托斯卡也开了一瓶,语气随意:


    “你不是也成中校了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活了就是活了,死了就是死了。这次六个月的兽潮,死亡率还不错,只死了一成的兄弟。”


    这确实是“不错”。


    面对这种大型古噬星兽潮,正常会出现死亡九成以上的情况。在战场上被古噬星兽杀死的,在战场上异化的,被异化的战友杀死的……比比皆是。


    阿克利斯想到这个,忍不住笑了:


    “上一次这么低的伤亡率,还是天鹤中将镇守的时候吧?”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感慨:


    “说来也怪,这一次异化的兄弟……少了很多。”


    托斯卡没接话。


    只是又开了一瓶酒,递给他。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


    从战场战术,聊到舰队管理,聊到各自家乡的琐事,聊到……未来。


    但阿克利斯其实想不起具体聊了什么了。


    喝太多了。


    后面都断片了。


    他只记得,第二天一早,发现自己睡在驻地的操场上,旁边还躺着几个同样醉醺醺的战友。阳光刺眼,他头痛欲裂,但心情却莫名轻松。


    不过,这一点其实问题不大——因为那天除了值岗的,整个舰队的虫都没少喝。操场上、训练场上、甚至机甲库里都睡了不少虫。


    真正的问题是……


    三天后,换班部队抵达。


    托斯卡走到他面前,只说了一句话:


    “走,回帝国。”


    阿克利斯当时还一脸茫然。


    他以为是轮到他休假了——毕竟扛过了这么大的兽潮,所有活下来的虫都有资格休个长假。他还想着,回去之后要去首都星最好的餐厅大吃一顿,好好放松一下。


    结果半路上,托斯卡告诉他:


    “我拿军功给你申请了阁下匹配。”


    “匹配上了,让你过去约见,要提前到。”


    阿克利斯当时就懵了。


    他哪来的军功申请?


    他一个少校——哦,不对,这次兽潮后应该能晋升中校了——但就算加上这次大事件的军功,也不够申请匹配啊!


    虫族的阁下匹配系统,需要消耗海量的军功。普通雌虫攒一辈子,可能都攒不够一次申请的机会。


    然后托斯卡告诉他:


    “我拿我的军功给你申请的。”


    阿克利斯当时就慌了。


    他第一反应是愧疚——托斯卡的军功,那是用命拼来的。这位年轻的中将在战场上永远是冲在最前面,每一次指挥都精准得可怕,每一次战斗都悍不畏死。


    这样的军功,应该留给他自己。


    “托斯卡,还是你自己去吧。”


    阿克利斯当时是这么说的:


    “这个心意我领了,但是……阁下不太可能看上我。”


    他苦笑:


    “我就是一个A级雌虫,还是个中校,年纪也不小了——四千两百岁,快接近暴动边缘了。”


    他看着托斯卡,语气很认真:


    “反倒是你,一定能遇上一位A级甚至S级的阁下。”


    托斯卡没说话。


    只是笑了笑。


    然后……


    他们一起去了匹配中心。


    流程走得很顺利。


    阿克利斯拿到了匹配结果——他真的匹配上了一位阁下,而且对方同意见面。


    约见地点,是首都星一家很普通的咖啡馆。


    阿克利斯当时还在想:就这么见阁下?会不会太潦草了?会不会被责罚?


    然后托斯卡说有事,离开了一会儿。


    十分钟后。


    托斯卡回来了。


    换了一身衣服——从军装换成了精致的常服,幽蓝色的长发仔细束起,脸上带着那种阿克利斯从未见过的、属于“阁下”的优雅笑容。


    他走到阿克利斯面前,很自然地说:


    “匹配上了。”


    “我看上你了。”


    “跟我回家吧。”


    阿克利斯:“……”


    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


    托斯卡……是雄虫?


    这个在战场上单挑一军、把他按在地上摩擦、指挥舰队如臂使指的家伙……


    是雄虫?


    帝国宣传里那些“娇弱”、“战斗力差”、“没有攻击性”、“需要呵护”的雄虫?


    跟这玩意儿比,我才是柔弱的那一个吧?!


    同为A级,这家伙吊打我啊!


    ---


    回忆到此为止。


    阿克利斯坐在赫利俄斯庄园的沙发上,看着托斯卡那张熟悉的脸,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这些信息。


    托斯卡是雄虫。


    托斯卡用军功给他申请了匹配。


    托斯卡匹配的是自己。


    托斯卡把他领回家了。


    不是……


    这一起作战这么多年?


    托斯卡他丫的是个雄虫?


    这玩意儿比自己还彪悍,是个雄的?!


    阿克利斯坐在那里,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然后又看见托斯卡已经开始指挥卡格德——那位小阁下——安排其他虫崽准备吃饭的画面。


    不对啊!


    这事不对啊!


    托斯卡一个单挑他们一军的中将,是个雄虫?


    帝国就这么宣传雄虫的吗?


    这玩意儿叫娇弱?叫战斗力差?叫没有攻击性?叫柔弱?


    跟这玩意比,我才是柔弱的那一个吧!


    同为A级,这家伙吊打我啊!


    阿克利斯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但托斯卡没给他冷静的时间。


    这位新鲜出炉的雄主(阿克利斯还不太适应这个称呼)走过来,顺手一提溜,就把他提溜到了餐厅:


    “赶紧吃,吃完了正好趁我弟回来了,我们去办手续。”


    阿克利斯先是下意识答应了,低头刨饭——别说,自家中将(雄主?)手艺还不错,水果切得整齐,摆盘也漂亮。


    然后,他骤然反应过来,抬头:


    “办……办啥手续?”


    托斯卡瞟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


    “还能是啥手续?”


    “你是不是忘了,你用军功匹配的,匹配上了,我现在看上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一会吃完饭,当然是去办过户手续啊。”


    “你就归我了。”


    阿克利斯:“……啊?”


    他这就有个雄主了?


    这个雄主还是个天天跟他并肩作战、一起扛过兽潮、一起喝得烂醉如泥的家伙?


    等等。


    他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不是……雄虫总共一千只左右,这祖宗上战场干嘛?


    虽然确实很能打,也很厉害,战斗指挥、战场谋略、战场格局、近身格斗、机甲作战、军舰指挥都是最顶尖的……


    (好像是这样……不上战场可惜了?)


    但万一死了怎么办?雄虫那么……柔弱?


    (好吧,好像也不柔弱,比我能打。)


    阿克利斯默默低头,继续吃饭。


    行呗。


    也算是有个主了。


    不用担心活不过四千岁了。


    ---


    卡格德这时候飞了回来。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幼崽——有雌虫,有亚雌,年龄从1岁到2岁不等,都是天鹤家这段时间孵化出来的崽子。小家伙们叽叽喳喳地跑进餐厅,各自找位置坐下,动作熟练得很。


    卡格德落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了看托斯卡,又看了看阿克利斯。


    紫罗兰色的眼睛眨了眨,恍然大悟。


    “所以说——”


    他指了指阿克利斯:


    “这位是托斯卡哥哥的雌君,对吧?”


    卡格德停顿了一下,因为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虫族没有这方面的称呼。


    他想了想,用了个人类的说法:


    “是我的……嫂子?”


    托斯卡淡定点头。


    甚至还用了一句人类惯用的称呼:


    “对,我媳妇儿。”


    阿克利斯骤然抬头。


    啥玩意儿?


    雌君?


    他以为顶多捞个雌侍——毕竟大概能猜到,托斯卡是看在这么多年战友情的份上,不忍心他这么异化死掉,但雌君……没必要吧?


    雌君和雌侍,在虫族社会里天差地别。


    雌侍是财产,是玩具,是可以随意处置的。


    雌君……虽然也不算什么平等的伴侣,但至少名义上是“正室”,有一定的地位和权利,而且手续复杂得多,解除关系也很麻烦。


    托斯卡……


    是认真的?


    然后,阿克利斯瞬间又反应过来什么。


    耳朵,“腾”地一下红了。


    (媳妇儿……)


    (这什么奇怪的称呼……)


    (但……)


    (好像……)


    (也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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