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光头大汉整条手臂瞬间焦黑,剧痛让他惨叫出声。


    但他没停下。用另一只手抓起旁边的金属扳手,对着控制面板疯狂砸击。金属碰撞的火花在昏暗的指挥室里闪烁,每一下都伴随着他嘶哑的咆哮:


    “出来!有种出来面对面打!用这种手段算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控制面板的金属表面,缓缓“浮”出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由流动的光能量构成的脸,轮廓模糊,但能看出是个人形。那张脸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表情,没有眼神——因为根本没有眼睛。


    只是“看”着。


    星辉的一小部分意识,以这种形式显现了出来。


    光头大汉的咆哮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干涩的抽气。他后退两步,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地上。


    那张光能量构成的脸缓缓开口——没有声音,但意念直接传入光头大汉的意识:


    【你们选择了留下。】


    【那么,就留下。】


    说完,光脸消散,重新融入了金属面板。


    光头大汉瘫坐在地上,看着氧气浓度从18%跌到16%,再跌到14%……


    他突然不愤怒了。


    只剩下一种彻骨的寒冷。


    那孩子……那个银发紫瞳的孩子……他说“全部留下”的时候,是真的在给出选择。


    而他们,选了。


    选了去死。


    “哈哈……哈哈哈……”光头大汉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真他妈……公平啊……”


    指挥室里的其他人已经陆续倒下。有人还在挣扎,有人已经不动了。灯光越来越暗,温度越来越低,空气越来越稀薄。


    光头大汉靠着墙壁,仰头看着天花板。


    最后几秒,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年轻时第一次杀人、在灰色地带挣到第一桶金、建立血骷髅、见过的大人物、玩过的女人、杀过的仇家……


    然后,画面定格在那张谈判屏幕上。


    那个孩子的脸。


    (如果当时……直接离开就好了……)


    这是光头大汉最后一个念头。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


    ---


    夜枭号的驾驶舱里,钱三狗和他的手下们全程围观了这场战斗。


    从机甲对战,到星辉瘫痪飞船,再到维生系统关闭……每一个步骤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此刻,驾驶舱里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见咽口水的声音。


    “咕咚……”


    一个手下没忍住,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钱三狗转过头,瞪了他一眼。那手下赶紧捂住嘴,但眼神里的恐惧藏不住。


    钱三狗自己也怕。


    他后背全是冷汗,作战服的内衬已经湿透了。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为什么他们还能活着坐在这里?


    为什么当初打劫这艘船的时候,这群小祖宗没像今天这样,直接把他们全部“留下”?


    钱三狗仔细回想半个月前的那场登船战。


    他们“灰爪”星匪团,六艘中小型武装飞船,对上当时还是“暗鸦-7型”的这伙人。战斗过程……现在想起来简直可笑。


    他们没有机甲——买不起。


    没有能量束缚器——用不起。


    没有联合能量罩——装不起。


    就是最原始的登船战:破开舱门,冲进去,肉搏。


    然后被这群孩子三分钟内全部放倒,活捉。


    当时星辉和特纳压根没动手——星辉就在旁边飘着看,特纳甚至坐在旁边啃合金零食。


    卡格德也没动手,只是在通讯里指挥了一下。


    其他孩子……明显也没动真格的。不然以今天展现出来的实力,他们这二十几号人,估计撑不过三十秒。


    而且,他们还“活捉”了。


    为什么?


    钱三狗脑子转得飞快,最后得出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结论:


    因为太菜了。


    是的,因为太菜,所以救了他们一命。


    菜到没有机甲,所以不会留下机甲战斗记录。


    菜到没有高级设备,所以不会留下能量波动痕迹。


    菜到连能量罩都没有,所以星辉都不用出手瘫痪他们。


    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们太菜,所以这群孩子打他们的时候,甚至有空“活捉”。活捉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没下死手,意味着还有转圜余地。


    而今天这两伙人……


    有机甲,有高级武器,有联合防御系统,有空间跳跃能力。


    所以必须全部清除,不留任何可能暴露的痕迹。


    钱三狗想到这里,突然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他瘫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


    (祖宗保佑……)


    (虽然我不知道我祖宗是谁……)


    (但谢谢了……真的谢谢了……)


    菜,原来真的有菜的好处。


    ------------


    另一边,卡格德他们已经从登陆舱回到了飞船的生活区。


    机甲卸下,战斗服换掉,一群人又恢复了平时那种轻松的氛围——就像刚上完一节体育课。


    墨云鹤也冷静下来了。


    仔细想想,确实没道理生气。那些雷霆、木属性、人偶师技巧……本来就是人家卡格德通过精神网络共享过来的能力,又不是自己修炼出来的。打完了,人家收回力量,自然就没有了。


    是自己打上头了,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有点尴尬。


    得转移一下话题。


    墨云鹤清了清嗓子,看向正在喝能量饮料的卡格德:


    “哦,对了,卡格德。刚才全部杀掉……是因为星辉是能量体主体,这种底牌不能随便透出去,对吧?”


    他觉得自己找了个很好的切入点——既显得自己深思熟虑,又能缓解刚才失态的尴尬。


    卡格德还没重新运转功法转变成黑发黑瞳的样子。他手里拿着饮料罐,听到问话,茫然地转过头。


    紫水晶般的眼睛透着纯粹的困惑:


    “不是他们自己选的吗?”


    他眨了眨眼,语气很自然:


    “我说了呀,要么离开,要么全部留下。他们没走,不就是选择全部留下吗?”


    墨云鹤:“……”


    墨云舟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拍拍墨云鹤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促狭:


    “云鹤哥,卡格德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威胁,也不懂什么叫谈判。他只是单纯的……说到做到。”


    白鹭霜回到飞船后就重新分裂成了两具身体。白霜(女身)笑了笑,接口道:


    “卡格德从来不玩虚的。问啥答啥,并且说到做到。没考虑什么走不走漏风声的——”


    白鹭(男身)自然地接上:“——毕竟咱也不在意。真走漏了风声,问题也不大。”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白弃在旁边听着,微微皱眉。她看向自家少家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赞同:


    “少家主,不能这么心大。虽然能量体主体是很强,但如果被针对性埋伏的话,还是有可能被捕捉压制的。”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转向她,表情同步地认真起来。


    白鹭先说:“我知道啊。毕竟只是特殊,又不是无敌。”


    白霜接上:“更况且星辉年龄也不大,对于一些高强度的力量掌控性并不足,被困时的挣脱方式也欠缺经验。”


    两人顿了顿,然后同时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白鹭:“但是——”


    白霜:“——我们的底牌也不是这个呀。”


    两人同步转身,双手对准坐在沙发角落的特纳,如同展示秘密武器一样,异口同声:


    “当当当当——行星了解一下?一颗活着的行星哦!”


    特纳正捧着块合金零食在啃,闻言无奈地放下零食,相当人性化地双手一摊,任由自己被展示。


    墨云鹤和白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啥……行星?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土元素族人吗?嗯,只是土元素很精纯而已,这在联盟军事学院并不奇怪——元素体学生多了去了。


    顶破天就是个元素核心体。


    两人本能地这么想。


    然后,他们反应过来了。


    “等等……”墨云鹤瞪大眼睛,“星陨族?!”


    “真的假的?!”白弃也失声。


    两人齐刷刷上前,围着特纳转了好几圈。上下打量,左看右看,最后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真是星球啊……星陨族……特么,看见活的了!”


    特纳无所谓的耸耸肩,习以为常。


    毕竟他们星陨族的数量比虫族雄虫还少,大部分人看见他并且认出来的第一反应都是“看见活的了”。他早就习惯了。


    墨云鹤和白弃此刻才真正理解,为什么这群孩子出来“历练”,后面没跟老师,没带护卫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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