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太好了,对搭档的考验就更高。


    以往傅呈接得自然,宣扬也没在这上面操过心。


    这下算是老实了。


    顾星熠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犹豫着道:“……他自己,不教吗?”


    他见识过傅呈拉片和讲戏。宣扬在这方面不算擅长,其实效果没有傅呈好。


    宣扬想也没想:“他哪有这个耐心。”


    顾星熠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下被子的边沿。


    隔着电话,宣扬也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叮嘱了一句“好好休息”就忧心忡忡地挂电话了。


    顾星熠烧还没退,接这个电话耗费了他好不容易攒的大半精力。


    几乎是刚躺回床上,他就陷入了昏沉的深眠。


    -


    生病的人睡得都不好,顾星熠做了很多个梦。


    他这阶段一直睡得不太安稳。


    其实傅呈的猜测并不算空穴来风,他最近越来越觉得自己跟“许苓”的融合度越来越深了。童年模模糊糊的经验摆在那里,他知道自己这是入戏了。


    其中的征兆之一,就是他做梦的时候梦到戏里的剧情,也总是第一人称。


    梦里他就是许苓,在恼人的尘世跌跌撞撞,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他的梦里也有郁卓宏。他总是会为对方的挑逗轻浮着恼,却又忍不住猜测对方真正的心思。是不是,是不是有一点真心地喜欢他呢。


    是的吗,是的吧。


    他就在这样算不上噩梦却也不算美好的空茫里跌跌撞撞地行走,再醒来,是酒店漆黑的夜色。


    然后顾星熠会坐一会儿,有的时候会自言自语地发一些语音,更多的时候是发呆。


    只是今天的梦似乎有所不同。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不是许苓,梦里的男人也不是郁卓宏。


    郁卓宏总是潇洒却落拓,他是尖锐的、带着棱角的、是杂乱而矛盾的。


    不像另一个人。


    这个人和郁卓宏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却总是气定神闲,仿若无所不能。不了解对方的时候,顾星熠看他,总觉得他遥远又疏离。


    可是这个人主动地、强势地靠近了他。


    强势又温柔。


    顾星熠一会儿梦到他们初遇,男人的眼神深沉带着戏谑。那个时候他感觉自己是被盯上的猎物,一会儿又梦到了傅呈手把手教他演戏的时候。


    大约是陈墨的经历带给了他阴影,梦里他总觉得对方下一句就要变脸,高冷地让他滚蛋。


    但由于他实在没有过这样的体验,所以在梦里这个场景也迟迟没有发生。


    傅呈只是揉一揉他的头发,无奈地叫他“小宝宝”。


    小宝宝什么都不懂,不懂七情六欲,也不懂什么是求而不得。顾星熠原本并不喜欢这种仿若他技不如人的感觉,但傅呈每次这么叫他,语气都很温柔。


    于是他居然也能忍受。


    再然后,他又梦到了他们坐在一起吃烤红薯。


    天气很冷,红薯很甜。


    他们演一些很有意思的戏,演绎短暂的爱恨别离之后又回到属于自己的躯壳。


    演戏是快乐的事,聊没有营养的天是快乐的事,吃烤红薯是最快乐的事。


    只是梦里他好像有点恶劣。


    他没有让傅呈吃那块现实里被他早早挑走的那块烤红薯,而是把整个袋子藏到了身后。傅呈看着他,好像有点无奈,但也没有真的跟他计较。


    于是他又蠢蠢欲动。


    他说:“很甜哦。”


    现实里的傅呈好像总能掌控一切。


    但这是他自己的梦,顾星熠想,他自己的梦里,傅呈总是拿他没办法的。


    他把烤红薯攥得紧紧的,等着傅呈来抢。


    但傅呈没有来抢。


    他只是笑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想了一想,说:


    “那我也尝尝。”


    下一刻,温热的唇覆了上来。


    *


    寂静无声的房间内,躺在床上的男生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面容潮红、呼吸急促,心跳跳得异常迅速。


    房间内是空调运转的声音,在某个时刻,窗外的一只鸟扑棱着翅膀离开枝丫,鸟叫声响起的刹那,他的眼睫也如翅膀般扑闪。


    头已经不疼了,额上全是汗。


    顾星熠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烧已经退了。


    他拥着被子坐起身,呆呆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啊。


    顾星熠。


    你。


    他问自己。


    ……你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啊。


    他的整张脸都埋进被子,试图用有些凉意的被面来给滚烫的脸颊降温。也就是这个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星熠用手揉了揉脸,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


    然后他看消息。


    傅呈(《春潮》郁卓宏139xxxxx):


    小顾老师,醒了吗?


    作者有话说:猫晕乎乎,猫做梦,猫做了不得了的梦,猫呆滞,猫揉脸,猫炸毛


    第43章


    傅呈此时此刻其实就在对面的房间内。


    把棘手的人丢给宣扬, 他终于清净了一会儿。


    早上宣扬跟他说顾星熠生病了的时候他正在开线上会,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为了避免顾星熠刚睡下就被他吵醒,他没有去打扰对方。


    只是这会儿临近中午, 怎么都该吃饭了。傅呈礼貌地发了个消息碰运气, 又礼貌地等了对方十五分钟。十二点半, 他礼貌地敲响了对面的门。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像是小动物出巢穴。


    酒店的隔音不比家里,傅呈甚至能通过这道声音想象顾星熠下床的时候着急忙慌的样子。顾星熠也没问门外的是谁,哐地一下把门打开, 门后露出一张莽莽撞撞且潮红的脸。


    大概是烧刚退,顾星熠额上有一点汗湿,他的眼睛也湿漉漉的。


    入目之处黑发如墨白肤如玉, 骨相皮相俱佳的人素颜最漂亮,傅呈的手顿了顿,朝一旁让了些。


    他的目光落在顾星熠嫣红的唇上, 不疾不徐质问:“醒了不回消息?”


    问都不问一声,看上去又神志清明,不像是刚睡醒。


    只可能是因为提前看到了消息。


    但傅呈的手机毫无动静。


    果不其然, 顾星熠的脸上立刻显现出一种被抓包的尴尬。


    他小声说:“没……没来得及。”


    小骗子。


    傅呈点到即止, 也不跟生了病的人计较这些, 伸手探了探他额头。


    刚一碰到, 顾星熠触电般往后弹开。


    傅呈:“……”


    顾星熠似乎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大,脸上红晕更甚, 结结巴巴地主动交代:“烧退了。”


    傅呈眯起了眼。


    不对劲。


    其实以他们的关系,他本不该发现这份不对劲。


    毕竟顾星熠一直以来对他都是回避、装傻居多,哪一天突然主动上来蹭蹭贴贴才是不正常。


    但傅呈就是能分辨。


    能分辨顾星熠是害羞但还可以逗、是开始有点尴尬无措应当及时停止、还是真的心里有事瞒着他。


    今天是最后一种。


    他垂了眸,没有回答顾星熠的问题, 而是道:“我能进去吗?”


    顾星熠睁圆了眼睛。


    傅呈半秒都没到就找到了借口。


    “跟你聊聊陈墨的事。”他道,“顺便陪你吃个午饭。”


    其实后者才是重点,前者只是为了让顾星熠无法拒绝。


    顾星熠的脸上果然浮现出为难挣扎。


    片刻后,他也不出意外地给了傅呈想要的答案。


    他说:“……好。”


    -


    仔细算来,这还是傅呈第一次进顾星熠的房间。


    和想象中的差不多,小朋友的房间很干净,东西也放得很整齐。符合他平日里呈现出来的秩序感。


    只是……


    傅呈垂了眼,看绊了自己一下的东西。


    那是一只小猫玩偶。


    傅呈把它捡起来,发现它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原来顾星熠还抱着玩偶睡觉。


    “……不好意思。”顾星熠一边道歉,一边来拿他手上的玩偶。


    傅呈把它还过去,看见他把玩偶放到枕头边上。明明很窘迫,手上却还肌肉记忆一般替小玩偶顺了顺毛。


    傅呈哑然。


    顾星熠已经在看酒店菜单,问他:“你要吃什么?”


    一副今天全场他买单的样子。


    尽管傅呈的总资产可能要比他多好多个0。


    傅呈不跟他争这个,随便点了一点吃的。然后看着顾星熠渴望地盯着菜单上的海鲜大餐看了一会儿,依依不舍地点了普通的蔬菜肉粥。


    傅呈看着,在心里又添加了一条笔记。


    一个很自律的,但还带着点孩子气的小朋友。


    往常他会觉得挺可爱,事实上现在也是。但孩子气对于他们现在的关系不太妙。他是说,他希望拥有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