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易中海硬着头皮,将屋子里打扫干净。
过程中干呕,精神上极度不舒服。
这真的是折磨,太折磨。
这感觉就如不敢看恐怖片的人,强逼着你认真地看。
很不舒服。
他知道是刘...
老鱼头一家的嚎叫像一锅滚开的浑水,泼在四合院青砖地上,溅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满院子的哄笑与窃语。有人掏出烟卷慢悠悠点上,有人蹲在门槛上嗑瓜子,瓜子皮吐得又远又准,正落在老鱼头儿子歪斜的裤脚边——那是无声的嘲弄,比耳光更烫。
何棠华甩了甩手腕,指尖还沾着一点灰,她没看地上的哭嚎,只抬眼望向何大清:“爸,他踹偏了。”
何大清一愣,随即朗声大笑,那笑声震得檐角铜铃都嗡嗡作响。他伸手揉了揉闺女发顶:“偏?我那是留三分力,怕真把人骨头踹散了,回头还得赔医药费。”话音未落,他目光一扫,落在老鱼头小儿子捂着左脸的手指缝里——一道血丝正缓缓渗出,鼻梁微塌,是被打歪了。
周围霎时静了半息。
不是怕,是惊。惊这何家父子,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稳。何大清敢当众踹岳父,何棠华敢第一个冲上去砸人面门,连那两个十来岁的弟弟,下手也全无犹豫,一个锁喉一个绊腿,动作干净利落得不像孩子,倒像练过千百遍。
二大妈躲在自家门后,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嘴唇哆嗦:“这……这丫头片子,比她爸还横啊……”
“横?”刘光娥嗤笑一声,抱着胳膊靠在影壁墙上,“你瞧她眼睛,亮得跟刀子似的,可嘴角一直没落下去——那是真不慌,心里有底才敢这么干。”
话音刚落,就听中院门口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
易中海拄着拐杖,腰背依旧微弓,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他身后跟着阎埠贵,手里拎着个搪瓷缸子,边走边吹气,热气袅袅升腾,映得他镜片后的眼神忽明忽暗。
“哟,热闹还没散呢?”易中海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住了所有嘈杂。他目光掠过地上瘫坐的老鱼头,掠过八个鼻青脸肿的儿子,最后落在何棠华脸上,顿了顿,又移向何大清,“柱子,你这闺女……眼神像你,下手像你妈。”
何大清一怔,下意识看了眼李绣。李绣站在成盛可身侧,没说话,只是轻轻抚了抚鬓角一缕碎发,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
易中海却已转头,朝老鱼头弯了弯腰:“老鱼头,您这身子骨,比去年腊月还虚几分。前日我见您在南锣鼓巷口咳嗽,咳得整条街都听见了。要我说,您该去同仁堂抓几副润肺的方子,别总想着怎么从人家碗里扒拉饭吃——您这肺,怕是经不住几回气。”
老鱼头张着嘴,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想骂,可一开口就是撕裂般的呛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活像被扔进滚水里涮过的烂泥鳅。
阎埠贵这时慢悠悠接话:“可不是?我昨儿还碰见您家三孙子,在胡同口偷摸扒拉垃圾箱,捡剩馒头吃。那馒头都长毛了,您孙儿还啃得香。我说老鱼头啊,您这当爷爷的,不如先管好自家灶膛里的火,再惦记别人家蒸笼里的馍。”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爆出哄笑。有人拍大腿,有人跺脚,连几个素来胆小的老太太都掩着嘴直乐。
老鱼头的小儿子突然嘶吼:“我们是饿!你们何家金山银山,分一口汤能死?”
“能。”何雨柱开口了。
他一直没动,就站在廊下阴影里,双手插在裤兜,像尊不动的铁塔。此刻他往前迈了一步,阳光劈开屋檐,正好照在他半边脸上——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绷得如刀削。那不是寻常人的脸,是刀劈斧凿出来的、带着风霜与韧劲的脸。
“我何雨柱的汤,是喂狗,也不喂白眼狼。”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青砖上,“你们卖闺女那会儿,可想过李绣是人?想过她是你亲闺女?我何家收她进门那天,给了二十斤粮票、八尺蓝布、一只搪瓷脸盆、两双新布鞋。你们数数,够买几个闺女?”
老鱼头媳妇猛地抬头:“你胡说!我们只收了……”
“收了十五斤粮票、六尺布、一只豁了口的脸盆,对吧?”何雨柱打断她,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抖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字迹已有些晕染,但“李绣婚书”四个字仍清晰可见。“这是当年媒人写的契约,红纸黑字,写着‘女方自愿,男方聘礼足额’。你们签的名,按的手印,都在这儿。”
他忽然扬手,将那纸往空中一抛。
风起,纸页翻飞如蝶。
何大清抬手,稳稳接住。
何雨柱看着老鱼头:“您老说您是长辈?好,我就给您个长辈的体面——今天起,李绣和你们断亲。从今往后,她生是你家的人,死不是你家的鬼。她吃我何家的饭,穿我何家的衣,生养我何家的孙儿,和你们,一刀两断。”
“你敢!”老鱼头小儿子扑上来。
何棠华一步横跨,肩膀一撞,那人踉跄跌退三步,撞翻了门旁的水缸。哗啦一声,浊水漫过青砖,倒映着满天流云与一张张惊愕的脸。
“我不敢?”何棠华笑了,笑得清凌凌的,像初春解冻的冰河,“我敢把我爸的命押在你们身上,你们敢吗?”
她忽然弯腰,从水洼里捞起一块青砖——不是捡,是直接掰开。砖缝里嵌着几枚锈蚀的铜钱,她拈起一枚,对着日头晃了晃:“看见没?这砖是民国二十三年铺的,底下埋着九枚‘乾隆通宝’,镇宅辟邪。你们天天踩着,可知道脚底下压着什么?”
没人答话。连老鱼头的咳嗽都止住了。
何棠华将铜钱轻轻放在父亲掌心:“爸,这砖我拆了,以后咱们家的地,不埋别人家的晦气。”
何大清低头看着那枚铜钱,忽然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慢慢攥紧拳头,铜钱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重重拍在何棠华肩上——那一拍,重若千钧,却又轻如羽毛。
院子里彻底静了。
风卷着槐花香掠过屋脊,檐角铜铃叮咚轻响。
这时,秦淮如提着个竹篮从西厢房出来,篮子里是刚蒸好的豆沙包,热气腾腾。她路过老鱼头身边,脚步未停,只淡淡道:“包子趁热吃,凉了噎人。您要是真饿,我匀您俩——但得拿钱买,一分不少。”
她径直走到何棠华身边,把篮子塞进她手里:“丫头,尝尝,你爱吃的甜口。”
何棠华接过篮子,掀开盖布,一股甜香扑面而来。她掰开一个,豆沙流心,油润润的,像一小团凝固的夕阳。
她忽然转身,走到老鱼头面前,蹲下来,将包子递到他唇边:“爷爷,您吃。”
老鱼头浑身一颤,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
“您不是要孝顺么?”何棠华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给您机会。您咬一口,我就当您认了这个孙女;您不吃——”她顿了顿,指尖捏着包子,微微用力,豆沙从缝隙里缓缓渗出,“我就把它捏碎,扔进泔水桶。您这辈子,再别想从我何家讨到一粒米、一滴水。”
满院寂然。连麻雀都停在枣树枝头,歪着脑袋看。
老鱼头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声。他想骂,想打,可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平静的脸,看着那包子上缓缓滴落的豆沙,他忽然想起五十年前自己饿得啃树皮的日子——那时他也是这样,跪在地主门前,捧着破碗,等一口残羹。
他张开了嘴。
何棠华将包子送进去。
老鱼头嚼了两下,咽了下去。豆沙太甜,甜得他眼眶发热,可那甜味却像一把钝刀,割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好。”何棠华站起身,拍拍手,“您吃了,就是我何家的亲戚。但规矩得改——以后逢年过节,您提着礼物上门,我何家大门敞开。您要是空着手来,门闩我亲自给您焊死。”
她转身回到父亲身边,仰头一笑:“爸,我饿了。”
何大清大笑,一把将她扛上肩头:“走!回家吃饭!”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何雨柱走在前面,背影挺拔如松;成盛可挽着李绣的手,两人并肩而行;何知伊和伊知何一左一右护着母亲,小脸绷得严肃;秦淮如提着空篮子,裙摆轻扬,像一朵掠过青砖的云。
易中海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忽然对阎埠贵道:“老阎,你说……咱们这院子,是不是快成风水宝地了?”
阎埠贵慢悠悠喝了一口茶:“何家的气运,是压出来的,不是养出来的。您瞧见没?那丫头拆砖的时候,脚下青砖纹丝不动——她踩的地方,砖缝里的灰都没震起来。”
易中海眯起眼,目光落在何棠华方才蹲过的水洼处——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还有一枚小小的、泛着铜绿的乾隆通宝,静静躺在水底,仿佛自古以来就在那里。
“可不是?”他轻声道,“这丫头,是拆砖,是镇魂。”
暮色渐浓,四合院的炊烟次第升起。老鱼头一家佝偻着背,拖着沉重的脚步往院外挪。没人送,也没人拦。只有风吹过门楣时,带起一声悠长叹息,不知是为谁。
而何家厨房里,蒸汽氤氲,锅碗轻响。何棠华坐在小凳上剥蒜,蒜瓣雪白饱满,她指尖灵巧翻飞,蒜皮如蝶纷落。何大清在灶台前颠勺,油星四溅,香气霸道地钻进每道缝隙;李绣切着腊肉,刀锋过处,薄如蝉翼;秦淮如调着酱汁,手腕轻转,酱色浓亮如琥珀。
何雨柱没进厨房,他站在院中老槐树下,仰头望着枝头新结的嫩芽。春风拂过,一片叶子悄然坠落,他抬手接住——叶脉清晰,绿意鲜活。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也是这样站在树下,等着傻柱哥从食堂偷带回来的糖块。那糖块裹着纸,甜得发齁,化在舌尖,久久不散。
如今糖块早不稀罕,可有些东西,比糖更甜,比命更重。
他摊开手掌,让那片叶子静静躺在掌心。阳光穿过叶脉,透出细密金线般的光。
这四合院,终究不是困人的牢笼,而是托举人的掌心。
它托着傻柱,托着易中海,托着刘海中,托着何雨柱,如今,又稳稳托起了何棠华。
风起,叶落,人立如松。
炊烟袅袅,直上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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