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凌沉34.。


    “他……”他斟酌着措辞,“好像很厉害。”


    “厉害?”


    “就是……很清醒。”夏钰的声音轻轻的,“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不会被别人左右。”


    夏亦栾没说话。


    夏亦灼在旁边皱了皱眉:“清醒什么清醒,他那是固执。明明可以好好谈谈,非要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二哥。”夏钰拉了拉他的袖子,“别这么说……”


    夏亦灼看他一眼,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车驶入车流,很快消失在五道口的晨光里。


    凌沉推开宿舍门。


    四人间,另外三个床铺都空着——这个点,该上课的上课,该实习的实习。他昨晚没回来住,也没人问。


    他坐在自己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掏出手机。


    叶瑾还是没有回消息。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往上滑——上面只有他那条消息,孤零零的。


    算了。


    他把手机放下,起身去收拾东西。


    打开柜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他的所有家当:几件换洗衣服,两本书,一个旧笔记本,一支用了一半的笔。


    他看着这些东西,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房间——那个大到能打滚的房间,那个装满昂贵衣服的衣柜,那条值钱的胖鱼。


    天差地别。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飞快地拿起来。


    【瑾哥:嗯。需要我处理吗?】


    凌沉盯着那四个字,愣了一秒。


    ——需要我处理吗?


    处理什么?夏家?


    他想了想,打字:


    【不用,我自己能应付。】


    发完又觉得这话说得太硬了,补了一句:


    【谢谢瑾哥。】


    那边回得很快:


    【好。晚上想吃什么?给你送过去。】


    凌沉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又忍不住翘起来。


    他打字:


    【都可以,瑾哥你看着办。】


    发过去,那边回了一个字:


    【嗯。】


    就没了。


    凌沉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继续收拾东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比昨天暖和一点。


    ——大概是错觉。<|end▁of▁thinking|>凌沉收拾完东西,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


    第一节课九点五十,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坐在床上,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


    以前这种时候,他要么去图书馆蹭空调,要么去食堂坐着等开门,要么就在校园里随便走走。反正不能待在宿舍——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想些有的没的。


    但今天……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对话框。


    叶瑾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嗯”。


    没下文了。


    凌沉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往外走。


    算了,去图书馆待着吧。


    刚走到门口,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不是叶瑾,是一个陌生号码。


    归属地:京城。


    凌沉盯着那个号码,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


    会是夏家的人吗?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喂?”


    “请问是凌沉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带着点小心翼翼。


    第398章


    凌沉35.。


    凌沉眉头微微皱起。


    “我是。”


    “我是……”那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我是夏亦栾的妈妈。凌沉,我能和你聊聊吗?”


    凌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夏夫人。


    那个“思子成疾”所以收养了夏钰的夏夫人。


    那个……可能是他生物学上的母亲的人。


    他沉默了两秒。


    “聊什么?”


    电话那头似乎没想到他会接话,顿了一下,然后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急切:“什么都行。就是想和你说说话。你……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凌沉没说话。


    他站在宿舍门口,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鞋尖上。


    很暖。


    但他觉得有点冷。


    “凌沉?”那边试探着喊他。


    “我在听。”他说,声音很平。


    “我知道你现在不愿意相信我们,”夏夫人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不能怪你,是我们不好。这十八年,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了很多苦……”


    “没有。”凌沉打断她。


    那边愣住了。


    “没有吃苦。”凌沉说,语气还是那样平,“孤儿院有饭吃,有床睡,有书读。我考上了大学,靠自己活着。没什么苦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凌沉以为她挂了,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


    “凌沉。”夏夫人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带着明显的哭腔,“对不起……”


    凌沉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


    对不起把他弄丢了?对不起十八年没找到他?对不起现在才出现?还是对不起……他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要给夏钰捐骨髓?


    “你不用道歉。”他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平,“没什么对不起的。你们过你们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互不打扰,挺好的。”


    “可是——”


    “夏夫人。”凌沉打断她,“我还有课,先挂了。”


    他按了挂断键。


    然后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握着手机的手上。


    他的手指有点凉。


    手机又震了。


    他低头看——还是那个号码。


    他没接。


    震了几下,停了。


    然后一条短信弹出来:


    【凌沉,妈妈知道你不想见我。我不逼你。但你要记得,不管你想不想认我,我都是你妈妈。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妈妈永远等你。】


    凌沉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往楼下走。


    图书馆。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掏出课本,翻开。


    但那些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他盯着书页,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夏夫人的声音,夏钰的脸,夏亦栾那句“她这些年一直没放弃找你”,还有那几条短信。


    “妈妈永远等你。”


    他忽然想起孤儿院的院长。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会在每个孩子生日那天煮一碗面,会在大年三十陪着不能回家的孩子守岁,会在他考上大学的时候抱着他哭。


    他叫她“院长妈妈”。


    但那不是妈妈。


    凌沉想,那也够了,他现在的生活很好,不需要夏家人出现。


    他会和他幸福生活的。


    一定。


    会。


    第399章


    燃烬01.。


    凌晨三点。


    运河大桥上已经没什么车流。路灯昏黄,一盏一盏延伸到远处,像一串快要燃尽的珠子。深秋的夜,水汽从河面升起来,弥漫在空气里,把远处的灯火晕成一团模糊的光。


    一辆宾利雅致打着双闪停靠在路边。


    车身漆黑,隐没在夜色里,只有那两盏双闪灯固执地亮着,一明一灭,像某种无声的讯号。


    宋烬野下了车。


    他带着一身酒气走到围栏边,风从河面吹过来,灌进衬衫领口,冷得人一激灵。但那股酒气没被吹散,反而更烈了,从皮肤里往外渗,整个人像刚从酒缸里捞出来似的。


    他掏出烟,咬在唇上,点燃。


    火光照亮他半张脸——轮廓很深,眉眼桀骜,是那种一看就不好惹的长相。但此刻那双眼底压着的东西太多,沉甸甸的,像这河面上的雾,化不开。


    烟被风带走,苦涩的味道散在空气里。


    他盯着河面,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


    一个要谈成的大合作商,被苏少仪不计成本撬走了。


    苏少仪。


    想到这个名字,宋烬野咬烟的动作重了几分。


    京市这地方,和他犯冲。一块难啃的骨头,硌牙。


    苏少仪趾高气昂地带走合作商的时候,他甚至什么都没说——说什么?输了就是输了。


    但真正让他站在这儿的,不是苏少仪。


    是那通电话。


    秦无勉打来的。


    “如果你需要帮助,”电话里那个声音说,还是和七年前一样,冷淡,矜贵,居高临下,“可以回家和我谈。”


    回家。


    宋烬野笑了一下。


    烟雾从唇齿间逸出,被风吹散,没留下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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