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喝酒吗?”


    宋烬野眨眨眼。


    他那双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眼睛里,适时地浮起一点委屈。不是真的委屈,是那种让人看了会心软的、恰到好处的委屈。


    “不是很喜欢,”他说,声音也软了几分,“但有些避免不了的社交,得去交际,少不了得喝一些。”


    陆燃春偏过脸,望向窗外。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淡淡开口。


    “可以找我。”


    宋烬野微微偏头,像一只布偶猫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人类——为什么要说这个话?


    陆燃春转过脸,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慵懒的,不经意的,像只是随口一提。


    “拒绝不了,”他说,“可以找我。”


    宋烬野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空气里有咖啡的香气,有甜点的味道,有外面飘进来的草木气息。


    他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端起咖啡杯,举起来,停顿在半空——是一个敬“酒”的姿势。


    “那谢谢学长的照拂,”他说,眼睛弯弯的,“小弟先干为敬。”


    陆燃春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瞬。他单手端起咖啡杯,往前递了递。


    “铛——”


    两个骨瓷杯轻轻碰在一起。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别的什么——两个杯子端得一样高。


    齐平。


    陆燃春:“不客气。”


    咖啡入口,微苦,回甘。


    宋烬野放下杯子,思绪飘了一瞬。


    上辈子,他和陆燃春是怎么走到那副田地的?


    阴差阳错。


    只有这四个字。


    “叮——”


    陆燃春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按掉。


    “推销。”他说。


    过了五分钟。


    “叮——”


    又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按掉。


    “电诈。”


    宋烬野没说话,继续喝咖啡。


    又过了十分钟。


    “叮——”


    陆燃春第三次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按掉,抬起头,对上宋烬野的视线。


    “打错了。”


    宋烬野:“…………”


    你看我像二傻子吗?


    第四个电话被摁掉的时候,宋烬野看了一眼手机。


    “学长,我有点事先走了。”他站起身,朝陆燃春点点头,笑得温良无害,“明天晚上,私房菜,别忘了。”


    陆燃春抬起眼,看着他。


    Beta的身形消瘦,黑色T恤太过简约,简约到风一拢,那单薄的轮廓就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肩胛骨的弧度,腰线的走向,还有被布料虚虚笼着的那截脊背。


    他自己好像毫无察觉。


    第284章


    春未烬17.


    陆燃春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停了两秒。


    第五个电话响了。


    他收回目光,平静地按下接听。


    “陆燃春。”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厉,带着压抑的怒意,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得很低的云层。


    “你知不知道我推了一天的事情,在家等你。”


    陆燃春靠在椅背上,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窗外某处。


    “知道。”


    他顿了顿。


    “我没让你推。”


    简单一句话,不轻不重,却像一根刺,准确无误地扎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陆行渡伸手捏了捏山根——陆燃春看不见,但他知道。他哥被堵得脑壳痛的时候,就这个动作。


    “这次的事情是我独断专行,没和你商量。”陆行渡的声音缓下来,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还在,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但之前的事情,绝对不允许再发生。”


    他的语气加重了。


    “在天灾里失联八个小时,生死不知。伤口感染碰上你的信息素紊乱,直接让你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才出院。”


    顿了顿。


    “陆燃春,我当年同意你去军营,不是让你玩命的。”


    陆燃春是出院之后才知道的。


    他因为“不服调令”的罪名,被革职查办。说是查办,其实就是陆行渡不想再惯着他胡来,借着这次的事,直接把他“撵出”了军营。


    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陆燃春垂下眼,伸手拿起桌上那份一直没动的点心——那份符合他胃口的、宋烬野特意点的点心。


    他咬了一口。


    酥皮在齿间碎裂,甜而不腻的馅料化开。他脸上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我那是见义勇为,”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不该给予嘉奖么。”


    “没有调令,胡乱调动人员进入灾区。”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很轻,但温和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当军人最重要的是服从军令,你不知道?”


    陆燃春没说话。


    “弟弟,”陆行渡换了个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不是我心狠。两年的时间,也该玩够了。军营这地方不适合你——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吗?玩一段时间,回来继承公司。”


    陆燃春把点心咽下去。


    “哦。”


    一个字,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行渡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苦口婆心。他说了什么,陆燃春没怎么听进去。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刚才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落在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树叶上。


    “……听见了没有?”


    电话那头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听见了。”陆燃春说。


    他把最后一口点心吃完,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


    “我挂了。”


    不等那边回应,他按掉了通话。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身上。他微微眯起眼,朝校门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五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人。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第285章


    春未烬18.


    风从背后吹来,吹起他衣摆的一角。


    他想起刚才那个穿着黑色T恤的背影。


    想起那截被风拢出的腰线。


    想起锁骨左边,往下三寸,那颗殷红的小痣。


    他垂下眼,什么都没说。


    晚上七点半,音乐社的小型迎新表演会在学校礼堂准时开始。


    说是“小型”,阵仗却不小。礼堂被布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垂下暖色的光,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舞台边缘。盛利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Alpha们西装革履,Omega们礼服翩翩,像是来参加什么正式晚宴。


    宋烬野被金明拉来的时候,表演已经开始了。


    舞台上,一个穿着黑色礼裙的Omega正在拉小提琴。琴弦颤动,优美的旋律像丝绸一样滑过空气,流遍整个礼堂。已经有几对Alpha和Omega按捺不住,在大堂中央的空地上翩翩起舞——王子与公主的戏码,在这所贵族学院里从不缺观众。


    宋烬野站在人群边缘,心思完全不在这华丽的殿堂里。


    他在想下午投的那几支试水的股票。


    十二年前的记忆当然不是每一处都清晰,K线图的起伏涨落,具体的时间节点,都得靠自己慢慢推算。今天下午那几笔,什么时候抛售能获得最大利益——这是个需要精密计算的问题。


    “……宋烬野。”


    忽然有人喊他。


    宋烬野回过神,转头。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生站在他面前,正优雅地朝他伸出手。灯光落在那副眼镜上,镜片反射着一点冷光。


    “我能请你跳个舞吗?”


    男生微笑着,姿态从容,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倨傲——好像被他邀请,是什么值得荣幸的事。


    宋烬野眯了眯眼。


    江远。


    他终于想起这人是谁了。


    今天下午一切的始作俑者。


    那两个强押他去会所的Alpha,那些灌他酒的人,那个从头浇下来的酒瓶——背后都有这个人的影子。就因为拒绝了两次“示好”,这位江远学长就要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不识抬举的代价”。


    宋烬野看着面前这只优雅伸出的手,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上辈子,江远坑得他喝到医院洗胃。后来,宋烬野坑得他被霍青州退了学,被打断腿,落下终生残疾。


    睚眦必报。


    这是宋烬野骨子里的东西。


    “我不会跳舞。”他微微摇头,看起来纯良得很。


    江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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