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用麻药,但持针的手一抖也不抖,让人以为他是个假人。


    捡回一条命后黑医感叹,如果他不走,这条街就要变天了,黑医来这里如此之久,已经练就出判断人强大与否的眼力,显然,这不知名的金发男人是最凶悍的那种。


    之后的事就不用说了,让一个现代作家来看,一定告诉你这是狗血的集大成者,且要素过多,包括全职猎人的流星街,这个杀手不太冷的技术,以及一系列<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但身体记忆犹在的丰富多彩的梗。


    不知名的金发男人显然就是在fbi围剿下跌落布鲁克林大桥的gin,或许是他在昏迷前做出的判断,又或许是命运使然,总之他就像是被上天眷顾那样错过了一切组织与fbi成员驻守的闸口,来到了这片他最适宜生存的土地。


    醒来之后却发现脑海里一片空白,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脑海中只有一个音节。


    “阵?”


    耳边仿佛想起了,某个人呼唤自己的嗓音,那是柔和的,打着颤的音节,像是初生小鹿瑟瑟发抖的腿。


    更富有戏剧性的是,虽不知道自己是谁,身体记忆仍在,他不仅有顶级杀手的体格还有顶级杀手的智力与技术,在此不动声色地潜伏下来,只等搞清自己的身份再做打算。


    沉默的失忆者内心活动不多,但每条想法都清晰而冷静。


    他来此不过两个可能,一是躲避仇人,二是意外。


    不知为何,阵总认为,世上没有让自己如此东躲西藏的仇人。


    如果是意外……


    等待。


    听着房檐下淅沥沥的雨,他点了根烟,橘黄色的明灭的火光与呛人的烟雾让他熟悉,阿阵知道,自己应该抽更好的烟。


    在这样的环境下,聊胜于无了。


    等待。


    对自身一无所知,又有组织挂靠的时候,需要充沛的耐心。


    直到人找到他。


    *


    虽然是雨天,却不影响“阵”的行动。


    任何环境中,人都有阶级的差距,黑街也不例外。


    不如说,这里的差距更明显了。


    底层的人是“肉”,是畜生都不如的东西,生前饱受虐待,死后每一滴血,每一块肉都会被使用。


    外面的社会,最差的人也不至于成为食物,因为那里食物不短缺。


    而顶层……因是在没有法律制约,纯粹靠暴力与智谋生存的地方,站在那的都是最暴力的团体,一个人的力量往往是不够的,成建制的暴力才有威慑力。


    阿阵也在顶层,却只有他一个人,说到底,他是一个人抵得上千军万马的那种。


    他过着还算正常的生活,简单来说,有消炎药吃,有劣质的酒喝,有烟抽,能吃到新鲜的食物。


    目前要说有什么不足的,是他没有沟通外界的通讯设备,考虑到他没有记忆,阿阵没有特意搜罗。


    有也没用。


    下雨天不曾影响“阵”的行动,但他决定在寒冷的雨天给自己搞点好东西。


    不是温暖的玉米浓汤,是能让他全身温暖的酒。


    过去,琴酒的生活习惯也不怎么样,虽然没到伏特加去种地为了让烟酒为生的大哥多吃大米跟蔬菜的地步,对于食物,他的态度是维生就好。


    有喜欢吃的跟不喜欢吃的,比起烟酒,不是那么重要。


    决定弄点酒后,他就出门了。


    这其实有点意思,因为就他大脑残留的“等待”讯号来看,应该隐蔽地藏在此地,不做额外的事情,但这又能看出他的本性了,天生地喜爱混乱,规则中带着一丝肆无忌惮的无序,同时又是违法犯罪人中有组织荣誉感的那一批。


    混乱与守序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成一体,于是在这个等待的当下,他并不介意制造混乱,而让自己过得更好。


    比方说弄一瓶酒。


    一瓶好酒。


    这中间肯定伴随着血腥与斗争,但阿阵不在乎,他凶兽一般的名号,就是从这里来的。


    他想做到的事,肯定会做到,于是他打劫了一个暴力团伙,说硬闯也不为过吧,反正里头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没有他能打,也没有他会下狠手。


    接着弄到了几瓶不错的酒跟烟。


    他拿了自己要的东西,正欲往回走,不知怎的,却感到了一股视线。


    以往,被盯着,他会先一枪甩过去,阿阵就是这样的人,敏锐而心狠手辣,这一回,不知道是冥冥中的预感还是其他什么,总之,一种感觉阻止他这么做。


    只是很酷地转身,一动不动地看向那个拐角。


    冷淡的眼神仿佛在说“出来”。


    *


    叶藏出来了。


    他没有易容,穿这一身与他平日里打扮格格不入的黑食物防水布外套,款式像冲锋衣,却更加宽大,高领隐没了他的半张脸,下巴尖在立起得高领里面。


    他没有打伞,而是戴了一顶鸭舌帽,雨滴顺帽舌而下。


    看他的脸,真是苍白,像失去了全部的温度,又像是雨天里的一幅画。


    “阵”的眼神锁定在他的身上,忽然就不动了。


    而叶藏,他鸢瑟的瞳孔黏在阿阵的身上,与其苍白的面色不同,现在的叶藏,眼中迸溅出无数的神采,有担忧,但更多的是狂喜。


    终于找到人的狂喜。


    阿阵轻而易举地看出叶藏眼中的情绪,是因为太显眼了,还是他对眼前的人的情绪如此敏感呢?


    不知道为什么,阿阵心中忽然升腾起了小小的近乎于快乐的得意,这情感立刻被本人自己掐断了。


    他不喜欢被感情控制。


    仿佛在为了眼前男人眼中的狂喜而高兴,与此同时,又不可抑制地产生了某种近乎于比较的酸涩的情感,但这情感流逝得很快,还没来得及细品就直接溜走了。


    真是奇怪。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与这个男人,定然是认识的。


    叶藏却没有那么多丰富的心理活动,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失忆,但在找到琴酒后,他真的要喜极而泣了。


    已经做好了gin遇害的准备,完全没想过……


    想到自己有几个瞬间想到了琴酒的死亡,叶藏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把这些不吉利的想法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还好没有放弃!


    他感觉不到天气的冷暖,脑海里只有纯然的快乐,以及眼前的男人——gin。


    “gin……”终于,雨幕里的人试探出声了。


    他苍白这一张脸,伸出手道:


    “我是来带你走的。”


    作者有话说:


    第284章


    “手。”


    用碘伏擦拭手掌心大大小小的划痕。


    叶藏小声说:“头, 低一下。”


    金色柔顺的长发送到他的面前,叶藏用毛茸茸的大浴巾揉开琴酒的头发,难以抑制地产生某种想法:


    ‘好像大狗狗啊……’


    ……


    琴酒被带回了叶藏的安全屋。


    或者说“阵”。


    在黑街的巷道里短暂地对视后,“阵”毫无征兆地走向叶藏。


    一般人这个时候总会担惊受怕, 黑泽阵, 他的体格是那么的高大, 气质与黑暗融为一体, 像蓄势待发的猛兽, 他走向你,不像是要友好地打招呼, 反而是要捏住你的咽喉, 将你提起来的模样。


    任何人在他高大身躯的阴影下, 都不可能按捺住不后退。


    叶藏却没那么做,他有种奇妙的预感, 又或者是与琴酒朝夕相处, 让他失去了天性的恐惧, 琴酒走向他的时候,叶藏的眼中甚至带着不正常的喜悦与亢奋, 又或者, 不认识他的人, 会将其看作一种迷恋。


    他着迷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完好的琴酒。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阿阵没事真的太好了……


    脑海中病态地重复着。


    霎时间, 琴酒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沉默地看向叶藏, 一双青铜色的、泛着绿光的眼,像鹰隼, 也像猎豹, 更像是小狗狗,看着是那么的专注。


    虽然没说话, 却意外地接通了脑电波。


    叶藏问:“走吗?”


    主动牵上了“阵”的手。


    后者眼神一动,被他带着走了。


    *


    叶藏没带人回组织的基地。


    从琴酒异常乖顺而沉默的举动中已经可以看出,他完全地失忆了。


    组织里有最好的医生,但在琴酒有记忆的时候,那都是个虎穴龙潭,各路派系的人错综复杂,心思诡谲,无时不刻想将琴酒陷入死地。


    虽相信着,即便现在,他也不是什么手无寸铁的人,叶藏却觉得,还是小心为上啊!


    总之,先把失忆的gin带走吧。


    他是这样想的。


    于是乎,来到了他位于纽约的一处安全屋,是很高档的一间公寓。


    过去几天,叶藏住在这里,贝尔摩德没能发现他。


    叶藏认真起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找到他。


    *


    带回家的第一步,是给脏兮兮的狗狗洗个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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