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沐锦说不出口了。


    她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呢?


    “我相信。”


    程沐锦怔了片刻,然后惊讶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朝云缓缓地露出一个笑容,明媚而友善,仿佛这些日子艰难的挣扎和自我怀疑从未有过,她靠在门上,悠闲淡然:“我相信你说的话,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会看错人的。”


    嫉妒是真的,但是从未有过害人的心思,也是真的。


    偶尔犯错,实际上从未触及底线。


    程大小姐,并不堕其父风骨。


    作者有话说:


    我温柔吧?


    昨天没更新上,来晚了一步,祝大家假期快乐【笔芯】


    第90章


    程沐锦离开那一天,是个冬日艳阳天。


    岑寂和她的管家和几个护卫站在门口等她。


    程沐锦收拾好东西从后院走出来,她将包袱背在肩上,鞭子缠在腰间,利落地走了出来。


    她看着站在面前的六个人,微微一笑,就像他们向人打招呼的时候一样抱起了拳:“几位,这段时间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沐锦心中有愧,先说一声抱歉。”


    他们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腼腆地笑着:“嗨,没事儿的。”


    谢衡已经能够正常下床了,只是还需要调养一段时间。听了这话,他也弯唇笑了下:“对,没事儿,你不用放在心上。”


    程沐锦知道这两人是安慰她,脸上的笑意有一分不甚明显的勉强,但她仍然固执地朝面前的一群人鞠了一躬,深沉道:“说一千道一万,还是沐锦过错,连累诸位为我受罪了,抱歉,他日若有机会,我程家必定竭尽全力相助各位。”


    “说了不用放在心上了,”方天曜没有宽慰她的意思,硬邦邦地说,“我们为的不是你。”


    程沐锦微怔着看着他,没懂他的意思。


    此时,站在方天曜身边的几个人竟不约而同地笑了笑,时至今日,他们之间的默契早已深切,根本无需多言半句。


    我们为的不是你。


    是天下万民。


    没有得到答案,程沐锦也不纠结于此,此番经历,她终究还是成长了许多。


    “那…诸位,告辞了。”


    齐端认真道:“程姑娘,一路顺风。”


    其余几人也跟着重复了一句。


    她注意到他们说的是一路顺风,而不是后会有期。


    她也明白,他们不是一路人,倘若没有意外,此次一别后,便再无相见之日了。


    最终,朝云敛眉,也说了句“一路顺风。”


    岑寂已经从谢衡处知道程沐锦的身份,这一次他没有再推脱着想甩下她,而是选择亲自护送她。


    在他心中,江湖上的安宁与正义是永远排在首位的,为此,他曾斩断血缘,弑父杀母,不惜承担冷血残忍的名声。


    如今天下大乱,百姓民不聊生,虽说江湖和朝堂向来沾不到关系,但是这样的动荡,不可能影响不到江湖。


    他理所应当为这天下尽一份力。


    只要他岑寂活着一日,便会让程沐锦安全一日。


    送走程沐锦那一日,是个艳阳天。


    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头发上,让人感觉很舒服,朝云摸了摸袖口柔顺的毛毛,会顺利的,一切都会顺利的,就像今天的天气一样。


    -


    神医谷四季如春,对于小时候的生活,朝云能记住的其实也不多,至少当时的冬天是什么样子的这种事,她是不记得的。


    但是如今,若是有人问朝云对于冬天的感受,那大概就是一个字:雪。


    白雪皑皑。


    铺天盖地的白色。


    每每提起这个话题,方天曜都会振振有词:“不下雪那能叫冬天吗?不能!没有雪那配叫冬天吗?不配!雪下得越多,那只说明我们朔州城的冬天是最高贵的冬天!知道吧?”


    谢衡坐在火炉边,抱着汤药无语望天。


    朝云又没说他当初选的地方不好,至于这么努力挽尊吗?


    齐端披着大厚披风,也围着火炉坐着,听了这话,气结。


    这丫的皮厚血热的,一天除了吃就是练剑,没一刻闲得下来,感情他是抗冻了,他们还不是恨不得一整天从早到晚抱着火炉过活。


    冬天大家都不喜欢出门,所以打扫屋前屋后的雪就毫无悬念地落到方天曜头上了。


    他蹦蹦跳跳地扫雪,还自带音响循环效果——因为只会高声唱一首歌。


    每当歌声响起的时候,就是众人往耳朵里塞棉花团的时候。


    方天曜唱的什么是听不懂的,然而却神奇地像极了从前他在寺庙里念佛经时候山脚下传来的山歌,和佛经声音混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北极熊和企鹅处于同一空间,或者像是山楂和芥末相遇的味道。


    就…怎么说呢?


    世界扭曲,神清气爽。


    了尘恨不得以头抢地。


    这时候,方天曜的脸突然从窗外贴了上来,他倒吊在窗外,将手里的雪球朝众人砸了过去。


    齐端匆匆躲闪,那雪球却还是打在了他的披风上,齐端气上心头,将披风一把扔在一边,骂骂咧咧地推窗跳了上去。


    方天曜急忙往后躲,以免对方捉到自己。


    两人把房顶踩得咯吱咯吱响,了尘他们也相继钻了出去,他们没有上房顶,只是在后院揉着雪球往上面砸方天曜,齐端还在上面追赶他,一对四,方天曜捉襟见肘。


    眼见着自己被砸了好几下,他立刻吱哇大叫:“朝云!朝云!救命啊!”


    朝云正坐在屋子里给自己画眉,她最近闲来无事,自己研究出了新的黛,还不知道画出来是什么效果。


    至于方天曜的求救?


    呵。


    开什么玩笑?


    他能和她的眉毛.相提并论吗?


    他配和她的眉毛.相提并论吗?


    想的真多。


    画好眉毛之后,朝云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又点点头。


    这黛画出的眉毛细致自然,比从前画的看起来更像远山,晕染得恰到好处。


    朝云满意了,决定以后都用这个画,虽然稍微费事了一丢丢,不过最后好看就是值的。


    她刚准备放下铜镜不再沉迷于自己的美貌,一个大雪球忽然从窗外砸了出来,稳准狠地砸在了朝云的脸上。


    朝云的动作暂停了那么一下,窗外的几个人也跟着呆滞了那么一下。


    然后朝云看似冷静地打掉了脸上的雪,不仅脸上的脂粉都掉了,还有那对刚刚画好的眉毛,也晕染得没了远山的模样。


    铜镜里上一瞬还笑得灿若朝阳的姑娘,这一刻便已敛了笑容,活像一个送人归西的阎罗。


    在众人颤抖不已的眼神中,朝云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脸上的冰凉湿润,然而朝着窗外的了尘温和一笑,‘温柔’地问:“刚才那个雪球,是谁扔的啊?”


    结尾的那个‘啊’字,旁人听起来或许是姑娘的娇憨俏皮,停在了尘及其他人耳中,却宛如催命的符咒。


    生死关头,了尘充分发挥了身为一个和尚的好学本性,心里急急默念几遍‘死施主不死贫僧’,然后果断伸手朝房顶上一指:“他,他扔的!”


    “我靠!”方天曜一脸震惊,“和尚你可别乱扣锅!我在房顶上,要扔也是扔你啊,怎么可能扔的进去屋子里?!”


    了尘已经冷静下来了,他拒不改口:“就是你,是你打的我,然后它弹进去的,这总不能是我的锅吧?”


    肯定不是他的锅,他的锅在厨房呢。


    方天曜嘴角抽了抽,这丫的果然只是表面纯善,其实里面黑得狠,现在就是本性逐渐暴露了而已!


    然而现实不会等他看透眼前这个关键时刻满肚子坏水的和尚,朝云便已经走了出来,仰头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一个字没说,方天曜倒吸一口气,拔腿就跑。


    一个个雪球从四面八方砸向他,方天曜躲避不及,脚下一滑落在了地上。这回不等他再跑开,他的后衣领就被人拎了下,紧接着,一大坨冰冰凉凉的东西直接扔进了他的衣服里,贴着皮肉滑下去。


    冰凉刺骨。


    方天曜倒吸一口气,嗷了一声。


    树上的雪都被震得抖了抖。


    茶馆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扔雪声,时不时还伴随着方天曜杀驴一样的叫唤声。


    晚上。


    方天曜身上披着两条厚厚的披风,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再无一丁点早上宛如北极熊一样抗冻的影子。


    事实证明,有些人只是缺乏毒打而已。


    没用?


    没用是不可能的,肯定是打得不够毒。


    六个人围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方天曜吃得满头大汗,他咬着筷子尖看了一圈,其实他想说自己已经满血复活一点都不觉得冷了,但他没敢说。


    虽然但是,方天曜还是悄摸摸地把身上的披风卸掉一件,又卸掉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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