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玠失笑:“嗯,无关修为高低,别说是本就好骗的妖族,人族中,被假覆海旗、坤泽灯消息骗到的就不计其数。”


    商云踱:“……”


    所以说白了,从古至今,什么修为高低,人的底色也不过是人而已。


    裴玠:“而且妖族本就不擅长炼器,人人都这么做,世上的珍贵法器便会越来越少,后来连他们也考虑起还是要留点儿给后辈,这种契约便逐渐没人用了。”


    在他看来,最适合自己的只有自己炼制的本命法宝,坤泽灯、覆海旗这种级别的法器也只是勉强值得一试而已,若不到迫不得已,也根本不该用这种方式。


    只是……


    “我不知道覆海旗需要多少气血才能结契成功,一旦强行契约,中途便不能反悔,失败你必死无疑,如果结契成功,你和覆海旗的感应便会变强,你对它的控制就能压过空屿,但在彻底炼化它之前,你受到魔气的影响也会更剧烈。”


    商云踱点头。


    裴玠:“若是你契约上了覆海旗,就不能再将它封印进秘境内了。秘境即便毁了入口并非完全无法打开,世上还有许多特殊的空间法宝,绝不可以将这种能威胁你生死的东西放到别人手里。”


    商云踱一愣。


    裴玠:“到那时,你就真的进了世上所有化神期的视野,在你修为超过他们之前,便没什么逍遥自在可言了。所以,封印,不管用哪种方法,尽可能封印它,只要还没到万不得已,没到不结契就会死的地步,就不要强制契约它。”


    商云踱点头。


    空屿约等于覆海旗,若是他和覆海旗结契,岂不是约等于和空屿结契吗?


    他才不要!


    但等裴玠将方法教给他,商云踱却越学越觉得熟,“我在无尽之海学过一个类似的禁术,不过不是和法器结……”


    商云踱忽地卡壳。


    他盯着裴玠,没能说下去。


    那是无尽之海少有的禁术之一。


    因为当年的海族没有什么忠贞的观念,喜欢谁便和谁在一起,每个人都喜欢过很多人,这种将两个人强行绑到一起同生共死的契约对他们而言是诅咒。


    商云踱当初天天偷偷在王城看八卦,日日跟王八卦他那些近臣护卫的感情史,王便将这对海族而言根本不算难的禁术教了他,让他去问问他心心念念的道侣愿不愿意与他结这种契约。


    初听时,商云踱不以为然,只觉得这种如同浪漫誓言的承诺,怎么能算禁术?


    他早就做好了和裴玠同生共死的打算,有什么难答应的。


    可到了这时,他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见商云踱迟迟不说话,裴玠已经猜出会是什么法术来,问道:“一样吗?”


    商云踱:“不一样,只是有点儿像,那个我好像也没学会……我……”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对上裴玠了然一切的眼神,商云踱口快于心,“前辈,如果我先死了,你还是不要给我报仇了。”


    裴玠:“你想我给你殉情吗?”


    商云踱再摇摇头:“也不用,我想你记着我,记着我就行了。而且——”


    商云踱话锋一转:“我觉得我能赢的,空屿,区区一个旗!他好像也没打算杀了我。”


    裴玠笑笑。


    若空屿目的是马上杀了商云踱,他就不会让商云踱去尝试封印了。


    裴玠:“别让他看出来你想做什么。”


    商云踱:“嗯,我就装傻!这个我会,从前我不想写作业,就跟我爸妈装傻,我有经验。”


    裴玠:“……”


    那不是谁都看得出来吗?


    空屿一定能看出他在琢磨什么,只是应该想不到他学会了封印术。


    裴玠没再说什么,只将他先前可能没学透的又教了一遍。


    之后,便没了话。


    一直阳光明媚的蜃景内突然开始变暗。


    裴玠抬头,竟然下起了雨。


    毛毛细雨中,天上炸起了烟花。


    第253章 曲子


    裴玠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只安静地看着商云踱特意放的烟花。


    修仙界是没有这种烟花的。


    修仙界的光,只伴随着争夺与杀戮,没有人将灵力浪费在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上。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我小时候一直想象不出来这句诗该是什么模样,老师说是元月的灯笼,我觉得应该是烟花。”


    裴玠闻声转头,商云踱换了身他从未见过的衣服,山坡上还多了个奇怪的架子。


    过于贴身的衣服将他身形衬得很挺拔,和练功服不一样的利落,有些看不习惯,但不丑,商云踱相貌好看,穿不穿,穿什么都赏心悦目的。


    但这身似乎是特意打扮,让裴玠一下想到了他口中的另一个世界。


    “你从前就这么穿吗?”


    商云踱摇摇头,“我表演时候才穿西装。”


    他本人都没有燕尾服,在学校参加活动的时候租过一次,但衣服租小了,有点儿勒,也没他现在变出来的这身好看。


    仗着整个蜃景都自己说了算,商云踱给自己变了一套合身华丽帅气买不起的衣服穿,“好看吗?”


    裴玠点头。


    “嘿嘿。”商云踱转了个圈,“我也觉得我超帅!”


    他将钢琴放到山坡草地上,拉裴玠到一旁坐下,“前辈,我给你弹曲子听吧!”


    裴玠:“用这个?”


    商云踱:“嗯!我从小就练这个琴,可惜只有在蜃景内才能弹。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可以在蜃景里给你弹琴呢,哎……”


    裴玠:“这是琴?”


    商云踱:“嗯!”


    他抓着裴玠的手按了按琴键,裴玠果然露出稀奇的神色。


    原来是要按的。


    裴玠又看看琴上那些装在琉璃盏里,矮矮胖胖的熏香蜡烛,这大概和琴无关。


    他也抚了抚衣摆,做好欣赏的准备,示意商云踱可以开始了。


    商云踱坐到幻化出的钢琴前,将早在脑海中模拟过许许多多遍的曲子缓缓弹出来。


    双栖。


    裴玠马上便听了出来,不同于鼓琴清脆的声音,用这架并不方便带出门的琴弹出来,本就缠绵的曲子听上去似乎更深情了。


    据他所知,不同的乐器曲谱似乎是有所不同的,商云踱早就设想过用这种琴来弹奏吗?


    偷偷在心里弹过多少次?


    油亮的漆面倒映着烟花闪烁的碎光,裴玠撑着额头看专注弹奏的商云踱,和弹鼓琴时状态不同,现在的商云踱认真得像个大人,清晰的棱角在明灭的火光中时亮时暗,显得比往日成熟几分。


    声音变远了,景色也模糊了,视线完全集中到商云踱身上。


    裴玠不禁想,商云踱从前弹琴的时候应该有很多人喜欢他。


    不知不觉曲子结束,商云踱又弹了一首他从没听过的新曲子。


    依旧像是商云踱自己写的歌。


    裴玠问:“这是什么?”


    “玉衡。”商云踱转头看他,眼睛里倒映着烟花的光色,“我给你写的。”


    裴玠:“……什么时候写的?”


    商云踱:“很久很久了,就是还没写完,等下次见面,应该就快完成了,到时候我再弹给你听。”


    裴玠:“好。”


    比双栖要长得多的半首曲子弹完,商云踱慢慢从琴键上收回手,挪开椅子站起来。


    相顾无言,过了好一会儿,裴玠问:“教你那些都记住了吗?”


    商云踱点头。


    裴玠:“要做的顺序呢?”


    商云踱点头。


    裴玠:“不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能商量就商量,商量不来,就按你自己的心意做,能不能成功,要看你能不能封印空屿,能不能拿起覆海旗,别因为一两个人的想法影响了自己,闻非也不行。”


    商云踱点头。


    他懂的,在四方城和六派吵架时候他就开始懂了。


    商云踱也道:“前辈,你要躲好。”


    裴玠:“嗯,不用担心我。”


    商云踱:“你确定能甩开裴恪吗?”


    裴玠点头:“他亲自来了我跑不掉,灵体分身而已,甩得掉。”


    商云踱:“那你不能瞒着我自己去太元宗。”


    裴玠:“嗯。”


    商云踱:“你发誓?”


    裴玠:“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商云踱一时没想起来,裴玠向来是磊落的,但他还是不放心,依旧盯着裴玠眼也不眨,用手臂撞撞裴玠手臂,嘟囔道:“那你发誓。”


    裴玠无奈:“好,我发誓,不会一个人去太元宗。”


    商云踱这才放心,“我也会保护好自己。”


    裴玠:“嗯,走吧。”


    商云踱点头。


    光线太暗了,他想再看清一点。


    晨光从烟花后升起。


    雨丝不停,烟花阑珊,暖融融的日光将小山坡照得开始发亮,雨丝,水珠,闪着七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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