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雄性。”他回答。


    舒漾被他这样看着,有点不自在,把手收回来:“好,那你对爱有认知吗?”


    “爱?”


    “服务和陪伴当然没问题,我需要你,你就为我服务,我不需要,你就终止。但爱呢?”


    小八沉默了。


    爱,如此深刻且复杂的命题,他似乎很难用计算和逻辑去回答。


    虽然他最擅长的恰恰是计算和逻辑思考。


    爱好像不是计算,也不是逻辑。


    这个词在他的程序库里有很多种解释,词条、文献摘录、诗歌选段或者影视作品里都有。


    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爱好像是一种感觉,一种他就想陪在她身边的感觉。


    于是,他反问舒漾:“你爱Karos吗?”


    舒漾微微一愣,没想到会被反将一军。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紫色的光  “我觉得…爱吧。”


    “似乎有点迟疑。”机器人能敏锐地观察到她的微表情。


    舒漾说,“就我的择偶观来说,第一,强,第二,帅,第三,品性端正且对我最够好,且三者必须同时成立,而他都符合。”


    “这只能说明他是符合你结婚条件的对象,并不能说明你爱他。”


    这话彻底将舒漾问倒了。


    好像…的确如此。


    小八继续说道:“爱是一种感觉,时时刻刻想和他在一起,他离开之后会朝思暮想,辗转难眠,控制不住自己想得到,想拥有,但如果不能拥有,也要默默祝福他过得好,这才是爱。所以我不怀疑你的确爱他,虽然你自己都没发现这一点。但如果你质疑我是否懂得爱,我确定,我懂。”


    舒漾:……


    好家伙,有生之年竟然被一个机器人进行了一番“爱的教育”。


    真是愧为人类啊。


    咳。


    一些奇奇怪怪的胜负欲,居然被他激发出来了。


    舒漾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身子。


    她比他矮了快一个头,但气势不能输:“好,你既然懂得爱是一种感觉,那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只对我有这种感觉?你都没有接触过其他人,你只见过我,哦,还有蓝白橙,我的意思就是,你现在看到的世界还太小太小了,你需要去接触更加广阔的世界,经历过,才能够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这话让小八陷入了沉思,似乎在慢慢消化她的话。


    片刻后,他说:“我明白了,谢谢你。”


    说完,他朝着门边走去。


    舒漾困惑地问:“诶?你去哪儿?”


    “去实践你的话,接触更多的人,看更广阔的世界。”


    舒漾:?


    这就说通了。


    机器人未免也太好说服了吧!


    舒漾从教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为人师的成就感居然是在一个机器人身上?


    不过,她还是有点不放心他的,追出门,对他说:“小八!如果你实在没想好要去哪里,可以去我外公外婆家的草莓农场帮帮忙。”


    “可以吗?”他问。


    “我会跟他们说一声,他们肯定高兴你过去的。”


    毕竟,他们真的很喜欢Karos。


    ……


    小八离开之后,每天都有给舒漾发电子邮件报平安,他说如果哪天他没有给她发邮件,就说明他出事了。


    所以舒漾每天看到他发来的邮件,还挺安心的。


    今天他帮外公修好了灌溉系统,等会儿还要跟外婆去镇上赶集,草莓熟了一批,甜得很,他给她留了一篮,等有机会带过来。


    他说日子过得很充实,在村子里还认识了一个男孩。


    “生理年龄十七岁,是我的同类。能遇到他,我很高兴。”


    关于“同类”的用词,舒漾产生过好奇。


    十七岁的机器人男孩,还是别的什么?他并没有细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天舒漾被工作上各种各样的事情纠缠着,非常忙碌。


    但到了晚上,安静下来的时候,对Karos的想念不仅没有消退,反而与日俱增。


    她开始频繁做梦,梦里的场景总是很相似。


    在一座纯白色的宫殿里,穹顶是透明的,能看到星河在头顶缓缓流转。


    殿内空旷,只有一根根巨大的白色石柱,尽头是一级级台阶,台阶之上,是一张王座。


    有人坐在那里。


    高高在上,不容靠近。


    他的脸看不清楚,但舒漾有种感觉,他就是Karos。


    她想走近,但无论她怎么走,距离都没有缩短。


    她跑起来,可那个人始终那么远,那么远,像是隔着整条银河。


    她喊着他的名字,哭着醒过来。


    她起身走到阳台,眼眶还湿润着。


    夜风凉凉的,能让她稍微清醒点,看着那株他送她的水仙花,叶片已经开始发黄,边缘枯卷。


    水仙只开一季就会凋败,已经即将进入枯死期了。


    他依旧杳无音讯。


    悲伤涌入心头,梦里可以嚎啕崩溃,可现实里,她哭不出来。


    抬眸,望着夜空,几颗最亮的星挂在那里,远远的,冷冷的。


    她忽然觉得很孤独。


    这种孤独不是身边没人的那种…而是她站在这里,星河在她头顶,世界在她脚下,但她不知道等的那个人,还在不在这个宇宙里。


    死了吗?


    就在这时,夜空之中出现了异象,她看到一颗星在动。


    不,不是星,那是一道光,从夜空深处坠落下来,拖着长长的尾迹,像流星,但比流星更亮,有明显的飞行轨迹。


    它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那不是一个光点,而是一个形状。


    星舰。


    不止一颗,三道光,从不同的方向划破夜空,笔直地落向了银域帝国驻地球星际理事会的方向。


    有客人来了吗?


    会是他吗?


    ……


    第二天,在学校的办公室里,舒漾听几个女老师叽叽喳喳地说起——


    “你们早上看新闻了吗!银域星的皇帝来了!对地球的友好访问!”


    其实,银域帝国并非只有一个恒星,他们的疆域包含了上百颗恒星,但地球人还是习惯把他们叫做银域星人。


    “看到了!天天在光屏上看到他,终于能看到大帅哥本人了!”


    “他热度不要太高嗷,这次过来,全地球的迷妹都要疯了吧。我早上刷了一下社交平台,已经炸了。”


    “今天晚上在慕星广场,会有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我打算早点下班去占位置。”


    舒漾继续批改作业。


    银域星的皇帝她当然知道,光屏上隔三差五就会出现他的新闻。


    地球人对这位年轻皇帝的颜值和履历津津乐道,热度比顶流明星还高。


    但舒漾对这些向来不太感冒。


    她只想知道一件事:Karos会不会也在访问名单之中。


    他是银域星的人,而且身份不低。皇帝出访,他随行的可能性…应该很大吧?


    也许今晚,在慕星广场就能见到他。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舒漾感觉已经无心工作了,开始躁动起来。


    ……


    晚上八点,慕星广场已经人山人海。


    舒漾被人群裹挟着,勉强找了个不算太偏的位置。


    广场中央铺着长长的红毯,从入口一直延伸到临时搭建的观礼台。


    红毯两侧是严阵以待的地球仪仗队。


    八点二十分,人群躁动起来,舒漾踮起脚朝着红毯方向望过去,车队到了。


    最前面的是地球联合国的礼宾车,几位领导人陆续下车。


    第二辆车的车门打开,舒漾看到一双长腿先迈了出来。


    黑色的军靴,靴筒很高,笔直逆天的大长腿。然后,那人走了出来。


    银白色的制服,那是银域帝国军装的颜色。


    听说这位皇帝陛下,无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身凌厉的戎装。


    尽管如此,仍旧掩不住他整个人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矜贵气质。


    他很高,那些地球的领导人们站在他身边,像是从胸膛以上整个被削没了似的。


    舒漾目测了一下,他高出那些人几乎半个身子。


    肩是肩,腰是腰,腿是腿。


    难怪,女生们尖叫声都已经快超过现场的礼炮声了。


    封曜很像很像Karos,当然像,舒漾就是用他的脸去给机器人建模的。


    可遗憾的是,她并不知道真正的Karos长什么样子。


    封曜和迎上来的地球领导人握手。


    不热络,也不失礼,恰到好处的疏离。


    舒漾在他的卫队里寻找着,他的卫队都是些大高个,两米、三米的都有。


    舒漾一个一个看过去,好像每一个都不是,不是Karos的感觉。


    反而那个皇帝,更有他的感觉。


    离谱了。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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