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推开病房的门, 站在门口, 没有第一时间进去。


    她心里盘算, 只要房内人起身欢迎或者呼叫她, 她就立刻转身离开, 因为她今天已经不想再被需要了。


    被需要很好,被爱也不错,可偶尔她也想要一个人静静。


    病房里的人遂了她的愿望。


    可能是他伤得太重,开不了口,也可能是他这个人本性就是这样:惰性金属, 拒绝参与反应。


    那么,对她来说,这里就是最好的休息室。


    林安走进去,走到床边,踢了鞋,弯腰,预备滑进被子,垂眼,看见被角已悬浮在空。


    她笑了, 谢谢。


    她无声地说道,她的身子一沾床单,已累得连两个字都说不完。


    她后知后觉,她此刻的疲惫并不全部来自今天,还来自昨天晚上没有消化完的事情。


    意识仓库、爆炸,卡莎走向她,路易斯的骨灰降下的雪,格缪不停地吞咽胶囊。


    这些画面以蒙太奇的手法在她t的脑海里盘旋、放映,如同梦境,可又偏偏全部都是现实。


    剧本里的现实。


    而她唯一得到的好消息和剧本有关:她可能就快从许恩然的剧本里自由了。


    她一时兴起,将这件事分享给身边的他。


    林末听罢,“嗯”了一声。


    林安闭着眼睛,对他说:“你果然知道。”剧本的事。


    林末停顿,呼吸几次,说:“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确定。”


    “你不确定‘我知道’,还是不确定’这个世界是那样的’?”


    “我都不确定。”


    “那你还能确定什么呢?”


    “我……确定,我有一个妹妹,被噩梦折磨,命中注定要去做些她不愿意做的事。”


    “我不是你的妹妹。”


    “嗯。”


    “……”


    林安感觉无趣,林末这个人竟连反驳话、玩笑话都不说一句。


    “唉,”她叹了口气说,“我要睡了,晚安。”


    “嗯,晚安。”


    他的晚安也毫无波澜。


    林安转过去,背着他睡,过了一会,她感到自己的后背降下手掌,轻轻拍打。


    林安不满,他这是把她当成小孩子了吗?


    然而,神奇的是,随着这犹如安抚孩童的轻拍落下,困倦很快找上了她,她没过多久便昏沉睡去。


    次日,林安醒来,窗外天空微明。


    她斜睨白日,手抓头发,感到自己的精神又充满了电,就是有点饿了。


    接着,她发觉她的饥饿是来自嗅觉的刺|激,病房里竟流窜着一股烤松饼的香气。


    她向前看,望见黑头发、身上绑了不少绷带的Omega男子做菜的身影。


    她笑出声音,“木乃伊也会做松饼吗?”


    林末回头,黑眸含笑看她,“你醒了。”


    林安“嗯”了一声,跳下床,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走到林末那边,找了把椅子坐下。


    林末将松饼端给她。


    林安准备享用,却觉得头顶忽地落下热忱的视线。


    她掀眸,迎上林末的视线,问:“你看我干什么?”


    林末说:“你需要洗头了。”


    林安低下头,继续切割松饼,说:“我知道,这两天太忙,回去就洗。”


    她刚刚说到这里,便余光扫见林末离开原位,跑到卫生间里不知做些什么。


    半分钟后,秘密揭晓。


    他手里抱着一堆洗发工具走了出来,林安张了下嘴巴,没有发表意见。


    她继续吃松饼。


    林末站在她的身后,拿手持的洗发机器给她的头发铺上一层厚厚的泡沫。


    他的手指穿插|进她的黑发。


    她透过抬起的金属叉子反射出的影子,掺杂想象,看见他动作时俊秀的脸庞、恬静的神情。


    她狠狠咀嚼口中的松饼,感到胃中正生长出饱意和其他的东西。


    头发吹干的时候,她的食物也吃完了。


    她丢下叉子,猝然站起,在林末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间里将他揽进怀里。


    林末错愕。


    林安微笑,倾身,单手托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抚摸他的脸道:“我不想弄伤你。”


    换言之,你要听话,你要安安静静地被我○。


    林末没有反抗。


    他向来是不反抗她的。


    事情结束,林安整理衣服,林末合眼,躺在床上装死,装他刚刚没有高○过。


    他有过。


    她的肩膀上还留有他神志不清留下的咬痕。


    她原谅他了。


    “我走了。”


    林安淡淡说道。


    她走到门后,林末倏然道:“你这么做是为了报复我吗?”


    林安愣了下,回头,笑着望他,“○你是为了报复你?报复你什么呢?”


    林末撑起身体,望向她,黑眸湿润,嗓音沙哑:“你报复我叫你妹妹。”


    林安:“……”


    林安顿住,抿唇,原地伫立,她想了很久都没能想到回复他的话。


    也许,他说对了。


    他越要和她成为家人,她就越抵触这层关系的存在,而这种抵触到了性上反而成为了春|药。


    从结果来说,不差。


    从情感来说,她这么做就有些太伤害他了。


    还好,“我们应该有段时间都不会再见面了。”林安直视着他,说道。


    因为她已经决定,不,早就决定,等这座城市的事情结束,她要搬去小城生活一段时间。


    带谁去呢?


    这一她当初苦思的难题,现在已经有了答案,带格缪去吧。


    固然,他不是任何剧本里的主人公,可她怎么想,都觉得,自己难以对他置之不理。


    -


    格缪在收拾行李。事实上,林安想,他们的行李除了小粉就没有其他,而小粉的本体又不在这里。


    格缪说:“客人,我保证会把小粉的本体带去我们的新家。”


    林安觉得“我们的新家”这种词听起来太怪异了,不过,她不反对。


    只是,她提醒格缪,不要忘记还有一个人。


    格缪说:“ 0277号。”


    林安点头。


    格缪努嘴,表情不情不愿,可林安知道他会做到的。


    而在他们离开之前,她想,她还要再回一次柳家。


    林安出门,一路许愿不要碰到柳以奏。


    许愿成功。


    代价是,她一进门,便撞见管家,她不准备和这个女人打招呼。


    程姐却主动叫住她:“我知道,你对老爷做了什么。”


    林安停步,转头,愕然看向间接因为柳宗阳受伤的女人,道:“我很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知道。”


    程姐说:“我知道所有的事。”


    林安直白地问:“包括他借用你身体的事?”


    程姐面无表情地点头,“包括他借用我身体的事。”


    林安沉默几秒,眉头紧皱,道:“你之前对我说谎了。”


    程姐点头。


    林安冷笑,笑完一声又一声,她抱起手臂,感到这一切都太荒谬了。


    “看来你们是合作,故意引我发现‘借身还魂’的事的。”


    “嗯。”


    “为什么?”


    “因为老爷心里希望能和你坦诚相见,我不赞成,可他执意要那么做。”


    “……好恶心。”林安眉头拧到不能再拧。


    程姐不这么想,“老爷是个可怜人。”她拿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道。


    林安说:“我猜也是,他看起来就没人爱,所以也不知道如何爱他的子女,可这不改变他是个人渣的事实。”


    程姐说:“老爷不是人渣。”


    林安摊手,“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她不认为,争论一个已死的人的品德有什么意义。


    她要走。


    程姐却还没有放弃这段谈话,她在她身后说:“老爷喜欢你。”


    林安觉得这是一句废话,她自然知道柳宗阳“喜欢”她,倘若那种变态的喜欢也算是喜欢的吧。


    而问题是——


    “他喜欢我,我就要对他另眼相看了?!”


    “你不必对他另眼相看,”程姐说,“但是,被爱者需要心怀被爱者的仁慈。”


    ……


    林安同程姐分离不久,找到她寻找的人。


    柳以乐面朝窗户,深望着远方的山峦树木,眼神怔怔,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安拍了下她的肩膀。


    柳以乐回头,看见她,脸上露出笑容,旋即,那笑容黯下。


    林安问:“事情你都知道了吗?”


    假如柳以乐不知道,她愿意告诉她,因为柳家的其他人似乎都已知道全貌。


    柳以乐点头。


    林安松出一口气,说:“太好了,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如何和你说这些事。”


    柳以乐苦笑,“事情确实太奇怪,太不可思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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