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


    就好像是我对您。


    路迟不知何时跪下了,他跪在她的膝边,仰着头,望她,手伸进口袋,捏住一枚物品。


    他差一点就要将它拿出来了。


    好在,最后一秒,智慧拉住了她:你了解她,你知道你这么做,她不会高兴。


    于是,他就一动不动。


    静默之中,林安同他对视,她黑色的含笑的眼睛里,笑意渐渐散去,神情变得严肃。


    她仿佛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下一秒,他瞥见她的手腕抬起,指腹朝前,搭住他的眼角,如在擦拭什么。


    啊,难道说,他又哭了吗?


    是的……


    林安屈身,拥抱住他,拿自己的声音堵住他刚要开口的道歉:“我知道。”


    “您,知,道?”他木讷地问。


    “我知道你爱我,不是字典里的那种,也许,就是我让AI们证明的那种。”


    “嗯?”


    “我让它们证明,那种诗歌、文学中出现的高洁、无私,甚至没有任何欲求的爱,也存在于现实。”


    “——”


    “咦?小迟,你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动摇了,你对我的爱不是这样的吗?”


    她捧住他的脸。


    他的棕眸不得不朝向她,他的想法不得不一层层暴露出来。


    还不如,他自己坦诚:“我对您不是没有欲求的。”


    他话说得极轻,说完,便惭愧垂眸,脸红地抱起她的手掌,吻上她的虎口,再一点点向上攀援。


    林安感觉到痒,笑出声音,“是吗,那很好啊。”


    路迟摇头,“不好,唔,不好。”


    他痛苦地说道,他内心希望他对她的爱是更加圣洁的,可希望只是希望,现实是他正表露出自己更多的渴望。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他总是一碰到她就无法放开了。


    “长官,长官……”


    他眼眸晶亮,发出了撒娇的声音。


    而从林安的方向看去,则更加直观地望见他衣衫上卷,露出的可口腰肢。


    唉,谁能拒绝得了这样的“早餐”呀……


    -


    “您说过,不要回头,不要直视星空,因为人类无法承受那种无垠,一旦回头,人的大脑就会发生不可逆转的改变。


    “可我还是回头了。


    “我太好奇,太想要知道,是否真的存在只要一眼就能将一个人的思维彻底颠覆的事情。


    “我回头了,我相信了……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无法同人建立情感的联结,因为他们在我的眼中就是一个微小的黑点。


    “我想,您也是这么看待世人的吧?


    “所以,您才会对我们说,要破茧,要斩断那些不具备意义的人造的秩序和道德。


    “您是正确的,我深刻地体会到这件事,我亦践行着它一直到我失去我的肉|体……接着,我遇见了她。


    “我本已失去,我认为我不会再需要的情感这时复苏了,将军,将军,就是遇到她的那一刻,我发现我又开始爱了!”


    “是吗,恭喜你,宗阳。”


    路易斯转过身,对机器说道,他的笑容温冷而亲和,只是黑眸里散碎着失落的眸光。


    柳宗阳看见,心想,这大抵同将军刚刚从光脑上看来的事情有关。


    是公事吗,还是私事?


    他没有问。


    他一向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不该开口。


    于是,下一句话还是路易斯说:“听你这么说,你对她的情感主要是灵魂方面?”


    “不,肉|体也很美妙!”


    “哦?”


    “我想这件事一定瞒不过您,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柳以奏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实际上是我和她的孩子。”


    “我今天才知道。”


    “就算您不知道,我也会告诉您。”


    “为什么呢?”


    “因为我相信,您会站在我这一边,对吗?无论温瞳对您说了什么……您都会原谅我,溺爱我。”


    “溺爱……呵。”


    路易斯屈指,抵住下颚,发出轻轻的笑声,他中长的长发随动作摇曳几度,耳坠击风出声。


    柳宗阳第一次注意到他的耳坠。


    “将军,很漂亮的耳饰。”


    “我也这么认为。”


    路易斯微笑,赞同,接着,他开始回应柳宗阳的前一句话。


    “宗阳,我知道你一直将我视作你的父亲,其实,我看待你也像看待我的晚辈一样。不——”


    路易斯缓慢摇头。


    “你在我的心中比我的那位孙子要‘重要’得多。”


    第160章


    林安在书架中间发现了袖珍摄像头, 她不知道这样的镜头是出于安全还是出于恶趣味设下的。


    她也不知道另一边的人到底有没有在偷看。


    她低头,手指扒拉眼皮,对镜头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后,抬手,将它放回原位。


    后方, 路迟向她告别。


    “长官, 我必须要走了。”


    “嗯,去吧。”


    林安了解他为什么这么说,倘若他一直留在这里,柳家、温家的人都会起疑,来寻找她。


    可不知何故, 他没有立刻离开。


    “长官, ”Alpha男子站在门口, 面朝她,神色犹豫地开口,“您需不需要我去保护他?”


    林安意识到他说的是“它”,摇头,“不用了, 有人去了。”


    路迟沉默几秒, 问:“是那个和您同姓氏的男人吗?”


    林安惊讶, “这都能猜到?”


    路迟抿了抿嘴唇,说:“您从这里离开了后,他也不见,四天前,他回来了,然后您就回来了。”


    林安点头,“这样啊。”


    路迟望着她,等了一会,见她不说话,沉不住气地追问:“我可以知道,您和他是什么关系吗?”


    林安手支下巴,思忖几秒,说:“远房亲戚?”


    “诶?”


    “或者老乡,反正就是类似这样的关系吧。”


    完全不明白。


    路迟的表情如在这么说,他却没有再问下去,只是神色黯然地垂下脑袋。


    林安看他一眼,走过去,给他一个告t别吻。


    他回吻她。


    “长官……”


    “可以了。”


    林安微微一笑,轻推他的肩膀,将他送到门口,他很好,只是她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


    格缪传来了他的摄像头在柳家监控到的视频,林安手捧咖啡,对着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看完,她总结:“加百列想做干爹,温晚想杀柳以奏,路家派人来劝路迟放弃我,许恩然帮助柳以奏离开柳家。”


    格缪说:“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就和客人说的一样。”


    林安顿了下,笑道:“那这就奇怪了。”


    “奇怪?”


    “许恩然为什么要帮柳以奏,柳以奏又为什么可以顺利离开柳家?”


    “客人是觉得柳宗阳……?”


    “嗯,我认为柳宗阳不会轻易放他的‘躯体’离开,更别说,那具’躯体’还怀孕了。


    “他那种人,肯定会认定孩子不是柳以奏的,而是他和……呕,我,呕……的吧。”


    林安干呕着将这段话说完。


    格缪同情道:“客人好可怜,真想立刻就帮客人杀了他。”


    林安喝下一大口咖啡,压掉呕意,道:“你总说这些空话,可从现实来看,我们的计划正越来越不顺利。”


    “比如说?”


    “比如说,那些难搞的AI,又比如说,许恩然。”


    “嗯?许恩然?关他什么事?”


    “你装傻的才能真是一流。你会不知道吗?很明显,那位律师现在正在为柳宗阳做事。”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柳宗阳为何默许他人带他的儿子离开柳家。因为带走他的不是他人,是他的人。


    这就是答案。


    而问题是,“我听客人说过,许先生在为卡莎女士工作。”


    格缪问出了她心底的疑惑。


    林安叹气,脑袋后仰,靠到沙发背上,“是啊,这是个问题。”


    她想了一会,补充:“但也能解释。譬如,柳宗阳发现他来这的目的,威胁他帮助自己……勉强说通吧?”


    其实是根本说不通。


    林安不认为许恩然是一个容易被威胁的人,更不觉得他会主动背叛卡莎,投靠柳宗阳。


    这没有意义。


    即便卡莎是事情的幕后,柳宗阳在试药事件里也干净不了,且可能只是幕后的一颗棋子。


    正所谓,人往高处走,或往别处走,许恩然为什么要往低处走?


    她想不通。


    而没多久,她便不再考虑这个问题,因为格缪在说:“客人,计划会如期进行下去的。”


    林安不这么想,南城的AI不顺利,北城这边,柳宗阳又看起来还在掌控一切。


    所以,“你为什么可以那么肯定?”她蹙眉,低下头,盯向戒指,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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