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好吧。”


    结束了针蕊鱼的话题,他们一同看向那些担架,话题自然滑向了这些人的死。


    “这就是你说过的死亡的风险吗?”尤加问。


    “嗯。”


    “如果是这种形式的死亡的话,我可以接受。”


    林安难以理解地看他。


    尤加淡淡瞥她一眼, “我不能接受的是毫无t道理的死亡。”


    林安问:“这些就有道理了?”


    “他们技不如人, 所以死了。”


    “他们也可能是运气不好, 抽到了后面的数字,面对的每一道菜都是有毒的。”


    “可抗毒不也是厨师的基本能力之一吗?”


    “哈、哈哈哈,是吗?!”


    林安干笑几声,脸上的笑容如在说:你在开玩笑,对吗,尤加?


    尤加没有。


    他此刻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我从小就在饭菜里加入各类有毒食材,开始时1克2克, 后来加到10克、20克。”


    “你没有把自己吃死,真了不起。”


    “濒死过很多次,最接近的一次是我十四岁的时候,那次之后我就失去了一些能力。”


    “能力?”


    尤加转头,目光汇聚到她的脸上,“你应该已经发现了。”


    林安心底确实有一个答案,可那是“一个”而非“一些”。


    尤加为她揭晓:“那次之后,我就失去了嗅觉和味觉。”


    他的嗓音平静,如在转述他人的事情,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找不到分毫伤心、遗憾。


    林安忍不住替他感到难过。


    她想到那锅没有味道的汤料理,想到他曾经注视着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羡慕。


    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将他抱住。


    尤加也回抱住她,但他并不清楚她这么做的缘由。


    难道说,“你要和我在这里做○吗,林安?”


    林安破口大骂:“你满脑子只有做○吗?!”


    “那还能是什么?”


    “还有爱啊,友爱,我们是朋友,我为你的事情感到难过,我想要抱抱你。”


    “是吗,可是我一点都不难过,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嗯,好吧。”


    林安松手,心道,她真是做了多余的事。


    尤加被她放开,表情惑然地留在原地,双眸放空,如还在思索她话语的含义。


    友爱。


    友爱是什么?


    他不太明白,想了一会便觉头痛,便觉思绪又滑向了那一件事上。


    她说他满脑只有做○。


    这是不对的,是因为今天,他们还没有做过……是啊,他想做。


    他跳跃的思绪中止,抬起头想要与她说话,发现她已经走远,到了金发青年那边。


    他看着他们欢笑,感觉这是与他无关的事情,视线却不知为何为她逗留。


    看着看着,他的心底划过了一丝不舒服的感觉。


    他手抚心口,蹙眉,接着,没过多久,他的表情又恢复了淡然。


    他四处闲逛,四处寻找做不了○、研究不了料理的时候还能做的事情。


    半晌,他找到一件。


    他弯下腰,研究地上哪一块瓷砖没有和旁边一块对齐。


    -


    周四剩下的时间依旧休息,伊万德对下一轮考验的说法是:明天一早你们就会知道。


    林安有不祥的预感。


    格缪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她的预感是正确的。


    林安:“我要怎么办?”


    格缪:“随机应变吧,客人,我也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林安知道一些,她猜测,明天将要发生的事,会与机器人将物资搬到前二十五层的事情有关。


    可知道又能怎么样?


    她能做的已经都做了……临睡前,她把塞满压缩饼干的厨师服放到枕头下面藏好。


    次日,周五,林安被敲门声吵醒,她爬起,看时间才凌晨四点。


    考验提前开始了吗?


    她思索着这件事,手摸到枕头后面,摸出一套整齐、干净的新厨师服。


    原本的那件呢?


    她放压缩饼干的那件呢?没了,消失了,被拿走了?


    她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敲门声正愈来愈响,她也直觉地感到这里不能久留。


    顺带一提,她今天还住在负二十层。


    她一打开房门,便扫到外面耸动的人头,闻见水味,感到自己的膝盖被冲进来的水浸湿。


    接着,她被人扛起,视野里一片金色。


    “加百列?”


    “林,我待会再给你解释,我们要快点离开这一层。”


    林安不需要他解释。


    “上面都被水淹没了?”


    “对,只能往下走。”


    “物资全都没了。”


    “对。”


    “加百列,”林安压低声音,“我藏了一些食物在密道里。”


    回答这句话的是蕾塔:“没有了,我们以为那是秘密通道,其实老头早就发现它们。”


    加百列说:“说不定那里面全都是隐秘的摄像头。”


    蕾塔说:“绝对的。”


    林安想到格缪,他藏在通风口、以及借助密道离开的事岂非都被伊万德看到了?


    也对……


    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允许这里有监控死角呢?


    格缪听得见她周围的谈话,他猜到她的担忧。


    格缪:“客人,我很安全,我逃离的也不是伊万德的追捕。”


    格缪:“是谁呢?客人一定想要知道。”


    格缪:“此时此刻,客人周围的选手,几乎全都不是为了比赛而来。”


    格缪:“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目的,各自有各自服务、工作的对象,就像客人。”


    格缪:“但客人不清楚,你的老板需要你来这里寻找什么、得到什么。”


    格缪:“他们清楚,他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为此,他们不惜代价。”


    林安靠在加百列的背上,静静聆听格缪的话,她发现,她的心里并无惊讶。


    她早就觉得这些选手奇怪了,过度冷漠,过度坚持,连死都不怕。


    偏偏他们又不像是对料理或者对胜利狂热执着的人。


    除了尤加。


    他是直到这一刻也还在思索要怎么做好一道菜的局外人。


    至于其他人的目的是什么……她想,加百列、蕾塔的目的应该是最明确的。


    附近有人正谈起这件事。


    “说实话吧,二位,这场比赛是你们的父亲为了挑选继承人而设立的吧?”


    “是啊。”蕾塔大方承认。


    “那我们算是什么?”


    “你们是小老鼠,老鼠就是要越多游戏才越有趣嘛,哈哈哈哈!”


    “疯子,你们和你们的父亲都是疯子,居然把我们这些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无辜吗?林安心道,未必吧,说话的这一位,你是为谁工作的呢?


    她扫了眼他的项圈,第九名。


    她收回视线时,发现那些人的谈话已经离她远去,这是因为加百列加快了步伐。


    他们正在顺着楼梯朝下层走,楼梯是今天才开放的,伊万德不准备将他们淹死在这。


    现在就淹死,多无趣啊。


    加百列速度飞快,他们很快超出其他人几层的距离,现在大概到负三十层了。


    他这时开口:“林,你不要理会蕾塔的话。”


    “可她说的是真的吧?”


    “是真的,但你不是陪我们玩的老鼠,如果我知道他会做到这个地步,我一定早就送你出去。”


    林安听出加百列声音里的自责,她抚摸他的金发,安慰他。


    “加百列,就算你当时逼我走,我也不会走,我未必会相信你的话。”


    “嗯……”


    他们陷入一段静默,又下了两层,加百列提起伊万德的事。


    “林,你知道老头子为什么要刁难你吗?”


    “我猜,因为我追求过你的未婚夫?”


    加百列沉吟了一会,说:“我知道了,我会和他说清楚。”


    林安惊讶,“你能见到他?”


    加百列冷笑,“我和蕾塔都各有一次见他的机会,所谓的准继承人的特权。”


    “祝你赢下这场战争。”


    “我对药业没有兴趣,我来参加,只是想要证明……我不比蕾塔差。”


    加百列的最后一句话轻得像诉说秘密。


    也许这就是秘密。


    他说过,他和蕾塔的母亲不同。


    林安猜疑,他真正想要证明的是他的母亲不比蕾塔的母亲差吧。


    到负三十五层的时候,地面已经干燥,林安从加百列的背上跳下。


    “谢谢你,你辛苦啦。”


    “林,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用说这些话。”


    不用说这些,但要用其他的方式支付是吧?


    加百列在像狗一样舔她的脸。


    他的认知范畴里,只要不是嘴对嘴,亲哪里都不算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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