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们年龄相差太多,你是路迟的爷爷。


    “我说,我不在乎这些事,我打听过了,你还没有过妻子,那我就是你的妻子。


    “可我不喜欢被人叫奶奶,这你要和路迟说清楚,嗯,对了,我也不介意我们三个……”


    林安声音急停。


    因为假如人的目光可以具象成刀,她的双眼、舌头已经毙于路易斯的刀下。


    为什么啊,这不是他想听的吗?


    好吧,她承认,她有一点说过头,有一点兴奋过度,可这也是他让她兴奋的。


    是你的问题,路、路易斯……


    她的思考也停止了。


    路易斯不知何时解除了两腿交叠的坐姿,改为正坐,他十指相扣,置于身前,神情淡淡。


    他就这样看着她,看了很久,忽地勾起唇角,笑了。


    他笑完,停一停,再笑,反复这般,每一层笑都冰凉如吸血鬼看向自己的食粮。


    林安快被他吓哭,“我错了,路易斯将军。”


    路易斯沉默了足足有两分钟,才冷笑着,评价她:“胆子真大。”


    “……”


    “而且,好像还是出自真心?”他的语气不可思议。


    林安诚实道:“是真的,我是真心想要○你的。”她觉得,这种时候干脆承认会比较好。


    她是对的。


    路易斯眸中的冷意果真散去一点,也可能是,到了极限。


    他再次笑,这次的笑既不温和,也不寒冷,而是仿佛活了两百年未曾见过这种新奇的事。


    他回味着什么一般,低头静默,半晌,他摇了摇头,昂起下巴,看她。


    “至少,你帮助我打消了一个猜疑。”


    “嗯?”


    “‘他’还没有找过你。”


    林安明白他话里的“他”是谁,她主动说:“我和卡莎从来没有私自联系过。”


    路易斯的黑眸里流露出少量满意,“以后也不要有联系。”


    “好。”


    “乖孩子。”


    “!!!”


    居然被夸奖了。难道是蒙混过关了?难道他就不怀疑她知道副本的事吗?


    不,不对,他是毫不怀疑她知道副本的事。 t


    他只是判定她还没有为卡莎工作,而想要将她拉拢到他的那边。


    那么,他和卡莎的矛盾是?


    林安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或许答案还在副本里,而这是她无从得知、也不能询问路易斯的事。


    一个知情者有被利用的价值。


    一个一无所知的人就只有被抛弃一个结局。


    林安思忖,她需要将“知道”并“对路易斯有所图谋”的形象贯彻下去。


    这会让她显得容易被他控制,至少,表面上如此。


    -


    许恩然和路迟面面相觑,彼此的Alph息素在空中激烈对撞,表面又和和睦睦。


    谁叫他是她的朋友?


    路迟当真觉得许恩然就是她的普通朋友,可他又提防,他会不会暗恋她。


    许恩然则清楚路迟同她的关系非同一般,他们亲过、抱过……至于,最后一步,他们不可能有。


    哪个Alpha能够接受自己被○?许恩然不信。


    于是,他想,此刻是一个大好的告诉这个Alpha真相的机会。


    “路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那就不要讲。”


    路迟温和地拒绝,他心想,这个人是不是要告诉他他暗恋她?


    他不想听。


    许恩然被他回绝,不死心,两人一边拖动尸体,他一边继续寻找说话的机会。


    “其实林小姐她——”他找了个空挡,开口。


    “他是不是还没有死?”路迟打断他。


    许恩然冷哼,心想,这个借口太假,可马上,他发现路迟没有说谎。


    简铄真的还没有死,眼睛都睁开了。


    “路先生的枪法似乎不太好。”许恩然不放过呛情敌的机会。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路迟说。


    许恩然听他话说得诚恳,语塞,手离开“尸体”,“等我走远,你再补一枪。”


    “为什么要等你走远?”


    “怕硝烟反应。”


    “没关系,这把枪不会检测出反应。”


    路迟一边说,一边拔|出他的枪,许恩然认出这是一把违|禁|品,军用枪。


    没有化学反应,难追溯源头,犯罪的好武器。


    青年举它的动作却生涩非常,简直浪费,他面对地上睁开眼睛的活人,发现自己下不去手。


    要是她在这就好了,他想,为了她,他什么都可以做到。


    “林安——”


    地上的男人突然开口。


    路迟和许恩然同时看向地面,他要说什么,他又想说什么侮辱她的话?


    路迟的枪口已经下意识瞄准他,适才“下不去手”的那个人宛如和他不是同一个人。


    简铄翕动嘴唇,用尽他生命最后的力气,将他刚刚得知的“真相”大声告诉他们。


    “林安不是Omega,她是一个Alpha!”


    他濒死,回忆他的一生,从过往的碎片中拾到这一“真相”。


    他确定,他闻到过她的Alph息素,他也确定,她的力气不是一个Omega该有的。


    哈,你们这下该知道了吧,你们都被骗了,被那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她是Alpha,一个恶心的假扮Omega的Alpha! ! !


    然而,吊诡的是,他视野里的两个Alpha男人对此只是偏头,和对方相视一笑。


    他们的表情像听见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笑完,其中一人手腕下转,枪口对准他,送他上了路。


    -


    ‘林安,我无所谓你平常在哪里,但我找你的时候,你必须第一时间来见我,明白吗? ’


    离开飞船前,路易斯双手交叉,眼神冰冷地下达了这一命令。


    林安想,她和格缪的事看来已经被他发现,他这是在暗示她不要在熊爪区定居吧。


    她本来也没这个打算。


    她和格缪只是露水情缘,他性冷淡,他们不会有结果,她计划今天就找个借口和他告别。


    而在那之前,她要先把路迟和许恩然安排好,要真让路迟遇到格缪也够麻烦的。


    事情比她想象得容易,那两个人忙于处理简铄的事,对她今晚留宿在哪都不过问。


    实则,许恩然不问也猜到了。


    她今晚肯定和格缪在一起,是的,她准备甜蜜地握住那个Omega的手,和他说“再见”。


    她心里酝酿告别说辞,车慢慢开到霓虹营地的门前,她一下车,就看见格缪。


    格缪双眼通红,明显哭过。


    “怎么了?”林安问,心想,他不会是发现她要和他再见的事了吧?


    他没有,他哭的是其他事,“客人,0277号的情况很不妙!”


    “我昨天看到他,他不还好好的吗?”


    “今天突然就不好了,可能是哪个零件我没有修好,我……都是我的错误。”


    格缪又开始哭泣,他哭得难以自持,人像随时会向后晕倒。


    林安扶住他,说:“冷静,格缪,你先告诉我,现在还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格缪犹豫。


    林安说:“你不用担心钱。”


    格缪说:“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那个办法有记忆上的副作用,我不确定他、不确定客人你愿不愿意。”


    “什么办法?”


    “恢复出厂设置。”


    林安顿住很久,说:“这么做,他会失去从被生产当天到今天的所有记忆,是吗。”


    格缪点头。


    林安又停顿了好久,这次,她弯起唇角,说:“好像也不坏呢。”


    格缪惊讶,“客人,你为什么这么说?”


    林安说:“我之前说谎了,我和我的仿生人关系其实非常一般,我伤害过他,他讨厌我。”


    格缪抓住她的手,摇头说:“可你明明是那么好、那么温柔的人呀,客人!”


    林安:“……”今晚之后你就不会这么想我了。


    林安低头,避开同Omega单纯的粉眼睛对视,她感觉即将告别他的自己渣得过分。


    算了,他们的事一会再说。


    “走吧,带我去看0277号,我问问他愿不愿意恢复出厂设置。”


    ……


    0277号已经无法回答这一类的问题。


    维修床上的仿生人像个瘫痪的病人,不能动弹,鼻腔不断喷出机油,目光呆滞,望着天花板。


    可他看见她还是起了一丝反应,他拼命弯曲他的手指,试图从固定架里挣脱出手伸向她。


    林安无从判断,他是想要握她的手,还是要打她,反正她主动握住了他的。


    登时间,他的手安静了下去。


    原来是想要握手啊。


    她松了一口气,随后,她把那个问题抛出,问他。


    他再度变得激动,手努力捏她掌心,可那力度连一颗草莓都无法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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