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难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寨子口。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上楼。


    江寻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他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是远处的山,也许是寨子口的那个方向。


    阿难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


    “哥哥。”他说。


    江寻握住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他走了。”江寻说。


    “嗯。”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你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阿难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知道。”江寻说。


    阿难的手紧了紧。


    “你不怕吗?”


    江寻转过身,看着他。


    阿难站在那里,被他看着,那双黑眼睛里有一丝不安。


    江寻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


    “怕什么?”


    “怕我。”阿难说,“怕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第451章 苗寨山鬼22


    江寻低头,在阿难额头上亲了一下,阿难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抱住江寻,抱得紧紧的,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身体里。


    “哥哥,”他说,声音在发抖,“你不要离开我。”


    “不会的。”江寻说。


    “永远不要。”


    “永远不会。”


    阿难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了,无声无息地哭,眼泪把江寻的衣服打湿了一片。


    江寻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拍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他不知道的是,阿难哭的时候,嘴角是勾着的。


    那是幸福的弧度,也是占有的弧度。


    那天晚上,他们收拾了行李,江寻的采风结束了,他要回去了。


    阿难站在房间里,看着他收拾东西,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了?”江寻问。


    阿难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满是不安。


    “哥哥……”他说,“你会带阿难走吗?”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当然。”他故意逗阿难说,“难道你不想跟我走吗?”


    阿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夜里的星星。


    “想!”他说,扑过来抱住江寻,“阿难想跟哥哥走!阿难想去哥哥的家!阿难想一直和哥哥在一起!”


    江寻被他扑得往后退了一步,笑着抱住他。


    “好,带你走。”


    阿难把脸埋在他胸口,笑得浑身都在发抖。


    江寻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开心。


    他不知道的是,阿难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很久。


    从第一天见到他的时候,就在等。


    第二天一早,他们告别了龙叔龙婶。


    龙婶拉着江寻的手,眼眶红红的:“小江,你以后有空常来。”


    “会的。”江寻说。


    龙叔站在旁边,看着阿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阿难手里。


    是一个小小的银锁,上面刻着苗家的花纹。


    “这是你阿妈留下的。”龙叔说,“我一直替你收着。现在你要走了,该给你了。”


    阿难低头看着那个银锁,手指摸了摸上面的花纹。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他只是看着那个银锁,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银锁攥在手心里,抬起头,看着龙叔。


    “谢谢。”他说。


    那个声音,不是卡壳的,不是笨拙的,而是很清晰,很清楚。


    龙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吧。”他说,“好好过日子。”


    阿难点点头,转过身,牵起江寻的手。


    他们往外走,走到寨子门口的时候,阿难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晨雾还没散,白茫茫的一片,把整个寨子都罩在里面,吊脚楼若隐若现,炊烟袅袅升起,像一幅水墨画。


    他在这里住了十八年。


    十八年里,他被人打,被人骂,被人当成不祥之物,一个人住在破房子里,饿肚子,受冻,没有人在乎他死活。


    可现在,他要走了。


    他要离开这个地方,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和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一起。


    他转过头,看着江寻。


    江寻正在看他,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温暖极了。


    “走吧。”江寻说。


    阿难点点头,攥紧他的手。


    他们一起往前走,走进晨雾里,走进阳光里,走进那个未知的、属于他们的未来。


    江寻的家在城市的边缘,一个安静的小区,三楼,两室一厅。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挂着他画的画,书架上摆满了书,阳台上养着几盆绿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阿难站在门口,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眼睛亮亮的。


    “这是哥哥的家?”他问。


    “是我们的家。”江寻说。


    阿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们的家。”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几个字的味道。


    他走进去,东看看西看看,摸摸这个,碰碰那个,像一只到了新环境的小猫。


    江寻由着他,拎着行李进了卧室。


    等他出来的时候,看到阿难站在客厅的画架前,看着上面那幅画。


    那是他在苗寨画的一幅,晨雾中的吊脚楼,层层叠叠的,像从山腰上长出来的。


    “好看吗?”江寻问道。


    阿难点点头,“哥哥画得好看。”


    他转过头,看着江寻,那双黑眼睛里有一种江寻没见过的光。


    不是天真的,不是傻傻的,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带着占有欲的光。


    “以后,”他说,“哥哥只画阿难好不好?”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只画你。”


    阿难也笑了,可那个笑,和以前不一样。


    那是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后,满足的笑,那是猎人终于把猎物关进笼子之后,安心的笑。


    江寻没注意到。


    他只觉得,阿难到了新环境,有点不适应,有点黏人,有点缺乏安全感。


    他需要时间。


    可他不知道的是,阿难需要的不是时间,阿难需要的,是让他再也离不开自己。


    阿难把他的牙刷放在了江寻的牙刷旁边,杯子挨着杯子,像是本来就该那样。


    他把自己的衣服放进了江寻的衣柜里,一件一件地挂好,和江寻的衣服挨在一起。


    他把江寻书架上的一排书挪开,放上了自己在苗寨捡来的几块石头和干花。


    “这些是什么?”江寻问。


    “阿难的宝贝。”阿难说,“现在放在哥哥的家里。”


    他说“哥哥的家”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可江寻总觉得哪里不对。


    后来他反应过来了,阿难说的是“哥哥的家”,不是“我们的家”。


    他不觉得这是他的家。


    他只是一个客人,一个暂时住在这里的客人。


    江寻心里有点难受,想跟他说“这是你的家”,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阿难有的是耐心,他已经等了那么久,不差这几天。


    江寻洗完澡出来,看到阿难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是龙叔给他的那个银锁。


    他低着头,手指摸着上面的花纹,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难?”江寻喊他。


    阿难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哥哥,”他说,“你知不知道,这个银锁是什么?”


    江寻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是什么?”


    “是我阿妈留给我的。”阿难说,“寨子里的人说,她不祥,生我的时候死了。可龙叔说,她很好,很温柔,很漂亮。”


    他顿了顿。


    “龙叔说,她死之前,把这个银锁交给他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江寻看着他。


    “她说,‘让我的孩子走,离开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阿难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她大概知道,我留在这里会受苦。”


    江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阿难——”


    “可我现在走了。”阿难抬起头,看着他,笑了,“我走出来了。因为哥哥。”


    他伸出手,把银锁递到江寻面前。


    “哥哥帮我戴上好不好?”


    江寻接过那个银锁,手指有点抖。他把银锁戴在阿难脖子上,银色的链子贴着他白皙的皮肤,好看极了。


    阿难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着江寻。


    “哥哥,”他说,“阿难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第452章 苗寨山鬼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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