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龙鳞。


    碰到龙鳞的那一刻,浮光的表情变了。


    不是敖沧熟悉的那种温和,也没有心疼。


    是冷的,像昆仑山最深处的冰。


    “真听话啊。”浮光说,声音也变了,带着敖沧没听过的嘲弄。


    “仙界的小战神,为了一个‘情’字,连命都不要了。”


    敖沧愣住:“浮光……?”


    “浮光?”那人笑了,笑得很奇怪,“那个仙君啊,早死了,几千年前就死了。”


    风雪忽然大了起来。


    敖沧浑身发冷,比剥鳞的时候还冷。


    他想起来三千年前,他打魔渊受了重伤,掉进昆仑山的天堑里。


    是浮光救了他,给他治伤,日日夜夜陪他说话。


    那些都是假的吗?


    “你是谁?”敖沧问,声音哑了。


    “我?”那人身上的白衣开始变黑,头发也从雪白变成墨一样的黑。


    “魔尊,焚寂。这身皮囊嘛,借来用用。”


    敖沧看着他变,一点点变成另一个人。


    还是那张脸,但眼神全变了。


    邪的,狂的,看他的时候像看一件东西。


    “为什么?”敖沧又问,其实他知道答案了,但还是想问。


    “为什么?”焚寂把玩着那片龙鳞。


    “因为我要开天地熔炉啊,炼化三界,重造天地。”


    “龙族的护心龙鳞,是最好的引子。”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敖沧想动,但动不了,心口那个空洞越来越大,裂痕爬满全身。


    更可怕的是,有黑色的东西从那里长出来。


    是魔气,焚寂早在他身体里种下的。


    “你这些年……”敖沧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涌出血,“每一次疗伤,每一次说话,都是……”


    “都是骗你的。”焚寂接话,“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陪一条小白龙玩三千年?”


    他抬手,黑色的锁链从地上钻出来,捆住了敖沧。


    “别急着死,你的命,我留着还有用。”


    锁链开始吸敖沧剩下的力量,敖沧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自己的魂,都在被抽走。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死在这个他以为最爱他的人手里。


    真可笑。


    他忽然开始笑,笑出声,笑得停不下来,笑得血从嘴里不停地流出来。


    “好……好……”他笑,“你演得真好……我信了……我全都信了……”


    焚寂看着他笑,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动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更冷了。


    焚寂转身,龙鳞在他手里化成一道金光,飞进身后慢慢出现的炉子里。


    那炉子很大,黑红色的,立马开始烧起来。


    第一把火,是敖沧的命。


    焚寂没回头:“永别了,小——”


    话没说完,天上传来了鸟叫。


    清亮的叫声,穿透风雪,直直地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焚寂猛地抬头。


    天裂开了。


    赤金色的火撕开云,一个人从天上落下来。


    白衣服,但全身烧着火,金红色的头发,额头上有凤凰纹。


    他落在地上,冰雪一见他便消融了。


    他先看了焚寂一眼。


    就一眼,焚寂整个人僵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阵中的敖沧,那双凤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敢!”


    两个字,整座山都静了。


    他甚至没看焚寂第二眼,抬手对着敖沧的方向一抓。


    捆着敖沧的锁链,碎了。


    下一瞬间,他已经到了敖沧身边,弯腰小心地把敖沧抱起来,动作轻得像抱婴儿。


    他手上的火烧过来,包住敖沧心口的洞,血止住了。


    “凤……凤清叔叔?”敖沧认出他了。


    凤清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额头上。


    一股温暖的力量流进来,硬是把敖沧要散架的魂魄按住了。


    做完这些,凤清才抬头,看焚寂。


    “魔尊焚寂。”凤清开口,每个字都很重,“伤小白龙,偷他的鳞,布这炉子,这三件事,你认吗?”


    焚寂已经催动了炉子,炉子变得更大,开始吸整座山的灵气。


    “凤清,你睡了几千年,今天要为这条小龙出来?晚了!”


    炉子的吸力连凤清身边的火都开始扯。


    凤清没理他。


    他低头看怀里的敖沧,手指擦掉敖沧嘴角的血,声音很轻:“小白,闭眼。”


    敖沧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然后,整座山亮了。


    那是真正的天火,从天地初开燃烧至今。


    天火从凤清身后烧起来,烧成一对大翅膀,大到遮天蔽日。


    凤清抱着敖沧,飞了起来。


    他看着下面的炉子,看着焚寂,问:


    “你要炉子?”


    凤清手一握,炉子便碎了。


    焚寂喷出一口黑血,眼睛瞪大,他感觉不到炉子了,也感觉不到那片龙鳞了。


    全没了。


    “凭你?”


    凤清落回地面,抱着敖沧,眼神有点嘲弄,“我玩火的时候,你祖宗还在爬。”


    说完,脚轻轻一踩。


    一圈火荡出去,碰到什么烧什么,焚寂布的阵,画的纹,藏的机关,全烧光了。


    焚寂想拼命,拿出本命魔器,但根本靠近不了凤清,分身还是太弱了。


    那火烧过来,烧他的器,烧他的身体,烧他的魂。


    “今天不杀你。”凤清说,声音又平了,“留你命,等他好了,自己来拿。”


    他低头看敖沧,眼里的冰化了,变成很深很深的心疼。


    “小白龙,我来晚了。”


    他轻声说。


    然后火冲天而起,凤凰的影子飞上天,带着敖沧,不见了。


    留下焚寂跪在废墟里。


    他低头看手,那片龙鳞,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空了。


    他握紧拳头,握得很紧,指甲掐进肉里。


    过了很久,他笑了,笑得很怪:


    “好啊……好啊……”


    他站起来,黑袍破了,一步一步走出昆仑。


    第236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2


    涅槃火山里很暖和。


    凤清把敖沧放在一个窝里,窝是用暖玉和他涅槃过后的羽毛铺成的,又软又暖和。


    他看敖沧胸口那个洞,看了很久。


    然后划破自己的手心,让血流出来,滴进洞里。


    “睡吧。”他说着,手指在敖沧眉间一点。


    “睡醒了,该讨的债,该报的仇……我陪你要回来。”


    窝外面,火山安静地烧着,永远不灭。


    敖沧在睡梦里,又看到了昆仑的雪,看到了浮光的笑。


    他伸手去抓。


    抓空了。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


    凤清看着,看了很久,最后他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掉了那滴泪。


    被暖意包裹着躺在羽毛窝里的小白龙,此刻蜷缩在那里,只有巴掌大小、鳞片黯淡无光、气若游丝。


    凤清盘膝坐在旁边,掌心向上,稳稳托住这条小龙,指腹极轻地抚过他背上断裂的鳞纹。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忧色与怜惜。


    几滴宝贵的凰血,暂时护住了他的心脉,却救不了他的命。


    他能感觉到,这条小龙的魂魄像风中残烛,一点点微弱下去。


    更可怕的是,那烛火本身似乎也失去了燃烧的欲望。


    心如死灰,比碎鳞更致命。


    就在这时,火山口外传来刻意收敛却仍显急促的振翅声。


    凤清头也未抬,只淡淡道:“进来。”


    一道赤红色的身影翩然落下,化作一位面容儒雅却难掩紧张的中年男子。


    他便是凤族如今医术最高明的族医——灵泽。


    接到始祖醒来的第一道传讯,他几乎是魂飞魄散般地疾驰而来。


    始祖沉睡万载,若非天地有剧变、凤族临大难,怎会轻易苏醒?


    “灵泽拜见始祖!”他深深躬身,声音都带着微颤,“始祖可是涅槃之后,圣体尚有……”


    他的问候戛然而止,因为目光触及了凤清掌中那抹毫无生气的白色。


    不是凤族,甚至不是禽鸟……是条龙?一条……濒死的小龙?


    心口的位置,那触目惊心的血洞,让见惯伤势的灵泽都心头一跳。


    “医好他。”凤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重,“我要他活着。”


    灵泽连忙上前,小心地以自身温和的灵力探查。


    越是探查,他脸色越是发白。


    护心鳞尽碎,根基损毁,魔气虽被始祖以无上神力净化了大半,但侵蚀留下的暗伤遍布经脉。


    更棘手的是……灵识沉寂,了无生意。


    这简直是油尽灯枯加上自我放弃,神仙也难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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