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周瑞安正在画廊清点库存,小陈接了一个电话后,神色古怪地走过来。


    “老板,有你的快递,同城急送,好像是份礼物。”


    周瑞安皱眉,心里闪过阮秋的名字,但随即否定。


    阮秋应该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心思了。


    快递盒子不大,包装精致,没有寄件人信息。


    周瑞安拆开,里面是一个小巧的丝绒首饰盒。


    打开,黑色天鹅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枚胸针。


    不是镶嵌钻石或宝石那种华丽的款式。


    主体是一小片经过特殊处理的、深蓝色的蝴蝶翅膀标本。


    翅膀上天然的鳞粉在光线下流转着幽微变幻的光泽,神秘而瑰丽。


    翅膀被极其精巧地镶嵌在极细的白金框架里,线条抽象而优美,像一件微型的艺术品。


    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


    【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像你的眼睛,希望你喜欢。顾政南】


    周瑞安拿着那枚胸针,指尖拂过那冰凉而脆弱的蝶翼,心头巨震。


    这已经不是暗示,几乎是明示了。


    小陈在一旁偷偷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哇,好漂亮!老板,谁送的啊?这品味绝了!”


    周瑞安猛地合上盒子,攥在手心,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个……朋友。”


    他干涩地说,将盒子匆匆塞进抽屉里,“继续干活。”


    一整天,他都有些心神不宁。


    抽屉里的那个小盒子,像一个散发着灼热温度的秘密,烫得他坐立难安。


    傍晚时分,手机响了,是顾政南。


    周瑞安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跳再次失控。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滑动接听。


    “喂,顾叔叔。”


    “安宝,”顾政南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礼物收到了吗?”


    “……收到了。”周瑞安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喜欢吗?”


    “……很漂亮。”周瑞安避开直接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顾政南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像羽毛般搔刮着周瑞安的耳膜。


    “安宝,你在躲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周瑞安喉咙发干,无言以对。


    “今晚八点,我在上次那家居酒屋等你。”


    顾政南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妥协。


    “我们谈谈,如果你不来,我就当你给了我答案。以后,我只会是周董的合作伙伴,你的顾叔叔。”


    说完,他没等周瑞安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周瑞安握着手机,僵在原地。


    顾政南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他给了他选择。


    去,谈。


    不去,退回原点,从此泾渭分明。


    周瑞安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塞着丝绒盒子的抽屉。


    想到要失去那份独一无二的、让他既忐忑又贪恋的关注和靠近?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闷闷地疼。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


    不知不觉间,顾政南已经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从画廊的生意,到艺术的共鸣,再到那些细致入微的照顾和令人心动的暧昧试探。


    抽离这些,生活似乎会骤然褪色。


    周瑞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画廊里踱步。


    小陈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暮色。


    周瑞安无数次拿起手机,点开顾政南的对话框,指尖悬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拒绝?他打不出。答应?他缺乏勇气。


    最后,他颓然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街上逐渐亮起的霓虹。


    城市的夜晚总是喧嚣而迷离,就像他此刻混乱的心绪。


    他想起顾政南在度假酒店泳池边说的话。


    “任何时刻,你都不必害怕我。”


    想起他教自己打台球时,那近在咫尺的呼吸。


    想起那枚深蓝色蝶翼胸针,脆弱又瑰丽,像他小心翼翼不敢展露的内心。


    还有那张卡片上力透纸背的字,“像你的眼睛”。


    顾政南在用他的方式,一点一点剖开自己的心给他看。


    而他自己呢?


    一直在逃避,在犹豫,享受这份特别的同时,却又不敢承担可能随之而来的风险。


    这不公平。


    周瑞安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猛地拉开抽屉。


    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拿起盒子,打开,再次凝视那枚胸针。


    幽蓝的蝶翼在灯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美丽得令人心折。


    他合上盒子,紧紧攥在手心,像是从中汲取了一丝勇气。


    然后,他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对小陈交代了一句:“我晚上有事,你先下班吧。”


    “好的老板!”小陈应道。


    看着周瑞安匆匆离去的背影,隐约觉得老板今天格外不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周瑞安没有直接去居酒屋。


    他先回了趟公寓,洗了澡,换下了身上沾着颜料和灰尘的休闲装。


    他选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衫,外面套了件简约的黑色大衣。


    站在穿衣镜前,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给自己打了打气。


    他没有佩戴那枚胸针,而是将它小心地放进了大衣内侧的口袋,贴近心口的位置。


    推开居酒屋的木门,风铃轻响。


    店里客人不多,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里面老位置的顾政南。


    顾政南今天没穿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深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肩线平直,气质沉稳内敛。


    两个人的打扮竟然出奇的一致。


    他面前摆着一壶清酒,两个杯子,正静静地看着窗外街景。


    听到风铃声,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安宝,你来了。”顾政南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示意他对面的座位,“坐。”


    周瑞安走过去,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在他对面坐下。


    “喝点?”顾政南拿起酒壶,为他斟满一杯。


    “谢谢顾叔叔。”周瑞安端起酒杯,冰凉的瓷壁让他指尖微颤。


    他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清澈的液体。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尴尬,仿佛在酝酿什么。


    最终还是顾政南先开口,他目光落在周瑞安脸上,声音低沉:“我以为你不会来。”


    周瑞安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我……想过不来。”


    “那为什么还是来了?”


    为什么?周瑞安在心里问自己。


    因为害怕失去?因为贪恋温暖?还是因为……心动?


    他抿了抿唇,决定诚实以对。


    “因为我发现,我舍不得你。”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我也不想……只做你合作伙伴的儿子。”


    顾政南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着周瑞安,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进他灵魂深处去。


    “那么,安宝。”


    顾政南的声音更缓,带着引导。


    “你想我们是什么关系?”


    周瑞安感到脸颊发热,心跳如雷。


    他垂下眼睫,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然后又鼓起勇气抬起来,直视着顾政南:“顾叔叔……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把问题又抛了回去,带着一点试探,一点倔强,还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他想听顾政南亲口说出来。


    顾政南沉默了片刻。


    居酒屋里低低的谈笑声和料理的滋滋声仿佛都退得很远,他们的世界只剩下彼此。


    顾政南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距离。


    他的目光像深潭,牢牢锁住周瑞安,里面翻涌着复杂而浓烈的情绪。


    “我希望……”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弦音,每个字都敲在周瑞安心上。


    “能名正言顺地关心你,照顾你,保护你。我希望,能成为那个让你不再害怕、可以安心依赖的人。我希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周瑞安微微颤抖的唇上,眼神暗了暗,“不止是‘政南哥’或‘顾叔叔’。”


    他的话语,直接而炽热,砸得周瑞安头晕目眩,几乎无法呼吸。


    周瑞安感到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耳朵在轰鸣。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着他震惊又无措的样子,顾政南眼中的浓烈情绪稍稍收敛,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稳。


    “安宝。”他的声音柔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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