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一口气跑到鸭蛋坊，鸭蛋坊有些安静，林山往门里走了两步，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
再往里走了走，林山就看见，鸭蛋坊看门的爷爷正背对着他拦在他娘跟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他娘完全遮挡了起来。
林山第一反应是这个爷爷在找他娘的麻烦，刚想跑过去，就听到两人说的话。
程国柱：“罗翠，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程国柱！”
相对程国柱的激动，罗翠的反应很平淡，点头道：“我知道，国柱哥。”
程国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激动散去，只剩无措：“那你，你是不是因为当年的事怨我，所以不想搭理我？”
罗翠摇头：“没有，当年的事怪不着你。”
程国柱没有被安慰到，着急的解释：“当年结婚的事，等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进门了......哎呀，我去找过你的，就一时冲动去找你了，听说你嫁人了，我怕，怕影响你的名声，就不敢再打听了，我以为，以为......”
当年他还是个毛头小子，因为对她一见钟情，热血冲动之下就对她表白了，他允诺她一定会来娶她，他看得出她也是欢喜的。
可是还没等他让家里人去提亲，他就被通知回部队了，回去之前他也只来得及跟他娘说，他看上了邻村一个姑娘，很漂亮，等他下次回来就要娶她。
别的他没说，怕他不在让她受了委屈。
却没想到他这一去就是三四年才回来，他娘着急，就自己去邻村打听了，打听的却是另外一位姑娘。
就这样，他人还在部队，他娘就跟那姑娘家谈妥了婚事。
等他回来，这事已经板上钉钉，他已经不能不娶了那姑娘。
那姑娘是无辜的，他若不娶，那姑娘以后少不了被人指指点点。
他若是自私一点，不管那姑娘死活，任性的娶了罗翠，那他就是一下害了两个姑娘。
真嫁了他，罗翠以后也会被人指指点点，甚至他娘也会对罗翠有意见。
退无可退之下，他一时冲动去找了罗翠，却没想到听到的是她已经嫁人的消息。
那一刻，他的感觉难以形容，很难受，却又有些开心。
他以为她会过的幸福的，她那么漂亮又那么能干，谁娶了她不是八辈子积来的福分。
他想，娶她的那个人一定会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着爱着，他难受，也只能接受，不能因为自己的冲动毁了她的幸福。
他也彻底死心，娶了那姑娘，过自己的日子。
但他终究过不去心底的一道坎，没法面对那姑娘，更没法跟她圆房。
所以结婚之后他立马又回了部队，从那之后就很少再回家。
他想着再等等，等时间长了，他总能跨过这道坎，踏踏实实过起自己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只是他等的这日子还没到，就等到了他伤残退伍的那天。
他的前妻大概也觉得跟着他日子没个盼头，直接跟他提了离婚。
那一刻，他感觉心里猛然松了一口气，于是没有任何反对同意了。
离婚后，他将自己一半的退伍津贴都给了前妻，算是对前妻被他耽搁这么多年的补偿。
他娘着急生气，见事已至此就又找人给他相亲，但他不能再耽误别人，相亲的事情不了了之。
最后他娘也实在没办法了，他也就一个人过了半辈子。
可是现在，老天爷又让他见到了她，可他看到了什么？
无意间露出来的脖颈和手腕，竟然都是被虐待的伤痕！
那她身上看不到的地方呢？
他不敢想象，又无比愤怒，偏偏这愤怒还无处发泄。
罗翠笑了笑，平静道：“国柱哥不用解释，当年的事怪不了谁，我们也都老大不小了，就别总说当年了，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家做饭了。”
“你等等，他，他是不是对你很不好？”
“没啥好不好的，日子不都是这么过的，我真得回去了国柱哥，时间太晚了。”
“晚了会咋样？他还会打你！他这样的算什么男人！罗翠，你不能任他这么欺负你，不行，不行你就跟他离婚！”
“离婚？”罗翠诧异之后就是苦笑，“这哪能说离就离，离了我怎么生活都好，可我的孩子咋办？不说林家会不会让他们跟我走，就是跟着我，我拿什么养活他们？”
程国柱脱口而出：“我可以养你们。”
罗翠愣住，心脏好像急停了一瞬，让她有些慌乱。
程国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自己也有点慌。
还没等两人恢复回神，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刚才的话题，就听到身后林山大声嚷嚷的声音。
林山本来听了会两人的对话也没听明白两个人到底是在说什么。
可是没时间等他听明白了，林山已经发现林森跟着他跑来了，马上也要到鸭蛋坊这了。
林山只能不耐烦的大声道：“娘，你干啥呢，还不快回家做饭，阿奶都不高兴了！”
第81章
听到林山的声音，两人皆是回头去看。
程国柱蹙起眉头，怎么一个孩子都能对她这样大呼小叫，她在婆家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
罗翠像是早就习以为常，应了林山一声，跟程国柱道别：“谢谢你，国柱哥。”
不论当年还是现在，这声感谢，她都该说出口。
她娘生了她们姐妹六个才有了一个儿子，自小她们六个姐妹就被她们娘耳提面命的教训。
她们生来就是为了养活弟弟的，长大了一定要多疼弟弟，诸如此类。
每天都是干不完的活，挨不完的训，吃不完的苦。
当年的程国柱对她而言就像是一道光，照进她的生命，让她的人生有了盼头。
也让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体会到，被爱重的感觉。
后来，听到他家里给他结了亲，她痛苦过，伤心过，甚至绝望过。
可有什么用，他们无媒无聘，几句口头的承诺本就做不得数。
他家里给他娶的那人，长得漂亮，家里也好，还上过学会识字，她哪点比得上人家。
所以她娘让她嫁人给她弟攒彩礼时，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但是结婚前一晚，她就向她娘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她以后会事事以自己小家为先，二老她会孝顺，但绝不会抽自己的血供养弟弟。
她娘被她气的不轻，她也说到做到，在后来她弟结婚，她娘要她们几个姐姐出钱时，她连意思一下都没有。
从此她几乎就与娘家断了来往。
而她以为的嫁了人就有了新的人生，却不想就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
如今她别无所求，努力干活，只盼着她的孩子们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程国柱看着罗翠领着林山和林森远去的背影，烦躁的搓了把脸上茂密的胡子。
吃过午饭，林家众人该休息的休息，该忙活的忙活。
午睡起来之后，正忙着收拾准备出工的林家人中，突然传出一阵林森的嚎叫。
“啊，啊，啊！娘，奶，好疼，我好疼，呜呜。”
林大嫂跟林老太都吓一跳，急忙过来询问：“咋了这是，森子，哪疼啊？磕着了？”
“疼，腚疼，娘，我腚好疼！呜呜。”
“腚疼？摔着了？裤子扒了我看看。”
林大嫂说着就去扯林森的裤子：“我真是服了你了林森，这裤子就穿一天就能让你祸祸成这样？你看这脏的！”
林森还在他娘手下哀嚎：“娘，我疼！”
林老太也急了，冲林大嫂嚷道：“你这会说他有啥用！还不赶紧看看森子咋了这是？”
林大嫂闻言，只能压着火气继续扒拉林森的裤子。
裤子全部褪下后，林大嫂和林老太都倒吸一口凉气。
林森裤子里面都是混着些泥土的辣椒碎，辣椒籽粘的满屁股都是。
仔细看，林森的裤子外面也粘着辣椒，只是裤子比较脏看不大出来而已。
林大嫂将林森的裤子前前后后看了看，裤裆上一个破开的大洞，成功让林大嫂的火气爆发。
上手就给林森屁股上来了一下，气得大骂：“你个死孩子，一天天的净瞎窜，辣椒地你都敢滚了，能耐死你了啊！”
林森被他娘一巴掌拍的裂开，哭嚎声顿时就上升了一个度，嘴里不清不楚的哭喊着：“疼，好疼，没有，没有......”
只是林大嫂跟林老太都气得不行，以为林森在喊疼，根本没心思细细去听他到底在说什么。
林山走了过来，神色如常，只是有些为难地看向林老太：“阿奶，要到点了，林森他还去捡鸭蛋吗？”
林老太摆手：“行了，他今个是去不成了，你自己先去吧。”
林山“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出家门前，还能听见林老太气急败坏的指挥林大嫂去给林森洗屁股。
山脚下，林山跟季清萝几人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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