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耳根、脖颈,全是红的。


    安越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意却一点点放大,压都压不住。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响,甜意从心口漫遍全身。


    其实他根本没醉得那么厉害。


    头晕是真的,可意识清醒得很。


    刚才抱他、撒娇、乖乖听话、还有扣子扣错……


    一半是装的。


    他就是想抱抱沈瑾之。


    想看看沈瑾之会不会生气。


    第26章 他们的七年


    安越发现自己抱沈瑾之的时候,那个人不会生气。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小狗,一旦确认主人不会嫌弃自己的靠近,便立刻得寸进尺起来。


    公司里还是叫“沈总”,还是保持适当的距。


    但私下里,他不动声色地,温水煮青蛙。


    车上。


    安越坐在后座,沈瑾之在旁边闭着眼睛。


    车开得很稳,沈瑾之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睡着了。


    安越侧过头看他。


    睡着的时候,那张脸没那么冷了。眉头微微皱着,但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车过一个弯,沈瑾之的头轻轻晃了一下。


    安越伸手,扶住他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膀上。


    沈瑾之没醒。


    安越低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有时候沈瑾之会醒。


    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安越肩上,他愣了一下。


    安越装作没发现,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看窗外。


    沈瑾之看着他,愣了几秒,然后重新闭上眼。


    沈瑾之不是没察觉,只是每一次心头微动,都被他强行按下去,他看安越都没有什么反应,自己是不是在小题大做?


    ——只是兄弟,只是关系好罢了。


    安越就越来越大胆。


    像一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狗,尾巴摇得欢,眼神亮晶晶的。


    一起吃饭的时候,安越永远记得沈瑾之的忌口。


    沈瑾之不吃的菜,他都知道。


    香菜、胡萝卜、动物内脏、太甜的……


    不是刻意,就是……看见了,记住了。


    如果有这些菜,他会提前把沈瑾之碗里的菜挑出来,放进自己碗里。


    沈瑾之也会把自己不喜欢吃的菜夹给他。


    “这个太腻。”他把碗里的红烧肉夹到安越碗里,“你吃。”


    安越看着那块肉,夹起来,吃得干干净净。


    饭局,沈瑾之被人一杯接一杯地敬酒。安越也会在合适的时候站起来,笑得得体,“沈总身体不舒服,我替他喝。”


    安越放下杯子,对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


    那个眼神好像在说:我厉害吧?


    ——


    这天,沈瑾之生病了。


    早上起来头疼,嗓子疼,浑身没劲。他给林薇发了条消息,说今天不去公司了。


    安越一上午魂不守舍。


    开会走神,数据看错两遍,王总监问话他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中午,他问林薇:“薇薇姐,沈总吃药了吗?”


    林薇看了他一眼:“吃了。你怎么知道沈总生病?”


    安越没回答。


    下午,他忍不住发消息:


    「好点没?」


    等了十分钟,没回。


    他又发: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回。


    安越坐不住了。


    他请了假,打车直奔沈瑾之家。


    站在门口,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密码。


    犹豫了几秒,他按了门铃。


    没人应。


    他又按了一遍。


    门开了。


    沈瑾之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脸色不太好。看见安越,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安越看着他,松了口气。


    “……看看你。”


    沈瑾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密码是981005。”


    安越愣住了。


    “记着。”沈瑾之转身往里走,“下次自己进。”


    安越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


    心里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


    沈瑾之的烧已经退了,但人还没什么精神。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安越在厨房里忙活。


    安越不会做饭。


    但他想试试。


    折腾了一个小时,端出来一碗卖相很一般的西红柿鸡蛋面。


    “尝尝。”他把碗放在沈瑾之面前,“可能不太好吃。”


    沈瑾之看着那碗面,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安越紧张地看着他。


    沈瑾之又吃了一口。


    “还行。”他说。


    安越笑了。


    眼睛亮亮的,像一只被夸了的小狗。


    沈瑾之吃饭的时候,安越在客厅里转悠。


    然后他看见了那张照片。


    客厅的柜子上,摆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两个年轻人,站在大学门口,笑得阳光灿烂。


    一个是沈瑾之——比现在年轻,眉眼还没那么冷,笑得挺开心。


    另一个——


    安越的笑容僵住了。


    白予安。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和自己十分相似的那张脸。


    安越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他只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沉了下去。


    他继续转。


    书房的门开着,他走进去。


    一整面墙,挂着画。


    各种风格,各种尺寸。有油画,有水彩,有素描。落款都是同一个名字——白予安。


    安越站在那些画面前,一动不动。


    他随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翻开,扉页上有一行字:


    「赠瑾之。与你相关,皆是例外——予安」


    安越盯着那行字。


    手有点抖。


    七年。


    他们认识了七年。


    一起上学,一起拍照,一起送书,一起写这些话。


    这些画,这些照片,这些书——都是那七年留下的痕迹。


    而他呢?


    他认识沈瑾之才不到一年。


    他算什么?


    安越把书放回去。


    沈瑾之吃完面,出来找他。


    看见安越站在书房里,看着那些画,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把柜子上那张合照扣倒了。


    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心虚前男友和兄弟长得有些像?


    他和白予安,本来就没有什么,根本就算不上前男友。


    那些照片、那些画、那些书,都是“人设”——是他曾经扮演“喜欢白予安”需要的东西。


    他走过去,站在安越旁边。


    “看完了?”他问,语气尽量自然。


    安越没看他。


    “他……”安越开口,声音有点涩,“白予安,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沈瑾之沉默了。


    这个问题,安越第一次见他那天就问过。


    “是沈先生很重要的人吗?”


    那时候他没有回答。


    现在,安越又问了一遍。


    沈瑾之想了想。


    白予安当然很重要。七年,七亿多的投资,7.5倍的回报。是他最重要的投资标的,是他源源不断的财富呀。


    还差最后一笔,7.5倍的回报,他就能在国外重新开公司,上市,彻底站稳脚跟。


    “第一次在咖啡店,我问过你,白予安,对你是不是很重要。”


    “现在,可以回答了吗?”


    兄弟问几句,没什么不能说的。


    “是。”他说,“很重要。”


    安越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们……”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怎么不联系了?”


    沈瑾之沉默了几秒。


    “他不联系我了。”他说,语气很平静。


    安越愣了一下。


    他看着沈瑾之,想从那张脸上找出点什么。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平淡的陈述。


    ——他不联系我了。


    安越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是白予安不联系他,是白予安甩了他。


    安越低下头。


    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的是,他们分开了。


    难过的是——


    沈瑾之还在等吗?


    “公司那些海外投资,”安越又问,“欧洲板块,大部分都是投给他的吧?”


    沈瑾之看了他一眼。


    “对。”


    安越的心又沉了一点。


    “能不能……”他顿住,喉咙发紧,“不投了?”


    沈瑾之皱了皱眉。


    “不能。”


    安越抬起头看他。


    那双眼睛很深,很平静,没有任何犹豫。


    不能。


    那就是一定要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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