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苏曼放在地上,半蹲在她面前,“上来,我背你。”


    背着她,他的行动才方便。


    苏曼立即趴在他的背上。


    徐启峰将她背起来,抬头辨别一个方向,在密林之中迅速奔跑。


    夜黑如墨,长年无人活动的密林到处都是树,枝讶茂盛的树冠下,积满厚厚的落叶,还有不少倒地的枯木树枝,茂密的杂草,导致每走一步路都很困难。


    苏曼完全看不清脚下的路,只能看到周围隐隐绰绰的树影。


    徐启峰像是有夜视眼,每步都走得很沉稳,没有任何绊倒摔倒的迹象。


    “呯呯——”


    身后传来枪击声,一群人打着闪亮的手电筒,紧跟在他们的身后。


    苏曼趴在徐启峰的背上回头望,追过来的人群目测不低于一百人,个个行动迅速,边追他们边开枪,有好几次子弹擦着他们的身边过去,击中附近的树木,迸射出细小的火花,徐启峰背着她左躲右闪,奔跑地速度越来越快。


    苏曼紧张的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搂着徐启峰的后颈,这是她一次面临真枪实弹的追杀,这跟看得电影小说想象中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她能感觉到死神在追逐,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危在旦夕,死亡如影随形。


    那种恐惧紧张感,让她的心脏急剧跳动加速,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就怕影响徐启峰全神贯注地逃命。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苏曼感觉徐启峰跑得像猎豹一样快,耳边全是呼啦啦的风声,身后的枪声小了些,他们应该是拉开了一段距离,徐启峰突然停下来:“曼曼,我们要从这里跳下去,不要怕,记得屏住呼吸。”


    跳下去?


    苏曼还没反应过来,感觉自己身子一空,徐启峰竟然背着她纵身一跃,他们正从一个断崖往下坠落。


    “啊——徐启峰!!!”苏曼发出一声惨叫,脸色惨白的闭上眼睛。


    听到耳边急速往下坠带来的风声,苏曼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跳动,双手死死搂着徐启峰的脖子,等待最终的结局。


    “噗通——”


    意料中摔成肉酱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苏曼跟徐启峰掉进一个溪流里,原来这里是个峡谷,那处断崖是溪流的上游。


    溪流的面积挺大,目测不低于七米宽,长度未知,溪流十分湍急,整条溪道全是怪石嶙峋的各种石头。


    两人落下来的时候,正在发洪水的湍急溪流一下把他们给冲开,徐启峰以最快的速度想抓住苏曼,却没能抓住。


    苏曼本来会游泳,现在她身上的药效果=还没过,浑身软绵绵的没劲,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挣扎,最终敌不过这越渐凶猛的急流,整个人随波逐流,在水中浮浮沉沉,不断撞击在溪道里的岩石上。


    “咳咳咳......”


    嘴里涌入大量的浑水,苏曼忍不住呛咳出声,换来得是更多的溪水呛进胸腔里,既有溺水窒息的憋闷感,又感觉到自己肺部胸腔火辣辣的一片。


    难道她要溺死在这里?她迷迷糊糊地想着。


    “苏曼!”


    徐启峰眼睁睁地看着苏曼被湍急的溪流冲走,没有一丝犹豫,拼了老命向她游去。


    此时的溪水正在上涨,大概是因为昨天密林里下了一场大雨,导致上游积水爆出洪水的缘故,湍急得溪流将苏曼冲得极快。


    徐启峰不顾溪流中尖锐岩石撞击在身上的疼痛,眼里只有在溪流中沉沉浮浮的苏曼,在一处拐弯有一根浮木稍微挡住苏曼沉浮身体之时,成功将她抓住,费力地将她带在岸边,进行紧急救援。


    他不停地做着心脏复苏,苏曼躺在地上毫无反应,他又对着她进行人工呼吸,苏曼依旧没动静。


    徐启峰心中有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跪在苏曼的身边,一边给她做心脏复苏,一边大声喊她:“苏曼,醒醒,快醒醒,你不要吓我,不要吓我!”


    他没想到苏曼会在这个时候因为他被绑架,会因为她来到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南越边境密林,面临这重重折磨和危险,最后不得不跟他一路逃亡。


    明明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同志,在嫁给他之前,她一直是个养尊处优的干部千金,没有吃过什么苦,受过什么委屈。


    自从嫁给他之后,他经常外出出任务,留她一个人在家里担惊受怕,如今还要面对这样非人的折磨,命丧于此。


    徐启峰有着说不出的痛苦和后悔,也许当初他就不应该跟苏曼结婚,让苏曼跟他受苦。苏曼另嫁他人,平平安安顺顺遂遂的过一生,才是最好的选择。


    苏曼脑袋昏昏沉沉,感觉自己浑身冷得像地窖一般,胸口像是被人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上气来。


    她憋得难受,拼命呼吸,很快就觉得自己越呼吸越顺畅,耳边传来徐启峰一声又一声痛苦的呼唤,她猛地一下睁开眼睛,侧头在一旁哇哇吐水。


    “你醒了。”身边传来男人低沉嘶哑的声音,声线有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苏曼吐干净嘴里的水,漆黑的夜色中,感觉男人用粗粝的大掌轻轻给她擦拭着嘴角,而后将她抱进怀里,“苏曼,你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


    苏曼感受到他的颤抖,知道他在愧疚自责,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你无需自责,那种情况,你也料想不到。比起被急流冲走,总比被那些人打死的好。我们现在脱离危险了吗?”


    “没有。”徐启峰不想瞒她,“他们很快会发现那个断崖,会想办法顺着急流下来找我们,我们得立即赶路离开这里,你还能撑住吗?”


    苏曼点头:“能。”


    话是这么说,她感觉自己后背脑袋疼得厉害,好像被急流冲走的时候,那些尖锐的岩石划伤了她细嫩的皮肤,后背脑袋都火辣辣的疼。


    她没有告诉徐启峰,他光背着她逃命就已经很困难,她不想受了点伤就告诉他,那样只会徒增他担忧,还会显得自己矫情。


    她再次趴在徐启峰的后背上,徐启峰背着她继续出发。


    这次徐启峰选择的路线一直沿着陡峭的山林走,避开地势平缓的溪流地,跟那帮人反道而行,这样会安全许多。


    当徐启峰彻底摆脱那帮人的追击,天光早已大亮,苏曼趴在他的背上昏沉沉睡过去,他能感觉到她滚烫的体温,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血腥味,知道她受伤了。


    他把她背到一处几颗大树盘根错节形成的根洞里,将她放下来,靠在巨大的树根上,查看她的伤势。


    她脸色惨白,嘴唇开裂毫无血色,脑袋左侧被划出一条小口子,已经停止流血,上面有条黑色的血痕封住了伤口,后背则被划出两道比筷子还要长点的伤口,深入见骨,伤口上的肉已经被泡得发白翻卷,过了这么久还在渗血。


    徐启峰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苏曼那样一个娇滴滴的人,以前在磐市家里,切菜不小心切到手,都会对他说疼,如今伤得这么重,却是一声不吭,是怕影响他吗?


    怎么会有这么善解人意的姑娘。


    徐启峰心脏酸酸涨涨的疼,他出来的急,身上没有带药,苏曼这种情况,既像感冒发烧,又像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烧,无论哪一种,他都得尽快把她送去后方的战地医疗队里,让她尽快缝合治疗,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徐启峰就地挖出一些干净的泥土,孵在苏曼后背两条伤口上,做个简单的止血处理,而后背上她,废寝忘食拼命赶路。


    终于在一天后碰到来寻找他们的罗新柏,赶到附近他带来的救援小队所处位置,坐上军部越野车,前往后方部队所在位置,将苏曼送到战地医护队里。


    苏曼清醒过来,已经是三天后。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军绿色的布顶,鼻翼间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否活着,又身处在哪里。


    “苏曼同志,你醒了?”身边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苏曼循声望去,是一个丹凤眼,长相英气漂亮,穿着绿色女军装的女兵。


    “你是?”苏曼挣扎着要起身,发现自己是趴着的,一动后背疼得厉害。


    “我叫郭红樱,是37团医疗队的卫生兵。”郭红樱轻轻摁着她的肩膀道:“你后背和脑袋都受了伤,尤其后背伤得还挺严重,医疗队的军医给你做了缝合手术,你暂时不要起身,在病床上趴着静养,我们在后方的总指挥部,目前很安全。”


    “好,谢谢。”苏曼老实地趴着,目光环顾四周。


    她好像呆在一个超大号的军用四方帐篷里,周遭挤挤挨挨放着四十来个病床,全都躺着受伤的士兵,大部分都打着石膏绷带,或者断手断脚,躺在病床上不断发出痛嚎,她一个外来的军属女眷躺在这样的军用帐篷里,显得格格不入。


    “你在找徐团长吧?”郭红樱道:“徐团长有事暂时出去了,应该很快回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