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文勇注意到姚燕红脸色沉沉,心道他好意推荐她做领唱,她怎么不高兴的样子,难道她唱歌真的五音不全?


    大家排号队,吴科长几个领导在后排的中间位置,苏曼悄悄站在左侧不显眼的位置,她斜对着郭文勇坐着拉二胡的身影,正好可以把她挡个大半。


    等所有人都站就位,郭文勇拉响二胡。


    高长盛中高美音慷锵有力地念起来:“但是!中华民族的儿女啊,谁愿意像猪羊一般,任人宰割?”


    姚燕红面无表情接着念:“我们抱着必死的决心,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二胡音忽然变得高昂起来,大家集体唱:“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河西山冈万丈高.....”


    一曲唱罢,吴科长觉得哪哪都不对,“唱得太不整齐,中间男女和音部位,女同志的声音太弱了些,男同志好多都唱破了音,还有姚干事,你作为领唱,开头的独白怎么一点感情都没有?我们这样还怎么拿奖,重来,都重来!”


    大家又唱了一遍,吴科长还是觉得不中听,又让大家唱。


    大家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所有人喉咙都唱得嘶哑,时候不早了,吴科长才让大家下班,明天下班再接着练习。


    所有人内心一阵哀嚎,这特么要唱成什么样子,才能达到吴科长的要求啊。


    接下来的十天里,不止人事科在紧密锣鼓的进行节目排练,其他科室车间也都如此。


    大家都想拿到大奖,也想出出风头,每个参演者都特别积极认真,钢厂一到下午,到处都能听到唱歌表演的声音。


    国庆节的前一天,钢厂的宣传科开始在厂门口、厂里各个显眼的位置,挂写有:“欢度国庆”“庆祝祖国成立xx年”等红横幅,一些灯笼和旗帜。节日的浓重气氛就此产生。


    中午厂委办的科员,开始到各个车间确定节目名单,及需要的配乐。


    苏曼也确认了一下她到时候独唱时,厂委请来的演奏团,是否跟她唱得歌合拍。


    本来她想跟演奏团合练一下,哪知道其他科室和车间都已经预定的满满当当,她想合练,得排到最后面去了,到时候天都黑了,想想也就作罢。


    晚上她回到家里,徐启峰破天荒地提早回家,在家里做好了饭菜,等她回家。


    “今天这么早回来,你军务忙完了?”苏曼洗干手,看见桌上摆着两碗白粥,旁边放了两个切开流油的咸鸭蛋,一碟凉拌黄瓜,几块嫩嫩的泡生姜,坐在餐桌旁边问。


    秋老虎已经过去,天气开始转凉,然而苏曼还是喜欢在热天的时候吃冷白粥下凉拌菜、泡菜吃,这样吃着爽口又不热,徐启峰这段时间一有空都这么做饭,迁就她的胃口。


    因为这段时间都这么吃饭,没怎么吃肉,苏曼腰身瘦了许多,脸也尖了不少。


    “你不是让我给你借演出服装穿,我去文工团帮你专门借了回来。”徐启峰从客厅茶几上拿两个布袋子递到她面前:“你吃完饭试试看。”


    “你借来了啊,太棒了!”


    苏曼高兴的三两下把饭吃完,把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打开,一个大袋子里装得是灰白色的八路军旧军装,另一个小布袋子里,装得具有滇南特色的全白上短下带褶皱的裙子,上面再穿一件绣有艳丽花式的褂子,头上再戴一顶圆顶戴穗子的‘风花雪月’帽,用来唱《小河淌水》这首歌,十分有意境。


    旧军装是吴科长提出来的着装,他觉得既然要唱《保卫黄河》这种既有气势又能纪念先辈,符合国庆节日的曲目,服装统一是基本的。


    但又不能只穿大家都看腻了的干部服装,于是问苏曼能不能到军部文工团,借些军人退掉的旧军装。


    苏曼答应了,转头请徐启峰帮忙借服装,原本以为他忘记了,她跟吴科长都有些心急,打算他没借回来,明天去借市里的戏剧团服装时,没想到他借了回来,而且男款女款都有!


    苏曼高兴的抱住徐启峰,在他脸上吧唧亲一口:“还是你对我最好,爱死你了,一下解决我的大问题。”


    “你就是这么爱我的啊。”徐启峰拉着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拉拽到自己怀里抱着,大掌揽着她的细腰问:“你要怎么谢我?”


    苏曼被他幽深灼灼的目光看得心里有些发慌,伸手推搡道:“我刚才不是已经亲过你了吗?那就是谢礼,你可不能胡来,我明天要表演,要养足精神进行表演。”


    “我知道。”他低头凑在道她面前,声线刻意压低,带着些许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坏笑:“但你刚才亲的那一下,不够。”


    苏曼感受到耳边的灼热气息,脸忍不住红了起来,“你想怎么样?”


    “我想这样。”徐启峰低头,将薄唇印在她的红唇上,一只手还特意扣住她的后脑勺,温柔中又带着些许霸道之意,密密亲吻一番后,撬开她的贝齿,直攻粉舌。


    苏曼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双手无意识地搂住他的颈子,被动着配合他的亲吻。


    外面的天色渐渐变黑,院子的菜地里躲藏不少蛐蛐,啾啾地叫个不停,倒让屋里的气氛显得静逸轻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苏曼感觉呼吸不畅,嘴都被亲麻了的时候,徐启峰终于放开她,在她耳边低语,“暂且放过你。”


    苏曼红着脸颊从他身上站起来,拿眼瞪他,“这两天我月事来了,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徐启峰跟着她往楼上走,“你现在的月事每月都正常来临,肚子还疼吗?”


    苏曼几个月前喝中药调理身体,没过多久就来了月事,当时来得量大,有种波浪滔天,天崩地裂的感觉,苏曼从不月经痛的人,在那几天痛得下不床,请了好几天的架,一直窝在屋里。


    当时徐启峰还在外面出任务,还是隔壁王翠花看苏曼好两天没出门,感觉不对翻墙去看她。


    见她脸白的像一张纸一样躺在床上,赶紧给她烧热水泡脚、拿暖水袋捂肚子,再熬了一些红糖姜汤给她喝,总算感觉好一点。


    徐启峰回来以后,王翠花有次碰巧遇见他,跟他说了这件事,这几个月以来,他都很注重给苏曼弄滋补汤水喝,尽量不给她弄太凉的东西吃,以免她月事难受。


    苏曼摇头:“这几个月很正常,肚子不疼。”


    她本来就不是容易痛经的体质,前几个月那个血崩,是因为好两个月没来,一下来了身体受不住。


    “不疼就好,明天我给你熬副调理身子的药,你出门前记得喝。”


    苏曼想起喝中草药汁的苦涩感觉,下意识想拒绝,却听徐启峰说:“这是我妈之前吩咐我给你调理身子的药方,前几天她还让秋霞写一封信邮寄过来,让我多照顾你,替她向你父母问好。还邮寄了一些辣酱花椒辣椒面,一些地方小吃过来,估计这两天就快到了,到时候咱们拿一些上你爸妈家去。”


    苏曼默默听着,倒嘴拒绝的话吞回喉咙里。


    如果是徐启峰开得药方子,她说啥都要拒绝,但是婆婆叮嘱的,她不能不给面子。


    徐启峰将她的神色放在眼里,嘴角微勾,默默关灯,两人早早上床睡觉。


    **


    国庆节日,很多单位工厂都选择在十一这天进行演出表演。


    钢厂不一样。


    在改革开放以前,全国的国庆节假日只有两天,钢厂本身冶炼生产任务就很重,平时钢厂工人在车间里上班就累死累活,一到法定节假日,就想好好的休息,不想搞那什么演出活动,于是厂委决定今年的演出提前一天。


    夜幕降临,前往钢厂大礼堂观看表演的工人及工人家属,三三两两结伴前往,络绎不绝。


    大礼堂后面的后台里,进行演出的钢厂职工们,正在紧密锣鼓地化妆、换服装、练嗓子、背诗歌等等。


    后台吵吵嚷嚷的一片,平日里灰头土脸的钢厂工人们都在昨天剃了头,剪了新发型,换上钢厂统一的夏季蓝色工装,看起来精神十足,干净清爽。


    钢厂轻工车间只占钢厂职工不到五分之一的女工人,也都描眉擦粉涂口红,化起怕平时总被人诟病的资本‘红唇’妆容,一个个比平时好看了不少。


    苏曼跟人事科的同事们在后台等待演出,他们的集体大合唱进行公正的抽签后,很不幸地排到了第三名位置。


    虽然不是排在第一名,但表演的节目众多,前面的节目表演得再精彩,也很容易让人们忘记,评分投票比后面的低。


    人事科的人都垂头丧气,他们苦练了十天的大合唱,肯定拿不上奖励了,现在就只能期望排名比较靠后的苏曼独唱和唐成才他们的诗歌朗诵能拿奖。


    八点整,夜色正浓,大礼堂站满上万人观看表演的人,黑压压的一片,说话声议论声不绝于耳,十分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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