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了最喜欢的几件布拉吉,苏曼没滋没味的吃着徐启峰煮的面,心不在焉。


    凭心而论,徐启峰煮的面还是不错的,像是为了迎合她的口味,特意把面条煮的软烂一些,还煎了一个金黄的鸡蛋卧在面上端,看起来造型不错。就是盐味淡了许多,又没放花椒辣椒,吃起来寡淡寡淡的。


    当然,在六零年代,大多数男人都不做家务活。他们不是不会做,是不愿意做,在他们的眼里,女人天生就该干洗衣做饭之类的家务活,他们宁愿饿着,玩着,也要等着女人给他们做饭,这才吃饭。


    徐启峰特意给苏曼做得面条,无论他是出于什么心态做的,苏曼不可能不给他面子,一直慢吞吞的吃着。


    等徐启峰三两下把碗里的面吃完,趁他上楼整理一会儿要出门的东西时,苏曼赶紧端着面碗,溜进厨房,舀上一勺辣子油,滴上几滴藤椒油,再倒点酱油,一顿搅拌,一份又麻又辣又香的麻辣拌面就此诞生。


    苏曼端着碗在厨房里吃得不亦乐乎,丝毫没注意到徐启峰已经下楼,站在门口看她吃面。


    “我煮的面不好吃?”


    淡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给女人煮面吃,她竟然嫌弃。


    苏曼转过头,对上徐启峰凉凉的眼神,紧抿的嘴唇,她尴尬的舔了舔被辣红的嘴唇,呵呵笑道:“你煮的挺好,就是我比较喜欢吃麻辣。”


    徐启峰想起昨晚试吃她做的饭菜,入口的第一瞬间麻辣的味道呛得他咳嗽好几下。


    当时他还以为她故意整他的,后来吃多了几块,味道却是惊人的美味。


    现在看她碗里的面条红彤彤的一片,想来她是真喜欢吃麻辣,徐启峰心里那点不悦消失了,叫上苏曼锁好门,出了院子,上到吉普车上。


    今天办私事,军队配给他的吉普车,他自己开。


    苏曼不想跟他尬视,直接跑去后面坐着。


    两人一路沉默,到了市中心的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要比一般的供销社大上三倍,共有三层楼,每层楼有十来个柜台一字排开,每个柜台上面都挂着什么日用部、食品部、纺织部、木械部等等木头牌子,昭示着那个柜台卖什么东西。


    徐启峰很少逛百货楼,对这些买东西的地方不大熟悉,就跟在苏曼上下闲逛。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戴着军帽,身高腿长,走动之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气质。棱角分明的脸上一直带着很严肃的表情左看右看,目光锐利如鹰隼,像是在执行什么任务,吓得百货大楼的人大气不敢出。


    工作人员频频询问徐启峰是哪个兵团的,需不需要他们配合执行任务,得知他只是陪妻子出来买礼物,工作人员松气的同时,不少女售货员满脸羡慕的看着苏曼。


    她丈夫长相英俊,又是军官,站在人头攒动的百货大楼中鹤立鸡群,最是出挑抢眼。


    他们夫妻俩刚进来的时候,有不少未婚的大姑娘在讨论她丈夫呢,没想到名花有主。


    现在看苏曼一出手就是各种军用票卷,买多少东西,她丈夫眼都不眨一下,不像很多男的,多买一点东西就抠抠索索,骂骂咧咧的,大家羡慕的同时,也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的接待这对夫妻。


    徐启峰是头一回见岳父岳母,不知道买什么东西去岳家,就由苏曼全全代理。


    苏曼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想着这年头的人们走亲串戚,不外乎买些点心酒水水果之类的,于是买了几种百货商店比较受欢迎的点心,要了一瓶价钱中规中矩的本地白酒,给了钱票后,又买了一些小孩喜欢吃的糖果,转到楼上给嫂子、妹妹买了头绳发卡,给苏父苏母一人扯了六尺布,苏大哥买了两双尼龙袜子,最后停在卖手表的台子上。


    “女同志,今天带了钱票吗?咱们今天来了几款新的手表,都是国产的上海牌、梅花牌手表,表小又好看,十分适合女同志戴,价钱也不贵,从五十块到两百块的都有。”


    苏曼昨天来过这里,卖手表的女售货员对她印象很深,瞧见她身后站着一个军人,手里大包小包拎着东西,她的手里倒没拿多少东西,明白他们是夫妻,女售货员笑脸盈盈地向她推销手表。


    苏曼昨天看中了一款梅花牌的石英表,卖价要一百二十块,十张工业劵,她手里没有那么多钱,又舍不得买,就跟女售货员说钱没带够,改天来买。


    没想到改天就是今天。


    苏曼刚才在楼下一通采购,票用的是徐启峰的,钱是用的自己的,现在手里的钱剩下不到五十块钱,她哪里舍得买,只能尴尬的笑了笑:“我就过来看看,下次再来买。”


    女售货员看了她身后的徐启峰一眼,以为他们夫妻钱票紧张,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欢迎下次......”


    话还没说完,听见那个军人开口:“女同志,请把我妻子看中的手表包起来。”


    “啊?”苏曼和女售后一同抬头看着他,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徐启峰面色平静的又说了一次。


    苏曼急了,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你干嘛要给我买手表?”


    “你不是想要?”


    “想要也不能说买就买啊,你那钱我放在家里,就没打算用。”


    “为什么不用?”


    苏曼:......


    为什么不用,还不是为了以后跟你离婚后,把账算清楚。


    徐启峰大抵猜出了她的意思,轻嘲道:“不想用我的钱,想跟我以后划清楚界限,为什么要用我的票劵?”


    “我那是怕你的票劵放久了过期。”苏曼理直气壮道:“你要是想给我算钱,我也可以给你。”


    徐启峰头疼的叹了口气:“你忘记我们的协议了?”


    苏曼怎么不记得,只是他们的协议里,没有要用对方钱的意思吧。


    徐启峰冷冷道:“如果你真要跟我分的那么清,我觉得我需要好好的考虑一下我们的婚姻关系。我不希望未来跟我过一生的妻子,事事斤斤计较,用了几毛几分钱都跟我算清楚,那样显得我们的婚姻关系连陌生人都不如。我说过,我以后每月发了津贴会交给你管,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跟我计较报备,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如果你执意跟我算账,对不起,我觉得我们的婚姻关系到此为止最好,你们苏家那边,我也不会再管......”


    苏曼:.......


    无声的沉默震耳欲聋。


    目前她最大的死穴就是苏家人,以及即将到来的十年未知风雨,她是真的没办法离开徐启峰这个军盾保护牌。


    徐启峰将手中的糕点礼品放在地上,从左侧胸口的军装口袋里,掏出一叠整齐的大团结,递到苏曼面前,神情淡定道:“我也是第一次做人丈夫,很多事情做不到面面俱到,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你可以跟我说,我会改正。如果你实在想跟我离婚,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苏曼瞬间做回清醒人,接过钱票道:“我觉得我们的革命友谊还能继续保持一下,不就是花钱嘛,你放心,我保管花得你心疼。”


    她数了数手里的钱票,大约有三百来块钱,钱还是崭新的,忍不住问:“你不是把所有的钱都交给我管了,这是从哪得来的钱?”


    “前几个月立了一个军功,军区昨天补助给我的。”徐启峰面不改色道。


    苏曼才不信他的鬼话,他肯定留有私房钱。


    至于留有多少,她也不关心,反正他每个月的津贴就那么多,如果全交给她后,他能凭本事挣点私房钱,她也没必要把他榨干。


    为了证明自己不再斤斤计较,苏曼不仅买了一个手表,还买了两件花色不一样的成衣长衫,另外又买了新的护肤用品,袜子发卡,也没忘记给徐启峰买背心鞋袜,最后领着他停在专门卖内衣的柜台前,比划着自己的胸型,跟女售货员要了两套最大尺码,又十分轻薄的带棉花碗口的背心型内衣。


    这年头的胸罩内衣还没普及,大多数的女性里面就穿个小背心或者直接真空,到了春夏季,衣服穿得薄,有时候走动之时衣服磨蹭,或者淋了一点雨把衣服打湿,能清楚的看见女人骄傲的两点。


    女人们就会害羞的捂住胸口,含胸驼背的走路,看起来姿态不雅,又十分滑稽可怜。


    原主是个爱美的女人,决不允许自己走路含胸驼背,又不想被人看去两点,所以还是少女的时候就托人换到华侨劵,在华侨商店换了两套国外的内衣。


    这一穿就是好多年,因为胸脯日渐变大,她也换过两件尺码大点的,但是穿久了肩带要往下滑,尺码也不大合适,嘞得太紧,苏曼很多时候都喘不上气来,就想着来买两件缝了棉花在背心前面的背心内衣来穿。


    这种背心不会露点,穿着也舒适,就是价钱不便宜,一件要四块五毛钱,搭一张成衣票,都赶得上一件中等质量的布拉吉衣服价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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