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们会在哪儿动手?”


    “城外。偏僻处。就像今天这样。”


    颜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转了转。“那我们以后不出城了?”


    “出。”南宫青也端起茶杯,“为什么不出?该玩就玩。”


    “不怕他们再设埋伏?”


    南宫青放下茶杯,看着他。“今天他们有埋伏,你伤着了吗?”


    颜浅想了想。“没有。”


    “他们伤着了吗?”


    “……伤了。”


    “那你还怕什么?”


    颜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没法反驳。他低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白净的脸,精致的眉眼,和白天那个黄脸麻子判若两人。


    “我不是怕,我就是觉得……老被人盯着,不舒服。”


    “那就当他们是跟着伺候的。”


    颜浅噗嗤笑了。“伺候?他们拿刀伺候?”


    “刀也是伺候。帮你练胆子。”


    颜浅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站起来,走到南宫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气人?”


    南宫青仰起头,灰色的眼睛映着烛光。“哪句气人?”


    “每句都气人。”


    “那你别听。”


    “我偏听。”


    两人对视了两秒。颜浅先绷不住了,笑着倒回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南宫青,你这个人,嘴上功夫比剑上功夫还厉害。”


    南宫青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晚风灌进来,带着街上卖馄饨的香气和隐隐约约的说书声。


    “明天去哪儿?”他问。


    颜浅从枕头里抬起头。“个园。听说竹子特别多。”


    “然后去吃那家狮子头。”


    “哪家?”


    “就昨天没排上队的那家。”


    南宫青想了一下。“永宁街那家?”


    “对。”


    “那家要排队。”


    “排就排呗。”颜浅坐起来,把枕头抱在怀里,“反正又不赶时间。”


    南宫青关上窗户,转过身看着他。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


    “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哪天府城突然涌出一百个人,我手酸了,护不住你。”


    颜浅把枕头放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你手酸了,我背你跑。”


    南宫青低头看着他的手。“你背得动?”


    “背不动就拖。拖不动就爬。”颜浅收回手,笑了笑,“反正不把你丢下。”


    南宫青没说话。他伸手,把颜浅额前一缕乱了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凉凉的。


    “明天早点起。”他说,“个园开门就去,人少。”


    “好。”


    “回来的时候顺路买点桂花糕。”


    “你什么时候爱吃桂花糕了?”


    南宫青看了他一眼。“你爱吃。”


    颜浅的耳朵红了一下,转过身,假装去铺床。“那就买。多买点,当干粮。”


    “干粮不是馒头吗?”


    “馒头吃腻了,换换口味。”


    南宫青没再说什么。他走到靠窗的那张床边,颜浅已经不睡那张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个摆设,把被褥抱到颜浅的床上,铺好。


    颜浅看着他忙活,嘴角翘了一下。“你越来越自觉了。”


    “不是你嫌两张床不习惯?”


    “我什么时候嫌了?”


    “前天晚上。你说‘还是挤着暖和’。”


    颜浅想了想,好像确实说过。那天晚上降温,他半夜被冻醒,迷迷糊糊地爬到南宫青床上,嘟囔了一句“还是挤着暖和”。第二天起来就忘了,没想到南宫青记住了。


    “我说梦话你也记?”颜浅有点心虚。


    “你没说梦话。你当时醒着。”


    “我半梦半醒。”


    “那就是醒着。”


    颜浅瞪了他一眼,钻进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不说话了。


    南宫青吹了灯,在他旁边躺下来。月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银线。街上打更的刚过,梆子声远远的,一下一下的。


    过了好一会儿,颜浅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南宫青,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破罐子破摔?”


    “不算。”


    “那算什么?”


    “算想通了。”


    颜浅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想通什么了?”


    “跑没用。躲没用。不如该干嘛干嘛。”


    颜浅沉默了一会儿。“那万一哪天真来了一百个人呢?”


    “那就打。”


    “打完呢?”


    “打完换个地方继续玩。”


    颜浅笑了,把脸往南宫青肩窝里蹭了蹭。“你这人,心真大。”


    南宫青的手臂环过来,把他拢进怀里。“不是心大。是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谁来了都一样。”


    颜浅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像寺庙里的木鱼声,让人安心。


    颜浅笑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个人的肩膀。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总感觉需要发生点啥。


    第77章 终于还是被猪拱了


    月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


    颜浅窝在南宫青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已经快睡着了。迷迷糊糊间,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南宫青的颈窝里,呼吸打在他的锁骨上。南宫青的手臂环在他腰上,没有动,但手指在他腰侧轻轻点了几下,像是在弹一把看不见的琴。


    颜浅被他点得有点痒,缩了一下。


    “别动。”南宫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


    “你挠我痒。”


    “没挠。”


    “你在点。”


    南宫青的手指停了。过了一会儿,又开始点。颜浅又缩了一下,这次没说话,而是伸出手,摸黑抓住了南宫青的手指,攥在手心里,不让他动了。


    南宫青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转了个方向,变成了十指相扣。


    颜浅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是不是睡不着?”


    “嗯。”


    “为什么?”


    南宫青没有回答。他的拇指在颜浅的手背上轻轻蹭着,一下一下的,像在丈量什么。颜浅被他蹭得手心发烫,但又不想松手。


    过了好一会儿,南宫青才开口。


    “今天在松林里,我回来的时候,你站在树下面。”


    颜浅闭着眼。“嗯。”


    “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想你怎么还不回来。”


    “还有呢?”


    颜浅想了想。“想那几个人会不会冲上来。”


    “怕吗?”


    “怕。”颜浅睁开眼,在黑暗中看着南宫青的轮廓,“但更怕你回不来。”


    南宫青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颜浅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跳快了。


    “你干嘛?”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南宫青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尖从颜浅的眉心开始,沿着鼻梁慢慢往下滑,经过鼻尖,停在嘴唇上。没有动,就停在那里。


    颜浅的呼吸变得很轻。他能感觉到南宫青指尖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皮肤,烫得他想躲。但他没有躲。他闭着眼,睫毛在抖。


    南宫青的指尖从他嘴唇上移开,滑到他的下巴,轻轻托起来。


    颜浅睁开眼。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浅浅。”南宫青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嗯。”


    “我想亲你。”


    颜浅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不是以前那种淡淡的粉,是整个人都烧起来了。他想说“你亲就亲,问我干嘛”,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很小的声音。


    “……那你亲。”


    南宫青的嘴角翘了一下。他凑过来,在颜浅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很轻,像花瓣落在水面上。


    然后是眉心。然后是鼻尖。然后是左边颧骨,右边颧骨。每一个吻都隔了几秒,像是在给颜浅留出拒绝的时间。


    颜浅没有拒绝。他的手攥着南宫青的衣襟,没有推开。


    南宫青的吻停在他的嘴角。


    “这里呢?”


    颜浅咬了咬嘴唇,把脸往旁边偏了半寸。


    “你……你别问了。”


    南宫青没有再问。他吻住了颜浅的嘴角,然后慢慢移到嘴唇正中。不是以前那种克制的一触即离,是真正的吻。嘴唇贴着嘴唇,停了一瞬,然后微微偏头,加深了一点。


    颜浅的脑子嗡了一声。


    南宫青的嘴唇很软,和他这个人给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样。他身上有松木和皂角的味道,混在一起,好闻得让人头晕。颜浅闭着眼,感觉自己的手指从南宫青的衣襟滑到了他的肩头,又从他肩头滑到了他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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