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浅开始画。他画得很快,秀儿的脸型圆润,眉眼弯弯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炭条在纸上沙沙地响。


    画到一半的时候,秀儿忽然开口。


    “颜公子,你成亲了吗?”


    颜浅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那你有定亲吗?”


    “也没有。”


    秀儿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颜浅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画。


    “我现在没想这个。”


    秀儿“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不知道。看情况。”


    “你哥呢?他成亲了吗?”


    颜浅的炭条在纸上划了一道。“没有。”


    “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颜浅忍不住笑了。“他啊……他谁都不喜欢。”


    秀儿愣了一下。“那他喜欢什么?”


    颜浅想了想。


    “剑。”


    秀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颜浅画完最后一笔,把画举起来看了看。


    “好了。”


    秀儿接过来一看,笑了。“画得真像!颜公子你太厉害了!”


    她把画卷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放在桌上。


    “这是给你的。”


    颜浅看了一眼那个荷包——绣着鸳鸯戏水,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花了功夫的。


    “不用钱。”


    “不是钱。”秀儿的脸红了,“是我绣的。送给你。”


    颜浅愣住了。送荷包?在古代,姑娘送荷包给男人,那是有特殊含义的。


    “这个……我不能收。”


    “不贵重,就是个小东西。”秀儿把荷包往他手里一塞,站起来,“我先走了,谢谢颜公子!”


    然后跑了。


    颜浅拿着那个荷包,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转身看向堂屋——南宫青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粥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的荷包。


    “这个……我——”


    “她送的。”南宫青的语气很平。


    “嗯。我说不收,她塞给我就跑了。”


    南宫青没说话,转身进了堂屋。


    颜浅拿着荷包跟进去。


    “你说怎么办?还给她?”


    “随你。”


    “什么叫随你?你帮我出个主意。”


    南宫青把粥碗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他。


    “你要是想收就留着。不想收就还回去。”


    “我当然不想收!”颜浅急了,“我又不是…”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南宫青看着他。“不是什么?”


    颜浅的脸红了。“没什么。我去还给她。”


    他拿着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你刚才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你碗里的粥还没喝完就走了。”


    南宫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粥碗,确实没喝完。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颜浅看着他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就是生气了。”


    南宫青放下碗,走过来,从他手里把那个荷包抽走。


    “我去还。”


    “你知道她家在哪吗?”


    “王伯家。她住王伯家。”


    南宫青拿着荷包出了门。颜浅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人走路的样子都带着气。


    他忍不住笑了。


    过了没多久,南宫青回来了。荷包没了。


    “还了?”颜浅问。


    “嗯。”


    “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收了。”


    颜浅看着他的脸。“你真没生气?”


    南宫青看着他。


    “没有。但下次有人送荷包,你当场退。别拿回来让我退。”


    颜浅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当这个坏人。”


    颜浅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南宫青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不能替他出头。退荷包这种事,应该是颜浅自己做的。


    “对不起。”颜浅说,“下次我自己退。”


    南宫青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没有下次。”


    “什么没有下次?”


    “再有人送荷包,你就说你定了亲。”


    颜浅眨了眨眼。“说我定了亲?跟谁?”


    南宫青看着他,没说话。


    颜浅的脸慢慢红了。


    “你……你是说……”


    “你自己想。”


    南宫青转身进了堂屋。


    颜浅站在院子里。


    定了亲。跟谁?这还用想吗?


    这个人,吃醋的方式也太闷骚了。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南宫青,那我下次就说定了亲。”


    南宫青正在磨墨,头也没抬。


    “跟谁?”


    颜浅咬了咬嘴唇。


    “跟……一个姓南宫的。”


    南宫青磨墨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颜浅。


    颜浅的脸红透了,但没有躲。


    南宫青的嘴角翘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磨墨。


    “嗯。”他说。


    就一个字。但颜浅觉得,这是他听过的最好听的一个字。


    第64章 小插曲


    安静又美好的日子过了半个月。


    每天早上,颜浅被鸡叫吵醒,赖在南宫青怀里不肯起来。南宫青也不催他,就让他赖着,手指蹭着他的后颈,等他慢慢清醒。


    白天颜浅画画。村里人的画像画完了,他就画院子里的石榴树、画远处的梯田、画蹲在墙头晒太阳的猫。南宫青在旁边磨墨,有时候坐着看,有时候出去劈柴喂马,但从不走远。


    傍晚两人坐在石榴树下,看太阳落山,看星星出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颜浅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不会腻。


    那天晚上,月亮很好。


    两人躺在床上,窗户没关严,月光从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银线。颜浅窝在南宫青怀里,闭着眼,快睡着了。


    南宫青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翻身的那种动,是整个身体突然绷紧的那种动。颜浅感觉到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怎么了?”


    南宫青没回答。他的手从颜浅背上移开,撑起半个身子,侧耳听着什么。


    颜浅也听了。虫叫,风声,远处偶尔一两声狗吠。什么都没有。


    “南宫青?”


    “别出声。”


    南宫青的声音很低,很平,但颜浅听出来了——那是他在宗门里拔剑之前的声音。


    颜浅的心跳一下子快了。他不敢动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南宫青听了几秒,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他没穿鞋,赤脚踩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下,院子里什么都没有。石榴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安安静静的。


    南宫青关上窗户,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


    颜浅看见他的背影在月光下绷成一条线。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没束发,头发散在肩上,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


    门缝外面,院子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南宫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颜浅屏着呼吸,盯着他的背影。他看见南宫青的手慢慢抬起来,按在门框上,指尖微微用力。


    然后他听见了——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从院墙外面传来,沿着墙根,往院门方向移动。


    脚步太轻了,轻到不像正常走路。像是刻意压着的,怕被人听见。


    颜浅的喉咙发紧。他想起半个月前婚礼上自己没戴帷帽,想起那些盯着他看的目光,想起秀儿送荷包时说的“你长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


    他当时没当回事。现在他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南宫青把门推开,走了出去。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就那么赤着脚,穿着里衣,走进了月光里。


    颜浅想跟出去,腿却软得动不了。他坐在床上,攥着被子,听着外面的动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


    没有打斗声,没有喊叫声,连脚步声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院门轻轻响了一下。颜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南宫青推门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赤着脚,穿着里衣,头发散着。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的手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血,没有伤,干干净净的。


    颜浅看着他,嘴唇在抖。


    “怎么了?谁在外面?”


    南宫青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把颜浅攥着被子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几个小毛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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