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没想起来。


    古代没有日历,他也没刻意记过。只知道离开凌霄宗已经五天了,只知道现在大概是秋天,路边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


    他托着腮,看着窗外,忽然有点恍惚。


    穿越来多久了?


    他算了算。


    破庙醒来是秋天,然后去凌霄宗,然后练剑、学艺、过冬、开春、入夏、又到秋天……


    一年多了。


    居然已经一年多了。


    颜浅自己都吓了一跳。


    一年多前,他还在破庙里,后脑勺一个大包,被三个追兵吓得爬到横梁上装壁虎。那时候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现在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衣服是凌霄宗针线房做的,料子柔软,绣着暗纹的云纹。腰间的玉佩是师父给的,青色的,温润剔透,上面刻着一个“青”字。手边的剑是惊鸿,藏剑阁前任阁主的佩剑,等了三十七年才等到他。


    他想起那些日子。


    刚进凌霄宗的时候,他什么都不会。研墨弄得满脸黑,泡茶差点烧了书房,整理书架把书放得乱七八糟,扫地打碎了师父的花瓶。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可师父从来不生气。


    不管他把事情搞得多糟,那人只是看着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说“无妨”。


    他想起第一次见南宫青那天。


    大殿里,那人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衣,清冷如雪,周身气势冷得像是山巅的积雪。他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心想这人好可怕。


    后来呢?


    后来那人揉他的头,说“跟在我身边,慢慢学”。


    后来那人收他当徒弟,当着所有长老的面,把玉佩递给他。


    后来那人半夜来看他,怕他害怕。


    后来那人带他下山,只有一间房的时候,就把床让给他一大半,自己睡在边上。


    颜浅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想起周寻说过的话——“掌门对你,不太一样”。


    当时他没多想。


    现在想想,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可为什么不一样呢?


    他想不明白。


    “想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颜浅回头,看见南宫青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刚买的,”那人走进来,把碗放在他面前,“趁热吃。”


    颜浅低头看了看那碗馄饨。


    汤是清的,飘着葱花和紫菜,馄饨白白胖胖的,看着就很有食欲。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个放进嘴里。


    烫的。


    他连忙吐出来,直哈气。


    南宫青看着他这副样子,唇角微微扬起。


    “慢点。”他说,“没人跟你抢。”


    颜浅嘿嘿一笑,吹了吹勺子里的馄饨,又放进嘴里。


    这一次,刚好。


    馄饨是猪肉馅的,加了点香菇,很香。


    他埋头吃着,忽然想起刚才在想的事。


    “师父,”他抬起头,“您说,我来凌霄宗多久了?”


    南宫青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一杯茶。


    “一年零两个月。”他说。


    颜浅愣了愣。


    “您记得这么清楚?”


    南宫青看了他一眼。


    “本座的徒弟,”他说,“自然记得。”


    颜浅眨眨眼,心里忽然有点暖。


    他低下头,继续吃馄饨。


    吃着吃着,他又想起一件事。


    “师父,”他说,“这一年多,发生了好多事。”


    南宫青看着他。


    “嗯。”


    颜浅想了想,开始数。


    “我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研墨弄得满脸黑,泡茶差点烧了书房,您还记得吗?”


    南宫青的唇角微微扬起。


    “记得。”


    “后来我学练剑,一开始连剑都拿不稳,您就一招一招地教。”


    “嗯。”


    “后来赵煊找我麻烦,您帮我撑腰。”


    “嗯。”


    “后来有人夜袭,您救了我。”


    “嗯。”


    “后来您收我当徒弟,当着所有长老的面。”


    “嗯。”


    颜浅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师父,您说我这运气是不是太好了?”他抬起头,看着南宫青,“本来我就是想找个地方躲躲,没想到真让我抱上大腿了。”


    南宫青看着他,目光温柔。


    “不是运气。”他说。


    颜浅愣了愣。


    “那是什么?”


    南宫青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在他头顶揉了揉。


    “吃你的馄饨。”他说。


    颜浅瘪了瘪嘴,但也没再追问。


    他低头继续吃馄饨,心里却在想:


    不是运气,那是什么?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算了,不想了。


    反正现在过得挺好。


    吃完馄饨,两人下楼结账。


    掌柜的正在算账,见他们下来,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两位客官,住得可好?”


    南宫青点点头,付了房钱。


    掌柜的收了钱,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两位客官是往青州城去吧?”


    南宫青看了他一眼。


    “怎么?”


    掌柜的压低声音。


    “最近青州城不太平,听说沈家出了事,城里乱得很。两位客官若是去办事,可得多加小心。”


    南宫青的目光闪了闪。


    “多谢提醒。”


    他带着颜浅出了客栈。


    颜浅跟在后面,心里有点好奇。


    “师父,沈家到底出什么事了?”


    南宫青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到了就知道了。”


    颜浅瘪了瘪嘴。


    又是这句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出了小镇,是一条官道,两边是农田和树林。


    颜浅走在南宫青身侧,看着路边的风景,心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一年多前,他走在这样的路上,是逃命。


    又饿又怕,脚底磨出血泡,脸上糊着泥巴,活像个叫花子。


    现在呢?


    身边有人陪着,心里踏踏实实的,看什么都觉得好看。


    颜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还活得挺好。


    有师父,有惊鸿剑,有地方住,有饭吃。


    还有人半夜给他盖被子。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南宫青走在前面,背影挺拔,步伐从容。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颜浅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涨涨的,还有点酸。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有这人在身边,真好。


    “师父,”他忽然开口。


    南宫青脚步微顿,侧过头来。


    “嗯?”


    颜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谢谢。


    想说这一年多,多亏了您。


    想说……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他笑了笑,“就是叫一声。”


    南宫青看着他,目光温柔。


    然后他伸出手,在他头顶揉了揉。


    “走吧。”他说,“天黑之前要赶到下一个镇子。”


    颜浅点点头,跟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官道上。


    阳光很好。


    风也很轻。


    颜浅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下去也挺好。


    他想起刚穿越那天,在破庙里许的愿——


    “让我抱上大腿,这辈子一定给您重塑金身。”


    他当时说的是佛像。


    现在想想,好像抱错大腿了。


    不过没关系。


    这根大腿,也挺好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那人正在看远处的山,侧脸很好看。


    颜浅连忙移开视线,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远处,不知哪里传来一阵马蹄声。


    颜浅抬头看去,一队人马正从远处赶来,扬起一路尘土。


    他下意识往路边让了让。


    那队人马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颜浅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他不知道是什么。


    但他知道,有师父在身边,什么都不用怕。


    “走吧。”南宫青的声音传来。


    颜浅回过神,跟上去。


    两人继续往前走。


    前方,是青州城。


    第22章 沈府


    翌日清晨,颜浅是被楼下的吆喝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陌生的房梁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青州城。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还有谁家孩子哭闹的声音,热闹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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