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青看着他,目光落在那截白皙的脖颈上,停顿了一瞬。


    那里,有一个浅浅的红痕。


    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南宫青看见了。


    他垂下眼帘,端起茶盏,遮住了唇角那一丝弧度。


    鬼压床。


    嗯。


    大概是吧。


    第11章 痕迹


    颜浅发现脖子上多了个红点。


    早上洗脸的时候,他在铜镜里瞥见的。不大,就指甲盖那么一小块,在脖子侧面,靠近锁骨的位置。


    他凑近铜镜,歪着头看了半天。


    “蚊子咬的?”他嘀咕了一声。


    可这都秋天了,哪来的蚊子?


    他伸手摸了摸,不疼不痒的,就是有点红。颜浅也没多想,穿好衣服就出门了。


    院子里,南宫青已经在等他用早膳。


    颜浅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师父早。”


    南宫青应了一声,目光似有若无地在他脖子上掠过,然后垂下眼帘,继续喝茶。


    颜浅埋头喝粥,喝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师父,咱们这儿有蚊子吗?”


    南宫青的动作顿了顿。


    “怎么?”


    颜浅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这儿有个红点,我怕是虫子咬的。”


    南宫青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个小红痕上,停留了一瞬。


    “不是虫子。”他说。


    颜浅眨眨眼:“那是什么?”


    南宫青放下茶盏,看着他。


    “大概是昨晚睡觉压的。”他说,语气平淡,“衣襟褶皱压久了,会留印子。”


    颜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脖子,又抬头看了看他。


    “是吗?”


    “嗯。”


    南宫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遮住了唇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颜浅将信将疑地摸了摸那个红点,没再追问。


    反正也不疼不痒的,管它呢。


    他继续埋头喝粥。


    对面,南宫青的目光又落在他脖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接下来的几天,颜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首先是困。


    他明明睡得挺早,可每天早上醒来都跟没睡一样,眼皮发沉,浑身发软,骨头像是被人拆了一遍又装回去。尤其是腰,酸得厉害,像是练了一天剑没歇过。


    他问周寻这是怎么回事,周寻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微妙。


    “大概是你练剑太拼了。”周寻说,“刚开始都这样,慢慢就好了。”


    颜浅觉得有道理,点点头,没再多想。


    然后是脖子上的红点。


    那天发现一个之后,第二天又多了两个。第三天更多,三四个,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脖子和锁骨那块。颜浅对着铜镜数了数,一共七个。


    他挠了挠头,有点懵。


    这到底是蚊子咬的,还是衣襟压的?


    他去找南宫青。


    “师父,你看我这脖子。”他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那片红痕,“越来越多了,你帮我看看是什么?”


    南宫青的目光落在他那片白皙的皮肤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颜浅有点不自在了,他才移开视线。


    “过敏。”他说。


    颜浅愣了愣:“过敏?我对什么过敏?”


    南宫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大概是花粉。”他说,“这几日院里的花开得盛,你天天在院子里晒太阳,难免沾上。”


    颜浅眨眨眼,看了看院子里的花。


    几株秋菊开得正好,金黄雪白,确实挺盛的。


    “那怎么办?”他问。


    南宫青放下茶盏,看着他。


    “少晒太阳。”他说,“或者——”


    他顿了顿。


    “或者,晚上睡前涂点药膏。”


    颜浅点点头:“那师父有药膏吗?”


    南宫青看着他,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晚上来我屋里拿。”他说。


    颜浅应了一声,没多想。


    这天夜里,颜浅又困得格外早。


    明明下午睡过一觉,可天一黑,眼皮就开始打架。他撑着看了一会儿书,最后还是扛不住,往床上一倒,睡了过去。


    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均匀。


    门被推开。


    南宫青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团蜷缩的身影,唇角微微扬起。


    他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伸出手,指尖落在那人脸颊上,轻轻摩挲。


    “又来了。”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叹息,“每日都想,忍不住。”


    他低下头,吻了吻那人的眉心。


    然后是眼睛,鼻梁,嘴唇。


    颜浅在睡梦里动了动,眉头微微蹙起。


    南宫青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眼睛里,暗流汹涌。


    他慢慢解开那人的衣襟,露出那片白皙的胸膛。


    上面的红痕已经淡了,快要消下去了。


    他看着那些痕迹,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要重新留了。”他轻声说。


    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这一夜,颜浅又做了那个奇怪的梦。


    梦里有什么东西压着他,沉沉的,喘不过气来。还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游走,凉凉的,痒痒的。


    他想睁开眼,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怎么都睁不开。


    他想喊,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他就那么迷迷糊糊地躺着,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一处又一处,密密麻麻。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压迫感消失了。


    颜浅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沉沉睡去。


    床边,南宫青坐在那里,低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那张清冷如雪的脸上,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一个人的影子。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那人唇上,轻轻摩挲。


    “我的。”他轻声说,“你只能是我的。”


    他俯下身,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门轻轻合上。


    厢房里恢复寂静。


    翌日清晨。


    颜浅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都酸。


    腰酸,腿酸,肩膀也酸。他挣扎着坐起来,低头一看——


    愣住了。


    脖子上,锁骨上,胸前,密密麻麻全是红痕。


    他数了数,至少十几个。


    颜浅盯着那些红痕,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不是过敏。


    他翻身下床,走到铜镜前,把衣襟拉开。


    镜子里的自己,胸前那片皮肤上,红痕点点,像是一朵朵开得正盛的花。


    颜浅看着那些痕迹,脸色渐渐变了。


    他想起这几日的困倦,想起每晚那个奇怪的梦,想起梦里那种被什么压着的感觉。


    他想起师父说的“过敏”。


    他想起师父看他时那双眼睛。


    颜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开始狂跳。


    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那张脸上满是红痕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门外传来小弟子的声音。


    “颜公子,掌门请您过去用早膳。”


    颜浅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但他说不出来是什么。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拢好衣襟,推门出去。


    院子里,南宫青坐在石桌旁,见他出来,抬眸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些红痕上,停留了一瞬。


    “过敏还没好?”他问,语气平淡。


    颜浅看着他,看着那张清冷如雪的脸,看着那双淡灰色的眼睛。


    “嗯。”他说,“没好。”


    他在南宫青对面坐下,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颜浅忽然觉得有点冷。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第12章 疯狂的隐忍


    那一夜之后,南宫青没有再踏入颜浅的房间。


    他在自己的寝殿里坐了一夜。


    烛火燃尽,天色泛白,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脑海里全是那张脸。


    睡着时的恬静,蹙眉时的无辜,还有那些他留在那具身体上的痕迹——点点红斑,像是他亲手种下的印记。


    他想再去。


    想得发疯。


    但他不能。


    颜浅已经开始起疑了。


    昨日早膳时,颜浅看他的那一眼,虽然只有一瞬,但南宫青看见了。那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不是信任,不是依赖,而是一种茫然的、困惑的、隐隐带着戒备的光。


    不能再去了。


    南宫青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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