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都是稍有苗头就被他阻止了,一个抱抱不行、就多抱一会儿, 薄欲的负面情绪很快会被他压下去。


    ……眼下这情况, 也不知道要“抱”多久才能解决。


    陆烟心里难免有点忐忑。


    他刚上完一了节体育课,出了一身的汗, 来的太急了、他也没有洗澡。


    ……不知道会不会臭。


    陆烟惴惴不安想:身为人形特效药, 臭了会不会影响“药效”啊。


    陆烟低头,闻了下自己的手心。


    唔,好像, 没什么味道。


    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陆烟做了一阵没什么用的心理准备,轻手轻脚地挪动步子,谨慎的慢慢靠近沙发,眼睫颤的厉害,每一步都需要很大的勇气。


    说话也不敢大声,怕惊动了他,反手把自己也摔到地上去,声音细弱可怜的好像幼猫的叫声,“要、要……闻闻吗?”


    出乎意料的。


    沙发上的男人没有暴起。


    只是,慢慢的、慢慢的抬起头。


    然后,看了他一眼。


    陆烟“咣当”倒退了一步。


    薄欲眼里的血丝并不多,但眼珠显出一种沉冷的暗红。


    冷漠的,锐利的,森寒到没有一丝丝温度的乌黑眼珠,直勾勾、一瞬不瞬盯着陆烟。


    “………”陆烟连呼吸都不敢,受惊的兔子一般,瑟瑟发抖蜷缩着尾巴,微微睁大双眼,原地一动不动地让他盯着。


    有些小动物被猎人盯上之后会原地装死,以为这样做好心的猎人就会放过他。


    陆烟现在可能就是这样的心态。


    敌不动、我不动。


    薄欲握紧了拳。


    陆烟看到他手腕上又浮现几条青筋。


    男人开口,嗓音冷的可怕:“滚。”


    陆烟哆嗦了一下,眼睛里外登时红了一圈。


    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薄欲虽说,性格冰冷不苟言笑,脾气阴晴不定。


    但是相识这半个多月,薄欲其实,一直待他还可以。


    一句重话,好像都没有对他说过。


    这还是,第一次……


    让他滚。


    陆烟唇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


    快速用手擦了下眼泪。


    咬着嘴唇,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只是病了,所以才不说人话,凶巴巴的。


    等到恢复正常就好了。


    陆烟怂塌塌的不敢过去,只是蜗牛似的缓慢地稍微靠近一点。


    隔着远距离闻一下,应该也有缓解作用吧。


    只是没站一会儿,陆烟就不行了。


    两条小腿又酸又软,脚底都麻了,可是房间里除了薄欲旁边的沙发,还有他对面的椅子,没有能够让他坐下休息的地方。


    但他真的很累了,上完体育课的时候就没力气了,此时身体又僵又硬又累,只想找个柔软大床直挺挺躺下。


    眼下床是没有了,但是可以坐沙发。


    陆烟轻微吸了下鼻子,泛白手指紧张捏着衣角,又往薄欲的身边走了一步。


    一边提心吊胆观察着薄欲有没有把他拎起来扔出去的动作,一边蹑手蹑脚往沙发旁边靠近。


    好在薄欲好像根本不想搭理他,陆烟很顺利就走到了沙发旁边,他慢慢坐到沙发的边缘,离薄欲最远的位置。


    没想到刚陷下去一个弧度,上好的软皮沙发就发出一声被压缩的声响。


    那声音在平时几乎无人在意,但在紧张又非常安静的环境下,连呼吸都觉得胆战心惊的静谧中,那突如其来的声音明显的非常刺耳。


    “吱嘎”一声。


    陆烟动作一僵。


    但是下一秒,懒惰战胜了恐惧,他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到底。


    “吱——嘎——”


    薄欲显然也听到了这动静,眉心紧锁,没有任何温度的漆黑冰冷的瞳孔盯着他,薄唇吐出两个字。


    “出去。”


    陆烟心想:这次不是滚了。


    有进步。


    至少礼貌了一点点。


    陆烟还是很委屈。


    又害怕又委屈。


    等薄欲恢复正常了。


    他一定要狠狠地在他的身上踩好几脚。


    “不出去。”他小小声的反驳。


    他瘫软着四肢在沙发上放空坐了会儿,恢复了一点精神,就胆大包天地沿着沙发膝行到了薄欲的身边,一路吱吱嘎嘎的响声。


    陆烟歪着脑袋蹙眉想了想,安抚似的,抬手在男人发质坚硬的脑袋上轻轻摸了摸。


    快点、好起来吧。


    薄欲感受到他的触碰,眼眸中暗光浮动,分辨不出任何情绪。


    但没有让他“滚”,也没有让他“出去”。


    反而像是,默许了这有些逾越的动作。


    陆烟低头看他的手,右手指关节的地方发青受伤了,还在手背上流了不少血出来,他眼皮垂了垂,小声说:“疼不疼呀,我给你包扎一下。”


    好在柜子里的医药箱没被摔了,上次薄欲帮他脚上换过药,陆烟知道医药箱放在哪里。


    他拎过医药箱,两只手握过薄欲的手,坐在薄欲的身边,把他的手搭在自己的大腿上。


    开始笨手笨脚生疏地处理伤口。


    薄欲的目光从他的手,慢慢往上看去。


    少年在他眼前低着头,露出了一截不设防的,雪白光洁的脖颈,近在咫尺的距离。


    右手传来轻微的刺痛,这样的疼痛让薄欲的喉结滚了一下。


    舌尖在牙齿内侧,无意识舔了一下牙尖。


    陆烟没注意男人看他的眼神,先用碘酒消毒,晾了会儿,又贴了个大号的创可贴在上面,刚好能盖住伤口。


    “好啦。”


    想了想,陆烟又小声开口。


    “……对不起哦。”


    垂着脑袋的男孩微微撇了下嘴巴。


    “我回来的晚了。”


    “因为上体育课,没有及时接到电话。”


    “所以才让你一个人,在这个地方待了这么久。”


    如果他早两个小时回来的话,或许薄欲的病情就不会发作的这么厉害了。


    体育课也不是必须要上的。


    陆烟心里有点难过自责。


    他的性格就是有些软弱单纯,甚至有点“圣母”,在这方面很容易内耗,尤其他本来是能够帮上忙的。


    他摸摸薄欲的手腕,“我就在这里陪着你,直到你……”


    话没说完,薄欲突然毫无征兆站了起来。


    陆烟吓了一大跳,下意识仰起头看他。


    “怎、怎么了?”


    薄欲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的面前,意味不明地垂眼望着他。


    男人落下的阴影把陆烟整个人完全笼罩在其中。


    陆烟想到了什么,喉咙里咕咚一声,主动邀请道:“那个、要闻闻吗……”


    陆烟不知道薄欲的意识恢复到什么程度了,不确定他现在是不是“可交流”的状态。


    ——薄欲看他的眼神跟平时还是不太一样,虹膜上好似蒙着一层不甚清晰的阴影,含义不明地,直勾勾的盯着他。


    陆烟被他盯的有点坐立不安,茫然懵圈的睫毛乱眨了两下。


    他在……看什么?


    他纳闷顺着薄欲的眼神低下头,发现男人视线的落点……


    好像是……


    放在他的嘴唇上。


    薄欲只觉得眼前的男孩,气味很香,哪里都很香。


    尤其说话的时候,嘴唇一张一合间,就有一股很好闻的,馥郁而浓郁的气息流出来。


    ……到底是哪里来的香味?


    以前“治疗”的时候都是陆烟主动去抱他,但是今天情况不一样,他有点不太敢那样做。


    陆烟心里犹豫迟疑着,还没做好决定,就看到面前的薄欲微微弯下腰,像是动物遵循某种本能似的,鼻翼凑了过来。


    陆烟一下呆住,眼都忘了眨。


    这个距离已经很近很近了,陆烟能够清楚地看到薄欲隆起的眉骨、优越的山根,还有非常高挺的鼻梁。


    然后他听到薄欲长长吸了一口气。


    好像是,是在闻、……


    他。


    意识到这件事,陆烟耳朵一下就红了,但是又根本不敢动,手指不由自主地抠着沙发,在上面留下一道浅白色的痕迹。


    为什么、要凑的这么近。


    这个距离,好让人尴尬。


    陆烟太紧张了,在薄欲那张脸放大过来的时候就屏住了呼吸。


    但是,很快就憋不住了。


    可能过了半分钟,三十多秒,他还是忍不住,呼出了一口热气。


    一股湿热香甜的气流呼到薄欲的脸上,扑过面部细小的绒毛,酥酥痒痒地流入鼻腔中。


    薄欲的神情似乎有一瞬间的变化。


    怔愣,呆滞,茫然。


    幽深目光缓缓下垂,再次落在陆烟的唇上。


    “………”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陆烟尴尬的脚趾都蜷缩起来了,脸颊红的半透明,耳根又薄又烫,满心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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