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程砚冷笑,“马车的事是误会,那我刚审出来的也不算证据?秦御史,不是只有你公正无私!”


    秦御史的身体轻颤一下。


    府尹糊涂了。


    程砚不是在补觉吗?他又把谁抓来?难不成他也有魏征的本领梦中断案?府尹愕然,瞬间反应过来佯装大喜:“审出来了?”


    程砚:“审讯经过在上面写——”


    “且慢!”秦御史听糊涂了,“京兆府不是昨天就把人抓了?程大人说的刚审出来又是何意?”


    程砚嘴上说“在上面”但没有把卷宗递出去的意思,等的就是秦御史开口。


    根据叶经年在酒楼看到的情况,程砚先编——他抓的是追月楼的管事和妓女们。


    据管事交代,倭人生来矮小,也不如华夏儿女懂得琴棋书画饮茶等等,他们想要这样的孩子,可是相貌堂堂聪慧的男子不可能离开繁华的京师,随他们远渡海外。


    管事的说她们也是不得已出此下策,由在西市经营海鲜的倭人寻找长相俊美身材高大二十至三十岁之间的男子,找机会把人带去追月楼。


    追月楼对外宣称接客只看眼缘,便是为那些男子准备的。在此之前追月楼已有十多位高门贵女返回倭国。


    程砚打量一番秦御史,“看着秦御史兴师问罪的样子,本官以为你同那些人同流合污——”


    秦御史慌忙打断:“没有的事!”


    程砚点头:“我信你。秦御史看着年近半百,身高和长相都同倭人相似,倭人女子没有必要舍近求远!”


    秦御史本能附和,意识到他此话何意,到嘴边的话生生咽回去,险些把他呛死,“程大人不要含血喷人!本官只是担心此事影响两国邦交!大军尚未返京,再生事端,你我担待不起!”


    程砚:“秦御史也知邦交?对外国事何时由御史台负责?明日我便上奏陛下取缔鸿胪寺!”


    秦御史慌了:“程大人,兹事体大——”


    府尹觉得差不多了。


    毕竟又不能真取消鸿胪寺,鸿胪寺也没招惹他们任何人。府尹便开口道:“程大人,消消气。秦御史也是关心则乱。”


    秦御史见台阶就下:“是,是的。既然清楚,那本官也不打扰诸位。”


    说完就向府尹等人告辞。


    府尹招来一名身着常服的衙役,令他再找一人跟上秦御史,看看他去谁家。倘若来不及回来禀报,就向巡逻的金吾卫求救。


    衙役离开,府尹长舒一口气。


    程砚忍不住问:“大人没有告诉他下官遇袭?”


    府尹冷笑:“我想探出他同那些倭人的真实关系,一直旁敲侧击。看他的样子怕是被人当成马前卒。”


    难怪府尹怀疑秦御史不会返回御史台或者家中。


    府尹看向卷宗:“假的吧?”


    程砚递过去:“真的。上面也有审讯经过,但是八年前的。那个时候下官还在国子监读书。”


    府尹打开一看笑了,“方才那段呢?”


    程砚:“昨日袭击我的人身材矮小,相貌平平,下官根据‘借种’这一点编的。”


    府尹合上卷宗递给身旁小吏:“八成被你编对了。”


    程砚:“把人抓了?”


    府尹叹气:“倘若那些女子说她们爱慕华夏男儿,希望拥有两人的血脉,犯了哪条律法?”


    程砚无言以对。


    府尹又说:“倘若倭国王室对此毫不知情,倭国世家大族个人行为,我们又该如何定罪?”


    说来说去只有袭击程砚的九人可以依法判处。


    程砚:“大人,如果同她们有过来往的男子不希望有个杂种,为其灌下落子汤,是不是也没有违反朝廷律令?”


    府尹:“你知道有哪些人去过?”


    程砚令向府尹承诺,明日就知道了。


    “天色不早了,大人,我还要去一趟酒楼。”


    府尹听下属说过,程大人天天晚上出去一趟,说是接送他的未婚妻,也不知道未婚妻忙什么,问他的随从,随从也只是说年后就知道了。


    府尹:“忙去吧。我想想明日如何向陛下禀报此事。”


    程砚没有直接去酒楼,而是来到追月楼。


    本该歌舞升平的追月楼门窗紧闭,看样子已经收到消息。


    “大人!”


    刻意压低的声音传过来,程砚左右看去,追月楼隔壁的花楼推开一扇窗,正是上午的路人。


    程砚过去便问:“有没有人出来?”


    那路人点头:“出来五个进去三个。草民已经叫人盯着。大人,何时抓他们?”


    程砚简单说一下,里头接客的女子应当是倭人。这路人露出可惜的神色。程砚又说出她们“借种”,路人神色骤变,庆幸他被排除在外。


    程砚:“此事属于你情我愿,官家无法插手——”


    “大人直说需要我做什么。”


    这路人蹲了一天没能报仇,越发不甘心。此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第175章 大闹追月楼 这不会是程砚出的馊主意吧……


    程砚低声说出他的计划。


    路人有些担忧, “回头陛下怪罪下来,您不会卸磨杀驴吧?”


    程砚:“我姓程,家住布政坊!”


    那人常在西市走动, 听人说起过北边布政坊的人和事, “你是——早说啊。大人, 接下来的事交给草民, 你就瞧好吧。”


    翌日清晨,陈芝华同叶经年回去——驴车在叶经年家中, 她的炉子、盆等物放在叶经年车上,一块推回去。


    半道上陈芝华问:“小妹,听说了吗?西市有个追月楼不是花楼, 是个借种的地方。听说进去留宿的男人都有个杂种。”


    叶经年险些被自个绊倒。


    怎么短短一日就传得沸沸扬扬?


    陈芝华慌忙扶一把, “你也吓一跳?我听到这事险些把手伸到炭上。难不成倭国没有男子,是个女儿国?”


    叶经年看向旁边推车的大哥, “大哥这样的到了倭国能娶到官家小姐, 可能还不用大哥入赘。”


    叶大哥神情错愕,“——那国男人是有多磕碜?”


    “咱们村比你矮半头的男子多吗?”叶经年不答反问。


    叶大哥前几年又长了一点。他怀疑跟妹妹叫人送钱回来,他能吃饱有关。饶是如此,叶大哥也不是村里最高的。


    叶大哥仔细想想, “比我高半头和矮半头的都不多。最多的是跟我高矮差不多的。”


    “但在倭国比你矮半头的更多。比你高的凤毛麟角。同你高矮差不多的也很少。”叶经年又问,“即便一个男子长得很好看,但同大嫂一样高, 比你矮大半头, 也会被女子嫌弃吧?”


    这是一定的。那么矮如何犁地耙地扬场扛粮食袋啊。


    叶大哥:“难怪豁出脸面这么干。听村里的老人说,娘矬矬一个,爷搓搓一窝。矮子生个儿子要是比他矮,孙子只会还要矮啊。”


    叶经年干脆地点点头就跳过此事, “我前几日见过景瞻,没听他提过啊。大嫂听谁说的?”


    此事后头定有推手。叶经年好奇推手是何人。左右不可能是京兆府。案子应当还没查明白。如今人尽皆知,他们还怎么查啊。


    听说此事的倭人就算不敢这个节骨眼上出城,也会找个寺庙躲起来。


    去年——不对,好像是前年,据说大理寺在核实某件案子时查到案犯就隐匿在寺庙之中。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查出许多污垢。


    程衣如今学机关的学堂,听说原先就是寺庙。庙里的出家人抓的抓杀的杀,余下几个送到别的寺庙,那间寺庙就此空出来。


    陈芝华被问糊涂了,“还能听谁说的?就是买饼的啊。”


    叶经年:“昨儿听说过吗?”


    陈芝华仔细想想,“——没有!对啊,昨儿都没人知道,咋一晚上都知道了?”


    叶大哥:“这里头的事不小。咱们还是少说多听吧。”


    陈芝华转向叶经年,十分严肃地提醒,“这件事你不能掺和!涉及到外族人,可大可小!”


    叶经年:“明日我有一场白事。您忘了?”


    陈芝华差点忘了,闻言就问是不是带阿大和大妞过去。


    叶经年:“跟表妹说一声,我俩过去。她快成亲了,多存点钱也能多置办两件像样的嫁妆。”


    陈芝华又问她忙得过来吗。


    叶经年点头:“七桌客人七大碗。主家说要不是有几个挑嘴又慷慨的亲戚,他们家就自个做了。”


    陈芝华顺嘴问停灵几天。


    叶经年:“明儿是第七天。”


    姑嫂二人又聊几句,不知不觉越过西市。叶经年看到那晚遇袭的地方,路面和墙壁没有一丝痕迹,像是做了一场梦。


    叶经年愈发心里不踏实,“大嫂,我去京兆府看看?”


    叶大哥:“担心程大人啊?”


    叶经年点头。


    陈芝华估摸着要是有危险,程砚一定不会叫她插手,就说他们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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