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她们明明听见小姑子提醒了呢。


    叶经年:“大嫂,二嫂,离出师不远了。”


    陈芝华张口结舌,“——不是你提醒我多放点豆瓣酱吗”


    叶经年抿嘴笑笑摇摇头,陈芝华感觉眼晕,讷讷道:“……我学会做席面了?”


    叶经年:“二嫂,有剩菜吗?”


    金素娥小声骂:“剩个屁!醋溜藕片险些不够!”


    叶经年失笑:“看还有什么吧。”


    陈芝华拎着菜筐到主家厨房端来半框萝卜和菘菜。


    到院里正好遇到主家。


    男主人不禁问:“还有菜啊?”


    金素娥没好气道:“原先备的菜用光了!”


    男主人朝灶台看一眼,锅碗瓢盆不少,但一个比一个干净,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叶姑娘,是不是还有肉?您想怎么吃怎么吃。”


    叶经年切二斤肉,一斤用来炒萝卜丝,一斤用来炒白菜,做好后还分给端菜上菜的几人一半。


    几人吃饱有了力气,宾客也走得七七八八。


    叶经年看向村长轻咳一声,吸引了村长的注意,她便说该回去了。


    村长想说什么,忽然想起什么,赶紧进屋找主家。主家给钱十分爽快,还要给叶经年切二斤肉。


    叶经年看到五花肉最多五斤的样子,考虑到他晚上可能要请村长用饭,干脆挑两颗菘菜,也就是白菜抱回去。


    胡婶子等人还在路边晒暖,看到陈芝华和金素娥一人一个菘菜,登时惊呆了。


    那个三阿翁的妻子也在,忍不住问:“就给你两个菘菜?!”


    说话间满脸震惊。


    叶经年示意嫂子们先回去,她留下解释,道:“今儿小孩比较多。主家也是个讲究人,不好意思叫小孩挤到大人怀里,开席前加了两桌。最后剩一条五花肉,我没好意思收。不是不给。”


    三阿婆的脸色稍霁,“原来是这样!要是那么小气,我非得回去骂他!”


    叶经年也懒得问这个“他”是她弟还是办事的那家男主人,“没有这回事。菘菜是我选的。正好我家准备腌酸菜。”


    胡婶子猛然转向叶经年:“酒楼做酸汤鱼的酸菜?”


    叶经年点头。


    没等胡婶子开口就有人问她什么时候做。


    叶经年:“明天下午,这个时辰。”


    胡婶子算算离冬月初二还有几日,叶经年明日应当没事,便替众人答应明天去她家。


    叶经年走远,几个妇人就嘀咕,“听说那个酸菜比菘菜卖得好,咱们是不是回头进城试试?年姐儿不会怪咱们吧?”


    胡婶子:“她不会怪我。我这些日子帮她接了好几个活。”


    “那,大不了我回头也帮她接活,不要提成便是。”


    哪有那么多有钱人请厨子啊。


    胡婶子本想这样讲,又觉得有点替叶经年得罪人,“这话我记住了。你要是敢推给别人,我,我撕了你!”


    三阿婆也向说话人看去。


    说话的妇人本来随口一提,闻言不得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叶经年推开自家院门,便看到她娘抱怨,“还不如不给呢。一个七八斤重,抱着走几里路,再把手冻伤就不值了。”


    叶经年:“有的吃还挑上了?”


    轻飘飘一句话又把她娘干无语了。


    叶经年瞥到头发炸毛的小侄女跟金毛狮王似的,“你又怎么了?”


    叶大哥解释,晌午给她洗了头发,方才帮她刮虱子。


    叶经年在此间十多年,见多了有虱子的小孩,闻言毫不意外,“刮什么啊。给她剃光头。正好天热也长出来了。”


    陶三娘瞪一眼她。


    叶小妞吓得捂住脑袋满脸惊恐。


    叶经年笑着问:“叶小妞,我给你买两个毛茸茸的帽子,你要不要剃头戴帽啊?天黑前告诉我,我再送两个手衣。明天告诉我可就没有了。”


    叶小妞二话不说,回屋抱着剪刀送到小姑手中。


    叶经年没给小孩剪过发,就把剪刀交给大嫂。


    陈芝华眉头微蹙:“她是个女娃啊。”


    叶经年:“那就等着你闺女的血被虱子吸干吧。”


    叶小妞吓得扁扁嘴要哭。


    陈芝华赶忙接过剪刀,“你姑有意吓你啊。”


    可惜叶小妞不信呐。


    陈芝华只能把她的头发给剪了。


    翌日上午,叶经年进城,给小侄女买两个毡帽和一副手套。里面毛茸茸的,外面是皮子的,看着华贵又暖和。其实是羊毛和兔毛做的,不是很贵。叶经年连做几个席面赚的钱甚至还有剩余。


    叶经年又买一些日用品,比如牙刷和牙粉,又买一斤猪腿肉,用枯黄的荷叶纸包着,全扔到背后的背篓里。


    走到肉行尽头,叶经年先左右看看,确定没有看到官袍,她长舒一口气。


    就说啊,哪有可能次次都遇到凶杀案啊。


    “叶姑娘?看什么呢?”


    叶经年打个哆嗦,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不是吧?


    他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叶经年转过身去,身后的男子正是程县尉。


    今日的程县尉身披大氅,终于像个富贵窝里出来的公子哥。


    程县尉身侧还有两名随从,看着很是眼熟。叶经年多看一眼,想起来了,程县尉给她送百文那次这二位也在。


    叶经年意识到程县尉可能出来闲逛,并非出公差,顿时放心下来,“您怎么在这里?”


    程县尉向不远处看去,“那边有家酒楼。我去那里。”


    看看叶经年身后的背篓,又向左右看看,没有叶家村的人,也不见她兄嫂,“你一个人啊?”


    叶经年点头:“青天白日没有危险。大嫂和二嫂的衣裳不如我的厚实暖和,就没叫她们陪我。”


    程县尉也觉得今日的风很凉。


    要不是好友三催四请,母亲又念念叨叨,他也不想出来,“买肉还是买菜?重不重?”


    两个随从不禁互看一下。


    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叶经年心说,就是随口一问。


    寻常人碰见也是这么客套。


    不懂人情世故的傻蛋!


    可惜叶经年不懂<a href=https://.52shuku.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术,所以不曾这般腹诽,“平日里用的牙粉等物。不重。程县尉还有别的吩咐吗?”


    程县尉仔细想想,近日府衙无事。


    兴许是因为天冷了,夜里可以冻死人,偷盗的事都少了。


    叶经年不想再呆下去,因为她怀疑程县尉才是阴差转世。否则怎么解释他到赵家村隔壁办事,第二天赵家村就出事了。


    所以叶经年立刻告辞。


    走到城门外叶经年不曾碰到凶案,又长舒一口气。


    回到家中,注意到堂屋有个生面孔,叶经年心中一喜,又有活了啊。


    背篓拿下来往自个卧室一丢,她便过去。


    到堂屋门边,看着生面孔愁眉苦脸,叶经年转身就走。


    金素娥也算一回生二回熟,伸手抓住她,心说,小妹那次果然想走,但没走掉。


    叶经年扭头瞪一眼二嫂。


    金素娥低声说:“人命关天的大事。”


    叶经年停下,心里大骂,遇到姓程的果然没好事!


    深吸气,压下烦躁,叶经年转向生面孔,“找我做,白事啊?”


    陶三娘不信一向机灵的闺女没看出人家不是来找她做席面。


    叶父:“她——”


    叶经年:“爹应下了?”


    陶三娘确定闺女是故意的,“不是的,你——”


    叶经年打断:“娘和爹急什么?就不能容人家先开口?”


    言外之意,懂不懂礼数。


    陶三娘不明白,她好心解释,怎么就成了不懂礼数。


    叶经年心说,你找我办事当然你自己开口。你都不开口,我凭什么帮你。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吧?”


    生面孔满脸泪水,一个劲哭。


    叶经年越发烦躁,趁着二嫂没有防备,拨开她的手就往外走。


    陶三娘愣住,等她喊出“三丫头”,叶经年都到门外了。叶经年假装没听见,直接去隔壁胡婶子家。


    胡婶子嫌冷在被窝里坐着,因为被窝底下铺了麦秸和草席,没有另外铺被褥,只是一层粗布被单也不冷。


    胡婶子想叫叶经年上床,又担心年轻爱美的姑娘嫌她邋遢,便拍拍床沿,“你娘不是说你进城了吗?”


    叶经年点头:“一炷香前才进村。家里来个生面孔,问她什么事,她一个劲哭,我爹娘烂好心,争着抢着替她解释,我懒得听就躲出来。”


    胡婶子没听懂,“你爹娘不能解释啊?”


    叶经年:“有人有事求你,不同你说,反倒找上您婆婆,您会怎么想?”


    胡婶子脱口道:“求人就要有求人——”


    瞬间明白叶经年为何不高兴。


    “晌午别走了。婶子吃啥你吃啥。”


    叶经年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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