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静发现自己无法拒绝。
加急办理签证，商务舱，落地日本，按照约定从早到晚在李毓真身边跟拍三天。
她本以为揭穿真相是件无需费力的轻松活计。
毕竟她从小在家帮工，勤工俭学，忙起来一学期都没休息过，每天行程满满当当，追星之余还吃了一些瓜。
例如idol根本没那么累，打歌后台闲得很。
真举起了Go Pro ，对着李毓真，才知道“ idol”作为一个工业体系推出来的成熟商品，背后倾注了多少人的汗水和努力。
反复设计花车、内场、侧台、延伸台的动线，每个人都想尽可能多的照顾到全场粉丝，还要考虑体能问题，远的地方交给忙内二人，谁留守中间舞台等等。
临时改动的演出服是前一夜造型团队手工缝制出来的，来不及高温熨烫，送到手里时还有浓重的胶水味道，金珍昵再不喜欢，也得捏着鼻子穿上去。
音效团队与YG合作多年，每一帧VCR都是五个女生头挨着头讨论出来的，卡什么鼓点，配什么样的镭射光，在工程软件里模拟了一遍又一遍。
在这场几万名粉丝蜂拥而来的盛典，舞者、灯光、摄影、中控、医疗团队、幕后人员乃至idol本人都是一枚螺丝钉。
“李毓真”的名字被抹去。
她是承载着爱与梦想，滚烫野心的偶像。
脑袋仿佛只是跟枕头挨了三下，眼睛刚合拢便又睁开。
交上SD卡，张静扶着装满口罩、药品、伴手礼的行李箱拉杆，站在那里支支吾吾。
[你干嘛这幅表情啊！ ]朴莱姝一看就懂了，使着翻译器输入内容： [大不了暑假再来呗。 ]
[哈？ ]
她可以吗？
[今年夏天开始，就不止我一个人了。 ]朴莱姝双手叉腰， [西八，那家伙居然考上了成均馆……大二就开始接触教授给的任务，说什么做偶像与粉丝经济生态调研，申请了G ＆ I的实习证明…… ]
张静当时不知道朴莱姝在艳羡着谁。
她只记得李毓真给了三天的拍摄报酬，丰厚到自己无需再考虑豁出命似的辛苦兼职工作。
那笔钱买了一台二手相机，她当起了远程网络家教，又换了个马甲，重新潜伏进粉圈。
这四个月来，世界变了样。
人们暂未看出李毓真在经营G＆I方面的杰出表现，也没机会看到。
疫情嘛，都居家工作了。
不过她漫天的花边绯闻倒是足够醒目，遮住了股民对G ＆ I在医药领域突飞猛进的关心，也遮住了一些更深的、连粉丝自己都尚未洞悉的情绪——在动荡的时局中，透过一位偶像的动态，试图抓住某种可以参照人生方向的急躁。
6月15日，最后一门课考完，张静在与天气一样酷暑的高压下，重新怀揣着未知的激动，想更深了解她的渴望抵达了首尔。
[你好，我叫文智慧。毓真高一、高二的同桌同学，首尔翰林艺高后援会的会长，首尔后援会的副会长。 ]
张静知道她。
被网友戏谑称为爱上车银尤后又爱上李毓真，无可救药的颜控一名。
疑似神颜cp的最大粉头。
利落短发的文智慧真心称赞：[日本巨蛋演唱会的vlog我看了，你拍得好稳，亲加，毓真在你的镜头下看起来会发光一样。 ]
说完，她伸出右手。
张静下意识就想鞠躬。
[别。 ]朴莱姝一把拦住她： [在韩国别的地方或许还要遵循礼仪，但我们公司一半以上都是外国人。 ]她掰着手指，犀利吐槽道： [第一任社长崔西血统不明， CEO是中国人， CFO在北美但她是法国人，理事长本人现在是美国人。 ]
“不是的……”不光朴莱姝中文进步神速，文智慧说着一口地道的普通话，暗中补课的张静的韩语也不输于人。面对称赞，她还有点拘谨，小声解释：“是毓真本来就好看。”
朴莱姝和文智慧就笑。
有温度的镜头才能拍出光芒胜过星星的偶像。
申以书升职了，由李毓真的经纪人助理成了粉墨的资源负责人。
她忙碌且烦躁地捏着会议材料，笃笃敲门，“愣着干什么！丫头们，干活了！那个—— FD还是VJ ？快来吧！掰里掰里，快点行动起来！”
“来了！”朴莱姝反应最快，抄起笔记本和水杯，“善珠欧尼呢，今天没见到她？”
“她说不想看见你这个还有暑假可放的丫头，申请调休了。怎么，你想她了？”
“还真有点。”
文智慧从沉重的挎包里端出大炮启动，不忘回头对她招呼：“快点跟上。”
张静若有所感地抖了抖。
G ＆ I的确是一家不讲究前后辈制度、国籍、甚至性别的公司。女男都一样，眸地一声便开始工作，没人有空盯着她是不是新人。
她来得时机不太凑巧，又恰到好处。
档2和你的绯闻刚被删帖，粉墨停了一周打歌，不光是拍杂志、拍广告、补一些美国放送节目的live舞台，还有前仆后继的会议在等着理事长裁决。
三天、三天又三天。
开会，开会又开会。
研发项目，投资部门，互联网工程，金融汇报，时政动态。
夹杂大量专有名词，天书般的内容向张静耳朵灌进来。
韩、英、中三国语言的储备都稍显单薄，跨国会议视频里，不同肤色的人们口音浓重，西语、法语、意大利语、日语……李毓真与少数几位精英们一样，无需等翻译，也能精准理解每一句话，然后在恰当的时机给出意见和判断。
张静充当着安静的影子，记下你每一笔写在纸上的思路，看着人们簇拥你出入一间又一间会议室，消息像河流汇集到你手里，再有条不紊地分发到双子塔每一层楼。
她冷静得像一台机器。
不，简直是一台超算！
哪怕是G＆I娱乐的Q2季度总结会上，对比YG厂牌Q1和Q2季度的营收，你说出“BLAK”和“李毓真”所带来的品牌效应时，语气也毫无波动。
对自己的新闻也报以公事公办的态度：舆情的处理时效，下次如何改进，在各大论坛铺设的观点论据从何而来。
再接着对YG厂牌上上下下开炮——
面色沉静地按着笔帽，询问他们年初会议强调的品牌概念，周边进展，文创联名都做到哪一步了。
厂牌净利润全靠组合巡生巡死和专辑销量赚回来的话，公司现金流回笼的手段是不是过分单一了？
别拿疫情和写团综剧本当借口，想推进项目，怎么不是做。
照他们这心态做事情， ikon和treasure是不是拿不到年榜第一，就只能天天出去巡演？
咋啦，艺人们赚钱是从公司职员的腰包里掏吗？
能不能为艺人多想想出路。
实在不行把杨贤石请回来呗，继续饥饿营销，问问艺人们答不答应，双子塔成为下一个du窝好不好。
问得一圈属下们冷汗直流。
权至龙都得冷着脸挨骂。
坐在代理社长的椅子上，他自持是G-Dragon就能漠视后辈们的艰辛付出得不到相应回报吗？是，其他人没有他写歌的天赋，活该赚不到黑卡超跑大别野——可若人人都是权至龙，你还请他来当什么社长。
李毓真再三强调，内容创作是核心，是灵魂，粉丝关系运营是利润，是新时代的风口，围绕艺人IP做多层次变现是唯一的出路！
张静听得后背发沉。
暑假两个多月的24小时跟拍，比她想象中更难。
好在今年来G&I调研的文智慧分担了不少压力，让她偶尔能喘口气。
[累了？ ]陈雯雯端着餐盘，在她面前坐下： [要不我跟善珠说，安排你明天休息？ ]
张静胳膊到现在还是酸软的，整个人直接趴在干净的食堂桌上：[不行，明天是去SBS录人歌。 ]
同在异乡为异客，想混熟本就不难。
何况她们同担同粉籍。
陈雯雯又瞅瞅她。
还有心思瞧八卦呢。
[扛得住吗？ ]陈雯雯换了勺子，舀起一块糖醋肉，[张嘴。 ]
[扛得住。 ]张静张嘴，又酸又甜的酱汁味道和滚热的内馅在嘴里迸发出鲜味。她嘟哝道： [……昨天下午拍完G ＆ I全体艺人的会议表决，拍到了凌晨才收工…真好吃…… ]
[嗯，毓真专门请的中餐厨师。 ]
[好不容易…… ]张静嚼着肉，眼神有点发直， [我可是没日没夜跟着毓真，开了大大小小十几场会……怎么能半途而废…… ]
要知道这9天里，她唯一能听得懂并试图意图的，也就是零零散散穿插在冷门时间段里的G＆I娱乐相关会议。
第一天，编剧开会，讨论团综剧本里的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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