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不理解他未尽的意思。


    岸边,少女学着苍太给鱼刮去鱼鳞,她的手指看似细嫩,可稍一用力,刀片便断成两截。


    犯错的小猫抬起圆咕噜咚的蓝眼睛。


    苍太懊恼地一拍额头。糟糕,她没办法控制好自己的力气。


    ……


    大雪纷飞的天气,能见度太低,他们窝在家里,苍太拿出发黄的书籍教少女认字。


    “哪怕不会说,起码要理解文字的意义。而且书本里有很多知识,奶奶去世后……我才知道生活原来是如此艰难的一件事……”


    苍太低落了一瞬,又迅速打气精神:“不过奶奶还说了,文字负责传承世世代代,语言则用来表达当下。”


    抱着膝盖仰脸看他的少女眨眨眼睛,又凑得近了一些。


    “我没事……唔,我给你起一个名字吧!”


    有了名字,人与人之间便产生了羁绊。


    “美、雪或者蓝、或者小猫怎么样?”他指着树上的汉字教她辨认,这些都是少女带给他的第一感受。


    少女摇头。


    指尖落在另一个字上。


    苍太顺势看去——竟然是这个吗?


    ……


    “真!要出发了!”苍太呼喊道,他背着厚厚的行囊:“我们得进林子打猎,小红不能去,它会被冻坏的,我保证,会在它的粮草吃完前回来的。”


    少女耷拉着脑袋,绕出窝棚,满脸不舍。


    苍太摘掉手套,摸摸她的脸颊,扭头回木屋拿出一条蓝色的围巾裹住她的黑发,调整好形状,再用帽子压实。


    “小红不会饿着的。”他保证道:“真,我们早去早回,好吗?”


    真闷闷不乐地点头。


    出门前,苍太确认炉子里的柴能缓慢的闷烧两天,再用雪封紧门的缝隙,各自背着一个大大的藤筐向着雪林走去。


    雪地白茫茫一片,无人机视角下,他们走了很久很久。


    在林中小屋修整片刻,燃起炉子,吃过午饭,灌满热水,又重新步入附近的林子,苍太教她如何找准风向,挖一个避风的雪坑,只留几个透气换氧的小孔,然后手持猎枪耐心地等待猎物。


    小鹿、野兔、狐狸、狗獾、貂鼠都行。


    这些动物的皮毛很值钱,鹿和兔子还可以吃。


    真了然地点头。


    苍太叹气:“不过它们太警觉了,打完一枪必须换一个远远的地方,否则很久都等不到下一个动物出现。若是一枪放空,就浪费了很多时间。”在雪林里打枪,动静太大。


    真露出思索的神色。


    趁着苍太在挖雪坑,她捡了几块薄薄的石头。


    等到灰兔竖着耳朵一蹦一跳地出现,她瞄准方向,掷出——


    她矫捷地爬出去,过一会儿,拎着兔子的耳朵走回来。


    “好厉害!”苍太由衷地佩服,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开枪,为了一只兔子好像有点大费周章了,用石头击晕野兔,动静小还不浪费子弹:“那真负责打兔子,我来盯其他动物!”


    这一天收获颇丰,真不仅砸晕了七只兔子,苍太打到了两只狐狸,布置的陷阱还捉到了貂鼠,他们还在雪下的树根处发现一片平菇。


    回到林中小屋,重新点起炉子,温暖的柴火使兔子复温。


    苍太准备教她给野兔剥皮,可真握着的刀尖没入野兔,温热的血流到她掌心时却止不住地颤抖,她丢开匕首,冲到门外的树下呕吐。


    苍太默默地捡起小刀处理完一切,又做好晚饭哄着真吃下,丝毫不问、不苛责她为何害怕。


    夜里,狭小的木屋里,苍太与真在燃着柴火的壁炉旁肩挨着肩,沉沉入睡。


    第二天下午,回程路上天色阴沉。两匹饿狼循着前夜的血腥气悄然围近。苍太惊惧地将真护在身后,声音发紧:“退后……真,别动。”他举起猎枪,“砰”地一声,火花溅开,命中了其中一匹的后腿,饿狼被激怒,浓重的铁锈味在林中散开来,寒鸦振翅飞过上空。


    真的眼神逐渐变了。


    另一匹精壮的饿狼蓄势扑来——电光石火间,真一把推开苍太,侧身躲开腥臭的狼口,上身后仰,徒手精准地拧住狼颈往树上一砸!骨骼碎裂的响动清脆。她眼中燃起冰冷的蓝焰,冷冷丢下喉间发出“嗬呃”呜咽的狼,眸光扫向另一头退缩低吼的狼,身体绷紧,展示防备与战斗的姿态,一步步缓慢逼近。


    权至龙“哇”了一声,用力地拍着李洙赫。哇哦!好帅好帅,眼神一瞬间变得冷酷了!快学学啊洙赫!


    李洙赫躲不开,反手捏住权至龙的手腕。专心看电影啊亲故!


    “够了!真——够了!”从雪地里爬起来的苍太紧紧自后方抱住真紧绷的身体:“别怕…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残狼蹿入树后,几瞬便消失不见。渐渐的,真眼底的异光熄灭。


    她浑身战栗,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第一次发出了声音,沙哑的声带像破损的风箱。


    “…苍…苍太……”


    “我在!”苍太更用力地回拥,眼泪无声地滚落在她肩头:“别怕…真,我在这里!”


    苍太和真是一样的。


    一个是久无同伴的孤独,另一个心底深处有别于常人的恐惧。他们都封锁了内心,又都勇敢地踏出真诚的第一步。


    山根贞男在黑暗中微微颔首——人物情感的塑造不是刻意制造亲昵的接触,而是根据他们过往的遭遇和眼下的经历演变而来。


    反感血腥的真为保护苍太而出手,暴力的突然降临与天真的消逝形成了强烈的张力,山根贞男注意到李毓真眼神转换上的层次——从迷惘到坚定,兽性爆发,再回归脆弱,处理得相当微妙。他在笔记本上匆匆写下:“生存寓言下的纯爱是彼此救赎。”


    “你做得很好…”


    “真,谢谢你……”


    苍太摘掉手套,捧起她的脸,一遍又一遍地安抚她、肯定她。


    “谢谢你救了我,真……”


    “不管是今天,还是…真,谢谢你的出现……”


    迷惘的少女含着泪回望他,雪地里的蓝眸犹如一泓清冽冽的冰山天泉,而后“哇”地一声爆发出哭声。


    悲恸的、无助的。


    又像是找到归宿般倾泻而出的痛哭。


    陈雯雯强忍住泪意。


    真好……他们不再孤单了。


    ……


    山涧里的破冰声如闷雷阵阵,解开心防的二人即将迎来春天,他们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白日里忙忙碌碌,育苗、选种,打扫家里,清点存粮,重新编织渔网,皮草小心地存放避免受潮等等。


    夜晚,侧身而睡的真探出手握着另一套被褥里的苍太的指尖,他们面朝彼此,沉沉酣睡。


    第一场寒峭的春雨淅沥时,他们戴着斗笠出门采集野菜、木桩子下的蘑菇和木耳。


    与他们一同行动的,还有林子里的小动物,真小跑过去捡去被她石头打晕的兔子,苍太翻过肚皮检查,“是母的。”真点点头,重新放回地面。


    坡地土壤彻底湿润,苍太规划着今年的种植方案。


    哪里种水稻,哪里种菜,第一季早稻收割后要种小麦,夏末再种土豆红薯和豆子。


    他演示如何锄地播种,真却抢过锄头猛地一砸——泥土四溅,种子飞散。


    苍太气得笑出来,拽她手腕反被一个过肩摔进泥洼。两人满身泥泞对视片刻,忽然一同大笑。


    “真!那是种子,不是敌人!”


    真学他挥锄,眼睛亮得像宝石:“砰——!”


    啊啊啊女鹅怎么会这么可爱!!


    陈雯雯内心无声尖叫,死死攥住衣角。这段看得她嘴角疯狂上扬,完全忘记了之前的心疼。


    晴朗的天气,苍太帮真洗头发,洗完过后,湿润的发尾被苍太拎在手里,他拿着剪刀,深吸一口气,“咔擦”下去。


    真抬起头,额前恍若被狗啃了一半似的不平整,真恍若天塌了,追着一脸懊悔的苍太打闹。


    他教她插秧,要一根根小心栽种。真却掂起一把稻苗,“歘”地抛飞出去——苗株整齐落泥,效率惊人。


    真将菜虫藏进口袋饲养,导致卷心菜嫩苗被啃了大半。苍太刚要责备,却见她正为死去的虫堆小坟,碑是半块樱饼。他哑然,最终只是叹息一声:“还好没啃到根……”


    水稻一点点抽苗长高,他们进林子拔笋子、摘蕨菜。找寻各式各样鲜嫩可口的野菜,红红的树莓捻在苍太的指尖喂进真的嘴里,她眼神亮晶晶的:“还要!”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