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刘依然拍完照，两人来到东四的胡同小吃街，因为刚运营没多久，人流量不多。
青灰色的砖墙顺着胡同的肌理蜿蜒延伸，墙头上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被阳光晒得发亮。
胡同不宽，大概只能容下三四个人并排行走。两侧的商铺都是低矮的平房，有些还保留着老北京的门墩和窗棂，有些则在墙上画了色彩明亮的涂鸦。
孟知雨举着相机，一边走一边轻轻按着快门，同时还不忘扭头给rico介绍。
“这是西安肉夹馍，”她指着一个小窗口，里面一个戴白帽子的师傅正在剁肉，“馍是烤的，里面夹的是腊汁肉，肥瘦相间，特别香。”
rico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着那被剁得细碎的肉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个是成都抄手，长得像馄饨，但皮更薄，馅更多，汤底是红油的，很辣。”
她又指向下一家，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这个是老北京卤煮，嗯……就是猪大肠、猪肺、猪心这些，味道挺重的，你可能接受不了。”
rico看着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
他虽然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名字，但他听得懂“猪大肠”“猪肺”这些词。
经过一家咖啡馆，孟知雨停下脚，问他：“你渴吗？”
渴倒是不渴，但rico很想和她进去坐一会儿，于是他点头。
咖啡馆不大，但很安静，空气中飘着咖啡豆的香气，混着淡淡的奶香和烘焙的甜味。
孟知雨点了两杯冰拿铁，然后带着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等rico收回四下张望的视线，看见她眉头皱着，“怎么了？”
孟知雨低头看着相机里拍的照片：“不知道是光线的问题，还是我没拍好，总觉得拍得不好看。”
rico凑过去，肩膀轻轻挨着她的肩头。
距离很近，近到能闻见她头发上的果香。
和在西西里闻到的不一样，此刻混着咖啡豆的微苦，反而显得更加清甜。
他看向屏幕上的照片，“你拍得很好，不过，”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如果你把这里和这里，行成对角线的话，会更好。”
rico又划到下一张。
“这张也很漂亮，但你可以把镜头再拉近一点。你看这里，”他指着画面边缘一处多余的空白，“这些东西可以裁掉，只留中间这部分，会更干净。”
孟知雨一边听一边点头。
落日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木质的桌面上铺开一层暖金色的光。
那光把两人的影子也拉了进来，投在桌上，交叠在一起。
rico一抬头，正好看见那两团影子。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交叠的影子，好像……他吻在了她的额头。
那如果他低头呢？
他把脸往下低了低。
果然。
影子里的他，“吻”到了她的脸。
他又把脸偏了几分。
这一次，他“吻”到了她的唇。
rico眼底的笑藏着，却从脸颊的两个酒窝里跑出来。
孟知雨依旧低着头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对他的这些小动作浑然不觉。
“等会儿你帮我拍几张吧，你构图比我好。”
rico看向她毫无察觉的脸，笑着点头，“好！”
出了咖啡馆，孟知雨刚把相机递给rico，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刘依然的短信：「别光顾着挣钱啦，快回来！」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徐硕正和一个女生并排坐在图书馆里。两人头凑得很近，好像在讨论什么。
那女生，孟知雨认识。
是徐硕一个班的，上次英语竞赛拿了第一名，徐硕还在她面前夸过她。
孟知雨不觉得有什么，回道：「他们一个系的，在一起学习很正常。」
刘依然回了她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就你心大！」
孟知雨并不这么觉得，谁都有结交异性朋友的权利，何况两人只是在图书馆里学习，又没怎么样。
只是……
她皱了下眉。
之前徐硕明明说这周很忙——
“尽夏！”rico拿着相机走到她面前：“你看这张！”
孟知雨低头看向屏幕。
青灰色的砖墙作为背景，斑驳的光影透过爬山虎的缝隙洒下来，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点。那些光点与砖瓦的天然纹路完美糅合，正好落在光影交错的地方，明暗对比恰到好处。
整张照片，安静，温暖，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在西西里的时候，孟知雨就见识到了他的拍照技术，尤其是构图角度，总是出乎她的意料。
比如她蹲在礁石边系鞋带，他拍的是她身后拉长的影子；她在集市试吃橙子，他拍的是阳光穿过她耳边的碎发。那些角度是她自己从来没有想到的。
“看来今天和你一块过来，是对的！”
“那以后你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孟知雨抬头看他，“那多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喜欢拍照，也喜欢帮你。”
突然一阵浓郁的臭味飘了过来，rico忙地捂住鼻子，“什么味道？”
孟知雨被他嫌弃的表情逗笑，“是臭豆腐，一个很有名的特色小吃。”
说完，孟知雨带他来到那家挂着“湖南臭豆腐”招牌的小店门口。
看着玻璃橱窗里黑乎乎、还在冒着热气的东西，rico眉头皱得更紧了，“这……这可以吃？”
“当然可以啦，它闻着臭，但吃起来可香了，我买一份给你尝尝——”
见他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孟知雨笑得肩膀直抖：“好好好不买不买。”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每家商铺檐下的灯笼一个个被点亮，昏黄的光线洒在青灰色的砖墙上，老胡同的烟火气也愈发浓郁起来。
人比白天多了一些，但还不算拥挤。有情侣手牵手慢慢走，有一家三口推着婴儿车，有举着手机直播的年轻人，也有像他们这样，举着相机拍照的。
孟知雨指着不远处的拐角，“rico，你拍那里！”
rico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灯笼挂在爬山虎的藤蔓上，灯光透过叶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刚好墙角有一个石墩，磨得光滑圆润，不知道被多少人坐过，此刻正安静地待在光影的边缘。
确实很美。
rico举起相机，调整好焦距和角度，按下快门。
还没等他翻看照片，孟知雨就拽着他的胳膊，凑近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好看吗？”
她靠得太近了。
近到rico又一次闻见了她头发上的香。
和在咖啡馆里闻到的又不一样了，有一种被夏风拂过的干净和温柔。
他刚想再凑近一点，再多闻一会儿——
孟知雨忽然抬起头。
“你等我一下，我去买个东西。”
rico连忙收回心神，快步跟上她。
见她从老板手里接过一个一串红彤彤的东西，rico眉头又皱了起来：“这是什么？”
“这叫冰糖葫芦。”孟知雨举到他眼前，“外面是糖衣，里面是山楂，酸酸甜甜的，你尝尝。”
rico眼神闪烁，抿了抿唇：“你先吃给我看看。”
孟知雨把竹签举到嘴边，咬向最上面那颗最大的冰糖葫芦。
糖衣太脆了，山楂太大颗了，她只咬下来一半，还掉了一小块晶晶亮的糖衣，就在孟知雨低头去看的时候，rico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咬剩下的半颗含进了嘴里。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孟知雨根本没反应过来。
等她回过神来，那被她咬剩下的半颗已经没有了。
孟知雨看着光秃秃的串尖，又看向他鼓起的半边腮颊，愣住。
他左脸颊上的酒窝被冰糖葫芦撑得看不见了，只剩下另一边深陷的酒窝，随着他的笑容一颤一颤的。
“好甜。”
孟知雨张了张嘴，“你吃的……是我吃过的……”
rico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么？”
孟知雨不知怎么就说不下去了，忙摇头，“没、没什么。”
她垂下眼睫，脸颊上悄悄泛起一层薄薄的红。
那红很淡，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rico看见了。
他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甜，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尽夏，我饿了。”
孟知雨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已经是晚上，她看了看周围，“刚刚你有没有看到什么想吃的？”
“有！”说完，rico拉着她的手腕，转身往回走，走到一家馄饨铺前，“我想吃这个。”
是一家很小的馄炖店，门口摆着几张矮桌和小板凳，桌上放着醋瓶和辣椒油。一对老夫妻正在里面忙活，热气从锅里升腾起来，能闻见淡淡的肉香和面香。
孟知雨点了两碗馄饨，带着他在门口的摊位前坐下。
小板凳很矮，但rico却很高，这么一坐，膝盖都超过了桌面。
孟知雨看得捂嘴直笑：“你以前有在这种地方吃过东西吗？”
rico摇头：“你呢？”
“我当然来过啊——”
“和谁？”rico撵着她的尾音问。
“和同学啊。”
是同学啊！
那就好，不是那个男人就好。
很快，老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放在桌上。
白瓷碗里，汤色清亮，浮着几滴金黄色的油花。馄饨皮薄薄的，能隐约看见里面粉色的肉馅。
rico皱着眉，指着汤面上飘着一些紫黑色的、薄薄的东西，“尽夏，这是什么？”
孟知雨解释：“是紫菜，一种海菜，和虾仁一样，都是提鲜的。”
她拿起勺子，轻轻舀起一颗馄饨，吹了吹，“你尝尝。”
说完，她把那颗馄饨送进嘴里。
rico却没有动勺子，他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
调整角度。
对焦。
她低头的弧度，她垂落的睫毛，她微微抿起的嘴唇，她身后被灯笼照亮的青砖墙，还有墙上爬山虎细碎的影子，都被rico定格在了镜头里。
回到学校已经九点多。
夜幕低垂，操场上却很热闹。踢球的、夜跑的，还有三三两两谈恋爱的情侣，沿着操场边缘一圈一圈地溜达。
孟知雨走在前面，rico落后半步跟在她身侧。
经过食堂，再往前不远就是女生宿舍了。孟知雨停下脚步，扭头看他。
“你不是要拿资料吗？要不要给管小云打个电话？”
rico眨了眨眼，语气自然得像早就想好了答案：“没关系。等把你送到宿舍，我再打给她。”
孟知雨：“……”
刚才还说自己不是专门送她的，现在怎么又成“等把你送到宿舍”了？
不过想到外国人惯有的绅士风度，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今天谢谢你啊，”她换了个话题，“帮我拍了那么多照片。”
rico刚要开口，余光却捕捉到两个从对面走过来的身影。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是徐硕。
还有一个女生。
两人并排走着，没有牵手，但距离很近。
rico收回视线装作没看见，然后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跟我客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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