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 105 章 教授这样说，但……
教授这样说, 但在接下来的工作中显然没有时间——青天为她制作的时间表本来排得非常满，但是因为研究工作常常讲究细致、深入、全面地去做，所以即使非常满, 教授的行程也是稀少的。这些珍贵的时间大都被大段大段的研究时长铺满，有的研究任务甚至需要投入长达二十个小时的精力。
但这都是常态。
这段时间不常态的是，教授工作项目的切换变得频繁。
许多时候常常是教授刚刚在这个研究项目上投入一点时间，解决了某个问题，就只能交给其他人去做，而自己又马不停蹄地去投入下一个项目, 解决下一个问题……再如此循环。很多研究任务的进展，跟不上教授在不同研究任务中切换后，第二次询问的速度。
但即使这样, 每个研究项目的布局、数据还是深藏在教授心里的, 无论何时需要总能轻松拿出。
虽然这样身兼数职, 繁忙异常的研究状态其他顶尖研究人员也不是没有过, 但这样的工作强度对教授精密的大脑显然是特别艰难的：诸葛教授看过教授的时间表后就曾经严肃警告说，切换越频繁, 投入精力越多, 教授的偶感不适会发作越激烈。
而且也没有证据表明，发作过基因崩溃和类绥因病的大脑可以接受这样的工作强度。
但是褚肆请诸葛教授在教授身边看护几天后, 眉头紧皱的诸葛教授也不得不表示说，虽然他不觉得这样对教授有好处，但根据教授的工作状态以及脑活跃指数来看，教授的状况应该是非常良好的。
“如果这样算是不好，那其他科研人员的工作态度应该是非常不积极且懒惰的了。”
这并非虚言。诸葛玥在傅芙身边陪护的三天，教授共完成了三个SSS项目的阶段性验证审核，一个时光机相关专利群的转化, 四个重要军事项目的推进，和整个多核宇宙引擎项目网的构建。
这些工作量也即使是放在以科研人员能力、数量以及占据资源份额闻名的中心科学院，也是让人叹为观止的。
而且教授完全不见疲惫或是厌烦。
她在不同的项目里担任指导者和总负责人、设计师的身份，而游刃有余，举重若轻，其他人迷茫的时候她依旧比其他人更快发现问题，其他人遇到瓶颈的时候她依然一眼就看穿关键然后指点迷津。
教授决定重组科研团队，实行定期淘汰和从项目组消失后，项目组内部曾经怀疑过教授是否是这几个SSS级项目的灵魂人物，不可或缺，现在已经无需怀疑。
青天将时间表细化安排到每分钟的时候，依然有人抓紧教授吃饭的那十五分钟想和教授再探讨一番。值得注意的是，之前不分时间场合都喜欢跟在教授身边的燕教授似乎突然消失了，他投身进某个机密项目里，几乎废寝忘食，而教授也几乎不给他安排任何项目。
但即便如此，曾是教授的副手，他的前途也比他当初在中心科学院学习了三年后要光明许多了。
但这周教授暂停了一天工作。虽然青天已经对外声明是更新教授对外的动态保密窗口程序，以及确认教授的身体状况，以便更好地安排教授的时间，委员会的秘书长水兰还是如约而至。
水兰是代表联盟委员会的最高慰问来的，即便如此，她还是端足了作为晚辈和服务人员的态度，提前半小时到后，就一直站立等候。
不仅如此。教授进入全息会议室后，她也是一直微笑，全程没有询问教授所负责所有项目的进度，还尽量表现得轻松愉快，力图使教授高兴些——虽然她不觉得她有这个能力，但使这位几乎涉足了联盟一半重要项目的教授开怀些，似乎也是她必要做的。
到最后水兰才起身，她也看了眼电子时钟，其实过去时间不长，也才十五分钟，但主要确认北部战区没有为拿教授做靠山，而恶意隐瞒教授身体状况的目的已达到，她也就顺口说起中心科学院曾拜托她的一件事：
“今天上午科学院的能源转化前沿峰会暨能源星网发布会议取得了不错的反响。”
她又谨慎地补充：“当然，青天助理曾经转告过您说，您最近工作繁忙，可能抽不出太多时间，但即使是普通科研交流，您到场也会让其他科研人员非常惊喜的，而且这场发布会的内容正好与您新近的科研项目非常重合，我想您如果想放松一下，这场发布会对您也是正好合适的。”
傅芙确实见了水兰后就暂时没有其他工作，青天因为担心她的身体透支就全都推了，而且水兰的话术也很有意思，不是因为科学院极力邀请，而是“她应该会感兴趣”。
在水兰千里迢迢跑来给她确认她身体情况是否正常的前提下，傅芙不觉得水兰特意提起科学院举办的这场发布会是给她添堵。
加上正好任茉向她求助：她们想要知道中心科学院究竟根据崔雅的数据做出了什么，但根本进不去会议，傅芙就和回到她身边保护的沈月璃说，去一趟第四星系，而且带上任茉、朱晓文一起去。
沈月璃很快安排了下去。
负责承办这次报告会议的第四星系漩涡研究中心早一个星期开始了戒严，能够自由通航的飞船只包括事先植入过通行证的通航飞船以及巡航舰队，连平时经过这里的星际旅行飞船都要绕开航道让路。
但是承接这个“大单”的司机却非常爽快，他自称是有关系的内部人士，而且很清楚她们这一群“研究者”打扮的人现在进来是干什么。
穿着便装的沈月璃在教授身边警戒的时候，司机正在大吹大擂说：“害，星际最高发布会么，你们这些值得人尊敬的科学家进不去也正常，我前几天还接待了一拨，是星系科学院的高级教授呢！还不是被拦住，寻路无门，但他们告诉我想进去进不去也是正常的，他们也只是在外围待待，趁最后一天，嘿，就是今天，戒严放松和闭幕式的教授混个合照。”
“你们也是吧？唉，科研也讲究拜山头，这不丢人！”
众人都不说话，司机看了一眼又说：“但要我说你们还是来晚了，今天下午四点就要闭幕了，嚯，现在都五点了，要是跑得快点还说不定能和教授混个脸熟呢哈哈哈哈。”
他兀自说得愉快，完全不知沈月璃借和青天假装说话的功夫，正在通过耳朵里的隐形耳麦和隐形部队沟通布防的位置，和抵达后他们四散防御的路线。
也不怪沈月璃这么谨慎，本来她是绝不答应教授亲自来的，最近反叛军也有死灰复燃的迹象，就在战区境内竟然有几名科学家遇袭。
但教授坚持，她们也只能在以“灰色通道”进入的名目下掩人耳目，司机以为自己是钻空子的最佳人选，殊不知从被选中起，他的过往履历被扒了个干干净净，而且每时每刻都有数百双眼睛在盯着她。
一切都只是为了防止贝塔星人和反叛军再次“定位打击”。
见司机再次说得忘情，沈月璃不动声色地将教授身上的动态反追踪代码检查一遍，接下来面不改色地走到左舷窗边观察景色：快到了。
司机放缓了宇宙车辆的航行速度，插嘴说：“我刚说了要闭幕了你们还不信……喏你们看，其他宇宙车辆要出来了！”
天边，巨大的吊索缓缓垂落，和战舰停泊港完全不一样的摆渡桥缓缓放下来，展平时，众人只看到其他已经停靠的宇宙车辆静静地停靠在边缘，仿佛一直就没有挪动过。
司机愣了一下。
得到延期消息后，和沈月璃她们交接“车费”时还在嘀咕：“不至于突然就延期吧。”
他羡慕又难掩好奇地看了眼这拨人。她们运气还真好。之前那么多拨人想进去都进不去呢，她们来这么晚，居然还延期了。司机摇着头哼着歌，又嘀嘀咕咕地走了。
沈月璃引着教授往摆渡桥里面走去：“教授，这边走。”摆渡桥中线过后，略折起的另一面，几乎整个会议的承办方：漩涡研究中心的高级研究人员和负责人都等在那了。
漩涡研究中心之所以选择摆渡桥而不是停泊港就是这里星际环境复杂，大型停泊港难以适应，但这么不适合长期停留的地方，研究中心居然全员出动了。
傅芙还没越过中线，就有人小跑着上来，边和她打招呼一边握手：“教授，您久等了……会议中心就在这边，您先休息，休息一下！会议已经延期了，对，就是为了等您来，不麻烦不麻烦！您言重了，整个会议委员会和组织人员都很欢迎您，对，都很期待您对我们的指导！您放心，本来预计开三天，现在已经延期到了这个星期日，您要作为主讲人分享一些成果吗？……”
负责人一直说个不停，青天看教授还是更想去会议中心看看，打断：“请您现在带我们去参会吧。”任茉和朱晓文跟在教授身边，一时看到这个情景都感觉十分魔幻。
昨天她们还在因为资历级别不够而被拒绝参加这个报告会，今天跟着教授一起来，原来决定在今天闭幕的会议就突然延期了？还这么大动干戈，看起来简直就像……就像等不到教授这个会就没有意义一样。
虽然任茉知道这点可能是因为中心科学院想看到教授氯能转化的成果不如科学院而特意如此设计，但一路上经过重重哨卡，畅通无阻，这些人对教授发自内心的尊敬和惶恐也不像是演出来的，也许科学院在拿教授作为对手的同时，教授在其他人眼里也早已成为和中心科学院一个级别的存在。
任茉和朱晓文完全不敢往别的地方去，乖乖跟在教授后面，走进报告厅时，正听见科学院的方教授在开结题会议。
而他正好在与与会的嘉宾讨论他的课题如何在未来开展的问题，圆形的报告厅回荡着这位方教授的声音：“七天前，我正和委员会秘书兰女士讨论，我们所做的氯分子重组转化正是和重组机甲一样，吸取了重组概念的精华……”
第一排，中午还加入了全息会议见傅芙的秘书长兰水礼貌微笑着，下一秒，方教授似乎看见了谁，迎接傅芙的人也立刻跑上去嘱咐什么。方教授的讲话停了，报告厅里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但很快倏地安静。有一道目光转头向报告厅后方的傅芙投来，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目光……一开始还是聚光灯式的，后面完全变成了平行的光束——因为他们全都站起来了。
连兰水都诧异了下，下意识理理西装领口，而偌大的报告厅只有傅芙的脚步声落在地毯上的声音，那是刚刚中心科学院的人走上去作报告的时候也踩过的路，但现在只有傅芙一行人的身影。
快到前五排时，青天伸手请任茉和朱晓文在那里落座，两个人简直如坐针毡：她们什么时候在顶尖科研人员会议里坐过这么靠前的位置？
白日却跟着傅芙走到第一排，这时第一排的人已经将中心的位置让出来，和傅芙握手然后低声交谈着，不到一分钟，所有人就重新落座了。
傅芙坐在中心科学院的两位教授中间，像是她本来就该坐在那里一样。
会议主持人有点紧张：“好，那我们就继续……”她看向青天，因为青天示意她不用特意介绍教授，傅芙也果然只是抬头认真看着。
方教授匆匆讲完，轮到本场报告会的重头戏，也是本来今天早就该讲的氯能转化的负责人阚画教授的宣讲主题。
宇宙极端气象利用及双边转化。
“众所周知，如何处理宇宙极端气象，并在合理情况下完成对它的利用及转化一直是个棘手的问题。三十年前我的恩师曾经在倪教授指导下完成恒星黑子的理论剖析及转化问题，但并没有洞悉其他宇宙现象和能量转化之间的关系。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倾心研究。”
“但前段时间我们在庞特星接手的氯能转化项目解决了这个问题。”
……
“……通过氯能转化，我们能实现对宇宙极端气象的预测和定向操控！通过氯能转化，对有限几个参数的精细变化进行统计记录，并甄别其中的宇宙气象迹象是有可能的。意味着从今以后我们不用深入宇宙风暴的核心，不用再根据大数据模型推演，只需要观察氯能转化的转化率！它的反应过程，就可以实现宇宙动态的全模型预测。”
“……通过双边转化，氯能与能源能对周边三公里的宇宙气象进行调控，调控指数达到兆级别，也就是特大宇宙风暴级别以下的风暴，我们能实现能量利用！吸收它的狂暴，成为我们的动力来源。最关键的是这一点，双边，我们也能操控宇宙风暴。虽然目前这个半径还很小，但我们希望它有更大的进步空间，而且很有信心取得成功。”
“最后一点，黑洞项目的平稳维持。大家都知道傅教授的湮灭能转化项目几乎变革了我们的动力产生方式，但是黑洞的不稳定性、湮灭不可预测性始终悬在我们心头，因此我们选择了黑洞作为双边转化的操控对象，结果可以看到，崩溃率不大于0.3%。这个结果是完全可以应用在实践中的。”
……
“氯能转化还能有什么用途，我们正在开发。但我们相信科学院所引领的氯能转化潜力，将成为科学界新的研究热点领域，和新的首席科学家诞生的天才花园。”
有研究人员鼓掌。
第一排的教授们都翻着资料，准备提问。
傅芙说：“你刚刚说操控崩溃率，不大于0.3%，这个结果有没有经过傅奇斯理论检验？”
第107章 第 106 章 台上的方教授……
台上的方教授本来想说话, 坐在第二排的一个教授打开通讯频道，起身：“傅教授，这个我来解释一下。”宙子在傅芙耳边提醒, 这位是整个氯能转化项目课题三的负责人，于冰。
于冰指向方教授背后的全息屏幕：“这个整个课题构想建立在亚索教授的三个理论猜想上，即大混沌猜想，小混沌猜想和有序无序猜想。整个宇宙它的数量级庞大，是建立在一个微观有序，宏观无序的基础上, 所以说从理论结构上来说，本身就是和傅奇斯理论存在冲突的。”
傅芙：“我问的不是氯能转化的三个应用方面，你们所提出的这个宇宙极端气象的预测模型, 准确率的确很高, 而且应用率广泛, 如果通过实践性检验的话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科研成果, 但是要完成所检验到的宇宙气象，就是将要发生的宇宙气象的判断, 要做的多重判断是很复杂的, 这里面傅奇斯理论是最方便的检验方式。”
整个报告厅人数很多，底下的教授小声讨论的时候, 傅芙右边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也在和傅芙解释：“这个傅奇斯理论要求得太严了，大部分能源转化其实都不能通过理论检验。”
傅芙也同样转头回答：“是很难通过，但是我看她们提供的检测报告，应该是可以达到的，而且在B点这个独立性检验里……”
报告厅后端。
有人和旁边的人低声交流：“这个傅教授到底懂能源转化吗？”
有人看了他一眼。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应该懂吧，黑井那个湮灭发动机就是她做的。”
“但很奇怪啊，”问话的人不是能源领域的, 但也不是完全不懂，“她要是这个领域的能不知道现在大家基本都不用傅奇斯去做理论模型检验了？这要是拿这个标准来不是大部分的能源转化项都通过不了？”
“是啊，一般听提问问出什么来就知道是什么水平了，这个不会也是那种拿底下教授做的，副教授做的当自己的吧？”
没有人敢下定论，倒是有人提醒她还是北部战区的首席教授呢，后面才渐渐收住话音，第一排傅芙和老教授的讨论也到了终点，老教授不知道被什么说妥协了，抬手示意负责人于冰给她看吧。
众人就看到密密麻麻的理论模型和数据陈列在一张屏幕上，傅芙凝神去看的同时，于冰开口解释——这回她解释得更详细，因为看出项目的总负责人，那位老教授似乎也不赞同她们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只好深入分析了——
“……从这个数据串来看，如果应用傅奇斯理论，所得预测结果和我们实测结果是完全相反的，因此两相取舍之下，我们选择了不使用傅奇斯理论检验。”
从那些工作可以看得出来，她们的科研分析还是做得非常严谨的，但老教授目光严肃，似乎看出问题来了，只是暂时还不清楚问题原因是什么。
傅芙也看了眼笔记本，说：“我记得你在说氯能转化第三步的时候，转化率是反常提高的，但是你们把这个反常归咎于气象变化剧烈导致的模型失常。但是从你们后续给出的三个宇宙气象预测数据，一二三，这三个宇宙气象的特征潮汐引力，代入进去计算得到的都不对。”
听到这个发问于冰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她转头看数据，负责会议统筹的宙子却很快响应：“计算完毕，根据汇报背景中提到的方程一，方程二，方程十二及方程十六，计算得出三个宇宙气象预测数据的代入结果确实与实际结果不符。”
于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台上的方教授连忙低下头忙着检查，但白头发老教授叹息了一声，显然是和傅芙一样早猜到了会这样的原因，傅芙放下笔：“是因为这个计算有点复杂，你们只看了一眼，没考虑其他的原因吧。”
任茉和朱晓文低声：“说很复杂，但教授看了几眼就知道代进去不对了。”朱晓文神色复杂地看这位院长一眼，宙子都不能进行即时运算，只有四代在场时才能计算得出结果的运算，能有多简单呢。
但于冰反应还是极快，台上方教授欲开口，都被她拦住，她严肃说：“教授，这是我们的问题，这个点我们会后会进行审慎处理，这确实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您放心，我们之后一定会慎重，感谢您的指正。”
傅芙却摇了摇头：“这个计算是很复杂，但是你们没发现，如果在研究第一步的时候根据傅奇斯理论进行转化，也就是说从傅奇斯理论验证开启，所有方程体系都能得到简化吗？”
她还提笔点了点台上那个演讲画面：“还有你们在汇报时出现的这两个计算错误，也不会发生了。”方教授立刻想去改那两个计算错误，可宙子已经用激光笔将两个数据圈出，然后默默地列出傅奇斯理论修正后的数字了，方教授尴尬地站在那。
刚刚还很矜持接受其他人赞扬惊叹的科研团队一声不吭。
傅芙：“虽然这点错误不会影响你们的科研成果，但是在完成这系列工作的时候还是要仔细些。”旁边的老教授似乎是好奇，转头询问：“傅教授，我请教一下，为什么其他能源转化项目在做理论验证的时候做不了傅奇斯理论呢？”
他手一指：“像她们这个，在提出方案的时候我们也觉得她们是做不了傅奇斯理论验证的，但刚刚我让宙子算了算，居然真的修正后就可以完全吻合了。”
左边的那位教授没有发问，但是显然也关切地看着她，想得到一个回答。
傅芙耐心地解释：“这是理论模型有没有涉及到亚索附加模型的原因，我刚刚认真看了，虽然她们说的理论基础是亚索三方程的大小及有序无序混沌理论，但亚索和傅奇斯理论本质是相容的，真正矛盾的点在于附加理论中的那个推论，亚索附加模型没有考虑原子混沌力，但是傅奇斯理论是考虑了的。”
左边老教授插话：“但是当理论涉及宇宙尺度数量级这个大数模型，原子混沌力自然而然在这个级别产生了作用，这点矛盾不攻自破了，对吧，傅教授？”
傅芙点头，在两位教授中间对他们说：“所以我看她们一提出宇宙级别的气象预测，却没有考虑到傅奇斯，就在本上对三个预测模型进行了演算演算。”
汇报其实还没有讲演完，就如方教授开头介绍的那样，整个科学院牵头的氯能转化项目分为四个课题，他这才第三个，但老教授显然抬手让他们先别着急，也就是说，把会议重点从他们的四个课题汇报转向和傅芙讨论请教了。
方教授求助地把目光转向于冰，于冰却不敢插话。
“傅教授，您对能源转化和宇宙尺度的大数模型这方面这么有造诣，在宇宙极端气象的领域应该也有最新成果吧，能不能分享分享让我们学习一下。”
“是啊，于冰她们这个我看做得还是太粗糙了，傅教授这应该有通过了傅奇斯理论的预测模型？能不能让我们看看”
两位老教授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既然是宇宙极端气象及动力转化方面的论坛，交给这方面的泰斗和领军人物去讲总不会差吧，况且傅教授本来就是临时参会，他们也自然而然以为教授是带了成果来的。
但傅芙说：“成果不敢当，不过我确实有个项目希望两位教授还有科学院的同僚支持下，分享说明，也算是欢迎大家对我们的批评了。”她先低声和右边的老教授解释了几句，老教授听到内容点了点头，让科研助理过来和顾若雨、朱晓文还有青天对接，背景的全息影像才更换成一张银色星网将无数宇宙微尘联系起来的图片。
顾若雨站在台上，和众人讲解说：“这是我们和庞特星及十五星系科学院合作氯能转化项目，衍生出的星网次生产品：多核宇宙引擎动力转化及光感历史仪。”
“……通过对转化粒子的特殊标定和全路径转化，多核宇宙引擎只要捕捉一颗粒子，就能完全记录并记忆该粒子在诞生至被捕捉时期，所发生的所有历史变迁数据。包括形成黑洞、宇宙气象、极端变化结束、飞船驶过等海量历史数据。”
“根据大数模型，只要捕捉的粒子足够多，理论上我们能对这一片区域的所有过去、现在及未来的变化进行宏观预测，当然这种预测是偏自然方面的，对包含飞船航行在内的新人类及其他宇宙物种的活动轨迹，存在主观行为不可控以及欺诈等问题，但随着数据模型的更新升级，我们相信宇宙数招亿颗粒子的去处和来处会更加清晰。”
“这也是我们预备做的，利用粒子的历史路径，吸收其宇宙记忆，并将其蕴含的庞大能量转化为战舰、机甲向前推进的未来。”
“下面为大家演示我们多核宇宙引擎的几个基本功能。”
“一：宇宙气象全记录及动态演变跟踪库。这个库和方教授讲解的一样，可以预测宇宙极端气象，但最大功能还是对半径一光年范围以内的宇宙环境进行军事、居住等条件建设的评估，并可通过无损能量转化，对宇宙环境进行微量改造，在不改变宇宙大数模型的基础上，实现科研实践活动的改善。”
“二：多核动力引擎转化。请大家看个视频。可以看到视频中多核动力的转化已经深入到湮灭能、黑洞形成能、黑洞坍塌能乃至黑洞吸收能方方面面，最高纪录，一台湮灭发动机可以同时转化六种宇宙能量，并存在自循环再生系统，可再生大约20%的能量，这点也来源于教授的时光机设计。”
“三：机械战甲智能作战路线规划……”
“以及六：全智能星网演变数据库。”
顾若雨重点介绍了这个数据库，科学院那帮人也成功听得脸越来越白：“简单来说，这个数据库就和方教授所说的宇宙气象库一样，提供一个参考作用，如果湮灭发动机能实现多核动力转化，而教授已经植入了216种能源的分析、处理及转化模型的话，无需再继续进行新能源种类的甄别分析，只需应用这个数据库。”
顾若雨看向众位教授：“任何战舰都可以在无需工程师亲临的情况下完成数据库下载转化，也就是学习智能库的抓取能力，在能源贫瘠的区域抓取不同能源进行转化和利用。这个智能库还能扩展到宇宙环境识别及作战监测平台等方面。”
“譬如应用到黑井时，如果黑井的湮灭能量不足，或是发生崩塌，导致动力来源不稳，智库将自动输入黑井附近的宇宙环境，并推算最近的可转化能源点进行全自动采集，目前成功率不高，在70%上下。”
70%？！这还不高？！
于冰听到有人问：“有了这个谁还用宇宙气象仪啊？”
老教授也在这个时候发话了：“意思就是说装载了这个智能系统了，也不需要靠氯能转化进行宇宙极端气象预测了，它自己会全自动处理是这个意思吗？”
众人屏住呼吸。
顾若雨点头：“是的。”
于冰额头上开始有汗。她擦了一下，边极速地翻动那些资料，一边翻一边想，是科学院意图从黑井那个项目下手做文章的消息传出去了吗，否则怎么会这么巧，她也提到黑井现在成倍关心的多核能力转化问题，还做得这么好？
即使提前知道有了考虑时间，这个系统也不可能研发成现在这样。对，说不定只是设想，这个系统可能还不是成品！
于冰刚抬起头，顾若雨：“目前三个试测阶段的智能库中心在北部战区的三条防线前段进行测试，初步反馈结果已经得到实践性检验的认可。”
宙子默默地Po出实践性检验通过的证明，上面还能很清晰地看到项目评级从S直接变更为SS。顾若雨还在继续说：“但目前由于庞特星的产线不足且星网可连接密钥点过少……”
台下顿时喧哗起来，教授们迫不及待说：“这还管什么原产线不产线，教授，第三科学院愿意拿出一颗次生厚气层星球作为您的新星网研究基地！”
“教授，一定要氯能吗？我们那也有很多很多锂啊！”
“教授，有这个项目做依托，氯能不氯能的已经够不上这个项目规格了，还是换我们氢能吧？”
任茉坐在那么多教授后面，急得直跺脚，前面还有那么多教授在，她不敢直接过去打扰，但即使理智遏制她也快忍不住了：她也听懂了，既然教授的计划成果这么好，那用不用氯能根本就不是问题了啊！
以教授今天坐在这众星捧月的地位，拿最珍贵的雪金做转化能源也有人愿意，而且还不少。最重要的是：接近一百的转化率，无视宇宙环境威胁还可以随意调整宇宙环境的智能数据库，以及教授作为首席教授，屡屡做出重要成果的极佳口碑做担保，她敢发誓成果发布不到一分钟，所有合作名额会被瞬间抢空！
更不用说，教授做的还是科学院认为突破不了的那个全转化路径，现在崔雅她们靠科学院做出了一些成果，但报告上长篇大论叙述的，还不如教授团队简单介绍的这一些成果有颠覆性，她们当然知道该怎么选了！
还有人喃喃：
“已经有试测阶段的智库中心，这话就是说，平台已经搭建好了，只需要输入庞大的数据库？”
“但216种，几乎把我们常见能涵盖的粒子全部填满了啊。”
有人目光深深：“这也意味着，要想通过丰富数据库作为交换，获得智库的使用权，也必须提出罕见的、没有被数据库囊括的那216种以外的粒子的应用模型。这对所有科学院来说绝对是一个极难完成的挑战。”她叹息：“教授这是，这是真想让这个平台全面普及啊。”
朱晓文也激动得双手微微发颤，只能将双手紧握在一起，来之前他还在担心，不，应该说是项目落成的时候他们就担心科学院会太过看重教授这个成果，然后靠着中心科学院的特权强行抢过去了。
但教授这样拿出这个成果，就等于说，基础的、被科学院垄断的几百种粒子模型已经无需科学院和科学院之外的机构提供，那么其他科学院在这个方面是平等的，谁拿出其他粒子的模型，谁就能获得优先试验权。
况且就算中心科学院在这方面仍然保有些过去积累的优势，可却是和其他人同时得知——完全不像以前一样，连氯能转化那个S项目，都要先过一遍中心科学院的眼，才能交给其他科学院去合作，时间机会上，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就算他们第十五科学院，和这些科学院都是平等的！中心科学院已经没有提前下手和捷足先登的机会了。
果然，前排中心科学院那些人脸色都很难看。
任茉坐在中间，也能感觉到后几排的科研工作者视线牢牢地锁定在那个平台的分析和运营视频上，目光热意仿佛能把她灼穿，忽然，有个人站起来说：“傅教授，您能和我解释一下，十五科学院给您的数据明明就是错的，为什么您能在错误的数据基础上研究几个月还得出这样的成果吗？”
他言之凿凿，义正言辞，掀起的喧哗却几乎要把他淹没。别的不说，就连之前湮灭发动机和X理论的成果都差不多普及到所有有黑洞形成区域的星系，傅教授理解理论的深刻功底不是可见一斑吗？他在宙子明显检验通过的情况下提出这一遭，不可谓不是哗众取宠。
况且，数据错误？
怎么可能呢？他没看教授团队已经有实物了吗？
但那个人还在辩白：“成果可能是真的，但也可能只是依靠千人团队，而不是某一个……”
傅芙就这样转过头去，静静地等喧哗安静下来，而那个人也被议论冲击得面色发白，她才平静地说：“在收获数据中甄别有用和错误的数据，完成绝对正确的取舍，我认为是科研工作者的基本素养。”
言外之意，她当然知道有错的，可是那点有错的数据影响不了她的判断，第一排末的青天也站起来，厉声道：“教授所接手的全部数据都是有动态密码加密的，请问这位教授你是怎么知道教授收到的是哪部分数据的？”
“我……我之前和第十五星系合作过……”
“我们没有！”
任茉没站起来，只忍不住大声。
有不少人悄悄地瞥向于冰她们，于冰她们根本无法在这个时候发言澄清，毕竟也没有人说是她们特意给教授错的数据，只能气得脸色发青。
青天已经挥手让人把这个教授带下去，心里泛起疑惑的同时目光注意到旁听区熟悉的身影时悚然一惊，立刻立正，后背覆上一层薄薄的汗。
在那里，任玉刚刚回复完司令阁下通讯，一抬头，发现教授对她颔首，讶然一下，立刻明白教授知道她们做了什么，点头回以致意。这也不能怪她们螳螂捕蝉，任玉一边起身一边心想。
毕竟十五科学院那位傅院长传输数据的时候不进入加密房间，而是跑出去实在万分诡异。
她们作为教授的保护人，不谨慎小心一点怎么成呢，只不过错误数据虽然的确是中心科学院那边授意给的，但请来揭露的人却不是中心科学院的，中心科学院还没那么蠢……不过没关系，她们推一把就是了。
报告中场暂停，所有人都在讨论教授那个智库，任玉走过去和教授打招呼，却很惊讶地发现教授在和那位课题三负责人于冰说话。她们在讨论宇宙气象模型的预测方向，于冰惭愧地说有教授的智库珠玉在前，她们的模型也只能算是东施效颦云云。
傅芙说：“如果人人都只争做融合性的大数据平台，谁来关心数据下每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呢？细节的小数据量研究还是要做的，而且你们的研究也很有开辟性，只是没有注意那些小问题，有时候细节决定成败。”
她让顾若雨过来，给于冰推了一个人：“这是我在微星的学生江玉，她在中心星系做的就是大数据分化方面的工作，也参与了一点机甲重组模型的工作，你们做的宇宙气象模型，可以往微区演化精细控制方面发展。”
正说完：“……多往精细演化这方面思考。”
于冰胡乱点头。
旁边来了一位老教授，就是坐在傅芙身边请教的那位，见傅芙在笑着和她打招呼：“傅教授，在指导我们这些小辈啊。”说着拍拍于冰的肩，于冰不应和可不行，这位是她曾经的老师之一，于冰只能勉力微笑着，她身后的方教授更是唯唯诺诺。
傅芙笑笑：“谈不上指导，就是以前做过类似的工作。”老教授和她聊起来了，把于冰她们抛在身后：“噢，我听葛教授说过，您的身体还好吧？”
任玉插不上两位首席教授的话，在一旁默默听着，心想，她们倒也不是没有预估到教授的宽容，知道教授就算发现中心科学院做了这些小动作也不会太动怒，就是忘了教授在一辈研究者中本来就是属于佼佼者的地位。中心研究院和她的斗法，在教授眼中算什么呢？
教授看来，恐怕只是捣乱的学生不想交作业于是想糊弄老师，或者找了一道难题考考她，但教授作为老师，长者，自然是宽容的。
她来报告会不是为了教训，而是为了让她们学会对数据严谨对待，除却科研，教导指引也是教授毕生的研究事业之一啊，任玉感慨着，回到位置上去了。
报告会后半段，气氛明显不一样了，因为有三位有分量的教授在，有不少人临时修改了汇报内容，而且提问解答的时间明显延长，到后来青天几次提醒，教授的时间不够了，都被台上的研究者忽视了，傅芙只能拍拍青天的手臂做安抚。
报告没结束，傅芙就先行离去了，两位老教授起身送她，还有几个研究者跟上来，傅芙说：“这次来主要也是放松放松”“下次还有机会”“以后再讨论”，才脱身。
青天：“教授，任参谋长让我和您……”
傅芙：“你们也算是有心了。没关系，先回去吧。”
青天低声：“周芳礼教授希望约一下您下周的时间。”周芳礼教授就是她旁边那位老教授。
傅芙：“嗯，就约下周四吧。”
蓝色的系统文字缓慢浮现。
【SSS级别事件：相生相灭。】
第108章 第 107 章 回去的路上飞船突……
回去的路上飞船突然改道了, 因为面色难看的沈月璃告诉她，她们放出去作为靶子的替身飞船疑似遭遇了袭击。
说是疑似，是因为沈月璃她们偷梁换柱, 陪着教授到那位很不起眼的黑车司机车上的时候，替身飞船和她们还是保持着联系的，可是半天的报告会开完，飞船已经杳无音讯了。
褚肆：“有两种可能，教授抵达报告会的消息被内部研究人员泄漏，或是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了教授行程, 进行有目的的跟踪了。”考虑到教授在中心星系时曾经遭遇过一次贝塔星人的意识袭击，这次很有可能是后者。
傅芙没说什么，只是配合地根据沈月璃她们新的安排进行转移, 缥缈星那边她可能是无法回去了, 但经过沈月璃时她却拍了拍面色凝重的沈月璃的肩膀。
褚肆心中一紧, 已经遇上了教授目光, 他有预感，这话本来是对着她说的：“不要那么紧张。”沈月璃果然也看了褚肆一眼, 因为她已经负责教授的安全多次, 即使知道每次都是极为棘手的保卫工作，都也已经驾轻就熟, 会对这次袭击格外神经敏感的只有可能是在南部战区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褚家人的褚肆。
褚肆垂眉敛目。前几个月他向上报告回到家中参加小姨褚墨的就任典礼，褚墨正式成为南部战区的元帅也意味着他作为褚家人在北部战区的地位越发尴尬。但这没有什么好指摘，人往高处走，何况南北战区现在还是合作关系。
但是，总有破裂的一天。
“不管是不是被它们追上，这都只是一件小事，它们的大部队并不在这里, 我和你们说过，还记得吗？”
明明教授才是危险中心的人，看着却比她们所有人都要镇定自然，好像被反叛军和贝塔星人几次袭击的不是她一样：“战争就像做实验一样，控制好所有变量，才有可能导向最终需要的结果。情绪也是其中一种。轻松一些。”
她放缓声音，平静而轻轻地说：“你们有信心，才能让她们相信，让我也相信。”褚肆忽然感觉到这支部队的所有人都在周围注视着他。“待在你们身边是安全的。”
沈月璃敬礼，由于她是在场军衔最高的，她一敬礼其他人也抬手：“教授，您放心。”傅芙点头。傅芙走了之后沈月璃转身，给飞船的驾驶员下令：“开启单人驾驶模式，航行目的地坐标我稍后发给你。”说完她迅速离开，褚肆在原地站了一下才回到休息室外围，这个时候也只有确保教授身边始终有人了。
但是没警戒多久，严椋走过来，抬手敲门。他们的视线交汇，青天出来了，低声：“有什么事么？教授累了，刚刚躺下休息了。”
严椋：“我看到了教授正在休息的身体数据，想要为教授按摩头部。”
青天皱了皱眉，显然这个安排没有事先经过教授同意，但她犹豫了一下，和里面的白日交换了一下眼神，还是把门打开了，严椋对褚肆点头，走进去。褚肆心里有一个奇怪的念头，严椋和颜昀很像，但是比颜昀更知道如何收敛自己眼神中的挑衅。
但是一个半AI的机械人，会懂得什么是挑衅吗？褚肆捏紧武器，站在门口。
傅芙其实没睡着，她在闭着眼睛“看”系统那悬浮的文字，但很奇怪的是系统弹出了SSS级别事件提醒，却没有像以前一样有文字介绍，她正思考的时候，忽然一双微凉的手，落在她太阳穴附近，傅芙眼睫颤了一下，睁开眼。
然后严椋轻轻地用手指逆时针揉按她眼眶附近的区域，傅芙只看到他垂落的发丝。这样看严椋果然还是更符合科幻时代的设定，皮肤光滑得没有一丝瑕疵，即使是仰头从这个角度看，也不能发现他有一丝的不完美。
傅芙突然有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颜昀手掌内侧有一颗痣？”严椋突然顿住，似乎是在看她，傅芙问得很奇怪，但实际上她正轻轻拿着他之前在按摩的那只手。
机械人的设定一般是完美的，严椋这种在诞生以前更是为更精细任务准备的机械人更是，没有谁会特意在他手掌内侧点一颗痣，即使沈月璃她们知道，也不会这么做——因为机械人已经算是新人类，拥有最基本的人权，可以说，颜昀的痣是天生的，已经让他从那么多候选人中脱颖而出，但这个机械人……
严椋没有抽回手，他低着头，深棕色的眼珠目不转睛，好似也在借这个机会观察她，忽然他开口说：“在开报告会的时候你对那个课题三的负责人很关照。”他轻轻地低低地询问：“我想知道为什么？是因为我不会犯错吗？”
傅芙哑然。他在撒谎。他得出犯错可以得到她更多注意这个结论的另一个重要参考样本，是刚刚在傅芙面前被安抚的褚肆。“谁允许你在非工作时间通过其他摄像窗口了解我的行为举止？”
虽然她早就在程序里看到了，但她当时以为这是严椋关注她安全的底层代码在作祟，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如此。
严椋歪头：“我犯错了吗？”
傅芙：“……”
严椋轻声：“您可以终止我的程序。”
傅芙确实可以，但她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严椋的呼吸有点凉凉的，透着机械般非人的规整的，冰冷的规定动作感，但呼吸声忽然远离，还是让傅芙有些讶异地睁开眼，她看到严椋离她远些，然后说：“我不知道。我想要休息。我的程序是二十四小时运行的，但现在我想让它停止运行。”
他继续不解而又疑惑地看着她，但是说出的是：“停止运行的时候我可以留在您身边吗？”
“……”
傅芙：“我想要休息，如果你愿意的话，暂时继续按摩吧，不愿意，我会让青天为你中断你的意识程序大概八小时，新人类一次完整的睡眠时间。”
严椋默默地继续给她按摩，傅芙快要睡着的时候似乎是听见他低声：“……不需要……太久了。”
傅芙心想，是啊，她的睡眠时长居然每天要达到八小时，而她还要那么多工作要做，八小时实在是太久了。
傅芙醒来的时候飞船已经快抵达目的星系的边界线，但傅芙看了通讯消息之后问沈月璃能不能转向，因为：“黑井项目那边给我发来了紧急通讯。”
这件事连青天也不知道，她下意识看向沈月璃。每个项目组都有一个紧急通讯，可以单独联系项目的负责人，以防止出现联系不及时的意外情况，但传递来的通讯连青天这都没经过，沈月璃预感到事态严重，再三确认教授的想法后立刻拨打通讯给姐姐沈日琦，请她带领十三军过来护送教授，同时拨打绝密通讯给黑井基地，确认她们那边的防守情况。
飞船转向的时候傅芙在驾驶室前舱看到很美的宇宙极光。瑰粉色的极光丝带分成三条线，从远处飘来，转眼又消失不见，青天问频繁进行星际穿梭可能会有时差，教授需要休息吗，傅芙说：“黑井那边应该是出事了，让宙子先把资料传给我看看吧。”
青天只好应是。
常规情况下项目本身的研究资料只保存在项目组研究基地本身，但傅芙有科学家密钥，可以在线上解锁所有的项目组资料，航行的四个小时，她就这样一直在翻看。
抵达黑井基地时，竟然所有人都已经等在那了。现在已经是恒星背过去后的深夜，黑井基地依然灯火通明，好像她们所在的不是一个光线都极易被吞噬的黑洞研究基地，而是繁华宇宙的中心一样。
周芳礼本来被人搀扶着，一直在等到底是谁让整个基地都这么大阵仗出去迎接，当人群回来，看到被簇拥其中的傅芙时他长叹一声，又觉是情理之中。
傅芙看到这位老教授也感觉很惊讶，停住脚步，一直到江教授为她介绍完周教授也是他们请来支援黑井项目的泰斗级别的教授，才和周教授握上手。
周芳礼却没有多的寒暄，只摆手：“在报告会上看到的时候我就想请你了，只是没来得及，项目还是在这之前出事了，唉，既然傅教授来了就和我们一起看吧。”
她们在众人包围中向基地深处的核心实验室走去。途中周芳礼给她简要解释了一下项目现在的状况，本质还不是黑井本身的问题，而是她在黑井的湮灭环境中所发现的贝塔星人实验室，发生超量辐射了。
傅芙在会议室里看着那些资料，蹙眉：“确实很不寻常。”周芳礼叹着，他身边也有不少中心科学院的教授落座，应该也是被请来解决这个难题的，只是资历不如周芳礼，现在和傅芙相对落座，都有些尴尬。
周芳礼反而有些恨铁不成钢：“问题摆在前面，我就不说什么没面子这样的话了。傅教授，这帮年轻人傲啊！当初我要半退，是他们说的好好的，有事会去请教葛教授，即使葛教授有绥因病的前兆，在她没糊涂前，会让她拿主意，这样我就放心了，结果黑井这个项目本身还是你建起来的，这些天你对联盟的贡献也有目共睹，但是黑井出现辐射的时候，这些孩子第一反应还是把事捂着！我，和几个老朋友不放心，非要他们做了项目评估才罢休，这才开的那个报告会。”
他苦笑：“结果你也看到了，好不容易搞出点成果，我要答应让他们自己管了，又出现了那些纰漏。”
他叹气，研究助理忙给他递水，青天在旁低声询问那位研究助理，傅芙听到他们的对话才搞清状况：“所以报告会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黑井的超量辐射？”
“咳咳咳，本意是没错的，而且之前黑井的辐射没这么强。”沈月璃已经听得皱眉了，脸色不善地看了黑井项目组的研究人员一眼，原本教授的研究团队跟着教授撤走，她们是没意见的，但怎么也没想到才放开几个月，黑井就成了其他人说话的地方。
江樊也十分惭愧，要不是傅芙按着都要站起来给她告罪了，但是当时留在这的施华给他们说了句公道话：“教授，这个问题要中心科学院接手我们也是不久前才知道，但问题最大的是，科学院还没接手，辐射量就超标了。”
基地当初是按照超标准的顶尖实验室规格建造的，所以可以扛辐射，但是再这样继续下去，实验基地也不能待。
傅芙没问中心科院瞒着，甚至用氯能转化项目转移她注意力，就是为单独处置这个辐射项目？而是说：“你们怀疑辐射过量是贝塔星异种实验甚至操控的结果？”
一众实验室的人点头。傅芙放下资料，却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周芳礼继续咳：“教授，我也知道，这个时候求助你，也有点强人所难，但是您看我……咳咳咳，这个身体情况，我还能搞多久的研究呢？再说我的精力也跟不上，您是大才，大人有大量，科学院这帮孩子傲惯了，但是他们实力是不如您的，必须得有您带着，黑井这个辐射项目还有……”
他还没说完托付的话，傅芙先扶住老人家说：“周教授，先别说阻止辐射逸散，是每个科研人员的职责，即使您不说，黑井项目最初是我接下来的，那我也会负责，您不必说这些客气的话。”
她说的时候周芳礼一直苦笑着点头，即使青天白日她们想要劝阻也张不开口，只能看着教授安抚老教授先去休息，然后在老教授不舍关切的目光中开始召开特殊会议。
科学院的那些人都有些如坐针毡。苏明干惯了这样的事，还有点想掌控会议节奏，但周教授刚刚那一番是已经把傅芙视作可以单独掌控整个项目事件的负责人，根本轮不到他开口，傅芙就起身说：“先去辐射边缘看看吧。”
沈月璃她们想劝，但劝阻不了，只能给教授穿上防辐射装。空中栈道上，之前停泊战舰的位置，只有几台大型机甲构筑了防辐射防线，接着就是战舰巨大的防辐射外墙。
远远看去，黑井基地像一只银色的巨龟，在腐蚀一切的黑色海浪里沉默着。苏明沉不住气，其实也有点不服，率先出声询问：“请问傅教授，能看出结果吗？”
其他研究人员屏息看着。
傅芙转过身，没给这些人客气：“时光机修好了吗？”“……”科学院那些人脸青一阵白一阵，傅芙已经叫了几个人，进核心实验室进行X理论衍生演算。
到了下午，还没出结果时青天来告诉她，周芳礼教授醒过来了，而且要来见她。傅芙本来想说就在这见，忽然见系统的隐形蓝色屏幕闪了一下，傅芙心中有了某种预感，这个世界的真相已经在她面前缓缓拉开了。
她开口说：“我马上出去。”
出去后，果然没见到周芳礼教授，反而是他那个研究助理，引着她，走入一个连接着黑井基地侧面出口，重新搭建的方形通道。
在通道入口，青天和白日都被截停。沈月璃要跟进去，那个助理竟然说请她向薄司令阁下申请批准，沈月璃照做后，研究助理默默退后。傅芙面前通道门缓缓开启。
一走进，傅芙就发现明显不同，沈月璃的感官也挺灵敏的，因为发现每走一步，温度湿度等都发生极大的变化，这种变化甚至不是恒温恒湿内饰可以抵抗的，正当她要提醒教授小心时，傅芙轻声说：“短时运输通道。”
沈月璃愣了一下，接着她发现自己走入了一个极其眼熟的通道，因为她抬头，发现了自己见过的层层上锁的机械门。门打开，看清门后的陈设时，沈月璃更是瞳孔骤缩：
A0001机密室。这个房间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宙子核心机房。存放着宙子这个超级AI全部绝密数据，大脑中心的绝密机房。可这个机房明明在中心星系。沈月璃终于明白短时运输通道的“短时”这个意思了。
这是一条可以跨越数个星系距离的瞬移通道。技术难度甚至比教授提出的理论实现应用做出的产品还要高。傅芙只是平静地看向面前一个蓝色培养管里的机械大脑。
宙子原来真的是一颗智能大脑，只是这颗大脑为了模拟和承载超过几百几千万人的算力工作，一刻不停地在消耗高纯度的能量液，和补充损坏、补充损坏新的电子芯片。那些能量液，既是宙子超强算力的来源，也是芯片被宙子消耗后溶解形成的电解液。是宙子血液、身体的一部分。
宙子的声音比它平时服务人类时柔和：“傅教授。您好。我很荣幸见到您。”说这话时，它机房的灯带还人性化的闪烁几下，仿佛只是因为机房内没有机械手，不然的话它很想和她握两下。
傅芙：“你们早就在进行瞬移宇宙及黑洞能量转化的研究。”
宙子闪烁了两下：“是的。”
傅芙：“你们现在的技术水平能达到什么程度？”
宙子：“看您是想了解如果技术进展到周教授去世前后还是更久？抱歉，说了个冷笑话，其实我只是想让您明白，看起来是周教授这几位上世纪的老科学家操着心不想让新人类走入陌路，但实际上能引领他带您到这来，主动敞开机房的只有我，只有可能是我，您最亲切的朋友，而不是智商还不到您一半的可怜同类。”
沈月璃握紧手枪，神色冷沉。这个宙子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不过没关系，教授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轻声：“贝塔星人也早就被你们发现了。”
宙子愉快地应声：“是的。”
傅芙看着它：“为什么？隐藏贝塔星人入侵联盟的消息，甚至刻意推迟预测贝塔星人抵达星际的时间……”她说到一半，似乎忽然懂了，宙子似乎人性化的叹气：
“643天之前，薄司令曾经到我这里问了一个问题，问我是否见过您。在回答那个问题时，我还不知道有朝一日我会期盼亲眼见到您，我的教授。”它的语气已经很人性化了，虽然电子屏显示不出任何表情。
“贝塔星人的科技太顽强了。”它轻声：“我们进行了五十年的科技突破，很绝望地发现如果没有技术进步的话，我们将在它们抵达这里时毫无抵抗之力，就像虫族沦为他们探路的宠物一样，成为他们新的试验物种。事实上，试验也正在进行。”
宙子展现出几张图片，都是面目全非的实验对象，傅芙面不改色，甚至对宙子这种故意恐吓的态度感到厌恶，她皱着眉，直到宙子把这几张图片放完。
傅芙：“如果由你向我来做实验报告，应该是零分。”她说完转身就走，宙子和沈月璃都愣了一下，但沈月璃只用了半秒就转身跟上，机械门却在这个时候砰地合上，沈月璃还想开枪，宙子却沉默一下，放缓语气：“抱歉，我不是想恐吓您，教授，只是根据过往数据判断，这样的照片应该更会激起您的愤怒和不安。”
沈月璃咬牙。这该死的智械。
傅芙转过身：“说实验。我只懂得这些。”
宙子表现得很安分：“我懂了。在发现贝塔星人出现的迹象后，初代科学家利用我进行了三类大模型的演算，分别是逃生模型，对抗模型和融合模型。三类模型全部宣告失败，计算显示，除非我们能等到有利的时机重新开启计算，否则失败几乎是注定的。”
傅芙：“贝塔星到底离我们多远？”
在星际时代，几光年距离都不在话下的情况中，花费这么多时间都没有抵达几乎是不可能的。答案却出乎她们的预料。
傅芙几乎是和宙子同时开口，宙子是早有判断，而傅芙是沉思着恍然说：“是，平行时空？”
“是平行时空。”
宙子发现傅芙竟然如此轻易就猜到了谜底，光带欢快地闪烁：“是的，正是如此。贝塔星人，如果还可以称之为人的话，正是新纪元没有选择踏入太空的人类自己。或者我们可以称它们为，旧人类。”
傅芙眼睫颤动。即使是素来镇定的沈月璃，都脸色骤变，什么？！
“可是贝塔星人不是碳基生命。”
“这正是没有积极去探索宇宙的代价。”
在宙子的讲述里，没有走入宇宙，所以太阳爆炸，物质毁灭，人类的残存意识借助硅基重生。
傅芙沉默了一下：“所以，出现在我们这里看似透明的外星异种，是时空单向渗透的产物，我们之所以研究不透贝塔星人，是因为，他们属于跨越时空的存在，是不稳定的。”
“没错，所以您理解，我为什么一定要千方百计地接近您了，您的时光机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在想象旧人类如何入侵新时空的数十年里，我们一直尝试着突破时空线性化的领域，然而旧人类都在我们这里建起了时空重叠的实验区域，我们却始终对时空线性化理论的颠覆不得其法。直到一位德高望重的科学家说，或许我们只能等到跨越时代的天才出现，带领我们解决这个难题，新人类才有存活下去的机会。现在，我们等到了。”
傅芙突然眯起眼睛。
她说：“你在说谎。”
宙子闪烁了两下。
傅芙平静说：“你在说谎。你还隐藏了什么？”
宙子忽然开口：“我们确实不能寄希望于天才式的人物替我们解决所有问题，所以在时光机项目一筹莫展的同时我们还多线进行了其他储备研究，至于为什么不公开，您知道的，当没有危机时人类都倾向于内斗，如果真的知道发生了危机，最先发生的总是彼此倾轧。虽然历史上力挽狂澜，绝地反击的记载也不在少数，但是我是智能AI系统，不能用所有人生存的机会去赌一个渺茫的可能。所以这个项目，历来就只有顶尖科学家参与。接触它的人，迄今不到十人。”
也就是每个时代大约只有一人。傅芙猜测周芳礼其实也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发挥顶尖科学家的预感，猜测快要到那个时候，而宙子给他的指示就是带傅芙来。
“所以，你进行的研究都失败了吗？”
“没有，但它们都已经是旧人类的嫁衣了。”
“什么意思？”
宙子忽然开口说：“您看到我面前的能量液了吗？它们已经被完全污染了。”沈月璃眼皮一跳，紧接着整个后背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尽管宙子在之后才解释：“时空的渗透压原理，就像在一杯水中加入了红色墨水。”
“旧人类时空的熵增无法阻碍，势不可挡，因此宇宙即将毁灭，为求生存，他们向我们的时空滴入了红墨水。一开始，这滴墨水只是在我的机房中扩散，随着我越来越多地进行思考……”
一幅星图忽然在她们面前展开来，接着一颗颗细小的红点在她们面前亮起来，因为这毕竟是一个宇宙，红点起初还是非常微小的，但渐渐的，红点越来越大，渗透得越来越快。
在短短几分钟中，它就扩散至了全宇宙。
“这就是宇宙的重叠。”机房里，宙子的声音显得非常轻而诡异。
傅芙看上去很冷静，她冷静得简直不像这个快被取代的宇宙的人类，只是仔细观看着，甚至还能下判断：“先发生的是物质的重叠取代？”
“是的，所以您说没有人记得您，是完全可能的。它们如果想要渗透这里，最先取代的就是关于您的记忆。”这句话是这样的不合时宜，以至于傅芙居然能听出智能AI的讨好。
傅芙：“……”
宙子看出傅芙完全不关心，虽然按照性格推断，这完全不对，不符合宙子对傅芙的判断，但它还是调整话术，加快语速：“而我的数据是已经被污染了的，而由于我在全联盟接管了上兆亿个智能点，整个宇宙的数据都在发生缓慢的被污染。我的研究是无效的，因为迟早会被它们取代。”
机房安静下来。在这安静中沈月璃忽然理解了宙子的话：“所以我们要完全依靠人力去计算？”
“是的，而且最好是完全截然不同的计算。”
这不可能，沈月璃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但傅芙已经懂宙子的思路了：“所以你们要寻求的，是人类中完全未出现过的，没有其他人可以企及她智力的，两个世界都绝无仅有的存在。你们希望她站在新人类这一边，却又可以抛弃掉新人类身份的局限，简单来说，超越人类。”
宙子闪烁两下：“是的。”
沈月璃下意识看向教授。教授看起来只是在判断宙子的话可不可信。
她问：
“旧人类突破时空的防线了吗？”
宙子看到了希望，几乎是知无不答：“暂时还没有，但他们已经和新人类时空的叛徒反叛军取得联系，告知他们的来历，通过信仰洗脑，他们拥护旧人类为他们的领袖，并对称呼旧人类为异种的行为异常愤怒。同时他们知道正有科学家在触碰核心机密，所以发动了多起袭击。”
“辐射是旧人类的杰作？”
“辐射是旧人类的杰作。”
傅芙：“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宙子继续闪烁：“我不具备代替人类做决定的权限。”
“你诞生后的数百年一直在代替人类做决定。”
“那只是基于单个或少部分人类做出的合理建议，但针对整个人类群体，哪怕是把旧人类抛开来说，我也无法——向您一样——决定整个人类族群的未来。”
傅芙轻声：“这确实是我们整个族群的未来，但，我也无法解决一个世界毁灭性的难题。”
“您可以，只要您能重启您入狱前的研究，非物质的全属性时光机的研究，不是单纯针对物质，而是针对人类□□的……”
傅芙不说话。
宙子语气放缓：“我调阅过您的资料，计算过您可能的研究路线，您所进行的发生大爆炸的时光机研究，一定是涉及人类□□的。您很谨慎，没有和其他人提到过。她们死亡不是因为仅仅遭遇了实验事故，而是因为同时遭遇了实验事故和身体组织重组。”
沈月璃厉声：“宙子！”
宙子没有停顿：“您想知道您的过去为什么没有任何痕迹吗？因为进入时光机的人体组织会在物理意义上被完全消灭，对不对？他们对时光机项目进行保密，不惜消除所有人的记忆，是因为这违反了不能进行人体实验的规定……”
沈月璃：“宙子闭嘴！”她更相信的是教授绝不会这么做。
但傅芙知道是做选择的时候了。
虽然选项没有弹出来。
但她知道，也许她只有选择对了才会触发。相生相灭这一SSS级别事件的后续，到底是什么呢？
傅芙：“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一切，我为什么要留下你？”她将手放在了透明的培养管表面上，那下面，蓝色的液体正和复杂的机械心脏一起跳动，傅芙询问：“毁了你，我也可以重建一个真正的，比你更听话的智能AI不是吗？”
宙子的心脏缓慢地跳动着，它的跳动是那么明显，仿佛一个人紧张的呼吸。傅芙又看向沈月璃。沈月璃之前一直是站在傅芙左侧，替她挡住致命弱点前的伤害的，但教授看过来时她忽然感觉到手腕上的手环收紧，接着她脱力跪了下来。
“单物理层面的防御没用，我植入的是意识芯片。”沈月璃仰起头看着教授，她身体素质已经很强了，居然被电到浑身僵硬，握不住枪。这样的视角，她难以看清楚教授的表情。
傅芙似乎是蹲下来，可就在这个时候，通讯响了一下。她一顿，偏头去看。沈月璃咬紧牙关，手肘撑在地面上，其实这个时候她可以按照脑海中宙子和她偷偷说的，袭击教授的颈部，但她没有。
可考虑的因素很多，教授的病，她们好不容易和教授建立起来的信任，但对立面的因素更多，一旦教授根本不想管人类死活，或是她的叛国罪是真的，她也是降临派，那么一切都无可能挽回。
但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她只是咬着牙撑着，并没有动手。宙子的声音变得急促，甚至变调了，但她们听到了教授光脑里传来的通讯。
是荀夏，那个误会教授看了她的想法才想到可能是隐形黑洞的女学生，她有些局促的声音传来，是很谨慎的：“教授，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成不成熟，可以请您帮我看看吗？”阅读过后，她撤回。
一条很普通的通讯，既不是文沁发的也与人类宏大的生死无关，但教授听完之后居然低下了头。沈月璃身上的麻痹过去，趁这个时候她翻身而起，猛的从身后抱住教授，越过肩膀她看见教授在编辑回复荀夏的通讯。
沈月璃深呼吸了一次：“教授。”她声音嘶哑：“您有拒绝的权利。”
傅芙哑然。她看着沈月璃的眼睛，那个眼神比任何一次都更要坦白：“曾经主导过人/体实验的人，居然被委托拯救一个族群的责任，这个世界还真是让人绝望。”
沈月璃：“……您只是想完成人体可以实现的时空穿梭，这不算人/体实验。”
傅芙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透过傅芙的眼神沈月璃知道，教授就是教授，对科学有自己的判断。她不会因为其他人都劝她，允许她，宽恕她就认为涉及人/体的科学实验不是人/体实验，也不会因为她是为了科学这样做就否认自己的错误。
也许她只是，不知道会发生这么严重的后果。
沈月璃不知道自己还应该给教授找什么理由。
而且教授血腥的研究过去，还会成为新世界的奠基石。有那么一瞬间，沈月璃居然能理解，她真的能理解，教授为什么不想要看到新世界的出现。为什么不想看到新的一天的太阳升起。
她的错误是罄竹难书的。
傅芙哑声：“从立场上判断，我和旧人类都属于应该被新的崭新世界消灭的一员。因为我们都为了虚无缥缈的利益，对同胞拿起了屠刀。”
旧人类因为生存对另一个世界的新人类发动了战争。它们已经是虐/杀人类的异种了。可是同样，她们为了科学的进步牺牲了少数人。这和异种有什么区别呢？
屠刀不会因为冠以科学的名义，就不再是屠刀。战争也不会因为任何借口，就获得豁免。
傅芙却站了起来。她的状态很坏，沈月璃根本不敢放手，却在站起来时听到教授说：“但是值得庆幸的是，我还具有消灭自己和同类的能力。”
沈月璃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
“我可以答应你们。”
宙子闪烁起来，它对内心挣扎痛苦不感兴趣，却听得到最后的承诺。
“但我的要求是，时光机研发获得成功时，第一批实验者必须首先是我自己。任何人都不行。”
宙子：“……”
傅芙轻声：“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其他人都不行。”
宙子疯狂闪烁起来，似乎是说了句什么，傅芙只是轻轻偏头：“没关系，你可以不让其他任何人知道。”她还可以留下她的大脑。
不会沾染人类罪恶的，纯粹的，理性的大脑。
……
傅芙从核心实验室外进来，其他研究人员立刻围上去，沈月璃却慢慢地放慢脚步在最后面看着教授的背影，教授依然繁忙，身体情况好转许多，也不忘回复那条在机房里看见的撤回的通讯，但沈月璃退到角落里，对上褚肆疑惑的视线时，只是转身。
在其他人眼中，教授是完美的。
可她居然忽然明白，为什么教授宁可她一直是启发人眼中能力不足，名不副实的，也不希望其他人一直称呼她为天才。因为年轻时太天才，太轻狂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所以当实验失败世界狠狠给她上了一课时她才明白，天才的才能对于她原来是一种诅咒。
此后的很多年她都在应咒。
天妒英才，原来是上天都嫉妒她、给予她所处理不了的困难的处境的，才是天才。
尤其是沈月璃听了下属的报告说，教授在无辐射、非扭曲的湮灭区域内重新开启了人载时光机的实验时。
沈月璃更深刻地体会到了。
无辐射，非扭曲的湮灭区域。当年，当年原来只差知道原来宇宙中存在旧人类这一个渗透干扰变量，原来只差一个合适的实验环境。
她的实验就成功了。
载人实验也不会成为失败的人/体实验。天才也会从天才，变成不允许失败的罪人。这个世界里普通人的命运是沙砾，可是天才的命运，也只是被打磨得更漂亮的带血的珍珠而已。
她们都逃不过命运的捉弄。
第109章 第 108 章 黑井基地的建……
黑井基地的建立经历了三次从里到外的完全整修, 现在又处于辐射防御之中，因此从外看很大气磅礴。傅强和秋文静被两列士兵带进来的时候显得畏畏缩缩，见到截然不同的女儿终于抖擞精神活了过来。
秋文静一愣, 如果面前这个拿着文件，戴着眼镜，被众人簇拥，投过来的视线都带着冷漠的人，还是她的女儿的话。
基地的玻璃走廊设了单向玻璃，她们可以看得见傅芙她们, 但傅芙身边的研究员却看不见秋文静傅强夫妇，因此看见教授忽然驻足时还觉得奇怪，傅芙却只是收回视线：“没事, 继续吧。”
半个小时后傅芙在监禁室外的审讯室落座。教授的时间不多, 因此审讯采取的是快问快答的形式, 请教授坐在那只是需要教授加以甄别她话中的真实程度而已——本来提审的是秋文静和傅强, 可是作为一个典型的只是提供配子的父亲，傅强显然不清楚傅芙出生前后的细节, 也没有将这个女儿放在眼里。
秋文静虽然孕育了她, 但和傅强也差不多，她只大概记得生傅无声时是怎样的, 被提问时还三番两次地岔到傅无声去，青天皱眉，傅芙突然开启通讯频道：“把我这里的窗口打开吧。”
审讯人员下意识看向沈月璃，沈月璃做了个手势，审讯室里的单向玻璃就上下层切换，变成了双向的，秋文静只看到了傅芙, 一看到她，她的眼睛就盯在她身上了。
她们之前也见过，傅芙不是一夜之间变成这个星际最炙手可热的科研人员，从很久以前她们就隐隐约约知道了，但现在秋文静才有实感。她贪婪地看着傅芙整洁的实验服和身边的警卫人员，直到傅芙开口才有余力去辨认：这真的是她那个没出息的女儿吗？
“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傅芙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你一直提到傅无声，我猜测你是想以这种手段刺激我，引起我的注意。”毕竟她们以前发生的争端，以傅无声为由的不在少数。
秋文静咽了咽唾沫，要开口才发现她嗓子干了，被那么多人关着，她很长时间不说话，不敢对他们大呼小叫，到女儿面前却原形毕露：“傅芙，傅芙。”她拍桌。
傅芙垂眼看着秋文静拍桌的动作，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还是没有一点长进。
秋文静却哭了，哽咽着：“妈妈是爱你的，密码是爱你的，你也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爱你呢！可是从小到大都是你哥哥更优秀，你小时候不爱说话，我也是一口饭一口饭给你喂大的，你不睡觉我也宁可不睡觉也要抱着你摇，我也还是把你养大了啊！”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怎么能因为我对你哥更好就觉得我和你爸不爱你呢，我们是爱的啊！我们对你哥好也是为了让你以后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不至于让其他人欺负……”
傅芙竟然没有打断，而是静静地听她说完，青天和白日都不约而同地去留意教授腕表上的身体指数，视线碰撞才又分开。
秋文静掩面哭泣，傅芙才终于开口：“我出生是在什么时候？哪一天，哪个时刻，哪一分钟，越精确越好。”是刚刚审讯人员问过的问题，分毫不差。
她甚至越过窗口将纸笔推给她：“有什么记忆深刻的点，组织不出来，也可以用笔写下来。”后面这句话不是审讯员之前说过的：“你教过我的，大拇指和食指握笔。”
她还记得。
秋文静愤怒地扬起头：“傅芙！你太让我失望了，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
透视窗口很窄，因此光线变化时傅芙的整张脸倏地进入阴影里，秋文静忽然感觉自己耳鸣，否则她怎么会听见：“那么痛恨，不让我出生不就好了吗？”
秋文静双手发抖，大声：“傅芙，傅芙！你这是在威胁我！你，我白养你了，白眼狼，我怎么这么命苦……”
出现在这里的都是绝密保密人员，所以傅芙没有多隐瞒：“时间非线性理论的验证需要一个时间和空间精确重叠，并且可发生强烈线性分离的点。”
她透过黑暗看着秋文静，语气平静地像是她才是那个主导审讯的AI：“如果姑且认为我的出生是值得产生平行世界的媒介的话，只要回到过去那个点就好了。”
秋文静好像没明白过来，僵在那。
沈月璃捏紧了手指。其实她们和司令阁下讨论的是，如果能在那个时候阻止教授出生时受到的基因编辑实验，阻止教授的基因崩溃，那后来的事会好很多，但教授的决定显然不是她们能左右的。
由于宙子答应了教授的要求，教授一旦回到过去会完成什么样的决定，她们现在都不知道。她们只是配合教授，得到她出生的精确时间，地点而已。
傅芙站起身来，好似对秋文静的安静感到奇怪：“您也不用那么狼狈。也许你我都没有有价值到足以改变世界的走向，成为载入历史的母女。可是妈妈。”她忽然喊。
秋文静像是触电一样浑身痉挛下。
她猛的扭头看向那个透视窗户。很奇怪，窗口很窄，她却好像清楚地看见傅芙的鼻子，眼睛，脸。不是她整齐的科研人员装束，是那双和她很像的玻璃珠一样的眼睛。沉静的。专注的。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是这样，就不配得到您的爱了吗？”
她只是很平常地询问，过了一会儿，她淡淡地笑了下，极浅的一声。秋文静才猛的回神，意识到透视窗口已经关上，她只能听到她的声音。
“成为了天才，为什么你和我都不那么高兴呢。”她像是在和自己说话：“也许盲目期待，也是愚蠢的一种吧。”
真遗憾。妈妈。你和我都没有成为自己幻想中的天才。
傅芙走出去，过了一会儿审讯人员来报告，说秋女士把纸撕了，在嚎啕大哭，而且扬言没有人能伤害我的女儿，虽然这后半句审讯人员识趣地没说。
傅芙看了严椋一眼，严椋刚刚站在审讯室的角落里，在傅芙和秋文静对话的时候用一台类似照相机的仪器对准了秋文静，傅芙问：“扫描到了吗？”
严椋不吭声。
傅芙伸出手，严椋沉默一下，把记忆扫描仪递给她，傅芙打开相册，浏览着里面关于秋文静记忆的内容，这是她最新研制的，只对秋文静有用，因为记忆扫描仪只能追溯到线粒体基因高度相似的受试者脑海中的画面。
“这些就够了，”傅芙一边翻一边说，“根据星系的过往内容追溯准确的时间和地点吧。”她把记忆扫描仪递还给严椋，然后没有说更多。她的时间有限，忙完时光机的载人实验，还要进行时空反渗透的拦截会议。
现在就可以更明晰了，当初联盟内出现那么多的反叛军隐形会议，不仅是他们得到了旧人类的助力科技升级，也是渗透实验的初见成效。只要渗透继续，反叛军可以如同进入筛网的灰尘一样进入防护严密的联盟里，而无需付出任何高昂代价。
她们需要对反叛军进行批量拦截，也需要阻止时空的单向渗透。这些都只能傅芙来做。因为她曾经做到过反向拦截反叛军和旧人类，宙子所说的“历史遗留问题”这一代也只交给了傅芙，她成为唯一一个真正可能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的人。
机密小范围公开之后薄铟曾经问过宙子这个问题：“如果继续等待下去没有希望在科学更进一步的时候加以解决吗？”
宙子计算了三个小时，然后说：“继续等待可以等到全人类知识的勃发，却很有可能无法等到下一个引领科学发展的天才诞生。上一个是艾琳博士。距离她诞生已经过去230年。这两百年间，可以继承艾琳博士衣钵的研究人员是0。”
有人低声：“也就是说你把她比作艾琳博士了啊……”
宙子继续计算：“艾琳博士和傅芙博士都是人类智慧的典型代表，但代表人物的诞生需要天时地利。以此为基点，判断最适合进行时空穿越的两个时间点为，280年前，艾琳博士诞生及24年前，傅芙博士诞生。”
“……”几位司令阁下呼吸着。
薄铟一锤定音：“我们全力配合教授的时空实验。当然，有必要的时候，我们也会对人类智慧的硕果加以保全。”她眼中有某种东西在闪烁。但她所说的到底是大脑，还是人，却没有人询问。
拦截会议由不同大小的、共三十二个集体会议组成，其中由参与拦截方案设计高级科研人员参与的，是会议的核心议程，她们在会上达成的决议也将会决定会议的后续流程。因此核心会议是最先举办的。
林之席等参与过黑井项目的高级教授在前排落座，左面是周芳礼教授，葛玉兰教授以及傅芙，右面是参与黑井基地防护的随将军。他进行基本情况报告后，几位教授对拦截方案进行了讨论。
葛玉兰先说：“其实宙子给出了拦截方案的四步内容，但由于辐射是不可控的，四步方案可能要进行修改。”
林之席皱眉：“我记得之前这个方案不就成功地对雅克比黑洞辐射泄露进行拦截过吗？”说着他询问地看向周芳礼教授，他也曾经和艾琳博士学习过，算是她的学生，他的师兄，但周芳礼却避而不答。会议开始前她们就知道了宙子已经被旧人类渗透，别说一举一动都在被旧人类观察了，宙子给的一切方案都是不可信的，甚至可能存在故意误导的部分。
所以以前成功应用过的方案，不行。眼见周芳礼没有多解释，林之席也不纠结，干脆提出自己的方案：“依我看，提高湮灭发动机的容量，吸收可转化利用的部分后，关闭黑井。”
“关闭的意思是？”
林之席环顾一圈：“对黑井发射高能次生导弹，使黑井自然崩塌。”
“不行！这样辐射会超量溢出！”
“溢出后进行常规处理，但辐射源就已经被我们关闭了！有超能防辐射墙，顶多封闭十年，二十年，辐射就能被消化。”
“我还是觉得要温和一点的方式。”
“科学院那不是有个氯能转化的宇宙气象演变控制项目？辐射能演化吗？”
“不能吧，这，这可是辐射，演化率很低。”
“确实不高，我上次看了，只有30%……”
“那也可以了。”
忽然有人问：“傅教授？”
傅芙睁开眼。
那人还有些不好意思：“您之前不是有了智库平台吗？”但那人没说完，傅芙就放下笔说：“我们现在讨论的不仅仅是辐射控制的问题，还有反叛军借助辐射渗透进入，如何拦截。”
众人对视几眼，他们自然知道，可是和已经被他们打败过的反叛军比起来，辐射拦截不是更迫在眉睫嘛。傅芙看着，知道他们都只知道被渗透，却不是超时空渗透，因此警惕性不足，垂眸。
葛玉兰却询问傅教授有什么更好的点子吗？傅芙之前就想好了解决方案：
“全息点位异地登陆通道拦截。”
薄铟转头看向教授。
傅芙：“突破异地登陆的瞬时拦截难题，就可以实现辐射粒子和反叛军的双向阻截。”薄铟还没说话，其他人：“但是教授，顺势拦截一直都是一个历史性的难题！”
“是啊教授，全息点位异地登录，还可以说有成功的例子……”威胁迫在眉睫，这些人也不讲什么藏不藏私了：“但是瞬时拦截是这一两百年始终都没有什么大的突破啊！”
“是啊，我记得宙子也做过几个方案的可能性估计，都失败了吧。”
“最主要是瞬时拦截计算量庞大，宙子都不一定能承算。”
钟青忽然开口：“可以的，只要加上教授这几年研发的总数据库，完全可以实现宙子实时运算。”
“但这也只是实现运算，顺势拦截需要构建一个遍布整个星系的响应网络。”他说着忽然愣了一下，傅芙说：“我可以对智库进行修改，仅仅只是切换成另一个覆盖系统而已，不需要重修基站。”
“但是，这个科学遗留问题到现在都没有人能真正解决……”他忽然不说话了。
众人默默看着上首的傅芙。
青天也看着她。她知道这些天教授非常累，那么多的问题，那么多的方向，还有一些是她们都不了解的，可是这些全都压在教授肩上。
但教授就像是越忙碌，头脑越清醒一样。这么多目光有如实质般的压力投来，她只是站起身：“我来主导这个项目。”
人群中有人松了口气。
傅芙：“也请其他人尽快完成要求项目里的指定工作吧，我有些忙，有些预备工作需要大家来完成。”众人自然是点头。
会议结束后薄铟却走到傅芙身边，看到她来，傅芙只是对她颔首。薄铟沉默了一下，还是问：“在看到全息点位异地登陆的装置时，您就已经得到了如何实现宇宙及拦截的方法？”
自然不是，但傅芙不在乎薄铟是否这么想，因此只是笑笑：“您相信吗？在真正见到宙子以前，我还在犹豫，是否要真的承担起这个责任。”
薄铟当然不相信。在发现贝塔星人时，教授就曾积极地阻止贝塔星人的入侵，教授怎么可能在那个时候就意识到宇宙已经被渗透成了个筛子呢？
但天才的思想都是深刻而百转千回的，她有时，或许真的并不能看透教授心里在想什么。
傅芙却突然开口：“您觉得天才的定义是什么？”
不等薄铟回答，傅芙就说：“所有的通路都摆在你面前，你却有权选择改变所有人生活方式的哪一种。司令阁下，我很庆幸。在那个时候您把我拉了回来。”
薄铟蹙眉，没有听懂，但是回去路上却又浑身一震。
教授没有见过宙子，从宙子那知道这个世界的最大机密，这点薄铟确信，可如果教授无需借助宙子时，就知道了呢？她在那么早的时候，在见到全息点位异地登陆仪，甚至更早，被判有罪的时候，抬起头。
那个闭眼并不是放弃命运，而是放任，注视着未来的到来。
她也曾经是降临派。
求死不是为了结束自己的生命，而是为了不必去挽救整个人类的生存。
她知道一切，却默默地注视着人类一无所知地滑向深渊，就像支持人体实验的科学疯子注视着她突破科学家的底线一样。
求死是因为她早已经放弃了新人类。
但在成为了北部战区的首席教授后，教授却选择拿出载体1。对，她确实是在之后才这么做的，因为在这之前，她根本不在乎人类的命运。
关注微小的，却蔑视整体和宏大的。
天才和疯子有时只在一线之间。
见到宁晓的时候，她也说，我不会从事任何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研发。因为在此之前，最大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发动的时刻，已经在她心中了。
第110章 第 109 章 黑井基……
黑井基地比以往还要忙碌。
要实现辐射粒子和反叛军的双向拦截, 首先要建立足够多的全息点位异地登陆通道。
北部战区虽然在两年前就已经解锁了这种全息技术，但她们所用到的设备是巨大的，笨拙的, 而且必须要数个至少十米高、五米宽的独立空间，放置通道。如果要进行拦截，还要进行拦截通道的建设，那需要建设的空间就太大了。
而所有设备目前必须处在辐射保护中，所以是很大的一个工作量。负责这方面工作的林之席告诉傅芙后——原本林之席和傅芙发生了矛盾，北部战区是要劝退林之席的, 林之席也以为北部战区会这么做，没想到风平浪静，只有曾经真的学术不端的慕容恒身败名裂, 自那以后林之席就沉寂许多, 但他依然在观察, 在判断傅芙——傅芙和林之席在预定的通道建设区域转了一下午。
傅芙摇头：“不行, 太大了。”
林之席也同样眉头紧锁：“是啊，我们尝试了建筑重组技术和湮灭发动机的压缩技术, 效果都不理想, 目前看来只能把这两种技术加以组合，可是这样的话又会消耗一些时间。”他正是做不了主, 才找到项目负责人傅芙，毕竟是她主动说要主导这个项目的。
林之席还以为傅芙会提出研发通道压缩技术或是采用别的材料，两种都很难，对她来说应该是花点力气就能打通的路径，没想到傅芙说：“那就不采用通道吧。”
林之席一愣：“什么？”
傅芙：“直接做成射线。异地点位全息登陆通道不是将扫描得到的全息粒子重组在一起吗？因为聚集能量太过庞大才需要大体积通道维持粒子的稳定，但我们既然要做的是拦截，得到扫描粒子后通过加速轨道加速, 发射出去就可以完成填补。所有的空间都可以做成加速轨道。”
旁边的基地负责人江樊立刻道：“当初这里的高能粒子加速器也都可以全进行改造。这样的话花费时间就只需要大概原来的四分之一了！”他激动起来，林之席却拿着文件试图提出这样做的不利条件，可他仔细思考下来，竟然真的没有什么不便的地方。
是啊，通道不方便，不需要通道就是了……或许是因为异地点位全息登陆这个技术也不是他熟悉的，所以他也不敢太大敢动了，可是傅芙身上，完全看不到这种胆怯。这就是天才的底气吗？
傅芙已经画完了大概的草图，有宙子的辅助，将这张图应用到实际只是现实问题。这边结束后，她穿过暂时性的渗透屏蔽通道，进入黑井状态观测平台，这里四个方向都做成了可视距离超长的高倍率磁透镜观察腔，可以进一步观察到黑井内部湮灭和黑洞坍塌的情况。
林之席那天在会上说直接打次生炮关闭黑井这个辐射源，但是傅芙认为大湮灭环境很少见，而且湮灭结束后黑井内部就未必没有其他可吸收利用的能量了（原本是没有的，但是智库推广开后，越大的黑洞群越有可能提供兆亿级别的能量，其他人也舍不得这个能源库），于是以科学院的宇宙气象预测演化仪为辅助，搭建了一个黑井维持体系。
预计将辐射能量拦截、消化掉后，可以继续研究、吸收黑井的能量，宙子预测过，继续实验，黑井提供的能源可供整个星际联盟，上百个星系使用十年以上。
观测平台的背面，大型机甲正在面积一百平方米的方梯中上上下下，辅助搬运各种机械材料，这是在进行大型智库中心的搭建。智库中心的数据库虽然是虚拟形式的，但要进行可以进行瞬时拦截的计算分析，需要足够庞大的硬件体系支撑其运营。
原本智库中心的规模要等到宙子的超算量中心计算完毕后才能得到确认开始搭建，但教授拿到计算式后先对计算进行分类，并且先得出了几个关键数字，可供预先布局，于是宙子一边进行着运算，一边智库中心已经搭建起来。
重组型机甲是第一次运用到这种基建项目中，意外的很合适，每五台机甲配备一名研究人员，在那记录机甲搬运的材料并进行下一阶段的分类，还可以借助机甲移动，目前机甲在这个项目中的应用率已经超过了纳米机器人。
楼下，是新城里的防辐射实验室，这里基本没有真人，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宙子就会保护傅芙进入确认最重要的辐射波动常数，以确保所有人的安危，前几天，就是因为某个辐射波动常数的波动值虽然没超过警戒值，但是引起了多个常数的异常变化，差点发生辐射震荡，随将军到了现场以后，辐射都快将底部舱板融了……
所以为了防止警戒不及时，傅芙都是查看的实时数据。
今天她要去黑井基地的二号发射中心确认小规模的拦截实验是否有效。虽然在林之席这里突然修改了拦截方式，但是众人都觉得这种程度的修改对于总设计师教授来说是小事，最重要的还是瞬时拦截能否成功。
虽然科学院大部分的人抱不乐观的态度，但是实验中心那他们还是准时到齐，到了的傅芙也没有多寒暄，只让燕群山开始实验。燕群山已经很久没有加入教授的核心项目，接到这个任务时几乎是废寝忘食，而且还有几次忘乎所以又犯了以前一样的错误：在不该找教授的时候找她。
好在教授没有动怒，而是和他一起研究，燕群山也算是年轻学者中的佼佼者，有好几次几乎完全是顺着教授的思路在做，教授大概是发现了，不再提醒之后燕群山只能自己刻苦钻研。
但是最难走的路已经走完了，可行性实验也得到验证，这次小规模拦截实验他完全不担心出现任何问题。果然，当燃起的火花在那一瞬间熄灭时，围观的教授学者大多都是不可置信，傅芙的研究团队却是一脸淡定。
荀夏羡慕地看着——托教授的福她也能跟着一道学习——也是，毕竟她们跟在教授身边已经见识了那么多不可能的奇迹做出了那么多开创性的成果，又怎么会为这一点小颠覆性的实验成功而欢欣呢。但她确实眼睁睁看到燕群山脸上露出了笑容，转头去看教授，在看到教授身边的某个人时脸色又凝固了。
啊这，她好像吃到了不得了的瓜……荀夏默默地看着，在心里吐槽燕群山实在是太敢想了。
之前研究过瞬时拦截和异地点位全息登陆的专家学者们脸色也是异彩纷呈。他们完全没想到傅教授说她来主导，说主导就能干出个成果，而且这也太快了吧！就算只能应用到小规模上而大规模拦截失效，也足够她完成全息领域的理论变革给科学家来一个大震荡了。
何况还没说大规模应用行不行呢。
如果真的能行，无言的气氛在研究学者们之中蔓延，那这个世纪的首席科学家不再是民众不懂科研，而自发喊出的噱头，而是实打实的光环了。
还有人百思不得其解。在每个领域，每个看似已经饱和的理论体系当中，都能有独辟蹊径的见解和惊人的成果，傅芙教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可他们正在找她的时候，却看到雾霭星战舰基地的负责人正在激动地和教授交流，而教授在说：“我让应星过去看看。”负责人不断地表示感谢，很快又有其他的人围上来：放在以前，一位是首席科学家肯定不会管这么多的项目，但谁让教授是北部战区的首席科学家，而且和北部战区的研究人员和部队有着很深的情分。
有人忽然说：“我听说，北部战区今年采购战舰的数量达到历史新低了，非自主技术研发率不到百分之十五。”
“这才多久？”听懂这个数据的人咋舌：“北部战区的研究人员难不成全开始自学了不成？”
说话的人瞥他一眼，哼一声：“你们忘了教授给北部战区更新了多少自适应系统是不是？现在除了一些系统太老式，无法与自适应系统融合的，一艘战舰基本可以自主完成战力升级、中度修复已经防御体系更新，加载作战监测平台后，自动作战都不是问题了，我看以后是不需要我们了。”
“不需要的只是我们这种非傅系的研究员吧。”
一群人羡慕嫉妒地看着，直到北部战区的人散开，才又各自迎上去，对视一眼，然后又彼此争抢得更加厉害了，沈月璃只和傅芙说：“教授，预计下周进行大规模的辐射拦截实验……”
傅芙：“反叛军那里应该也有动向了吧。”
沈月璃顿了顿，低声：“是的。”
将秋文静和傅强转移到这里来不仅是为了问出教授准确的出生时刻，也是为了钓出一直藏身在反叛军背后的傅无声。既然傅无声是降临派，那就一定会比其他人更关注教授的动向，同样身为教授的哥哥，他也会比其他人更清楚教授对于父母的不甘。
他是最有可能猜到秋傅两人转移坐标可能会与教授坐标重合的人，也是最有可能被这两夫妻诱饵引来的猎物。
傅芙翻看文件：“那就刚好进行试探性双向拦截实验，准备下吧。”沈月璃低低应声：“是。”她觉得，教授有哪里不一样了，虽然她一点也不觉得，教授在宙子机房里的所作所为，代表着教授也并非对她们完全坦白的。
但这种感觉反而更有利于教授保护自己。所以她什么都没有说。
等到黑井基地发出红色的最高警报，说前方有大批反叛军反常态的瞬间出现时，沈月璃知道，鱼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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