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0 章 项蕤站在指挥平台前……
项蕤站在指挥平台前注视整齐排列的虚拟舰队, 而她旁边一名少将军衔的军人正在为她演示：“第五科学院公布的JYXH非线性跳跃系列功能在星际范围内引起了一阵震荡，但是我们通过公开数据，始终无法成功模拟JYXH号的非线性跳跃。”
项蕤：“模拟难度比现实难度更低, 也不行吗？”
少将抿唇：“对不起，参谋长。”
项蕤摆手。只是她在转身欲离开时还是低声问了句：“扭曲跳跃呢？不需要多远，只要能进入黑洞。”
少将一怔：“参谋长，之前慕容教授……”她看参谋长的神色，才没继续说下去了，只低头, 项蕤又神色平静地问了一遍，她才说：“非线性跳跃还有一定成功率，但是在非线性跳跃没稳定的情况下, 进行扭曲跳跃, 几乎不可能。”
项蕤点头, 回到了自己的舰艇上。
亲兵来报说, 北部战区的任玉参谋长打了通讯来，她从离开白井后就没有休息, 多少有些疲惫, 闻言还是揉了揉太阳穴，让她接通。
任玉比项蕤年轻很多, 军功章数量却不见得比这位老前辈少，但她对项蕤还是很客气的，通讯接通后，先微微颔首，打了招呼，才笑着寒暄：“项参谋长来白井，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月璃年纪还轻，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向您请教的。”
项蕤：“后生可畏啊，这个湮灭项目，沈上将做得很好，既然我们已经做好了交接，我自然没有横插一手去盲目指导的道理，去白井也不过是道歉一趟，弥补一下项目的疏漏。”
项蕤如此坦诚，任玉显然放松很多，语气也不免慢慢转到真实目的上：“参座，黑井项目虽然是在我们两个战区间流转的，可是对研究项目的共同开发毕竟一直是星际间的传统，如果您和南部战区其他长官不嫌弃，何不一起来参加参加北部战区举办的黑井湮灭项目研讨会议呢？”
任玉笑笑：“这样也可以促进两个战区之间的合作交流。”
项蕤转着茶杯，缓慢重复：“北部战区举办？”
任玉抬手示意身后的亲兵离开，项蕤也给了身旁的人一个眼神，通讯里就剩她们两人了：“您是要回南部战区的航路吧？慕容教授为南部战区鞠躬尽瘁……”这个词其实有些不尊重，但好在这本来就是任玉话里的意思。
她本就要告诉项蕤，她们已经知道了，背后主导者是慕容恒。只是看在南部战区和慕容教授面子上，才没有告诉傅芙教授。否则傅芙教授一定会当面揭穿，到时，慕容教授和南部战区面子上就没那么好看了。
项蕤面色淡了，打量任玉。
任玉面不改色：“也希望您能体谅我们的心思，北部战区也无非和您一样，只是想尽力避免两位教授起冲突。”
如果慕容教授真来参会，又得知是傅教授提议，一定会和教授发生龃龉。
慕容教授是南部战区的座上贵宾，北部战区却不能放弃傅教授可能为她们带来的巨大利益。当然了，她这样说也是为了不让项蕤察觉，她们最害怕的是被人察觉傅教授身份有异。
项蕤起身，把茶杯推过去，这是愿意合作的意思了，任玉看了一眼，微笑点头，项蕤却自顾自倒茶，说：“慕容教授参与的项目虽不多，他的学生弟子却不少，为了这样一场会议的名目得罪慕容教授，值得吗？”
任玉眉梢微动，八风不动：“您说笑了，教授德高望重，参与这样一场会议也只会让人更加敬重他的学识，怎么会记恨举办会议的北部战区呢？”
项蕤笑笑。看来这位傅教授对北部战区展现出来的价值确实比她想得还要大，所以任玉才在她要回战区报告时出手阻拦，还愿意担下挑衅慕容教授的罪过。
但想到她在白井看到的实验成果，她又有些惆怅。项蕤沉默片刻，说：“你说得不错。”她抬起眼帘，似笑非笑：“我和慕容教授共事时间不长，教授还是很让我敬重的。”
但是要让她为他的错误和傲慢付出代价，她也有一丝不甘心。或许这才是她最终选择把邀请透露给慕容教授的原因吧。
想到这里她出声：“任参座，希望您和这位傅教授也能共事愉快。”
任玉颔首，等通讯结束后，她面上神情淡下来，看到暂停画面中的沈月璃，轻叹一声，拨过去。
沈月璃注意到她的疲态，低声：“参谋长，项参谋长答应了？”
任玉：“嗯，只不过，未来想再和南部战区合作，怕是难了。”
先是抢项目，又是揭露他们在这项目里的过失，还涉及到他们一位特高级教授，还是慕容教授。虽然军部为科研学者顶缸的事也时有发生，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军部的人自己出面的。
也难怪项蕤那个老狐狸最后意味深长地警告一声。挖苦她们不要看错了人。
沈月璃敬礼：“是我办事不周，请参谋长处罚。”
任玉摆手：“其他的事你先暂时不用管了，教授说要提到SSS级别，你就先专心把这件事办完，邀请其他教授的事不必教授多说，我会让人和第五科学院联络。还有事吗？”
沈月璃：“关于教授身份的事，我一直有所担忧，参谋长，真的不能查到教授当年入狱的具体原因吗？”
任玉：“如果能够从这点转圜，我们和第五星系又何必铤而走险呢？我也提醒你一句，最好不要再触及这点了。”她摇摇头：“上面的事不是我们能干涉的。”
沈月璃心里一紧。原本她们打的是用成果保释的主意，可是现在明摆着还没瞒天过海，保释的路就已经被堵死了。
任玉却说：“只要时机成熟……月璃，委员会看不到的地方，我们总能有机会伸手。别那么心急。”
沈月璃沉默一下，只能说：“教授最近因为湮灭模型的事，废寝忘食，连青天和白日都阻止不了，而且空中岛监狱的环境太恶劣，即使有了恒温恒湿高防护实验室，也时常因为宇宙风暴的影响中断信号。”
调过来的JYXH号只能抵御内圈风暴，外圈风暴威力却是无法削减的，何况风暴会干扰电子仪器的正常运行，对研究本就不利。
任玉蹙了蹙眉，须臾，下定决心：“你过来一趟，把天谷实验平台那个核心带过去。”
沈月璃愕然。天谷实验平台是北部战区少数的几个可以进行全面各类实验的军部实践场所，核心更是北部战区不外传的机密。
就算当初在知道第五星系的最新成果后，参谋长让她把神舟的密钥带过去，她都没有如此震惊，但她还是按捺住心底思绪，点了点头，走的时候任玉叫住她：“月璃。”
她神色淡淡：“你知道战舰对于我们的重要性。”
沈月璃以为这是参谋长提点她要对教授的事上心，点了点头。
可任玉却在结束通讯后整理着装，然后走到会议室参加了一个只有她和北部战区另一位高级将领参加的秘密会议，任玉喝茶时，她正在翻看沈月璃整理后递交上来的资料。
任玉又报告了一下和南部战区起冲突的细节，补充：“我怕慕容教授得知教授的真实身份上报联盟，因此让北部战区代替教授举办了这次会议，可能，会得罪慕容教授。”
对方说：“慕容恒和南部战区已经深度绑定了，她们不放手，我们也伸手不了，没事，遇到慕容恒其他学生不愿意伸手支援再说吧。你把天谷给出去了？”
任玉：“嗯，这里暂时没有什么需要推进的大型实验，可一旦傅教授那里取得进展，动力引擎失配的问题，或许就能得到解决。”
“也别太乐观。天谷本来就是一边一个，你那里的就你做主吧，别耽误了其他军务就行。”这是批准了。
站起来时对面又说：“如果真能解决。”任玉忙跟着站起来，对面却笑笑：“那到时恐怕不是你亲自去见她，而是我们一起了。不能走漏风声啊。”
任玉低声：“司座您放心，接触傅教授都是通过我的名义，就算项蕤那边对我们的特殊回护有所怀疑，也只会查到，是因为我们战区的跳跃布阵出了问题，所以急需傅教授的指导。”
“嗯。好了，去休息吧。对了，”对面说，“不是说沈月璃查到之前那几次事故都是机器人出了问题么？你出面，让第五那边把空中岛那边的机器人再部署一下。”
她轻描淡写：“全换了。”
任玉精神一凛：“是。”
傅芙开着光屏走上自动扶梯：这种自动扶梯并非现代社会那样似的，只在特殊地段才会有设置而且一般是多人共用，这种自动扶梯更像自动方块。
走上去站定，其他人设置目的地和路线，就能直接载着扶梯上的人抵达，而且实验室有傅芙的专用路线，所以一路上即使是机器人也没有一个，傅芙畅通无阻，青天在傅芙身边陪伴，白日已经准备好仪器相关事宜。
看到一半，傅芙想起什么，抬头，青天立刻询问：“教授？”
“应星筱天回来没有？”
“没有，教授，第五科学院答应了让他们参加您成果的研讨会议，现在第二场正在召开，需要我帮您联系他们请他们立刻赶回吗？17号昨天已经抵达了，跳跃只需要四小时。”
傅芙：“算了，不用了。”
青天：“您如果需要助手，前天第五科学院四个项目的组长都已经抵达了实验中心，但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还没有与您通讯，需要我代为出面为他们说明你需要什么吗？”
傅芙自言自语：“这倒是个好主意。”
她的工作量有点太大了，即使“性感的大脑”赋予她超越99%人类的计算速度，但是一个宇宙模型的计算量连分机都可以宕机，她提出半个月的时候没有教授以为她想拿出的是普适模型，还以为她只是想囊括黑井这一种情况，即便如此，都有不少教授提出要帮忙了。
但傅芙婉拒了。一来，他们都不在空中岛不方便，二来，这也确实涉及到很多理论机密，是不能随便泄露，三来，她也不清楚各位教授的专精。
但第五科学院派过来的人就不一样了。自从脑神经仪有了进展，她又接手了黑井项目，其他项目的配置人员规格一路提高，傅芙没见过，但也想得到，周御绝对不会小气，而且人员一定是专业对口。
她给青天列了张清单。
当天下午在视讯会议里等待教授露面的科研人员们就等来了自己的任务。
从教授的科研助理级别可以看出教授的级别。比如说封硕身边的龙奇，就曾经是某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可以升副教授时主动转到封硕身边，成为科研助理，职级其实和副教授等同。
而青天，她虽然不是科研人员，但是作为曾经的军部战士，她的保密级别极高，一进入视讯会议得到宙子的权限，众人就懂了。这位教授真是传闻中的X教授，而且级别出人意料地高。
怪不得能一次拿到四个SS项目。
青天开门见山：“教授正忙于一个关键项目，有计算需要你们辅助。”他们正襟危坐，正等着任务分配，没想到发下来的却是非常具体的详细的理论部分。
有人提出问题：“这位特助，教授没有相关指标要求吗？”“确实，这些计算，应该可以交给宙子吧？”
“教授特别说明，可以用AI辅助，也没有哪部分禁用，但是需要你们在极快时间内算完。”青天不懂理论，所以不知道这个要求是否困难：“三天内。”
但恰好他们也只粗略看了一眼，不清楚其中的计算量，对视一眼之后答应下来。青天想了想，教授说的是，如果不能可以适当延长些时限，但他们答应得这么干脆，应该也不用延长，所以她就走了，只提醒他们记得发给她。
回到空中岛已经建到第十层的微光实验室，教授正在同开十六面光屏进行计算。青天走到旁边值守心想，也难怪他们没有要求延长时限，如果他们的计算速度能有教授的十六分之一，都能在一天内完成这么多计算，这么看看确实是不难完成了。
傅芙目不转睛。
宙子：“教授，您的生理数据发生变化，建议您及时饮水。”青天接了水，可傅芙没喝。她想了想，没有打断，而是在教授找其他资料时递过去，傅芙本能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过了半个小时，白日进来，低声通知：“所有机器人都更换了。”
青天一震。
傅芙说：“有眉目了。”
两人忙抬头，还以为教授打算休息了，没想到教授说：“你们把我这部分打包给他们，对了，他们计算到哪部分了？”
青天看看教授的主体部分，再看看教授分出去给他们计算的边角料部分：“……”
可能，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最近比较闲，试试能不能双更，暂定中午一更，晚上一更
第42章 第 41 章 郭棠是JYXH非线……
郭棠是JYXH非线性跳跃能力改善项目速度组的副组长, 调来实验中心前，她是邹云逸邹组长组里的组员，差一点点就跟着他们一起去了空中岛监狱调研了, 只是因为她家里出了点事，错过了机会。
当时她母亲还一个劲地埋怨她，说为了自己要做个手术，就留下来不值得云云，但只有郭棠晓得，调研组回来后, 她得知已经取得的重大成果不是由他们做出的松了多大一口气。
后来调研组出了什么变故她不清楚，只知道封教授立刻加入了重新被提为院重点的项目，并且还调了一大批人——她们是第二批。
来之前他们还在讨论：
“怎么又要人了？”
“是啊, 而且我看好多都是之前跟在封教授身边的, 这, 不是补充第二梯队了？这是第一梯队的人也来了把？”
“欸, 我跟你们说，你们千万别说出去, ”虽然这件事她们到了实验中心后也很快知道了, 但她们当时听到这话还是很兴奋，“我们这批是给JYXH001号设计者用的！而且她还是这次改造的主设计者, 巨牛。”
001号设计者！先于封教授做出改造成果，甚至在这个项目里封教授都只能沦为副负责人，而她是总负责人的学者！能为这样的人工作、参与项目，她们当然很荣幸了。
只是这荣幸在她们发现整个实验中心除了她们就另外三个项目组，而且这三个项目组还都是这位F.F教授统领的之后变成了惶恐。一个教授同时带领攻坚四个项目当然很寻常，但是：
“没记错的话我们打听了一下他们也是SS项目吧？隔壁那两个也是？”
“不是说来这里是因为保密吗……怎么不同领域项目还放在一起了。”
“别多想了，虽然都是不同领域的SS项目, 但是我看了，仪器挺全的，而且经费也很充足，我居然看到了四台分机。”
众人沉默一下，只能静静等待自己或许只能依靠那位F.F教授来决定的未知命运。只有郭棠留意到，沈小雨和江玉十分反常，一言未发。
她们也是从调研组里回来的，虽然没有和邹云逸组长一样受到处理（据说是因为剽窃等问题），但她们也遭遇了谈话，而且好像不久前才回到科学院里，然后就被抽调过来，提到教授，她们并没有惴惴不安的神色，反而表情十分复杂。
这种复杂在得知她们分配得到的计算任务时达到了巅峰。事情是这样的，她们来自不同的项目，自然也根据不同的学术背景分配了任务，但是计算到第二天，四个组都自发地跑来找她们这个组求助了。
因为，她们是唯一接触过这位教授的非线性跳跃项目组里的人，郭棠更是受到了仔细盘问和哀求。
“郭博士，这个计算量不对吧？”
“是啊，我们开了分机权限，一个晚上也只算了这一点，这要算到什么时候啊？”
“确定不是弄错了吗？”
其中一个组长环顾一圈，说：“再这样下去，教授交给我们的任务是绝对完不成的。”
她们都是刚来项目组，根本不知道这位教授如何，怎么相处，即使是那位特助看起来也非常不好惹的样子，只能心急如焚地看向郭棠她们组。
可是她们有什么办法？曾经跟在封教授身边的人也只是见识过非线性跳跃功能的神奇，并没有深入技术核心。
就在她们左右为难的时候，通讯来了，而且这位傅教授听说了她们进度堪忧之后并没有动怒，只是习以为常地叹了一声，然后就让露面的青天给她们一份打包资料，叮嘱：“熟练运用里面的程序，加快计算，千万不要再偷懒了。”
她们倒是想说她们没有偷懒，只是有苦难言，加之对方本就是地位高于她们的总负责人，更没有那个勇气去辩驳了，只是时间压得这么紧，自然会有人生出怨气。
就在第三次有人在共同会议上低声嘀咕：“算这么多，谁知道有没有用”的时候，江玉终于站起来斜眼说：“教授的项目评级是经过科学院评定的，如果有异议，你可以自己提出退出，大可不必在这里做不到就埋怨。”那人张张嘴。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江玉又缓和道：“对不住了诸位，你们也都是从重要项目抽调出来的，应该知道，不是十分重要的项目，不会有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吧？就说非线性跳跃，一般SS项目的配置是二十到三十五人研究团队，我们这里已经有三十六人，这还不够体现项目的重要性吗？”
“我承认教授的任务可能是有些强人所难，但这绝不是因为她对我们的要求是不可能达到的，而是，教授本身的成果太瞩目，也太博学，所以考虑不到我们的处境，只要我们根据现实提出，教授也未必不会理解，之前教授不是还送了打包程序包过来吗？”
沈小雨也说：“是的，我们计算的这些数据说是没用，但是你们应该也看得出来里面有多庞大的体系，多磅礴的数据量，一旦成形结果会多么惊人吧？你们不用质疑，以我对那位教授的了解，这个成果是一定能化为现实的。”
“而且你们有没有想过，”江玉环顾一周，“之前从来没有低于星际级别的项目被单独安放在这里，一般项目都是同时展开相互交流的，在我们这里却有我们四个被教授统领的项目，这只能说明，这四个项目都是她独立负责，只需要她一个人指导就够了。”
所有人都是心里一震。
江玉：“如果你们不愿意和教授去说的话，我去说吧。”
其他人到现在也懂了，有人小心地询问：“江博士，沈博士，你们之前是不是因为保密条例才……”江玉沉默，但这已经是默认了。
原来如此！众人对视了几眼，之前的惴惴不安和渐生怀疑，其实全都来源于，她们对这位傅教授不了解，但却从其他人那里知道她的成果斐然，可是一露面她交给她们的又是毫不相干的计算。哪怕是再有信心的人，看到这样的任务也会打退堂鼓的。
而且她们的成果和花费的时间、资源挂钩，如果在这里计算了一周，空有一堆数据却无成果，结果当然是令人沮丧的了。但现在有江玉、沈小雨作保，说实话，之前有的实验中心充沛资源、还有高级保密条例、安全级别给他们的安慰，又重新使他们恢复了信心。
但郭棠还是面露难色：“江玉，能不能麻烦你和教授说说，真的不是我们有意懈怠……”
江玉点头。说实话，她也能理解。“教授只是因为自己禀赋过高，所以不能理解我们的难处。”她也有些想苦笑。看那个数据压缩包就能明白了，那么多新写的程序，教授居然说熟练运用，而半点不认为她们根本就写不出来那么多融会贯通，鞭辟入里的程序。
江玉的通讯进来，青天立刻认出这是调研队里原来的人，请示过教授后，她接通了，傅芙听完她的来意，颇有些怔愣，也颇有些无奈：“原来是这样？你们……之前没学过相关计算？”
江玉：“……”怎么说呢？您真的觉得学过就能达到这个水准吗？但她没说出来。
教授却好像见过多次这样的情况了，尽管教授好像已经为这样的情况做过准备了，但语气里还是透露出一股准备不足的遗憾：“我以前的学生也常和我说时间不足，我还以为是她们在工作之余需要一些别的时间缓冲。”
之余？您看看那以兆为数量级的数据，她们还有之余吗？但江玉心里知道教授觉得她们偷懒，很可能还是因为教授以前的学生都是更高级别的，而现在教授虽然是特高级教授，但受限于她的身份……科学院恐怕还不能将一些身份特别高的科研人员调给她。
而且教授的学生，肯定也比她们资质要好很多吧。挂断通讯时江玉只能竭力保证，一定会努力计算，得到的却只是傅芙安慰的几声不用着急和延长了一周的计算时间，以及另一堆更加高级的数据包。
江玉她们立刻投入紧锣密鼓的计算中，而青天这边收回了通讯光屏，神色也非常严肃。当天晚上，她来找傅芙认错。
傅芙其实已经得出了模型雏形，接下来无非是处理数据，所以她给她们延长了时间，还说明不用着急，其实后面由她来做就很快了，只是要辛苦点就是了，没想到青天说：
“我本来应该为您处理好科研辅助人员的问题，她们知道计算量超出预期，本来应该和我联系，由我来安抚，和稳定她们的情绪，以免耽误项目进度；而且，项目进度安排您已经和我说过了，是由于我对科研工作不了解，才导致我没有及时传达您的意思，让您和项目组之前造成误解。”
傅芙哑然：“这有什么。”
青天摇头，神色慢慢变得严肃难看：“这是我的失职，而且是很严重的失职。”傅芙才发现白日也过来了，而且站在青天身边。
“今天项目组发生的冲突就算交给白日也是一样的，教授，可能是由于我们的科研水平不足，对您的工作实在是造成了阻碍和困扰，我会和上将申请，派一位更得力的科研人员来辅助您的工作的。”青天低声。
事实上，一个星期前第五科学院就在搜罗适合派到傅教授身边的人了，不仅是作为助理，也是作为学生，但教授的级别，她的学生必须有一定能力，而这样的人多半有些保密级别，还心高气傲，没经过考察很容易泄露教授的身份，反而给教授的工作造成不便，所以第五科学院那边的消息是在考察。
这次调来的人还是太年轻了，但因为人数多，而且也不差（他们之前以为），还是能为教授撑过这段没有嫡系学生的时间。但青天发现自己还是太嫩了。
教授视野的广博，她的工作量还有她对科学的深刻了解，直接导致了普通人，甚至是一般的天才都很难跟上她的步伐，想想也是的，黑井项目的教授们都只能跟着教授的思路，其他人又怎么可能成为教授的助益呢？但她实在是太不敏锐、太迟钝了，所以青天才告罪。
她告罪也不是为获得原谅，而是上将明确说过：她犯错处罚必须经过教授的同意，所以青天才会在这时说的。
傅芙忙了一天，正是大脑高速旋转慢慢停下的时候，听青天这么说，第一反应是笑，然后说：“哪那么严重？你说项目组矛盾的问题，我们也有过，但通常都是第二第三次例会就解决了，年轻人么，没有别的想法，就来搞科研才不正常。”
傅芙轻声：“我读书的时候何尝不是这样呢？她们埋怨我布置得不合理，我对她们偷懒的评价也有失偏颇，我并不觉得这是错的，相反，我确实评价错了，就该道歉。而且项目组总是要磨合的，总让你们充当其中的缓冲垫，项目齿轮的咬合也会出现问题。这只是一件小事。”
见青天欲言又止，她再次强调：“要相信我们项目有解决这种小事的能力。”
她说我们项目，但青天听到这话只听到“她能”二字，事实上能解决这件小事，为她们计算不出来兜底的也只有她。
顶尖的科研学者所拥有的不仅仅是对科学世界，对宇宙知识的详尽了解，还有那种其他人都不能取代的，只有她能支撑理论实践平稳运行的气魄。
傅芙还说：“你也不用走。其实，我身边根本用不惯助理，总是来几个，她们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调走了，所以你们能来我还很安慰呢。毕竟也没有什么人想来监狱里做研究吧？”
青天却认真：“您不会一直在监狱里的。”
傅芙：“想在半月内得出湮灭模型本就是我的主张，她们只不过是为了我的探索而尽心竭力，所以如果上将或是科学院那边问到，你们也不必说她们能力不足，只说她们可以担当别的任务就是了。”
青天只能点头。
傅芙笑笑：“好了，还有什么问题是需要我解决的吗？”她明显是玩笑，但青天却感觉到这位教授的魅力。
她和白日对视一眼，青天：“我们能为您举荐一位科研人员吗？您放心，您说的我们都清楚了，并不是为了替代我们科研助理的位置来的。”这个位置第五科学院肯定想放自己看好的人。
“但是您可以让她代管您现在的项目，避免出现今天这样的风险。”原本她们是想等到教授对北部战区的信任度再高一点时提的，上将也是如此指示，但是，今天的事让青天改变了主意。
她低声：“她是沈上将在科研院校时的老师，也是北部战区现在的舰艇航行顾问，顾若雨教授。”
北部战区。
“这就是你打通讯特地想告诉我的？没有军部调令，要我自己辞职，但是会做项目副负责人？”
沈月璃：“不一定，但教授的成果显著……”
顾若雨制止她继续说下去，点头：“可以。”
就算沈月璃明白老师不是瞻前顾后的人，但不免有些沉默，顾若雨说：“我知道你是心中有数的人，而且也看中我的项目管理和协调能力。”
沈月璃神色有些惭愧。
即使她真心认为教授身边的位置并不差，但让老师在没见识过教授成果的情况下去为教授当助手，确实听起来有些冒犯。
但顾若雨神色很平静。她倒是另辟蹊径，觉得能让沈月璃这么冒昧的，必定是一位不得了的天才教授。
而且说是没有调令，但背后必然有其他军部长官的意思。虽然她不受军部辖制，但却对北部战区的将领很有好感。不会看错。
“但我去得这么早，未必能取得那位教授的信任，只是只要你需要我，我可以去。”顾若雨说：“跟随这样一位教授，也并不亏。”
沈月璃暗示：“教授的成果并不止非线性跳跃和黑井湮灭正在研究的那些。”
顾若雨笑笑：“那就更不亏了。至于第五科学院那边的竞争……”
沈月璃毫不犹豫：“她们比不上您的能力，而且只要教授不愿意，任何人，都不能让您离开。”她眸中有冷光划过。
还是她熟悉的那个沈月璃，果然先下手为强了。顾若雨心中有满意，也知道沈月璃选择自己，肯定有更多更复杂的部署，所以也不说了。
但挂通讯时沈月璃犹豫一下，还是说：“教授的要求，比较高。”
比较高？
去了三天，顾若雨见识了四个项目组一百多人的计算量，终于明白这个“有点高”的“有点”含义。这样的计算量，即使她在独立承接项目时也不敢轻易展开。但这位教授却举重若轻。
她对这位教授的身份更好奇了。
还好她原来在第五军校的声名并不低，所以来到项目组后很轻松就镇压下去了本来就没多高的质疑声音，让她们知道“顾教授都来做项目副负责人了，这个项目肯定很重要”，并使她们进度奇快，赶在死线前达到了教授的标准。
但教授的通讯听起来有些不妙。
傅芙笑，语带鼓励：“我就知道你们可以，只是有时候也需要缓缓罢了。”
顾若雨沉默，转头看累得不行的一群人，当知道她们之前预算时间是三天后更是倍受震撼。但她最重要的任务还是帮助教授指挥项目组整理模型数据并，参加一天后的北部战区黑井湮灭研讨会议。
傅芙已经知道这是北部战区保她特地举办的了，轻声说了句“何必”就由她们如此了。
但是南部战区几位教授落座后，众人还是感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顾若雨作为项目的副负责人，还是亲自参加了一趟会议，落座在傅芙全息虚影的旁边。
慕容恒没来。但他的学生看到顾若雨，面色还是一变，下意识僵硬颔首：“顾教授。”
顾若雨神色淡淡的：“嗯。”
她问参加全息投影的青天：“教授来了么？”
青天低声：“教授正在进行最后一轮验证……”
有人嗤了一声，她看了一眼，然后说：“然后预备在项目的第一轮进度验收中公开公布。”
什么？众人看向青天，也有人看向慕容恒的那个学生。众所周知，黑井项目之前迟迟不开始研究，就是因为第一轮研究进度验收中，研究进度没有达标。项目险些被降级。
现在一个接手项目的项目组，居然要公开验收？
第43章 第 42 章 尚衔先左右看看陪伴……
尚衔先左右看看陪伴他一起来这个会议的其他教授一眼, 然后才笑说：“傅教授毕竟第一次单独主持SS项目嘛，着急些进度，也正常。”言谈间竟然没有丝毫觉得她们能通过第一次进度验收的意思。
慕容恒的学生, 也就是那个对顾若雨僵硬打招呼的教授，僵着脸一言不发，弄得被他邀请来的其他教授都在嘀咕，这个宇文怎么回事？明明说了是担心北部战区对慕容教授不出席不满，才拉他们来的，充门面。现在人家踩着慕容教授第一次验收没通过公开挑衅, 他居然一言不发。弄得一个攀附慕容教授的花架子出了头。
顾若雨淡定地喝了口水，见到傅芙进来，才起身迎接。众人再次左右看看, 因为宇文起身了, 也不得不起身：
科研界论资排辈的现象很严重, 但也不是说傅芙接了一个SS项目就值得他们起身了, 他们起来更多还是因为，宇文尊重顾若雨, 而顾若雨尊重傅芙, 人家都站起来了，他们还坐着像话吗？
但他们很快就庆幸自己站起来了, 因为傅芙身后，竟然跟着：科学家协会的主席，北部战区的首席教授林之席教授，第五科学院的院长周御院长，还有第五科学院的首席教授封硕教授。
本以为只是让想挑事的北部战区知道知道他们也不是好惹的一个小会议，现在南部战区来参会的教授都头皮发麻，周御问道慕容教授怎么没来的时候, 宇文也满头是汗。
这怎么答？说老师没想到一个新人教授接手的烂摊子项目能叫来这么多德高望重的教授？而且老师不来本就是给这位傅教授一位下马威，她没询问慕容教授怎么没来，倒是科学院的院长问了，他只能犹犹豫豫。
尚衔插话：“慕容教授最近有一个SSS项目在开题，实在走不开，抱歉了傅教授，绝对不是他老人家不给您面子，而是项目上的事您也知道，不是那么好处理的。”他微笑。
傅芙没答，顾若雨先说：“教授不一样是事务缠身？不还是来了？也难怪这个项目最后会是教授来主导。”她这是暗示慕容教授实在不上心。
“……”尚衔笑容一僵。
众人都感觉到这火药味太浓了。而且尚衔实在不懂规矩，虽然他们也是刚刚才知道顾若雨居然是这位傅教授的副手，但是不论这位傅教授的副手是谁，尚衔既然是慕容教授的组员而非合作伙伴，就该只开口和顾若雨那么说话，因为他和傅芙并非是平辈的，而且他语气还那么不客气，字字句句都带着别的意思，也难怪顾若雨会开口怼他。
周御和封硕都还在，这个尚衔是冒着得罪第五科学院的风险也要向慕容恒交这个投名状呢。周御脸色果然不好了，本来他是个难得温和的人，但从郭棠那知道项目组闹的事就感觉他们没办妥当，第五科学院又选拔那么久没选出个得力的人来——
前天他才知道顾若雨居然做了教授的副手。这样教授当然会更倚重顾若雨多一些。他的工作没做到位，也没能让教授在会议上受到其他人的礼遇，脸色当然就冷下来。
但他还是勉强打了个圆场：“傅教授确实是宇宙学研究方面的翘楚，这次能召开这次研讨会议，是我们两个科学院还有两个战区科研团队的荣幸，教授，既然您很忙，就开始吧？”
傅芙点头，竟是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问到该来而没来的慕容教授，就抬手点击光屏，三级权限的宙子AI出声：
“宙子三代为您服务。”
尚衔脸色有些难看。能用到的智能AI权限都是根据职衔划分，他现在可还没用到三代呢，还好会议权限是共享的。
傅芙：“进入第一次进度验收程序，验收项目：黑井湮灭项目，提交成果。”
“好的，已为您下载保护相关科研成果，请问是否现在开始验收？提示：验收将全程根据215位权威教授的脑科学及研究成果大数据进行模拟验收，不代表实践落地成果，当【1】位特高级教授对成果提出质疑时，将进入人工验收环节。”
当她提交的成果足够多，这个数字会变多，也代表她的成果受到更多的信任，看到明晃晃的1，尚衔心里总算是好受些，但看到成果名字还是忍不住差点把光屏给清空了。
“黑洞诞生及湮灭理论模型。”
并非是黑井，而是黑洞！
周御看到这个名称也是一怔，本来他也只是收到封硕的邀请，并不清楚教授这个会议是为了做什么，看到后立刻转头看向封硕，封硕也低声：“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出声：“教授，这……黑井只是黑洞叠加后产生的特例，并不能代表所有黑洞的实例吧？”
“是啊，单独一个黑井的诞生湮灭模型还情有可原，这个理论模型的名称……意思是想把所有黑洞的情况都容纳进去？”别小看科研成果的命名，很多情况下，一个领域的成果是先认你的还是先认他的，就看谁的理论名称精准锚定了领域的痛点。
但若是黑井这个特例，和所有黑洞这一天文现象都分不清，那就更不用做科研了，所以大部分人都倾向于是傅芙或她手下的研究人员命名错了，否则说靠一个黑井就能预测所有类型黑洞真是贻笑大方。
尚衔也放松下来，预备等好戏看，傅芙却没有理会他们的闲言碎语：“开始验收。”众人一惊。居然是没理会他们的任何建议，直接！
但他们很快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果断了，宙子的验收分三个环节，第一阶段合理性验证，也就是模型的基础理论和已经得到验证的科学基础理论是否冲突，第二阶段是训练集验证，这个阶段一般不会出问题，毕竟训练集就是原始数据。
但第三阶段是验证集验证。这个验证集里的数据未必每位教授都有，因为这是宙子AI在多年应用中收集的，数据囊括了几百年星际变迁的演变，也是最难通过的。
但是这个名叫X的理论模型，轻松通过了前两步验证，到第三步的时候，宙子平稳的语调似乎都如高速飞驰的宇宙飞船，居然念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验证集1验证。采集数据152365，验证通过数据150736，验证通过率：98.93%。 ”惊人的通过率！而且她还加载了偏振参数。
“采用偏振调整模型后验证，验证通过率：99.99%。”
所有人：！！！
“验证集2验证……验证通过率：97.33……偏振调整后……99.99%。”
“验证集3……99.99%。”
……
“验证集16……99.99%。”
“恭喜您！您的成果达到了惊人的近乎完美验证通过率！已为您自动提交星际联盟基础理论验证数据库验证，验证通过后，您的理论将有望更新星际联盟基础理论！请问是否为您选择验证教授？”基础理论的更新必须通过首席科学家的验证，但傅芙选择了否，众人还没有回过神，尚衔先一步站起来：
“不对！”现在流程还没有进行到最后成果被肯定，验收通过那一步，任何质疑都是允许的，所以宙子AI很友好地询问：“请各位教授提出问题。”
尚衔的脸因为宙子三代没认出他（没有他的数据）而脸黑了，但还是竭力咬牙：“这个验证集是根据黑井的数据来的吧！我听说傅教授研发出了反湮灭发动机，采集的都是湮灭环境数据？这稍微有点不合适吧？”
质疑的同时还不忘回头捧一下傅芙，但谁看不出来他这时的强调不是因为尊重傅芙的成果，而是意识到这位教授也是湮灭理论的专家，不能太过得罪，但说多说了，他索性心一横：“验证集的归属呢？我要求调看审阅！”
“已为您调取。共验证16个验证集，其中包括常规黑洞3个，大型黑洞1个，小型黑洞2个，其中1个小型黑洞为湮灭后状态，非常规黑洞13个，其中线性叠加3个，反曲叠加5个，混合叠加5个，其中诞生中混合叠加黑洞3个，其余为湮灭发生中状态。未检测到您所说的黑井湮灭数据。”
什么？尚衔愕然。周御就算知道这对于大部分教授来说是不寻常的，也知道自己不得不说话了：“傅教授本就不喜欢做拿相似数据来验证自己模型的研究，况且这个验证集各种情况都考虑到了，应该是合规的吧？”
也有教授在震撼后发话了，因为没想到这个会竟然这么有含金量，颇有些结结巴巴：“可，可周院长，这个验证通过了就说明以后所有黑洞的诞生湮灭全都是可预测的，我们以后也可以观测了，这……”这不对吧？就算他再学术不精也应该知道，这可是可以囊括一整个黑洞体系的大理论啊！毫不夸张地说任何一位教授手握这个理论都可以成为黑洞学的鼻祖！可是这位教授就为了一个SS项目把它提出来了，而且验证过程可以说没有任何蹊跷可言，这，怎么可能？
基础理论怎么可能在这一瞬间就获得这么大的突破进展呢？
傅芙却说：“怎么不可能？在人类进入宇宙前就已经有人归纳总结黑洞的成因和黑洞的特点，进入星际后，因为超引力，对于黑洞的研究进展一直停滞不前，可是我研发JYXH号时才知道，战舰一直可以进行扭曲跳跃，只是有些人固步自封，不愿意在技术上进行开拓，才采集不到数据。”
顾若雨也说：“教授和教授的项目组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整理所有第五星系可采集到的黑洞数据，才形成了这个集大成的黑洞湮灭理论，虽说对于你们来说非常震撼，但是对于黑洞学的学者来说，这只是研究途中的重要成果之一而已。”
其他人：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傅芙却一反常态，看向那位尚衔学者：“这位教授，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尚衔却脸青一阵白一阵，然后在宇文眼神暗示他的时候咬牙说：“当然有，您说这个理论是考虑了所有情况在内的黑洞诞生湮灭模型，但是有一部分数据是您的模型无论如何也涵盖不了的吧？江教授，您是原项目的负责人，项目保密条例，难道您违规把我们的项目数据透露给她了吗？”
“要么是您违规获得数据，”傅芙的X模型给他带来的震撼太强烈，他都忘了，还有模型根本无法通过这部分数据验证这种可能，但他已无暇顾及了，“要么是您的模型里根本没包含这种情况，不能被认为是黑洞普适模型，我说得没错吧？”
顾若雨眸光一冷。
江樊本也是个暴脾气，因为这次是傅教授的主场才没发火，人找到面前来，自然怒了：“好你个宇宙学的门外汉，知道理论如果包含体系，少考虑一种情况就不能验收了是吧！怎么也不拉开光屏照照自己那些乏善可陈的破成果，比不比得上人家一根毫毛！”
尚衔站起来后已经是被架在这，因此就算知道他这样是把湮灭项目的人得罪遍了，还是不得不顶着难堪咬牙，问宙子：“宙子，这种情况应该重新验证吧？”
“宇文教授，你们黑井项目的其他研究人员也是这么想的？”
宇文看了顾若雨一眼，咬牙低声：“老师吩咐我们进行交接前确实说明，要好好保管所有数据……”尚衔面色终于猛的一松，有这句话背书，他就不用担心后续只有自己背锅了。
不料傅芙在这时候说：“不用重新验证。”她起身：“我等的就是你们这句话。青天。”
光屏在她身后展开，上面呈现的正是那几位牺牲军人及驾驶员在深入黑洞后采集的部分数据，尚衔本来还有些紧张，发现那些数据残缺不全，而且根本说不上是黑井的诞生及湮灭数据后手指放松下来，却不知顾若雨冷瞥她一眼。
教授是最擅长根据部分数据倒推整体的，当初的湮灭方程，就是利用的这一点。
傅芙却说：“这部分数据，是几位路过黑井的驾驶员及牺牲军人志愿为我们项目组所采集的，根据她们的数据，我们可以基本复原出湮灭前黑井的所有基本情况……”
“这不可能！这明明！”
“明明是什么！”傅芙突然打断，她盯着他：“如果这个成果得到成立，任何提供数据的贡献者，都可以在这个成果上署名，如果是谁指使她们这么做的，取得了部分数据，自然可以成为成果的共享者。”
顾若雨冷笑，她能来自然知道了前因后果：“但这样就要承担没有最高指令，就随意指派军人及舰艇驾驶人员涉险的责任，名誉扫地！”
“如果没有，”傅芙转过身，“这自然是这六位贡献者自发的举动，她们的名字应该被镌刻在这项理论里，功劳不能被任何蝇营狗苟的人分薄分毫。”
尚衔和宇文都哑口无言。
甚至会议终端，在默默围观这场会议的项蕤项参谋长都默默往后一靠，心里叹息。这位教授并不是她想的那样只知科研，相反，她太清楚人性的卑劣和贪婪啊。
所以，她知道揭露慕容恒是没用的，所以，她知道有罪的并不是当日在那里的自己，她想完成这项理论，哪怕这项理论占用了这位博学教授太多的时间，可能浪费了她的注意力，让她把精力放在这项价值要逊色得多的研究里（和她其他项目比起来），但她还是做了。
因为，她想要让那位高高在上的慕容教授亲手错过一个青史留名的机会，也要他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正常情况下，黑井这个实验环境前后两个项目，出了一个重磅理论，慕容恒能不能沾光？能，必须能，可今天傅芙以这样的方式撇清了联系，他们不仅没有提供数据，而且和这个项目更没有任何关联可言，对这个项目有贡献的，是路过的几位志愿军人和志愿驾驶员！
连她们都能因这项理论而被记住，慕容恒却不可以。这样的结果，自然足够让这位慕容恒教授咬牙愤恨。
“导入数据吧。”
“好的教授，为您继续验证中。验证成功。”
宙子的声音变得不再平稳了，而是充满惊喜：“恭喜**教授（序列号******），您的成果已通过第一次研究进度验收，且价值极高！检测到当前成果与您的负责项目级别不符，正在提交重新评级申请中。”
“星际联盟感恩您及顾若雨教授、江樊教授……李娜驾驶员对黑洞诞生及湮灭理论所做的瞩目贡献！联盟为您及您同事的成果奉献最高的敬意，并承诺将在之后的成果验证及落地实践中为您举办发布会议。您的成果已经纳入所有项目贡献人员职衔评定考核中。”
“您的SSS级成果将进入五级保密体系。您拥有唯一密钥。”
光屏波动，加密程序升级。
傅芙站在那项成果之前，看着尚衔和宇文，却像是看着背后那位慕容教授：“这样的成果验收，黑井项目的几位教授满意了吗？”
顾若雨看着他们。岂止是“满意”，那几位被邀请来的都僵着脸，而且如坐针毡如芒在背。他们手底下的黑井项目没有任何成果，还没有通过第一次进度验收，而她们手下，这位傅教授手下的黑井项目，不仅仅耀眼瞩目，而且接连出现几项成果，更有黑洞诞生湮灭X模型这种重磅理论！
湮灭方程，反湮灭发动机，湮灭模型……
这些其他人或许穷极一生或许也无法触及的成果，就这么轻飘飘地出现在她们几个人的手上，还留下了那几个非研究人员的名字，还，从他们手上溜走了。
尚衔腿脚一软，差点摔在位置上，宇文更是面白如纸，他已经想象到老师知道之后会如何暴怒了，科研人员最看重的是什么？成果。可这位傅教授今天在这最不缺的，偏偏就是成果，而且她还要让他留不了名。
傅芙却继续说：“还有黑洞最终发生湮灭的原因……”
周御立刻起身阻拦：“教授。”
傅芙看向他，她刚刚如此为那几位牺牲的军人及驾驶员说话，让周御倍感惭愧，甚至都不敢面对她的目光，但就是因为教授提出了这么高价值的理论，他们才更要阻拦！
周御对傅芙低声：“慕容教授或许与您无关，可他老师是联盟的特邀教授，而且这个项目牵涉众多，就算您……就算您指出湮灭是他的错误，联盟也很可能不会追责的。”
科研人员本就拥有最高豁免权，何况慕容恒和他老师参与了那么多项重大项目呢？今天的警告已经算是狠狠下了慕容恒的颜面，为了教授考虑，他们也不该让教授再出面指控他。
傅芙本以为他是让自己收手，沉默没有说话，没想到周御咬牙说：“您如果放心……检举这件事，让我们来。”科学院的名头，至少比教授本人安全吧？
傅芙：“……？”
她还没反应过来她身边的几位教授怎么都这么勇了，顾若雨却在宙子宣布理论通过第一次进度验收之后若无其事地接管会议节奏，微笑着说可以分享一些理论的重要成果。然而众人这时候哪还有心思听？
他们满脑子都是：黑井的湮灭现在有理论模型了……理论模型可以代入所有黑洞，也可以拆解黑井……黑井会成为炙手可热的新项目，但这一切都和他们无关了……
想到这就无比懊悔，早知道那么着急参与这个项目干什么，等到项目二次开展，才是他们留名的时候啊！还有一些二次开展时本来被江樊邀请留下，但还是走了的，这会儿更是后悔不迭，有些还和江樊现场套起近乎来了，想要重新加入。
对此江樊只有一个态度：哼！嗤之以鼻。现在想起对科研对黑洞的热爱来了？当初傅教授没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还可以继续研究黑井，继续为成果努力呢？
但总而总之，黑井湮灭项目取得这么大突破是傅教授一人的功劳，因此江樊看到散会时傅芙要离开时还十分感慨，最后才想起什么，赶上去：“傅教授！”
他有点太着急了，喘着粗气：“您，您要是有什么医疗方面的需要，我的恩师的姐姐是医药界的大拿，您直接提，千万不要客气。”
他还以为傅芙不露面是因为什么躯体问题，毕竟葛玉说了好几次，都提到她“十分危险”了，就是不说不让他们通讯是什么原因。江樊也就猜到了和这位教授自己不愿意，或许有某方面身体缺陷相关。
他知道自己十分冒昧，但不希望这样一位教授默默无闻忍受痛苦的希望压倒了一切，傅芙却说：“谢谢。”
她似乎是想起谁：“比起大部分人来说，我应该还算得上十分幸运吧。”说完她就中断了通讯，留下江樊一个人在那发怔。
周御的骂声让他回神：“现在知道着急了，当时我和封硕怎么劝让你来你都不肯……没可能了！教授身边已经有了副手，要竞争其他位置你倒是有希望……好，好，我保证不了，你去和教授说吧！”
他挂了一个通讯又接下一个，不得不暗骂这些人消息真灵通。验收成果是会上传全网，但也没这么快啊！肯定是与会其他人一早就分享出去了，所以所有人都闻着味来了。
但他心里还是很感叹。其实教授能力一直很强，但有四个SS项目毕竟是他们科学院内部提供，其他人难免觉得这是科学院哪方面理论疏漏请来一个专家做弥补，并非教授本人十分强悍。
毕竟科研界大拿就那么几个，从哪里又出现一位呢？但黑洞湮灭理论出现后，其他人才懂得这位教授真正的实力。
还是那句话，一个项目突破不算什么，难得的是能把一个项目做成一个系列的成果，是撼动科学这座大厦的地基！
如果非线性跳跃只是侥幸，那么反湮灭发动机呢？那么黑洞普适理论呢？那么她以后还可能会有的所有成果呢？
……
教授拿出来的只是她懂得的一小部分，却已足够所有人趋之若鹜了。
沈月璃立马去向任玉参谋长报告的时候，顾若雨也进入了群通讯，和教授说：“教授，休息吧，湮灭体系的提出您肯定也辛苦了。”她这个学生哪只是给她调了个职，简直是给了她一条通天路啊。
顾若雨比那些研究人员更资深，自然也清楚，上次有人提出这么全的理论体系还是45年前的宇宙风暴形成概论，但那都只是个概论，而教授，则是放入了一整个黑洞模型。这等总结囊括能力，何愁不成为一个学科的领军人物？
可是她说完却见傅芙揉着太阳穴：“你记得把她们的计算贡献也写进名单里，让她们有想法，自己根据理论想想，有没有什么二次成果，都可以给她们署名。”然后教授的虚影就被青天扶住。
“教授！”
傅芙：“我没事，只是觉得很没有意思。为了一个迟早能发生变革的成果，居然能这么轻易的牺牲他人。就算成果有了，她们也回不来了。”
顾若雨沉默。
傅芙却说：“所以我得快些。我只想到，我不做，总会有人做这些事，但却无法提防他们为了他们的利益做出什么来。既然他们不珍惜成果也不珍惜人命，那就让他们无法通过这种手段得到成果就是了。”
傅芙说：“顾教授，你让他们公开项目的邀请链接，在要求里加上吧，研究项目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性质的伤亡事故。如果有，就让他们来找我吧。”
她是项目的负责人，有权筛选合作者。
她的挑剔，或许会让他们警惕一些。
“教授，您还是休息吧。”
“我没事，我就只是……”傅芙突然失语。她心中默念，发现自己居然摇出一个SSS级别事件来而已。
【当当当！SSS级别事件出现！！】
【JYXH迷失之谜（二）已变更为JYXH动力引擎失配之谜（二）】
【恭喜您触发事件本质！】
【您的所有正面词条将获得加成。】
【您的“性感的大脑叁（上）”词条加成进度已达50%。您已获得正面词条“奠基者”。】
【您的成果已在星际范围内引起震动。】
【“殉道者”注意到了您。】
【您的人物属性已得到强化。智力+3。】！！！
天降惊喜！
第44章 第 43 章 除了这些加成外，还……
除了这些加成外, 还有新获得的奠基者词条。
【奠基者。获得此项您将在您所研究的领域中树立独一无二的权威，并有50%的概率启发拜读过您研究成果的后来者，成为他们研究上的精神导师。奠基者的魅力+1, 智力+1。】
看到这个词条傅芙的头都不晕了，但是青天还是请了耿彦和陈秋雁来——自从教授完成脑神经仪的神经保护接驳后，他们就和其他成员在一起研究教授的成果研究得如痴如醉，连项目新来的成员都没有理会，但是听说教授突然头晕还是急匆匆赶来。
路上耿彦连声询问：“宙子没有发现教授身上的异常吗？”
“教授接触了什么物品吗？还是身体数据发生了什么变化？”
“是不是极端风暴的影响？”
青天动作也很迅速，一边说一边快速引路, 路上经过了其他人也无暇顾及——一般情况下她是要避开其他人以防止泄密的，但现在教授身体要紧：“不知道出现了什么异常，宙子完全检查不出来, 教授也说只晕眩了一下, 但是……”
其实傅芙更怀疑是自己负面词条的作用, 但负面词条起作用之前一般会有预告, 所以她也没说，只是在白日的扶助下喝了口水, 一转身看到青天身后的耿陈二人, 还有青天，将两人送到之后还回了下头, 她放下水杯温声：“零是不是也来了？让她进来吧。”
青天看着这个机械人，并没有放下警惕，但她还是听教授的话把她放进来了，没想到零进来之后先说：“教授是不是耳中的机械耳蜗平衡器失效了？”
众人一愣，零指指自己的大脑：“因为我也是机械人，一部分机械移入体内的时候会产生类人的眩晕反应，但是因为没有其他后遗症, AI并不会列入考虑范围内。”
宙子承认了这种说法：“抱歉教授，已为您记录。宙子在日常生活中忽略了教授内置机械耳蜗的意外情况，未能考虑到机械未出现问题时可能对您身体造成的不适感，已为您导入调节平衡方案，请问是否播放？”
零却已经走到傅芙身边，走近之前还看了青天一眼，但她并未阻拦，她也就轻轻说一声得罪了，然后扶着傅芙的头，机械手指轻轻地按摩她太阳穴的位置。“您之前应该这样眩晕过很多次吧，为什么不编写一个可以考虑您特殊情况的智能管家程序呢？”
星际植入过机械的教授确实不多，因为他们大多在少年时就展露非凡的本领，被星际注意到，然后成为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在这种情况下身体情况被这样疏漏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教授……
青天面色紧绷，为她们这几天连续疏漏，没有注意到教授的特殊需要感到很内疚，但是傅芙只是摆手。“你们以前也并非科研助理，其他教授的被辅助模式和我又不一样，何必这么拘束呢？我说了，不用这么紧张。”
傅芙把这归根于她自己的问题，不过白日却说：“教授，外墙的风暴屏蔽幕墙已经装配好了，为了防止您的耳蜗再失衡，风暴来临时，请您先回到这里，等实验室的屏蔽装置装配完再实验。”
傅芙刚想说话，零彬彬有礼地起身：“您的平衡器复位完毕了。为了您的身体考虑，是不是请您坐卧休息一下？这样不容易再次失衡。”
傅芙其实还挺想看看那个SSS事件的，但她们如此紧张，她只能叹了口气同意。期间应星和霓筱天的通讯进来，调暗光线的零看了一眼，请宙子代为挂断了，因为教授现在处于免打扰模式，所以通讯可以由他人选择是否挂断。
青天：“诺伊·零，5110707型号机械人，是否能请您照料教授的起居日常？我和白日都是自然人，关于教授机械内置耳蜗的情况，可能不能及时考虑到。”零本来要说她要请示凯瑟琳小姐，但是看到青天出示的凯瑟琳小姐的光脑，脸色一变，还是答应了。
走了几步，她低声：“请问凯瑟琳小姐她……”
“和教授无关的事，不要多问，”青天铁面无私，但却说，“但你应该知道你的机械人伙伴没有继续出现的理由。”
零低头。她当然知道，因为，他帮着凯瑟琳小姐调查傅教授父母的事。但她不知道的是，凯瑟琳被沈月璃控制，也正和教授的父母有关。
第五科学院微光二号实验中心。
郭棠正在休息室休息。计算完之后她们所有人都太累了，而且教授给的程序，还有计算要求，实在是突破了她们多年来在理论计算方面的极限。
所以对脑力体力的极大消耗让顾教授给她们所有人集体放了个假，虽然她们部分人因为保密条例并不能离开这里。还有一部分来这里之前的项目需要跟进，只能满腹牢骚地继续加班。
偌大的实验中心只有程序的微光在闪烁。
突然某个瞬间，实验中心的灯大亮。AI分机还有她们的通讯都拼命地响起来，似乎有什么充满激情的声音正在循环宣布什么，连休息区都没能放过。
郭棠迷迷糊糊地打开通讯看了一眼，还没看清耳边先传来一声尖叫。
在吃饭的人也打翻了饭，在实验的反复确认AI光屏显示的真伪，连准备回居住星系一趟的人都跑回来，不可置信地高声：“通讯里面说什么你们看到了吗？！”
“啊啊啊啊啊！不会吧！”
“真的假的？！”
郭棠也意识到什么，猛地坐起来。直到所有人都聚集起来还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黑洞诞生及湮灭理论体系成果拿下来了！我们，我们是共同研究者？！”
“啊啊啊啊啊！”
沈小雨光屏都在抖：“SSS……我加入科学院这么多年，还没有署名过一个SS成果呢……”
其他人也疯了：“我们，我们不是只进行了一部分理论计算吗？”“对啊，而且我算的那部分到现在我都看不懂……”“家人们，我之前申请的那个项目批文下来了，我说怎么刚刚结束后通讯疯狂地响了起来，有这个成果我就能去我想去的实验组了啊啊啊！”
“那你还去吗？”
那人红了脸，但还是很坚决：“当然不去了，我又不是傻！”
之前说教授是强人所难，她们根本不可能算得出来，算出来的也没什么用的研究者也涨红了脸，坐在那，反复地打开光屏又关闭光屏，审视那则通知：“亲爱的***学者，很高兴通知您！您在**教授带领下研究的黑井湮灭项目取得最新研究进展：黑洞诞生及湮灭理论（X），被评定为SSS级别成果，您的职衔已重新评定为：特高级研究员！第五科学院祝贺您的晋升，期待您及您的团队为联盟做出更多贡献！”
越看越羞愧，越看越无地自容，甚至握紧了拳头，发誓之后研究更加尽心尽力，要对得起教授居然给她们署名才行！
“教授实在是太好了，我之前在李教授那的成果还没申下来呢，教授居然二话不说给了我们SSS成果，而且还没有让我们完成最核心的部分。”
“怎么说话呢？那是不让我们完成吗？是我们根本触及不了理论的核心，这个成果可以说完全是教授总结归纳的，我们根本没做什么，只是处理了一下数据。”
“是是是，我就是这个意思！教授的成果才是理论模型的精华啊！可是教授居然把我们的贡献也算进去了，怪不得要我们那么短时间就把数据给出来……”
“算了，你别说话了，知道教授人好就好了，而且教授真的超级厉害啊，非线性跳跃才突破，又拿出了SSS成果！我们不会是最后一步，所以教授才要得那么急吧？”
“只算了半个月，就能拿成果了，这话说出来我其他项目的同门都要羡慕死我……”
“好开心啊啊啊！我要一辈子跟随傅教授！”很多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就算这次没有署名，能拿出SSS成果的教授，又有多少呢？
此刻之前的质疑和不安全都变成了庆幸，答应加入这个项目组，她们运气太好了！而且这次不是单单黑井湮灭这个项目的成员才有成果，而是四个项目组哪怕无关的，也列入了贡献名单。
要知道星际各方面资源都是按成果分配的，人头多了，分出去的资源多了，负责人拿到的就少了，可是教授从没有考虑这些，更没有在乎她作为总负责人的利益，而是完全不怕其他人觉得理论不是她一个人的成果般，大方把所有人加了进去。
还有人眼尖，看到了里面有已牺牲的数据采集人员。顾若雨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她们又兴奋，又激动过头，反而有几分茫然和不知所措的这幅场景。
她笑笑。宙子对成果的通报比她从会议拿到的一手消息要快许多，这点她毫不意外，只是看这些年轻人脸红扑扑的，也不免从心底觉得慨叹：她又何尝不是跟着鸡犬升天中的一员呢？
一个大方又天才的领导教授，实在是让人不羡慕都不行了，但她还是转达了教授的话，然后敲打几句：“教授对项目组这么大方，有些话我还是要说的，第一，保密级别绝对不能放松，有了SSS成果，实验中心的保密级别已经提上去了，以后，你们的通讯都要受到监管。”
“第二，咱们项目被科学院注意到了，之后肯定要加人，任何人不得私下讨论议论教授的隐私，不同项目如果被教授禁止，也不能交流细节。新来的科研人员是科学院预备培养的翘楚，未来可能是留在教授身边的班子，未来要怎么对待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第三，虽然你们肯定对科学院会派更加资深的科研人员来这点心有预料了，但我也不瞒你们，教授肯给署名，而且还嘱咐你们可以自己出二次成果，就是记得你们的，你们资历不如接下来来的人，可是在教授心里也是不一样的，只要肯努力，这未必是第一次晋升，明白了吗？”
“明白！顾教授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教授的信任的。”
顾若雨点头：“好，分组去接收科学院新来的仪器吧，今天又到了一批，级别都很高，小心点。”
她们走的时候顾若雨听到有人小声说科学院的同事来和她们打听了，她眼神示意记得她说的保密，那位科研人员立刻点头表示知道，但是兴奋之意还是溢于言表。
什么最能表现她们今非昔比飞升了？当然是原来的他同事都忍不住化身酸柠檬地来打听了，但是这只是X理论验证通过后的一个缩影。
第五科学院众人的兴奋，惊异，羡慕，嫉妒，不甘只是冰山一角，被这个消息影响到最失态的还是慕容恒本人。
他瘦高身材，留着胡子，面对项蕤及其他几位高级将领时还算镇定，回到休息室就忍不住摔了东西，而且阴狠狠地盯着赶来的宇文，忍不住骂了一声：“废物！”
宇文还想劝：“老师，您也不缺这么一个SSS成果……”
慕容恒却被气得更凶，蠢货，他懂什么！SSS成果和SSS成果之间，难道就没有区别吗？而且越是精通理论，越是看得出来这理论体系背后的精纯功力，要命的是因为那个北部战区不肯放松人命的事，他和这位傅教授已经势同水火了。
“不行，我必须找人打听清楚……”
“老师，这位傅教授已经是特高级，而且很多人传她就是那个被担保的匿名教授，资料已经封存了。”
“那就联系星际！我就不信那边还查不出来！”他又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那个尚衔，你回来之后没和他联系了吧？”
宇文本来还想说他一直想联系老师呢，只是苦于老师现在是南部战区特高级教授轻易不能见到才找他，但下一句慕容恒就说：“以后别联系他了，我从来没有授意过他对傅教授质疑，谁允许他那么挑衅一位特高级教授的？谁给他的权力！”
宇文根本不敢说尚衔就是为了投老师所好，才想踩后续接手黑井项目的教授一脚，只能低头。慕容恒：“你之后看看北部战区那边有什么项目，有头绪的先接几个，关系修复起来就说。”
宇文张张嘴。慕容恒却是自言自语：“年轻人，气性大些正常。”她不愿意给黑洞理论的署名，正常，这个理论他本也没有掺和什么，黑井不是他专长，接手也是他失算了，但其他项目，她总不至于继续单打独斗吧。
他心里郁气虽然还是难平，但听到她在会上并没有多讽刺（实则是并未点名道姓，讽刺还是讽刺了）他的心里好受了很多，听到她副手是顾若雨更是道：“顾若雨不是你之前项目的总负责人？有这层关系怎么也能搭上。又在那垂头丧气！不就是出了个纰漏吗！这算什么！”
“那个顾若雨，有这个SSS项目副负责人打底，前途算是起来了，就和你是我学生一样，谁敢轻易把你拉下去？科研界没有永远的矛盾，只有对研究更有利的合作懂吗？”说完他晦气地挥手，让他走了，自己则盘算着还有什么办法能联系到这位很神秘的傅教授。
她能拿出这么硬的理论，应该也是师出名门吧？却不料刚打开光屏，就收到一位同事的通讯：“慕容教授，第五科学院似乎有人不满你在黑井项目里的研究举动，直接检举了您啊，调查组好像不久就要下来了。”
慕容恒脸色一变。
“第五科学院是不是疯了……他们敢公然得罪我？”
当然不敢。
但：“举报慕容恒不仅是为了保护教授，转移慕容恒注意力，也是弃卒保帅。”周御在向第五星系委员会主席低声汇报：“第五科学院愿意一力承担举报的后果，就算慕容教授事后不受到什么处罚，能让他意识到教授和第五星系有不可撼动的关系也是好的。”
路英瞥了他一眼：“第五科学院没有教授的学生，你们为了拉拢教授也是费尽心思了。”
周御苦笑：“教授的安全实在是太重要了……实不相瞒，实验中心调去的那批人，我都不太放心，就算她们见不到教授，但时间久了，未必不会对教授久不露面产生怀疑，如果这个时候慕容恒再着力调查，瞒绝对是瞒不住的。”
路英：“你们打着让慕容恒误以为教授是你们请出山的前辈学者的主意。”肯让第五科学院如此回护的学者，慕容恒多少会谨慎些，也不会太注意教授年轻人的身份，反而会认为她是某位退休后返聘的大拿。
但路英却没有点评，而是又走了一路，才说：“今天，沈上将向我申请了一条绝密通道，起点和终点都是双盲的。”
周御愣了一下，随后脸色骤变。
路英叹着气转过身来：“我知道军部对教授的重视迟早会来，也做好了这个准备，但是周御，你要放平心态啊，和一整个战区比起来，我们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
周御忍不住道：“可是绝密通道一个月就能开启一次，军部想见教授完全可以打通讯……”
路英摇头，无奈笑叹：“你还不懂吗？从顾教授到诺伊家族的被监管，军部本就手眼通天，沈月璃更是比我们敏锐太多，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教授还留在第五星系的时候，尽可能多的请教授为我们培养人才。”
她拍拍周御的肩：“从见到沈月璃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任参谋长不看重的人，绝对不可能派她亲自来的。”
任参谋长押宝了傅教授，而教授也让她赢了。所以从沈月璃接触教授起，第五星系就已经是教授身边的第二顺位了。
还好，军部只能大力转化教授的应用成果，教授身边也远远离不开她们这么一个人才库。所以，她们还是有机会的。
“可是……”
路英知道他想问什么，为什么不在北部战区还没有发现教授的时候先接触教授，这样教授就可以和她们深度绑定了，可是从派亲兵开始她就没有主动往教授身边带人。
“在教授成果落地前，没有军部，我们根本不可能把人保住这是其一。”周御沉默，其二他也懂，科学院的人大多心高气傲，他苦口婆心，也只有封硕愿意加入黑井项目组，但他也没有提出和教授共事，他是因为叛国罪的心结，其他人呢？他们太怕失去成果，失去在第五科学院的地位，所以不肯去实验中心。说到这，周御也懂了，沉沉叹气。
那可是SSS成果啊！虽然他也没有觊觎过，但谁看到它的魅力后能不心动呢？
路英却继续说：“其三，你真的觉得，以教授的能力，她会一直留在某个星系吗？”周御一凛。
“周院长，这是我最后想和你提的。消化不了的成果，能别贪心，就别贪心。”依她来看，教授被中央星系中心科学院注意到，是迟早的。在教授进入中心科学院之前，能留教授一会儿，是一会儿。
哪怕这点，只有能和委员会及科学院叫板的军部能做到。
第二日。
空中岛监狱附近的星云风平浪静，色彩绚丽。傅芙正在窗边观察星云的形貌，顺便品尝零新做的饮品，青天忽然来说：“教授，宁晓宁司座，想要和您见一面，她请我来问您，今天有空吗？”
傅芙回头。
第45章 第 44 章 空中岛监狱的外形呈……
空中岛监狱的外形呈上宽下窄的经筒状, 整体由上部面积巨大的环形监狱与底部较为狭窄的稳定区组成。
稳定区涵盖了维护监狱安全所需的各类电子系统，包括安保系统，监控系统, AI智能辅助系统等。
因为这种稳定区被深深隐藏在监狱底部的特性，空中岛才能次次都抵御得了狂暴的宇宙风暴而不失灵，当然，这种防护对于需要精细的研究工作只是杯水车薪了。但却很少有人知道，这里的作用除了保护特别重要的稳定区外，还额外包含了一条, 空中岛监狱从建立之初就特别留下来的，机密数据运输的通道。
这里的所有管线都采用的高精尖材质，可以确保遭受最严重的攻击时数据都不会被损毁、泄露, 这里最起初时为那些高危罪犯考虑设置的, 毕竟她们各个都知道不得了的秘辛, 但现在, 它变成了一条可容纳速度最快的穿航舰通过的通道。
瑟琳知道她们把双盲绝密通道的终点设置在这里时都不免神色复杂，正等在底部入口处那, 等看到穿航舰靠近才精神一凛。
首先下来的是两个荷枪实弹的亲兵, 她们的军衔和沈月璃甚至是平级的，而下来后她们左右分列, 银蓝色的防护屏障在她们周身如水波纹般散开，接着沈月璃走了下来，特地站在舰门左侧，视线和瑟琳相接一瞬，又垂眸等里面的人走出。瑟琳瞬间更加僵硬。
里面却伸出一只戴着轻质水合金制成的包裹手套的手，紧接着瑟琳面前视线一暗，她下意识抬头：挺拔, 苍老，俯视她的眼神让她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仿佛已经成为俘虏，但下一刻又让人觉得那是她错觉。
沈月璃伸手：“司座，这位就是监狱的副狱长，瑟琳管理员。”宁晓对她笑笑，瑟琳低头。
沈月璃一边走一边介绍：“教授的实验室如今就位于这里的正上方，已经建造到第三十五层，即将封顶，周围的机器人及防护程序都已改写完成，在居民记录中的秋文静和傅强两夫妇，也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不过为教授考虑，我们并没有告知他们受到的是什么监禁。”
宁晓语速很缓，说话却很稳：“你们之前去打探教授的身世，没有打草惊蛇吧。”
沈月璃低头：“有傅强赌博的前科在，星系管理人员都以为他们是受行政拘禁，只有在拘禁处的人才知道我们接走了两人。对不起司座，搜捕傅无声的行动失败了。”
宁晓没说话，她们的军靴落在足有十二米高、三十六米宽（容小型机械通过）的方形空间中，听起来有一种战鼓的森冷感。良久，宁晓才调整手套，语速仍是慢慢的：“任玉说他可能有反叛军背景么，没搜到也正常。”
沈月璃肃然，敬礼表示她立下了军令状：“属下一定竭力保护教授阁下，不会让任何人有可趁之机。”
宁晓摆手：“罢了不说这个，对了，你来之前说教授头晕了，好了么？”语气竟然很关心：“我贸然来访，教授没有觉得冒犯吧？”
“已经好了，请了一位之前照顾过教授的机械人去照料，教授也表示愿意见您，这位机械人和带我们去抓捕秋文静、傅强的机械人一样，都是瑟琳管理员家族的人。”瑟琳被看了一眼，低头。
宁晓却停住，似是无奈：“不是告诉你了等我来了再去请问教授吗？怎么能让教授等我？”说着就要上去，沈月璃立刻道：“您误会了司座，教授的时间是需要提前安排的，否则教授如果进入研究状态，青天和白日都不便打扰。”
她低声：“她们询问过后，教授定了下午的时间。”宁晓这才放松：“这样才好，难怪我要带上任玉，任玉极力举荐你。”
沈月璃心里知道这是因为她和教授接触得多带上她方便和教授交谈，心中却仍不免为司座的轻笑语气激起波澜——“怪不得我把这件事交给她，她要特地交给你去办啊。”
沈月璃：“属下全依赖参谋长和司座栽培。”
宁晓：“行了，既然是下午，那我们先休整一番吧，月璃，你去让她们几个人把该安的东西安装上。”
“是！”
瑟琳一怔，下意识转头，才发现那两个亲兵背后，赫然站着两列沉默无言的士兵。如漆黑的影子，悄然无声。可来这的分明只有核载四人的小型穿航舰。
隐形……武装。
宁晓被瑟琳引着，两位亲兵分列在后，下午才真正见到这位在任玉和沈月璃口中，都提过很多次的傅芙教授。
即使早有准备，她还是觉得她过于年轻。
见面的地点是沈月璃之前来时让青天白日她们装修的会议室，进门是视野极为宽阔的落地窗，左右两侧都是实验室，实验器械高大冰冷，周遭寂静无声。
她站在一览无余的巨型玻璃前，清瘦身形分割开那些耀眼的星云，浅淡的眉眼竟有一丝出奇的冷漠。
就好像，即使是一个战区的副司令，她也见过不止十次，所以无需感到好奇和惶恐一样。
沈月璃介绍完后，宁晓率先伸出手，语气谨慎温和：“傅教授，久仰大名。希望没有打扰您的研究。”
她似乎不喜欢这样的寒暄，只略说了一句：“不影响，您有什么事吗？”宁晓见过很多知名学者，哪怕是那种被星际奉为座上宾，言谈间十分傲慢的教授，她也见过很多。
但交谈十分高效，唯恐时间被耽误太多的，在她心里还是更接近科研疯子这一类型。可是依照任玉上报的记录来看，这位傅教授并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
相反，她对于人的理解有一种其他教授学者做不到的赤忱，所以愿意为那几位牺牲的驾驶员及军人出头，抛开沈月璃来之前低声说的教授似乎心情不太好不谈，她相信她刻意的冷淡，并不仅仅是因为她午睡时没有休息好。
更可能源于她的身份。
宁晓只得转变谈话策略：“您说笑了，您现在正在从事的研究，包括黑洞诞生湮灭模型和非线性跳跃，都给我们带来无穷的裨益，我们怎么还敢在您其他研究没结束的时候劳烦您呢？不过确实有一桩麻烦，存在我们心中很久了，看到您的理论我们都相信您能解决，所以希望您能指导一番。”
傅芙看她一眼，那种眼神，以往绝对不会出现在一位统辖战区三分之二军队的副司令视线中，然而她却半点不避讳，见她确实开门见山直言不讳后，才慢慢说：“我是绝对不会同意参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研究的。”
众人一怔。
谈话本来还停留在邀请阶段，她一说，氛围立刻变化。她却只是转过身去：“即使是你们威胁我的亲人朋友，或是在我身边安排再多的人，我也不会同意。”
沈月璃第一反应是去看门口的瑟琳，怀疑是她泄露了机密，控制秋文静和傅强是她在参谋长命令下秘密做的，绝不可能在其他人那泄露，宁晓却抓住了沈月璃的手臂。
她本身是看着傅芙的，沈月璃在她身后，本不在她视野中，她却依然能如此眼疾手快，沈月璃立刻垂首。
“您误会了。”宁晓松手，慢声细语：“知道您对普通人生命的关怀，北部战区又怎么会触怒您？逼迫您做您不愿意做的研究呢。我们也并非是威胁和强迫您。”
“请您相信，”她看着傅芙，“北部战区和之前接触过您的所有战区，都不一样。”
说到这里沈月璃才明白：为什么教授会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她们。为什么教授会得知她们控制了秋傅夫妇，态度还如此冷淡。难怪，教授一直默默无闻。
教授入狱是两年，而不是两天，就算这么久后有人抹去，没有人记得教授的成就，但她刚入狱时，难道没有人尝试过联系教授吗？
她如此渊博，天才，只要随意加入某项研究，就能使其他战区遥遥领先，就如同她们现在的JYXH号一样，但她一直沉默着。
是其他战区有眼无珠吗？并非，而是那些接触过教授的人，都没有得到教授的青眼，和同意。押宝她的战区，她们不是第一个，却一定会是最后一个。
傅芙：“是吗，有什么不一样？你们不必去拷问瑟琳，任何人在我的眼睛里，都没有秘密，一个在监狱里担任要职的副狱长，在我点破她查探我父母之后，突然消失半个月之久，我并不是不知道你们在我身边做的动作，但是无论是绑架谁，对我都没有作用。”
宁晓面不改色：“一对对您从无养育之恩的父母，对您有什么价值呢？难道他们不该为对您的慢待终身悔过吗？还有那位陷害您的兄长。”
傅芙看她一眼。
宁晓：“我们也不会放过，只要北部战区为您服务一天，我可以承诺，北部战区永久通缉，而且绝不会允许其他战区收容他。”
这个承诺不够有力，但沈月璃都看出来教授在意的并不是这些。
原本，她都要让亲兵去打开稳定区的通道了，没想到宁司座接着说：“您可能不知道，在今年的对外战役中，北部战区牺牲了将军士兵共十一万五千四百四十三名，其中有一万余人，是因为战舰设计犯的一项错误。”
傅芙垂下眼睫。
“对性能优良的战舰来说，动力是它们迅速集结为部队提供保障的关键，但是近三年的战役中我们却发现它们的动力有大大小小的失配，故障率高达13.7%，可是实践试验时却是完全流畅的。您是舰艇设计的专家，对JYXH的动力分配系统也有毋庸置疑的独到心得，您愿意为北部战区近百万的士兵看一看，它们的后盾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致命的纰漏吗？”
“科学院难道就没有调研过吗？”
宁晓苦笑了一下。“如果有，我们何必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延请您呢？既然您看出我们的真实目的，我不妨直说，教授，您的研究对于任何星系来说都是宝贵的，可是唯独对我们来说，是救命的理论！您可以因为被判刑中断您可能不愿意的高尚研究，但对救人，你忍心看着他们在不够尖端的科技上丧命吗？”
傅芙：“……”她沉默着，并不答话。
宁晓：“只要您愿意，我可以答应您，在所有军用战舰上加入故障伤亡率考核的指标，只要是没有设置或提供这项参数的军舰，我们北部战区一概不接收。”
傅芙这下是真的回转过身来了。
宁晓：“您为团队设置没有项目伤亡的招募条件，不就是为杜绝这种现象吗？北部战区愿意和您一起把这一条做到完整。”
“这样，你们会失去很多教授的援助。”
“这和能够保全性命的士兵，和您的指导相比，不值一提。”
傅芙垂眸，两三分钟过后，她慢慢开口说：“下个月吧，你们把出故障的战舰运来，走绝密通道就好。”
宁晓精神一凛，心中只有一个感叹：这位教授果然无所不知，绝密通道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只有星系的关键人物知道，可是她却这么轻描淡写地点出。但她还是说：“不用。”
她笑：“其实这次过来，为了让您看到我们的诚意，我们还带来了一个项目，这个项目就是，异地全息点位登陆，您完全可以在一个地方，不被任何基因锚定武器监测到的同时，抵达另一个地方。”
她轻声：“暂时地离开您最熟悉的地方，到外面去看一看。”
傅芙看向她。宁晓微笑。
沈月璃立刻让人去把通道打开，这原本才是司座今天谈判最重要的筹码的，不知为何居然放在最后轻描淡写地提出来了，但她也看得出来，教授和其他人看重的，完全不一样。
或许能够挽救兵士性命的研究，在她这里才是最重要的。而且教授提到的大规模杀伤武器……难道是五年前被暂停的“寂灭”的研究吗？
沈月璃眼睫微颤。
傅芙却只是说：“这里是我的归属地，我理应一直待在这里。”
“可是待在这里不方便您的研究，而且接手这个项目，还有很多分身乏术，或是希望见到亲人的人，能够毫不费力地穿梭几万光年，见到彼此，您难道不想为她们实现这个简单的愿望吗？”
傅芙的抵触和防备似乎终于消融了，她无奈地牵牵唇：“您还真是游说项目的一把好手。”
“我只是比较容易看穿您心软的地方罢了。教授，异地全息点位登陆已经有了一条新通道，您想去试试看吗？”宁晓伸出手。
傅芙眸光不动。
眼前的文字都是她见到宁晓前就浮现在她面前的，JYXH动力失配之谜（二）的后续：
【您的理论触动了某些一直在寻觅妥善解决方案和技术的人的心灵，直到此时你才知道，所谓的JYXH出现故障不只是JYXH这批战舰的个例，而是前线正在作战的战舰所需面临的统一问题！
由于您的超前理论，她和下属任玉早就注意到了您，只是此前一直在观望等待，现在她们终于确认，您就是或许有能力解决这问题的教授之一。为此她们都十分重视，甚至搭乘绝密通道来见您。
只是牵涉到一个战区核心作战能力的机密，宁晓也不免谨慎谨慎再谨慎。她生性多疑，也不会给予任何人超出她应得的待遇。您该如何对待这次会面呢？】
【……现在宁晓给出许诺你可以随时离开空中岛监狱并且调配任何其他被邀请教授也能调配资源的权利，你选择：】
【1.现在就去异地登陆通道。】
【2.稍后再去异地登陆通道。】
【3.晚上再去异地登陆通道。】
来了，熟悉的盲选三选一！
第46章 第 45 章 “异地全息点位登陆……
“异地全息点位登陆是我们第七所最新研发的全息登陆功能, 虽然还不能实现躯体上的快速移动，但全息登陆获得的异地身份，和本人并没有任何区别。”
傅芙和宁晓走在稳定区高大宽阔的方形通道上, 沈月璃跟在她们身后，稍远些是宁晓的那两位亲兵，瑟琳并不在：从她们下来起，进入稳定区的入口通道就被层层封锁。别说是监狱内部人员，即使是高能武器也不能把她轰开。
瑟琳正守在入口处，身边好似空无一人, 但偶尔却能看见些微的亮点。是枪械表面的闪光。
“也就是说是复制投影，”傅芙神色并没有太大波动，仿佛这件北部战区特意送来的礼物, 对她并没有什么出人意料之处, “只不过复制信息可以做到和本体完全相同。”
“您可以这么理解, 有了异地登陆后, 您就可以把您的全息影像留在空中岛监狱里，而不必担心被基因锚定监测器发觉, ”宁晓看着她, “如果有需要，您也可以借助投影快速来回两个区域之间, 毕竟对于我们来说，全息投影除了没有实体，已经和真人没有什么差别了。”
这的确是一件诱惑力十足的礼物，傅芙站定在巨大的拱形门机器前，抬起头。刚刚沈月璃已经解释了，由于时间不足，搭载得还很简陋, 但它的核心功能都是具备的：扫描、生成异地登录全息投影简称影、使影实体化（视觉上），最后拷贝本体的所有信息输入影。
这样得到的影不仅外观上和视讯会议中的全息投影不同，不会有任何虚幻和模拟的观感，而且只要不被人接触，发现它没有实体，就不会被发觉。
这还不算，宁晓还说：“您的生物信息对于您是最高的隐私，所以没经过您的同意，我们不会私自采集，这条通道，我们愿意交给您亲自使用。”她伸出手：“您进入后可以自己删除。”
傅芙转过身：“你们不怕我得到其中的技术隐私？”宁晓一怔，还没等她说您说笑了，傅芙就说：“全息生物接驳，关键在于神经活动的精准传输，一旦完成传输，投影就可以复刻本体的全部指令，和操控自己的躯体没什么区别。”
【由于你选择了1项，你已获得负面词条“聚光灯”。你将更加容易引起不怀好意者的注意，但恶意也会使你更加容易凸显于人前。】
【你已获得正面词条“手电筒”。获得此项，在“绝对性感贰”词条的加成下，任何技术的关键细节都逃不脱你的法眼，但这并不代表你能完成某项技术所需的所有环节，这只是一种洞察。】
“而异地登陆，恐怕采用的是另一套理论体系，规避了全息投影不能如同实体般存在的弊端，已经不是投影，而是仿生躯体。这是意识实体化的突破，和全息投影的关系，可以说是毫不相干。”
她看向宁晓：“北部战区研究意识实体化的实现，是为了未来能在复杂环境战役中降低将领士兵的实体参与率吗？”
“如果能够异地登陆，当战况需要时，就可以利用仿生躯体完成战役，本体依然留守大本营中，降低伤亡率。”
宁晓没想到，她竟然能真的一眼看穿这项技术的本质，而且提到的应用正是这项宝贵成果研究过程中她们所考虑过的，而且傅芙还说：“可惜成本实在是太高昂了，光这个影制造器，恐怕就需要上百亿的投资。”
宁晓按捺住心中震惊，尽管她的脸上一点情绪都看不出来，她叹气：“确实如此，这台拱形门影制造器，是实验室成功的唯一一台，而且一个月之内，只能制造一个影。”
原来如此。傅芙心中微动，还不免想，到这个时候还在试图用拱形门的珍贵来说服自己，看来她提到的那个技术故障确实是个很严重的问题，严重到这么高级别的成果，宁晓为了见她都能亲手拿出。
傅芙脸上神色更淡了，观察着这个偌大的制造器：“无论技术如何发展，想通过浅薄的基础理论，实现对人躯体的破碎重组、瞬间移动、时空穿梭，都是不可能的。这些横亘在我们面前数百年、数千年的问题，只能通过基础理论的进展，才能有所发展。”
“是的，这也正是我们诚挚邀请您的原因。”毕竟如果人最终还是不能实现瞬间移动，那要一个假的投影又有什么用呢？战舰仍然是运输、投放，乃至最后护送士兵回来的最好工具。
所以宁晓甘愿用这个高昂成果换傅芙的同意。她早已通过傅芙在空中岛监狱做出的成果看出来，她对理论的理解深度绝不仅限于黑洞诞生及湮灭理论那么简单。
毕竟，一个能用一周做出反湮灭发动机、半个月归纳出黑洞诞生湮灭理论，现在还能对她们战区最高级别的研究成果说出个研究脉络的学者，和穷尽一生才只提出一项新理论的其他人比起来，差距何止是天差地别呢？
只有脑海中本就有这些成熟理论的人，才能如此毫不费力地进行总结，而论这点，这位傅教授绝对站在舰艇设计与宇宙黑洞学的理论巅峰。甚至是，这个世界第一人。
宁晓请傅芙进去，而就在她进入拱形门的同时，空旷的方形通道内忽然有一个士兵现身，帮助傅芙进行感应片粘贴。
目睹到这幕隐形武装现身，傅芙脸上也没有任何震惊，只是打量了她几眼。
那位亲兵面色紧绷，深怕这位教授再多看一会儿，又说出动态隐形武装的技术要点了，好在傅芙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开视线。
当傅芙从拱形门里出来，宁晓告诉她，影的制造已经完成了，她现在就可以和她们离开，去往北部战区，或者她想，也可以先去其他星系转转时，傅芙只是转转手腕：“可以稍等一会儿，让沈上将陪我和她们说几句话吗？”
宁晓看一眼沈月璃：“当然可以。”为了表现她的尊重，她还挥手，让其余的隐形士兵都现身，停在拱形门前，而沈月璃跟上傅芙的脚步。
她们正在靠近通道入口，离瑟琳越来越近，沈月璃难得有一种不知如何开口，也担心失去教授信任的感觉，可是走到门边时，傅芙说：“你有追缉特高级嫌犯的特赦令对么？”
沈月璃还没反应过来，傅芙说：“所有删除的信息和隐私通过这个特赦令都可以恢复。”
沈月璃变色，她第一反应是：“教授，我们绝没有……请您相信，带异地全息点位登陆通道来只是为了表示我们战区的诚意，北部战区绝无意侵占您的任何个人隐私信息……”
傅芙看向她。
对于一个A级犯来说，她的任何基因序列，都可以成为基因武器锚定的目标，换句话说，把隐私透露给北部战区，就相当于把命脉透露给她们让她们可以把自己捏在手里。
傅芙当然不愿意这么做，可她现在也必须有舍弃这些，以博取北部战区更高信任的理由。
她没有删除那些信息。对沈月璃也只是说：“这也是件好事，倘若以后你们再发现我有任何叛国的举动的话，通过这些信息也可以找到我。”
昏暗光线中教授那双眼睛如温和而不失其耀眼的稳定恒星，她们航行途中，常把这样的恒星作为引路的方向：“我就把它们交给你保管吧。”
也是亲手把挟制她的数据交到她手里。
【沈月璃对你的好感度+15。
沈月璃对你的好感度已满（“智慧之光”+20）。恭喜，你已获得词条“四心四意”。】
沈月璃没有料到自己会受到傅教授这么高的信任，明明自从她来到教授身边就是带着目的的，是为了使教授加入北部战区，但她还是抬眸，敬礼：“北部战区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傅芙说：“你回去吧，我和瑟琳说几句话。”沈月璃并未怀疑，本来就算教授提出想自己一个人上来，司座也未必会拒绝的。
为了得到教授的全情相助，军部对于科研人员一向很礼遇，只是教授由于她的罪责和刑期，对自己身份地位的判断总是失衡，她回去后，对宁晓点了个头，宁晓面色如常，心中慨叹。
果然，能成为星际顶尖教授的学者，心智都不是一般人可及的，难怪沈月璃这么优秀的后辈，都难逃被动摇啊。
傅芙看向瑟琳，她见她，只为给自己在空中岛监狱的影留下一个保障，无论如何，青天和白日是要跟着自己走的，而北部战区如此掩人耳目之后，影这边出现意外，能够为她周旋的恐怕就只有瑟琳了。
虽然她对自己的好感度早已满格了，但即便到现在，她头上还是顶着【多疑】【考虑自身利益】【勾心斗角】等词条。傅芙已经从一开始的提防，到现在逐渐面不改色了。
一个关键人物对你的好感度满了不代表就会扭曲自己的性格帮你做事了，这点她已经深谙其道了。傅芙垂眸。
“凯瑟琳小姐。”
“教授，您言重了，”她低头，还是咬咬牙，“我不该去调查您父……”她还没说完。
“我父母那里，就麻烦你多照顾了。”瑟琳怔了一下，傅芙神色平静地开口：“还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忙。”“您说。”
“零和壹，能够放他们自由吗？他们本身只是自我意识残缺的机械人，别无选择，你放心，壹那里，我会去和她们说的，希望你可以取缔他们脑海里的底层命令，让他们不必再受控制。”
瑟琳张张嘴。良久，她才哑声。
“您放心，我一定会完全做到您所说的。但教授，难道您，就没有什么要关于您自身的……？”
“我？”傅芙笑了笑：“你放心，我还会回来的。是你让我见到了改造后的JYXH号，对你的承诺，我不会忘记。”
瑟琳亲眼见到她对偶然见过几面的零和壹都如此关心，又怎么会怀疑她会忘记对自己保护诺伊家族的承诺，可当她要张张嘴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却已经背过身去摆摆手。
在十分巨大的方形通道里，她的身形纵然十分渺小，可却依然如遥远天幕透露出的一线天光般，十分瞩目，十分……耀眼。
“凯瑟琳小姐，教授和您说了什么？”回去时，沈月璃的亲兵如此询问她，瑟琳无法回答，可是正当她要开口时，却猛然想到教授如此做的用意。
沈月璃回来了。她还要维护这里的异地登陆通道和处理影的替换，得到亲兵的报告，看了瑟琳一眼：“……既然教授亲自见了她，也许是有什么事要她去办，那就暂时按下诺伊家族的稽查报告不表吧。”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她们都清楚教授特地回返那一趟是为了什么，但是瑟琳是为了感念教授维护她的好意，而沈月璃是清楚教授对空中岛监狱所有人的感情，所以都没有动作。
瑟琳走的时候沈月璃说：“教授的兄长与反叛军有关。”瑟琳猛的一震，无需沈月璃再多说。因为诺伊家族之所以有盗用JYXH号的过失，就是因为，她们借助JYXH号与反叛军所在区域的居民交易过。
诺伊家族，一定有教授那位哥哥的线索。
小型穿梭舰中，傅芙已经在休息室内坐了下来。来这里这么久第一次离开空中岛这个囚笼，她内心倒没有太多特别的感受，或许是因为借助全息投影她也可以看到其他星系的风景，但这确确实实是她第一次乘坐这样军用风格非常强烈的舰艇：
整体呈梭子状，任何区域都显得非常简洁冰冷，即使是给部队长官使用的休息室，都十分冰冷，十几个平方的空间，应有尽有，却都是一些压缩饼干、营养液、机械手套、枪械说明书，以及一些基础理论书籍。
傅芙对那些书很感兴趣，翻了几页之后，忽然感觉眼前暗了下来，接着耳蜗中忽然响起一个她很陌生，却又莫名觉得熟悉的声音：
“傅芙。”
傅芙安静半晌，轻声开口：“哥哥。”
第47章 第 46 章 穿梭舰在绝密通道中……
穿梭舰在绝密通道中穿梭, 就如同在深潜的水底游龙摆尾，激起任何的涟漪，都不会被迄今最高级的探测器发觉。
而就在傅芙所休息的房间隔壁, 荷枪实弹的巡逻士兵正盯紧各个方向，机械面具背后冷冽的眼睛对上视线，随后举起手敬礼，无声进行轮换。
下一列兵士在傅芙房间门口站定后，军部AI的监管程序再次如同天罗地网般轻柔覆盖，这并非是担心傅芙泄密, 而恰恰是为了不泄露她和宁司座的踪迹，这样，才没有任何人会把那位无名教授联系到傅芙身上。
然而在这天网如梭的区域里, 这个人却能轻易地通过她都检查过没有问题的机械耳蜗联系到她, 傅芙走到休息室舷窗边, 静静看着青天的背影。
她似乎留意到什么, 回头低声：“教授？”
一个连细微光影变化都没有错过，轻而易举发现她靠近的顶级尖兵, 居然都没发觉。这位便宜兄长, 比她想得更棘手一点啊。
“你真是出乎我的意料。”男声很温和，却又夹着一声叹息。
在得到系统的信息前, 傅芙对这个名义上的哥哥没有任何了解，就算有几次模拟涉及到他，她的印象也只有，芝麻汤圆内黑外白，同样也是科研人员而且还有很多秘密。
现在她几乎可以肯定了：所谓普通的舰艇设计者，不过是障眼法，这个哥哥, 身份肯定和她捏造出来的傅芙教授这个身份一样，完全不普通。这就麻烦了啊，傅芙心想，那岂不是和她是竞品？
她轻而易举地屏蔽其他探测器，声音也同样很轻很缓：“哥哥也同样出乎我的意料。”
傅芙不是原主，却不妨碍她用言语试探。
她从出生起不断遭遇故障机器人袭击，她不相信他不知道。可是查到的任何消息，都显示他对这个资质平庸的妹妹很“爱护”，甚至力排众议让她上完了学，否则，傅芙连编都不知道从哪编。
他反而很无奈，仿佛只是在和不懂事的妹妹说话似的：“别说胡话，和北部战区勾结在一起，你以为是什么好事吗？不管你是为什么代替北部战区那个新教授的身份，只要你上了北部战区这艘船，和我就是敌人了。”
傅芙眉心一跳，看到系统跳的文字了，但是无暇分心去看，只是快速思考着“代替那个新教授的身份”这几个字，语气却不见任何波澜：“是吗？我坐了这么久的牢，还是头一回知道，还有个哥哥愿意管我。”
男声平静如常，只是一直在叹息：“我和你说过，不要轻易离开空中岛的。”傅芙眉梢微动，他又接着说：“可是现在，你已经离开了。”
傅芙下意识往外看去。果然，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穿梭舰流线型的外形轻易穿透某个如同金色泡泡的星系屏障，那是各个星际区域间的星航线，航行途中遇到就不会迷失。
在傅芙感慨这哥哥果然是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特地等到她快穿过的时候才说，他一开始打这个通讯就是为了和她划清界限时，男声忽然沉默了很长时间。
傅芙手指已经按在太阳穴上，柔软皮肤下，维修过很多次的机械耳蜗芯片就在那里，她试探出声：“哥哥？”
“科学的世界对于无知的人是残酷的，”男声温文尔雅，这时傅芙才听出他的一点特征，“希望你不要后悔你的选择。”
傅芙神色微冷，下一秒，她手指上的机械耳蜗已经带血被她挖出来，她看着爆炸成碎片的小圆片，有一瞬间觉得，傲慢果然是人类进步的最大阻碍。
在这位傅无声的眼里，他利用机器人故障植入监视耳蜗、送入教堂学校、现在又被拘禁在空中岛监狱的妹妹，是个不折不扣的无知者，“普通人”，所以，他就算通过程序看到她利用北部战区逃出空中岛监狱，也没有怀疑，她就是那位隐藏在幕后的，十分蹊跷的无名教授。
而是傲慢地怀疑，她只是一个代替那位教授吸引注意力的靶子，毕竟沈月璃前几次来，一直没有提防别人。但是，还有一种可能。
白日本来正预备进来送餐，透过舷窗看见傅芙的右太阳穴鲜血淋漓，瞳孔放大，立刻弃餐握枪撞门而入，傅芙却冷静地握住她的手，不顾青天焦急的询问，平静询问：“本来应该被保释的齐水艳，去了哪里？”
白日张张嘴。
“姓名。”
“齐水丽。”
“入狱原因。”
“顶罪。”
“教育经历？”
“我姐姐是垃圾星的采矿工人，一次垃圾驳船故障，她带着其他工人造反了，”坐在椅子上的齐水丽似笑非笑，“巡逻警抓她抓不到，来中央星系找我，但那个时候，我正在中央军校物理系念书。”
沈月璃再次打量面前这个人。在她眼里，她面容粗糙，举止粗野，行事作风也和那个造反的齐水艳极为相似，所以，任何稽查组都没发现齐水丽是被迫为齐水艳顶罪，也说得过去。
沈月璃关闭光屏：“你为什么要帮她顶罪？”
“这就和你没关系了。”
沈月璃起身俯视她：“那我就换句问话，你为什么愿意帮教授充当这个在空中岛监狱的靶子？”
齐水丽靠着椅子，过了很久，她才满不在乎地说：“我看她人挺好的，再说我要是出去了，齐水艳肯定杀了我，这样就死无对证，我想留在这里受你们庇护，不可以吗？再说，这样也可以获得很多成果。”哪怕只是部分人以为的。
亲兵已经看向沈上将，沈月璃却知道她没说实话：“你入狱之后就取代了原先狱霸的地位，号令你周围的囚犯，都听你的号令，甚至还多次纠集囚犯制造混乱，好趁机减刑，但一次都没有得逞。在中央军校在读的未毕业生，能有这个本事吗？”
齐水丽定定看着她，却又嘲讽一笑：“你以为，我想有这个本事吗？你们查过齐水艳的档案吧，被抓进来之前她威名赫赫，可已经不只是纠集垃圾星工人反叛这么简单了，所有的囚犯……都认得她，我不伪装像她，怎么在这里活下去？”
齐水丽眸光冷冽：“不是我像齐水艳，而是要在这里活下去，我只能是齐水艳。”
沈月璃沉默。
齐水丽反而笑了：“是，我承认一个可以减刑的成果不足以让我这么舍己为人，这么为那位傅教授考虑，但是……”她声音沙哑：“你们总要让我有做回齐水丽的权利吧，不是那个一呼百应匪气流氓的齐水艳，而是那个在最高等院校研究最高深理论的齐水丽！”
她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戴着镣铐的双手拍桌：“我也想回到中央军校，回到研究院，回到我受所有人尊敬的时候啊！”
亲兵喝止：“所以你那个时候才给教授下毒！你嫉妒她进入了监狱里还能有这样的待遇，齐水丽，你搞清楚，凭你做的这些我们完全有立场怀疑你！”
齐水丽阴狠狠地盯着她：“那前几次你们都来了呢？北部战区不断拿出高级成果，迟早会有人调查到空中岛监狱来，你们做那么多部署，甚至不惜让傅教授金蝉脱壳，不就是为了让我顶替吗？没有我在这里吸引视线，你以为一个赝品能经得起查吗？”
没等沈月璃她们答话，她又往后靠，似乎是让自己冷静，然后说：“等着瞧吧，人已经走了，没有我这个幌子在，其他人多久能反应过来名教授另有其人。”
沈月璃转头冷冷盯着瑟琳，就算知道她是为教授考虑，但她告诉齐水丽的也太多了，不料瑟琳走到齐水丽面前，竟没有其他筹码，而是直接劝说：“齐水丽，你不用表现得好像你是为利益才愿意为教授做障眼法一样……”
然而她没说完，就被打断：“上将，教授……她打通讯过来了。”
所有人视线都看向那块屏幕。沈月璃闭闭眼，准备平复情绪走到一边去，却不料傅芙出现在通讯里，哪怕右侧有纱布包扎，语气也听不出任何波动：“把通讯给齐水艳。”
“……教授。”
傅芙似乎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等通讯屏幕转向下意识坐直起来的齐水丽，她看到她狼狈的模样，低下的头，还有她身后的囚室，沉默片刻：“你可愿意做我的学生？”
众人皆惊。齐水丽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泪水已经一滴滴地掉出来，落在审讯桌上。傅芙：“我早就怀疑，一个档案中没有受过任何教育的人，不会凭空安排那些犯人，按照斯密斯螺旋分布去清理采矿平台。只是那个时候我并不敢做任何肯定。”
齐水丽声音嘶哑：“您那个时候，就知道，我是顶罪的了。”
“是，所以我给了你那个采矿平台清洗程序。”
齐水丽双手掩面。她还以为，以为是和送她进来的警督一样，因为和姐姐有见不得人的交易，所以不得不和她交易，给她利益对她屈服！所以她才配合瑟琳去调查傅芙父母的！
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借着发难扔上去两个附着性追踪器。即使后来瑟琳一直和她说傅芙的好话，她也没有放下对她的偏见。
可是从一开始她就只是同情她而已！
“我的另外两个学生，很抱歉，他们现在也在充当我的挡箭牌，但既然你在被迫这么做，或许学生的名头对你会好一点。”
齐水丽声音仍然嘶哑：“您不用这么做。”
傅芙看着“桃李满天下”的进度条，轻声：“不，我出现在这里是罪有应得。”才怪，她现在怀疑她也是给某个王八蛋顶罪，而这个王八蛋说不定和她便宜哥哥有点关系。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但你们都是星际未来的希望。”
齐水丽眼睛发红：“哪怕我什么都忘记了，什么都不懂？”
傅芙才想起来她已经坐牢十年。但她仍然笑着：“你们怎么会什么都不懂呢？你们是学习能力最强的一批人。”
系统罕见地给出傅芙六个点。但傅芙置之不理，等齐水丽答应，沈月璃把通讯取回，抿唇对她请罪后，她才轻声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她的身份。”
她似是无奈：“我还等着她回中央军校去完成她的学业呢。”言外之意，她从未觉得齐水丽就该为她做这个靶子。
沈月璃无话可说，对教授的洞察力心服口服，但她要说教授怎么受伤了时，就听她淡声说：“如果我父母再借口要给我带什么东西，不用转交给我了。”
沈月璃猛的抬头，视线落在她的伤口上，眼睛一下被刺痛，她握紧配枪，语气却冰冷：“是，教授。”
傅芙挂断通讯。机械耳蜗在她身上，她不能说出来以免她也被怀疑，但还不能栽赃到便宜父母身上吗？反正从偏心程度来看，他们也是一伙的。
傅小芙，你可长点心吧。这个星际世界，恐怕只有你一个人哪。她正望着窗外感慨呢，白日和青天神色严肃冰冷地端着医药用品走进来，换药的时候，白日轻声说：“等到第一所，司座会亲自请诸葛教授为您更换新的耳蜗。”
傅芙笑了笑，说：“不用了。用了这么多年，发现没有这个耳蜗，我依然也能听清。”她轻声：“只是以前不愿意相信而已。”
白日的手指紧紧攥着，低头。她熟悉各类机械，当然看得出来，这种程度的爆炸，和其他机械的自毁程序一样，都是定时好的。教授的哥哥、父亲、母亲，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独自入狱的人该怎么活下来。只是想着，一旦她不受他们控制，或者反过来牵连他们，就让她去死。
青天守在门外。搜查傅无声的第五小队一无所获，现在已经被调去看管秋文静傅强两夫妻，听她指令。知道教授受伤后，队长很愧疚，发来通讯请青天责罚。
青天说：“查不出来，就审。”一个个审。原本对于科研人员家属，有一定豁免权，但是在她们北部战区，可没有这个规矩。
“是！”
经过一天一夜的漫长航行，傅芙终于抵达了北部战区边境。
傅芙也终于明白北部战区为什么要搞这么多把戏：沈月璃留守、影、还有转移视线，有专业受教育背景的齐水艳，一旦被发现，在两个地方来回是真难瞬间抵达啊。
进入北部战区边境时她还在苦中作乐想，可惜北部战区这么远了，之前的“科学之光”都没能生效，本来进入北部战区，遭遇不测的概率都会更低呢。
没想到“智慧之光”发挥的好感度加成作用如此明显。北部战区可以说大半个都是宁晓的地盘，所以进入北部战区她们就不用提心吊胆了，紧绷的弦也可以暂时放松下来。
所到之处，穿梭舰都是以宁晓亲兵的名义，上将军衔，可以说畅通无阻，要是碰到必须通过卡哨检查的地方，宁晓那半张脸露出来，对方立刻立正敬礼，悄无声息地目送这艘穿梭舰层层进入里面的防护关卡。
这里是北部战区的雾霭星，穿过层层雾霭后，可见圆形的，十几米高的环城堡垒，傅芙在舷窗里看，可以感觉到这座城的布局像一座迷宫一样，半径不同的同心圆这里缺少一段，那里敞开一截，层层保护其中的核心。
“里面就是雾霭城的核心。第一所。”
除了星际各星系的官方科学院外，战区自己还成立了各研究所，可以，这很尊重科研。傅芙点头。经过医疗舱的治疗，她太阳穴的疤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是舰艇停下时时，傅芙还是一眼看到被几个医生簇拥着的，须发皆白的老爷子。
来接宁晓的人不多，但是可见都是高军衔，但是傅芙在穿梭舰里并没有下去，而是等各位将领的亲兵把戒严范围圈起来，停泊港只剩下几位高级将领，和那位老爷子以及他旁边一个年轻学生后，傅芙才下来。
宁晓亲自介绍：“这位就是傅教授，诸葛教授，麻烦您帮教授看看了。”他身边的年轻学生不自觉看了傅芙几眼，又低下头，诸葛老爷子颤颤巍巍地握住傅芙的手。
接下来三个小时，傅芙就在特级医疗室接受治疗，那几位将领居然都等在外面。白日对傅芙低声说：“几位将领各有各的问题要解决。”
所以您不用有负担。
他们有求于教授，所以才如此严阵以待。而且司座亲自带来的人，想也知道实力有多强。
傅芙：“但我不能在这留多久。”
诸葛澹反而在机器人平稳操作时，颤颤巍巍说：“谁都知道您是来解决动力问题的，但要是这之余有别的空闲呢？”
她不在军部不知道，除合作的项目外，请谁来突破项目瓶颈都是要抢的。
傅芙有心询问这个问题的解决还有哪几位教授参与过，但看诸葛老爷子一直抖，机器人有时不止要给她测量身体数据，还要扶住他，在结束后起身扶住他老人家，然后说：“教授，我帮您把这个协同程序改改吧？不用多久，几分钟。”
将领们还在外面转圈，司座已经去安排接下来的项目事宜了，他们却在那不断打发亲兵看教授治疗完没有，需不需要休息——主要是怕抢不到教授空闲时间，但也不能得罪教授让教授不愿意给他们看了，这时，任玉来了。
她一来，人群立刻分成两拨，一拨军衔不高的敬礼，另一拨和她等同：战区各个区域各有两个参谋长，所以今天在这的真不少。任玉因为司座忙，被委派亲自带教授去跟进那个项目，自然不用汲汲营营，因此一众人都有些嫉妒。
任玉问：“教授情况如何？”
青天在这个时候出来请他们进去：“教授正在为诸葛教授改装协同程序，现在就快好了。”
将领们立刻加快脚步，不禁埋怨：怎么还改上医疗器械上了，请教授来是为了他们的战舰啊！进去却一愣。
特级医疗室里，傅芙已经神色平淡地站起来，而老爷子靠着机器人的搀扶，手也不抖了，步履也不蹒跚了，走了两圈，花白胡子跟着笑：“多谢你了。”
傅芙语气温和：“不客气，您救死扶伤，程序适应您的需要配合您的行动习惯是应该的，后续如果再出现机器人无法针对性响应您需要的结果，可以输入77指令，这是我设定的自适应更新系统。”
诸葛澹不但觉得舒适，更觉得惊艳：“您实在是太客气了。”
傅芙这才转头，看向几位将领们。
将领们再次直面傅芙的年轻、冷淡，信手拈来，被直观冲击下，任玉已经伸出手，谦逊道：“教授旅途劳顿，现在还为诸葛教授改进程序，是我们招待不周了，不知道教授还觉得哪里不适吗？为您安排的休息室在中心区二区……”
“不用了，现在就带我去战舰栈道吧，我想近距离看看出问题战舰的情况。”她转头问青天：“顾教授那的通讯连上了吗？这个项目她们也参与参与。”
任玉对上同袍询问的视线，神情淡定：只要教授答应修缮，战舰的非机密数据分享出去是允许的，司座已经同意了。但同袍还是心中惴惴，就算司座同意了……之前那么多位可都没有修好，战舰数据再漏出去……
青天点头。
其他人早已发现，教授身边的人都有些眼熟，只是之前都以为是司座安排，现在才发现好似都是任玉的人啊。怪不得这么久没动静，原来是先下手为强了。众人变色。
傅芙领着一大堆人走出特级医疗室：“走吧。”出去时，她和原来诸葛澹身边那个唯一被留下来的年轻人擦肩而过。
她走后，年轻人走近诸葛澹：“老师，林教授不是之前才走吗，怎么现在又……难道战区真的不打算接受林教授的方案？”
诸葛澹摇摇头：“只是来看了几眼，就说要上百亿投入，北部战区有别的方法，肯定想尝试尝试了，不过……”他又想起那双清冷淡漠的眼睛。
“这位傅教授，瞧着倒像是个好人。”
年轻人嘀咕：“好人，可不一定能解决问题。”
诸葛澹却笑叹着看他一眼。这年轻人是他妹妹的孩子，纵使资质平庸他还是带在身边，但，这眼力还是未免太差了。总不能放着不管，他又提点道：“不能解决问题，副司令会放着林教授跑去别的项目不管，再带她回来和林教授打擂台？”
而且他消息更灵通点，知道，这位傅教授，似乎就是从那个林教授去的项目挖来的。能在和林教授一起研究的项目中占据上风，恐怕北部战区，早暗中思虑过，也有心，换一位首席教授了。
只是自诩是艾琳博士学生的林之席，主动合作，依然没抢到这个名额而已——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发红包的，爸妈说初一不能发，所以明天再来，18个小红包，先到先得~
第48章 第 47 章 “雾霭城是距离北部……
“雾霭城是距离北部战区第六、七、九区最近的一个研究基地, 后来战线往前推后，逐渐有民众在这里休养生息，所以也变成了一颗宜居星。”怪不得明明是一颗星球, 却有着一座城的名字。
任玉在这里具有的地位显然不低，她带着傅芙她们走出来时，左右兵士自用退避，远远便有任玉带来的部队戒严，列在盘旋阶梯边，禁止任何人靠近。
其他将领显然也是第一次见这阵仗, 低声交谈着，都没想到这位傅教授级别竟然如此之高——虽然早知道这位教授绝非等闲，他们才来抢人, 但之前来的几位教授, 除了林教授, 似乎也都没有这个待遇？
任玉知道教授肯定能领会这是为了防止暴露她身份的苦心, 因此也没有解释，反而话音一转介绍道：“虽然雾霭城的联防部队由各个区域的部队组成, 但第一所研究成果是战区所有研究所中的集大成, 所以，战舰出现故障后第一时间被转送到这里, 可惜还是没有检查出问题。”
傅芙终于有机会询问其他教授的情况：“其他研究院的教授没有查看过吗？”
任玉苦笑：“自然是有，只是……您放心，知道您要来之后，司座已经下达最高指令，今天在战舰基地中的，只有一直负责JYXH的维修师及驾驶人员，她们都接受过保密培训, 不会透露您的信息，如果您有需要，我们也可以立即让她们离开。”
傅芙好似没看到其他将领的怔愣，微微偏头：“不用了，参谋长既然安排她们留下，想必她们除了经常负责检修外，也很了解故障时的情况。”
任玉点头，心中稍微松了口气，月璃之前就说过这位教授非常平易近人，果然如此，她之前不陪司座去见这位教授，就是为了安排这些，现在见教授并未因此心生不满，语气倒是诚挚了很多：“JYXH动力引擎的问题困扰了我们许久，教授能够出手帮忙是我们的荣幸，如果有眉目，也算是了却我们一桩为难许久的心愿了。”
“心愿？”
任玉：“您有所不知，JYXH……是跟着北部战区征伐已久的老型号了，这次五次三番出现问题，不出意外的话，不能解决，我们就要更换新的巡航舰了。之前已经有教授提出，更换新的设计，不过由于花费问题和对JYXH系列的适应性良好，所以一直在考虑。”傅芙停住脚步，沉默。
这个关口，青天一直在观察落后的那几位将领，离开部队前，他们是她的长官，现在便是和教授对接的人了，但任参谋长提到可能要更换新的系列，其他将领一直在窃窃私语，看面色似乎有些不赞同。
这其中关窍青天一思索就能明白：教授毕竟是第一次检修这艘JYXH，其他将领之前不愿意透露战舰的细节，就是为了听教授有没有不一样的说法，或许暗中也存了几分比较的意思。
参谋长直白地把其他教授的说法告诉她，等于是提前向教授透露，其他教授的看法了。这样即便教授没有真材实料，也完全可以附和其中一位教授的，避免出大错——虽然青天完全明白将领的多疑心理，但心里还是不禁想，怪不得是上将和参谋长先派自己和白日护卫教授，其他将领，还是有些不敢下手。
果然抵达基地入口的时候，任玉请傅芙先上方梯，就有将领，还是一位参谋长落后一步，意味深长说：“任参谋长，您和第五科学院应该没有什么合作之外的关系吧？”
任玉瞥他一眼，微笑：“齐参谋长如果和第五科学院哪位教授也有较好的私交，也可以请封教授过来，封教授，不也是舰艇设计方面的专家？”
他笑了笑，并不接话，但在看到偌大个战舰基地都几乎空了，只剩下几十个人，在栈道和基地底部忙碌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沉思，转头去看傅芙：这位傅教授，到底什么来头……上次让其他研究人员都别来干扰教授检修，还是林之席来的时候。
他知道司座不愿意花大笔钱重新设计舰艇，但是难道这位傅教授，真的能解决困扰他们这么久，连中心科学院教授都束手无策的问题？多思无益，他还是摇摇头，跟着走进去。
战舰基地的工作人员明显也被交代过，所以傅芙她们走出方梯之后，立刻有人迎上来，客气地接待她们一行人，见到傅芙，还笑：“傅教授可能不知道，顾教授正是我在军校时的朋友，您来之前，我就听过很多您的事迹了。”
顾若雨现在在谁身边是机密，这很明显是沈月璃交代，让接待的人不至于因为教授是生面孔而生出怠慢之心特意安排的。
从她出发到到雾霭城，每个细节都尽善尽美，果然一旦有求于对方，就会深怕任何一点怠慢使对方生出挑剔之心来，傅芙不知道她们这样接待过几位专家，但这位任参谋长和沈月璃办事，的确是一脉相承的谨慎周全。
还不等她询问，接待的人已经奉上数据和最近的调研报告，光屏在傅芙身边展开，但青天和白日没有上前先代为归纳筛选，虽然大部分科研助理都是这么做的，但青天只是过了一遍标题之后，就已经全部呈递到傅芙面前。
傅芙甚至直接说了一句：“白日，你去看看战舰现在的航行记录。”把她调走了。
接待人下意识看看任玉，还是没开口说，这些数据就算她们事先整理过，也是非常庞大的，就站在这里看，不让科研助理帮助，恐怕有些费时吧？
青天仿佛看到她们的迟疑，当下没说什么，但当教授看着光屏，不看路，径直走上到战舰身边的升降平台时，还是快几步先推开围栏，然后指引教授到平台边站定，打开防护光屏，然后才在教授沉浸工作的时候说：“教授对数据很敏锐，过目不忘。”
众人都没把这话当真：对数据敏锐，过目不忘，这也不是什么稀奇能力，很多知名教授都如此思维敏捷，甚至能直接看穿他们所运用的理论模型……
突然，傅芙蹙眉：“这个赛德补丁是谁打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居然已经关掉了那写满数据的光屏，从开启到浏览，再到关闭，不过十分钟，她还转过脸，十分精准地锁定人群里的维修师。
“除了赛德补丁，还有二次多边形框架、漩涡黑洞模型、一次混沌及二次混沌的增补。”升降平台正在靠近战舰的引擎系统附近，她还转头和青天说了一句去驾驶舱，才继续：“这些程序和原框架都纠缠在一起了，对战舰的运行怎么可能有益？”
负责人愣了一下，下意识解释：“这都是之前几位教授……”她反应过来，立刻掩饰：“对不起教授，对程序的反纠缠算法已经在写了……”
“不用写什么反纠缠算法了，”傅芙进入工作状态后的严肃冷淡很快让其他人吃了一惊，众位将领们甚至都怀疑，她已经忘了他们在这了，因为她竟然忽略了任玉参谋长特地和她说的话，没有考虑过已经有一位分量很重的教授提出应该更换序列，而是对其他教授留下的沉疴痼疾，直接毫不留情地拆穿，而且她的话全程都是对维修师说的，更彰显她根本不在意其他人在不在那，而是直接道，“不删除这些程序，JYXH即使完成技术更新，也会继续受到影响。”
负责人下意识说：“可是教授，技术故障在这些补丁添上前就已经发生了，而且教授们留下这些补丁也是因为……”
“既然可以看出程序的问题，为什么不直接对战舰原框架进行修改，而要在框架外壳上缝缝补补，留下一个完全不适用的新体系补丁？”
负责人哑口无言。她能说什么？诸位教授就是因为看不出来是什么问题所以才选择留下补丁，等待其他教授来解决，甚至她来之前，还有教授托她和傅教授说一声，希望可以让他们也加入研究，他们也想知道北部战区花这么大力气邀请的教授是否能解决……而且，技术更新是这么好完成的吗？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这位教授是打算先解除这些补丁程序和原框架的纠缠，然后再删除补丁，革新技术体系，可是，她这是在开玩笑吗？她看向任玉，不敢说出，可眼神分明是：参谋长，体系更新需要很长时间，而且花费未必比林教授研发的新系列更低……
任玉并非质疑傅芙，而是负责人作为她请来的技术人员，她也不希望教授对负责人产生不好印象，只能帮着解释道：“请问教授，进行技术更新需要多久，会不会影响JYXH的后续应用？”
“能用多久，”傅芙一边手指快速输入程序，一边头也不抬，“刚刚在诸葛教授那里，你们不是看到了吗。”她终于抬起头，好像技术更新也只是简单打个补丁似的：“载入原系统的自动更新化程序，它就会自动同步完成程序更新了。”
还不等众人说话，傅芙的手指一划，已经切入战舰的原始程序界面，她现在还没进入驾驶舱，只是在高大舰艇的舰壁外，面前的光屏却闪烁着一种诸位高级将领都没见过的神采：
“JYXH号，进入底层程序摹写。”
“收到。您好，0001号设计者。”举座皆惊，然而不等他们错愕地往傅芙那看去，一连串流畅的命令已经从傅芙口中和手指下流出：“载入003号反拦截程序，拦截所有非原初体系修改补丁，拦截方式，抹杀。”
“收到。已为您抹杀中，请问是否载入补丁日志留存记录？”
“留存。进行自动化程序摹写。”
“收到。检测中。检测到0001号设计者为JYXH-A系列改写的自动化更新程序，当前母版，下载中。下载完成，已在载入。”
“有没有进行过自检？”傅芙问负责人。负责人还在愣神中，不懂为什么他们改造过那么多次，程序都打了不知道几千个补丁的JYXH号，为什么还能这么干脆的进入底层程序界面，为什么称呼眼前这位教授为0001号设计者，傅芙却再问了一遍：“有没有进行过自检？”
“啊，有的，但是自检没有查出任何问题。”
傅芙手指点击着光屏，似乎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负责人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小心询问：“教授，是我们哪里……”
“没事，”傅芙没看她，“你们做的这些实用化改造都是对战舰应用很有用的改写，但是改写的时候也要考虑原程序体系，你们没拿到设计者密钥吗？”
负责人张嘴：“拿到了，但是，每位设计者都有自己的风格，而且我们都只专精某个部分，不敢乱动战舰的大设计框架……”
傅芙的手指快得生出了残影，但她仍然静静地淡淡地站在那不断增加层数的光屏前，好像掌握这些光屏，她就是掌握这艘战舰的主宰。“框架只是死的，人才是活的。”
负责人对上她平静的视线，竟有些狼狈。但她已经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过多久，战舰忽然出声：
“已完成。”
“启动深度自检。”
“检测中。补丁程序过多，且与原程序深度融合，与自检程序冲突，无法自检。”
负责人这才后知后觉教授为什么要这么说，心里生出点紧张，和目不转睛的维修师对视一眼，但只有她在看她，维修师仿佛已经出神了，她只能咬咬牙：“教授，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您也可以直接格式化我们所写的那些补丁……”
虽然教授们的补丁是治标不治本，她们的补丁就纯粹是为作战服务了，但她已经看出来了，谁的改写在这位教授面前，都是拙劣的，既然如此，还不如交给教授全部删改。
没想到教授说：“不用，只是麻烦点罢了。”负责人哪敢让傅芙麻烦点，各种教授来了这么多次，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司座和任参谋长一起陪同来的，但她还没说，傅芙就说：“你们的补丁也是为了作战方便，我帮你们做一点适应化处理，以后增添补丁，先进入这个界面。”
说着，教授面前快速变换的光屏程序流忽然定格，傅芙侧过身让她看，她怕浪费教授时间，争分夺秒地看完，却没想到界面如此简洁，青天也递给她一个密钥，可以让她快速进入这个界面。
傅芙继续说：“然后让战舰自己为你修改。”
“啊？”负责人还没愣神，笼罩上方的AI祝融忽然说：“检测到您有修改程序需求，请问是否输入错误？祝融AI可为您竭诚服务。”
傅芙没说话，战舰的AI却忽然响应：“收到军事辅助AI祝融三代询问。回答中：0001号设计者并未口误，战舰JYXH-C-33可进行自主程序适应化编写，并已搭载天谷大数据模型。编写者：匿名。改写成功率：100%。”
一群人愣在那。
傅芙放下手指：“好了，JYXH号，进行深度自检，一分钟后发归纳自检成果。”
“收到，为您检测中。”
众人翘首以盼，升降平台上，栈道来往的工作人员，包括底部一些正在工作检修其他战舰的维修工程师，都在看着这边，但一分钟实在不是什么很长的时间，甚至都不等他们因为这突然停止的检修而生出怀疑，战舰AI就回答说：
“已为您归纳整理出深度自检检查结果。当前JYXH-C-33型号，删除26位教授留下173段补丁程序，保留维修工程师6位留下3533段补丁并做适应性改编。当前战舰攻击防御系统运行良好，航行系统运行良好，空气维持系统运行良好……”
伴随着战舰的自我检测，一个个战舰的运行部位发出运转自如的轰鸣声，看起来简直像这艘战舰拥有了自我意识，真的在自我检查一样。这种场景，对于终日和这些战舰相处的维修师来说，何其震撼。
AI却只是继续：“动力分配系统，运行良好。”众人错愕。“动力传输系统，发生故障，已反馈至0001号设计者。”
原来不是动力分配系统出了问题，而是动力传输系统？可是，动力传输如果出错，不应该航行都无法航行吗？其他人都搞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了，因为专业知识有限，更不懂傅芙这是查出真正问题没有，只能一双双迷惘的眼睛看向傅芙。
傅芙：“打开动力传输系统，统计过往航行紊乱数据，进入数据库等待比对。”她看向回来的白日，点头接过航行记录，甚至没看一眼直接输入战舰的程序中：“根据原数据库进行比对。”
众人：“！！！”
即使是任玉，早就从沈月璃那里听说过教授的雷厉风行和无所不能，但亲眼看见教授敢不做任何处理的，就拿程序自检得到的成果，与实际航行得到的成果进行比对，也不免感慨：不论教授是否真的能解决这问题，光教授这份坦荡，也值得她们这次赌一回了。
然而光屏打开，比对成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两列数据，一左一右排开，从战舰投入使用，发生故障到频繁发生故障被停用的现在，足足一万多条故障记录，竟然只有几条是和自检记录不吻合的！
如果是这样，那只要按照自检的结果进行修缮，那这些故障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这下连不懂技术的将领们都激动起来，那位质疑过任玉对傅芙不同寻常照顾的参谋长更是发愣，转头直直地看向这位傅教授。这个了解程度，他刚刚没听错，她真的是设计能取代艾琳博士成为原始底稿的JYXH0001号设计者！任玉这是从哪里请回来的人，居然真的能……！
但傅芙却没有直接进行自检修缮，而是进入那几条不吻合的记录细细观察，青天看出将领们的焦急，低声：“教授，请问您为何不现在进行自检完善？”
傅芙：“没有完全吻合，怎么能继续应用到自检程序上？周主任。”负责人摆手：“不敢，您请说，请说。”
“以后你们进行航行或者改写，也要确认程序的自检吻合性，如果没有达到100%吻合，最好不要进行驾驶，这样虽然只是维修上处理有些麻烦，但对战舰后续性能有很大影响。”
负责人慢慢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说，这本来不是个大问题，只是自检一直出现问题……”
傅芙叹：“哪里是自检出现问题？你们发现故障后只看到动力引擎出现黑烟，便以为问题是在动力引擎，拆开改造了，没继续故障所以没管了，根本没有自检吧？程序自检一下就能发现，是动力传输出现百分之零点几的紊乱，这样堆积下来，超出战舰精密设计的承载量，但JYXH体量庞大，紊乱热量散去后，谁都没发现传输有问题，日积月累，自检与你们实际检修不符，会出现矛盾。”
“我刚刚已经给它加载了自动更新系统，在此之前，它不知道自动更新，就算被维修了也不知道如何适应维修后的程序，积少成多，以后不要再进行盲目改造了。”
“是是是，那教授我们……”
傅芙好似不知道她要说的是再进行一番维护，挑个日子进行试实验，而是输入几行程序，直接说：“进行检修验证吧，时间不要太长了，它自动更新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不能有人上舰。”
负责人愣在原地了，还是青天对一旁的工作人员敬礼：“麻烦进行试驾驶。”
“修缮，完了？”所有人都难以置信，连任玉都下意识想劝，教授要不要等程序载入磨合好后再等等，但傅芙一向是简单、直接，高效的，她走到升降平台边缘，淡淡看着平台移开，然后庞大的战舰缓缓挪动。
“JYXH-C-33试运行中。”
战舰向上，缓慢升起，带起的巨大气流让保护罩东西有些颤动，但傅芙站在保护罩后，发丝被轻轻吹拂，神色平淡自信，带的其他将领心中也不免生出些期待，真的，就这么简单？
林之席教授都放弃了的失败系列，真的就只要在这站着看看，改写一些补丁，加载更新程序，就能，解决？负责人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几分钟间隙，教授是不是就把那一万多条里几条不吻合也解决好了，但是舰艇已经升空。她来不及问了。
她只是抬头看着越来越远的JYXH号。
众人通讯中传出驾驶员的声音：“傅教授，各位参谋长，上将，主任，战舰一切正常。”
傅芙：“这么短时间能看出来什么？动力80%，航行3个小时再说。”负责人刚想说实际作战中她们都不会这么做，傅芙已经转过身揉揉太阳穴：“战舰休息室在哪？我想喝杯水。”
维修工程师们立刻反应过来动作，但不如青天她快，她带来了保温杯，而且教授喝完水时她说任参谋长的私人战舰内有休息室，可以在那简单休息一会儿。反正要实验三个小时。
有人心想，之前开一个小时就出现故障，其实再等等就能看出结果了，傅芙却说：“不用了，不是还有其他战舰？”
她抬起头：“一起看了吧。”
“……”
宁晓正在核心机密室，取到机密数据，和司令汇报完后，她转身，问：“教授那边怎么样了？”还只是第一天，她没有指望现在就看出问题，只是觉得教授或许不需要动辄六七个小时那么久，有任玉陪着，她倒也放心。
亲兵却低声：“半小时内任参谋长传通讯过来，说第一艘舰艇的维修工作已经结束了。”
“什么？怎么不早说？那第二天维修时间呢？定了没？”她还以为是第一天的维修时间结束了，怕教授因为她始终未来而心生芥蒂。
亲兵却说：“不是，是……全部结束了。”
宁晓顿在那了。
战舰基地。驾驶员红光满面地下了舰艇，还没二次报告驾驶速度变快、响应机制流畅，最重要是动力引擎不出错了，这个好消息，就见负责人们一脸严肃地站在教授身边，而将领们更是簇拥得十分紧密，听着教授讲解：
“战时的自检分为速度自检和响应自检两类……”还是教授先看到他，问了一句：“实验通过了吗？”
“嗯！嗯，教授……”他还没说完，一片哗然，他亲眼看见将领们神色更热切了，几乎是把负责人挤开：“教授，战舰问题已经解决了，不如您帮我们看看TS系列的动力问题……”
“我们战舰经常偏航，速度不稳定……”
“您有没有设计项目呢？”
没办法，两个小时之前他们发现战舰没有出现任何故障，而且一系列航行数据比故障前还好，就已经发现，教授的改造是真正成功的了，现在得到三个小时后的成果，不过是再惊艳一番罢了。而且他们通过这一番交流，也早已看出，这位教授是真的精通和平易近人。那怎么能不争取一下？
那么多人，七嘴八舌，很快就把傅芙包围。青天立刻上前拦住他们，将领们也噤声，彼此对视之间眼神仍是遮掩不住的惊艳。一个小时，解决问题！
而且是之前教授都不能做到的，立竿见影的，即使三个小时也不能代表什么，他们也不知道后面是不是还会出故障，但这个改写的能力，也足够他们趋之若鹜了！
但教授不高兴，他们还是担心的，所以傅芙没说话就自动安静下来了。
却不料傅芙说：“来的时候不是就告诉我说是解决JYXH系列的引擎问题吗？还没解决，即使我有时间，也是以JYXH系列战舰为先。”
其他人却一时无言，任玉也颇有些苦笑似的，无奈说：“教授，您是不是听错了？故障归类和预防是漫长的过程，您今天所维修的这艘是我们驾驶时间最长的一艘，能解决它航行中断的问题，就已经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即使后续再出现问题我们也可以按照您的思路……”
她顿住，忽然想起教授确实是似乎把所有程序都留下了，这样根本不用第二次邀请，只需要按照程序自检就行了。这和有些敝帚自珍不愿泄露机密的教授也不同。
傅芙却蹙眉：“当然不行。”
众人微愣：为什么？
傅芙：“我只是解决了这艘战舰的个性问题，然而为什么自检不吻合，为什么不同战舰会出现相同故障问题，理论核心还没有弄清。我怀疑它们之中存在问题的共性，所以需要其他战舰的样本参考。”说完，她问：“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
难道她们不准备给她提供其他样本？
任玉反而逐渐难以置信了：“您是说，您现在就能解决系列战舰中的所有类似故障问题？”而不是只是维修好这一艘典型战舰，再做其他的研究，只通过这一艘就？！
“……”这下所有人都看出教授的无言了。
她居然反问：“不然你们请我来干什么？”
她甚至还看了身后的JYXH号一眼：“只是这样一个故障，需要特意带我到这里来？”她通过视讯会议维修不就行了。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卡文了评论18个小红包，先到先得，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49章 第 48 章 战舰基地有特别设置……
战舰基地有特别设置的, 为在这里参观或检阅的长官、学者准备的招待室，青天和白日进去后就开始布置反监听屏蔽装置和防护网，其他将领已经从一开始的惊讶到现在习以为常, 甚至还招呼亲兵上去帮忙。但被青天婉拒了。
“教授的贴身事务我们不方便交给他人。”
其他将领只能扼腕，再次万分慨叹，为什么任玉能下手如此之快。
但傅芙只是想休息一下，因为任玉说调取其他舰艇的数据需要一定时间。“雾霭城毕竟只是一个临时的军事基地，”她说这话时还有些惭愧，语气中更多了几分尊敬, “要麻烦您在这里逗留，不好意思了。”
傅芙说：“没事，我只是很久没有进行这么长时间的星际航行了, 有点疲惫, 如果你们有时间, 我刚刚看过的那些舰艇, 都可以请负责人过来和我讨论讨论。”
这对任玉真是意外之喜了，她原本以为教授等待实验结果那几个小时提出要对其他舰艇看看, 只是想知道其他舰艇现在的大致情况。
没想到教授只是这么看看就有了解决办法, 但即使十分心动，她还是委婉拒绝, 决定以教授身体为先：“不着急，等您再休息一段时间，司座刚刚抵达战舰基地，如果您休息好了，我再安排您与司座开会。”主要是司座和她都没想到教授竟然如此快速就解决了一艘舰艇的问题，倒显得她们怠慢了。
傅芙：“青天，你安排一下, 让顾教授她们可以在周主任交代下参观这些舰艇，注意参观礼仪，不要把人家的基地格局破坏了。”她是知道很多研究人员在各基地都有特权，可以随意调动她们的工作人员进行研究的，但她没有这个习惯。
周主任自然是喜不自胜，她和顾若雨同学的关系还是发挥了作用，而且教授不是在维修过程中提出的，甚至是维修后，这她还有什么不乐意呢？她甚至想提，教授您千万别这么说，为她们修复好了一艘大型巡航舰，相当于为她们减少了千万级别的投入，和一年半的工作量，她们怎么可能如此吝啬呢？
但这样一下来她们都清楚了教授的作风，也知道教授如果不是真疲惫了不会提出休息的，所以也不敢打扰，带着青天就出去了，路上自然有人打听：“陆长官，教授喜欢什么？我们这招待室布置得还有什么不妥吗？”
“陆长官，教授是在哪所军校任职啊，我们联系第五科学院能再延请到教授吗？”
“陆长官，还有哪位教授是教授的学生，能不能麻烦您引荐下？如果教授十分忙碌，请教授的学生过来帮我们解决也是一样的。”科研界的名誉便是如此树立起来的，一位师长的能力极强，通常代表着她的学生也不会逊色，况且教授工作严谨高效，对学生和项目组成员的要求也很高，发现教授可能腾不出手来的人自然把主意打到了其他人身上。
青天只能说：“教授的身份属于最高保密级别，学生只有应研究员和霓研究员两位，还有一位，暂时也在保密项目中，抱歉，无法向您透露。”
“理解理解的。”
白日在招待室里，其他人已经退出去了，虽然还在战舰基地绕着那艘焕然一新的JYXH参观，但都压低着声音，压根不敢打扰傅芙休息，完全忘了有防护罩根本不会有任何声音泄露出去。
白日轻声：“教授，需要为您换药吗？我设置了半个小时后的闹钟。”久睡对身体不好。
“现在换吧，你也去休息一下。”白日点头，AI智能管家的操控很快让招待室陷入一片柔和的灯光之中，但白日走出招待室却冷了脸色，正好撞上门口的齐诰齐参谋长，她缓和了神色：“齐参谋长。”并未敬礼。
任玉去向司座汇报了，齐诰虽然和任玉见解不同，但也知道，有这么一位教授在，他们战区面临的很多技术问题都能迎刃而解，所以并未在意白日的提防，而是提问：“教授这是怎么了？下舰艇治疗时，教授都没提出先休息再去，但刚刚教授已经答应解决一系列战舰的问题，却突然要回休息室，是哪里偶感不适吗？”
身为科研助理，最需要斟酌的就是那些可以和不可以代教授回答其他人询问的问题。按照原则，她本不该透露教授的身体情况，但她想到那个耳蜗，想到那个一直盘桓在阴影里的傅无声，还有教授刚刚突然的蹙眉，还是开口说：“教授是在来的路上受的伤。”
齐诰神色变难看：“什么？”
白日不愿意说更多，齐诰却已经举起手，示意她不用说了，语气严肃：“我会去和任参谋长说的。”按照道理，这本来也不是他能掺和的事，毕竟教授和任玉更亲近，也明显只有任玉知道教授的身份信息。
但如果这事关教授的安全的话，他去和任玉说，把他在战区其他区的权限借给她，她未必不会松口：这可不是为了争夺教授的注意，而是在保护教授这一点上，他们战区的利益是一致的。好在任玉的人确实够机灵。教授只说了想休息，没提到身体不适，摆明了不想闹大，但是，他们怎么可能放任这种不安全因素存在呢。
齐诰再仔细想想，哪怕任玉不透露给他一点信息，这件事他也是要帮忙干的，不然教授出了事，北部战区岂不是要按照林之席所说的掏百亿研发费用？
齐诰脚步变快，他也猜测，任玉就是找司座报告这件事。确实如此。之前对傅无声下令的追捕，和教授解决了她们问题后的追捕，在力度上肯定有所不同，而且沈月璃还提到了教授之前有几次，因为绥因病，和抗拒研究表现出来的身体状况恶化。
加上那个机械耳蜗。
“这一家人真是害人不浅。”宁晓放下资料。
听话听音，任玉马上说：“对他们已经进行审讯了，但是他们拒不交代傅无声的位置，只有一个承认，和他进行过联络，视讯会议中授意他们否认教授的特别，也是他做的。”
“他不想让教授出头？”
“而且我借用您的权限调阅过那所教堂学校的资料，在教授入学前，它就因为教师资格存疑，教学质量低劣而受到警告，所以教授肄业后没多久才会突然倒闭，因为名声不好，它一届甚至只有十几个学生。在那种情况下把教授送入教堂学校读书，只可能是居心不良。”甚至她还怀疑，傅无声就是为了掩盖教授的天赋，才如此做，可惜教授资料被封存，她们没有相关证据。
宁晓却没立刻开口，良久，她才缓缓说：“可惜教授对家人似乎还有留恋，这件事不好办哪。”
任玉低声：“司座，教授对他们还有维护之意，不正是说明，教授没有直白说出口的伤，都是他们造成的吗？”宁晓抬起头，任玉说：“按照科研人员保护条例，我们有权对他们进行拘禁调查。”
“那也得先找到傅无声再说。”任玉还没说一定找到，宁晓说：“JYXH改造是不是闹过剽窃侵占成果的丑闻？他参与过舰艇设计，把他列为重点嫌疑人员，在战区范围搜捕。”
任玉凛然：“是。”有时候她们所需要的并不是一个搜捕动作，而是一个态度：有这个搜捕令在，全星际都会把傅无声列为妨碍科研的重大嫌疑人员，哪怕他不落网，也无法在星际任何区域光明正大出现。对于一位知名科研学者来说，她的敌人和她的学生一样，会受到她的支持者的百般注意。
【恭喜你！使你的哥哥傅无声成为你的敌对人员，北部战区全体关键人物对傅无声的印象加深，当傅无声进入北部战区范围，你将有1%概率受到北部战区关键人物的提示，并看破他的行动。
当辖区为关键人物为宁晓、任玉、齐诰、沈月璃的辖区时，该概率提升10%。
你已获得负面词条“六亲不认”。】
【六亲不认。你给其他人留下的印象有多好，你的家人给其他人留下的印象就有多坏。但要记得，在外人心中你们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该词条对你的家人也同样适用。即你与你的家人不能获得同一批拥趸。你家人的所作所为将有1%概率牵连到你。】
对这个词条傅芙并没有什么反应，她早就意识到过，她和傅无声是同赛道的竞品了，她也说过她可是很记仇的。这点报复只是个小警告，她现在最要做的还是……尽快在傅无声看破她们的李代桃僵戏码前，搭上北部战区这条线，还好“性感的大脑”还是很给力的。
傅芙偶尔也会询问系统，是不是系统降低难度了，毕竟智力经过几次增长后，她就没出现过需要小心选择系统选项，才能得出科研成果的情况了，她猜测可能是人物属性得到了强化，还是她现在研究的问题就是很简单的？
系统的回答是：【经检测，宿主的智力已达到30。该星际新人类平均智力水平为10。科研人员平均智力水平为18。特高级教授平均智力水平为25。】
傅芙疑问：“感觉也没有差很多啊？”
白日恰好敲门进来，见教授似乎若有所思，询问了一句，傅芙摆摆手，但出来的时候还是关心地询问了一句：“怎么样，自动更新程序的代码学会了吗？”
因为教授来了，周主任特地把休假中的安高工叫了回来，现在闻言脸色就是一僵，其他人也立刻把安高工请来，她正看代码看得入迷，见到傅芙关心的神色就是一顿，维修师只能硬着头皮插话：“教授，恕我们天资愚钝……”
周主任打圆场：“我们一定会好好研究的。”
傅芙：“……”她叹气。
其他人看出来了，教授大概是觉得这部分很简单，她不仅觉得很简单，还想在她们学会这部分之后，把大框架都教给她们呢！不然教授怎么会说框架是死的，人是活的呢，但教授这么慷慨，她们却无法在这么短时间内领会，只能尴尬又羞愧地站在教授身边，教授却没有怪罪。
周主任上学的时候还被授课教授骂过笨呢，但她只是说：“你们工作繁忙，只要休息的时候多看看，应该还是能很快领悟的。我就先去见宁司座了。”任玉忙伸手道：“教授，这边请。”
这次再经过基地底部的栈道，其他工程师都不忙自己的维修工作了，而是站在那行注目礼，傅芙一偏头，青天也立刻点头表示，他们的问题都收集上来了，傅芙才对他们颔首，离开基地。
她走后。
“教授看着好年轻啊！”
“参谋长都陪在她身边，怪不得这么厉害。”
“这位教授身边没有学生吗？上次那谁来都乌泱泱一大片人，结果研究了好几天，哪像这位。”
“她人好好啊。”
“要是战区能把她留下来就好了。”
宁晓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给出其他战舰的航行记录的时候毫无保留，还主动提到空中岛监狱那边的事：“您的黑洞诞生湮灭理论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很多学者都在尝试用您的理论总结出新的成果，所以研讨会议一直在开，空中岛那边一切正常，您不用担心，如果想在附近游览，可以让月璃过来陪您。”
她发现了，傅芙尤其喜欢沈月璃。
傅芙点头：“等解决完这些问题再说吧。”
这次与会的就不是那些在停泊港围着的将领们了，明显经过筛选，宁晓、任玉、齐诰，还有另外两位参谋长，以及雾霭城这个军事基地的刘军长，他是总负责人，负责调配物资，所以需要参会。
宁晓不必傅芙询问就亲自介绍道：“之前我们邀请过很多教授，也短暂维修好过几艘舰艇，但都是不到半个月就再次出现问题，其他教授，就束手无策了，林之席教授提出来过，要解决这些战舰共性问题，要么研发一套价格更高昂的检查程序，要么干脆摒弃这些战舰，启用新系列。”
“新系列成本更低？”
“是的，但也需要上百亿。”宁晓可谓是知无不言：“对研发新系列，我们倒是没有不舍，只是明明舰艇都出现了一样的问题，却要额外花费那么多资金，实在是让人觉得难以接受。”说完，她屏息，等着傅芙说出她的方案。
傅芙说：“额外研发新的检查程序，当然需要极高的投入。”她先是肯定了林之席的说法，然后才说：“但是JYXH系列本身就能自检，为什么要额外研发新程序？”
【JYXH动力失配之谜（二）：】
【由于您是“性感的大脑叁（上）”，您对战舰的结构和运行烂熟于心，任何结构上的问题，在你眼里不过是小问题，现在北部战区找到你面前来，你可以给她们提供一套程序，用于解决所有的后顾之忧，对此，你选择：】
【1.提供一套需要时不时维护的程序。只有长久绑定的关系，才能让你感到安全。（注意：选择此项，北部战区全体关键人物对你的好感度有概率降低，但“科学之光”词条将得到正面强化，且你将有概率开启相关支线）】
【2.提供一套较完善的程序，这样有时她们也会需要你。（注意：选择此项，北部战区全体关键人物对你的好感度有概率提高，且你将开启相关支线）】
【3.提供一套完美的程序，经你维修的战舰，将不再需要返修。（注意：“心如灰烬（言出法随）贰”词条加成显示，选择此项你将必定获得一个负面词条，且在下一次模拟中强制选择3项）】
一眼3，傅芙根本没在意那些负面词条影响，而是这样说完，就等待她们的反应。
任玉愣了一下：“您是说，都像今天这艘战舰一样？”
傅芙点头：“嗯，但其他战舰不是我写的底层程序，这也不难，只要进行程序接驳，可能需要驾驶员重新培训，其他的成本，不会太高。”
重新培训驾驶员？将领们面面相觑，皆是狂喜，这算什么成本！以前就算是普通维修，也没人觉得要重新学习一遍操作是什么麻烦事，毕竟几百万都省了，好的战舰还能救命，他们怕这一点学习付出吗？
但傅芙没亲口说能修，他们始终有些不敢确定，直到傅芙说：“不如这样，我先给其他战舰调不过来的工程师写一套方案，轻一点的问题，用这套方案就能解决，不能解决，就必须调过来了，这样应该不会涉及你们的军事机密。”
“不不不！当然不会，但是教授，您要亲自写这套方案，这对您来说当然是不划算的。”其中一位参谋长和其他人对视几眼，还是说：“每次维修都会计入您的实践成果和收费，您一次性就解决了我们这么多问题，我们哪好意思按一次维修收费呢？”
“就是，您……您也太大方了，这套方案，我们可以按技术核心成果购买的。”
傅芙有些哑然。青天白日看得出她的想法，她一个罪犯，哪需要那些报酬和荣誉之类呢？但教授慷慨赠与是一回事，他们不愿意就此收下是另一回事，齐诰开口：“不如这样，您的报酬，战区都折算成仪器给您，按120%的价格。”
果然说到仪器，她就没再拒绝了。虽然傅芙之前真有点心动，这个世界科研人员待遇真好啊，一切都被联盟包办，居然还有高额报酬，虽然她作为特高级职衔，已经有很高的工资了，傅芙上次看过，居然有九位数。太夸张了。怪不得人人都想做科研。
这么想着，她面上却是说：“之前自检有四条结果不吻合，我猜测共性问题都出在这里，所以这些数据我都要导入我的计算模型。”
“您请您请。”等等，教授这才休息一会儿，又有计算模型了？果然青天和白日也是微讶，等重新回到战舰基地时，那些被允许留下来的工作人员和维修工程师，都等在那了，一人一个记录光屏，青天和白日看看，并未阻拦。
傅芙在人群包围中导入宁晓身为副司令才能拿到的机密数据，一边手指滑动光屏让青天共享给这几位维修师，后面还附上了其他战舰的一些问题解决办法，大部分是战舰设计领域书籍的页码。
那些研究人员看到：！！！
也有人恍恍惚惚：原来陆长官说教授过目不忘，居然是真的，但是这么快就能找到问题解法和理论出处，是不是也太夸张了……
傅芙手指下，一艘艘匿名战舰在她的计算模型里进行问题自检。宁晓在侧，只能看到一串数字滚动下来：
“1号完成自检。自检不吻合率：3/155。”
“2号完成自检。自检不吻合率：4/362。”
“3号完成自检……”
……
“716号完成自检。”
然后傅芙让它和之前那样，归纳出自检不吻合问题的关键，将领们这还是能看得懂的，连忙凝神注视，然后惊讶发现，果然和教授说的一样，大部分自检不吻合的问题，都和这艘JYXH号一样，但也有小部分是见都没见过的新问题。
傅芙这才说：“宁司座，自检成功率保持在98%以上，这套简便排查方案应该是可行的，你们现在就能发下去了，但是要记住，更新完的战舰短时间内不能上人，除了测试。”
宁晓立刻点头，一招手就有人去办了，维修人员再次近距离见到这么神奇高效的场景，禁不住窃窃私语起来，但一个个脸庞通红，都是激动的。
如果自检真的能发挥作用，把他们以后遇到些小问题都不用那么困难地维修和到处求人了！
傅芙这才指着那些问题继续说：“自检不成功问题的确存在一些共性，但这些小问题都比较好解决，只是会反复出现，归纳出它们出现的原因和体系后，以后自检把它们纳入数据库，就不再需要人工修复，它们自己会进行维修。”
什么！宁晓等人就算被傅芙的高效震撼了，也猜到她或许能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也不免被她描述的轻描淡写震得半晌说不出话。
周主任知道不该打断，但她还是忍不住，事实上她也问出了在场其他人想问的：“教授，我想请问您的意思是，这七百多艘战舰的动力问题，您都能解决？哪怕它们和JYXH号并不是同样的问题，但您只是现在在找更好的办法，而不是，不能解决？”
傅芙耐心：“当然。不同战舰的问题不会全然相同，但是都是可以解决的，现在的问题是……”她反而自己开始喃喃了：“怎么编写一套程序能够一次性解决和完全预防这类情况呢？”
她陷入自己的思绪里了，完全没留意到其他人的骇然。可以解决！教授刚刚说都可以解决！事实上就算傅芙迅速地修好了JYXH，任玉包括宁晓都没把教授能修好所有战舰的可能性放在心上，能修好一半，都已经是解决了极大部分问题了。
可这些特殊、顽固、症结完全不同的疑难杂症，在教授眼里仿佛也只是一些“可以解决，只是费时”的小问题。她甚至还要一次性覆盖，完全预防！
可要知道其他教授来这里，看到其他出问题的战舰时都只是愁眉紧锁，看不出任何解决的可能，还跟她们说，这些战舰故障之间根本没什么联系啊！
就是因为这样，林之席说出可以用一套体系解决这些战舰的问题但是花费甚多的时候，宁晓才犹豫了。她知道林之席是有本事的，正因为如此她才相信他可以一起解决的说法。但是，要花这么多钱，而且体系研发出来之后只能用于这类问题的解决，在她看来是得不偿失。
可教授却说她可以很轻松解决，只是需要更高速，智能化的程序来一劳永逸罢了！要不是教授之前转瞬就修好了JYXH号，宁晓都会觉得有些恍惚了，她甚至下意识开口：“有些战舰确实能修好，但是有一些却是无论怎么修改，都无法长久航行。”
“战舰的动力传输系统就是人体的血管，血管出现问题，整个人体都会有异样的感觉，这是正常现象，”傅芙好似没听出她的迟疑，反而点头，“但这些问题本质上都是动力传输系统和其他系统接驳出现的问题，虽然型号不同，归纳后依然可以对症解决。”
“不用加入新体系？”
“不用，我刚刚不是说了？需要接驳入自检程序，到时操作可能会发生轻微变化，但重新培训驾驶员就能解决这一点。”傅芙关闭光屏：“你们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宁晓严肃：“没有，当然没有，教授，如果您能解决这系列问题，那真是我们北部战区几亿军民的再生父母了。”
“何必这么客气，”傅芙哑然，她倒是没再说这点问题根本不用请她来，还说得这么严重，却好像想把这件事做到尽善尽美似的，想想说，“但如果你们着急，请各艘战舰的维修师过来拓印修改过后的战舰内部结构图，会快些。”这样他们可以自己完成培训。
宁晓立刻答应了这点。
所以有还没离开的教授等在雾霭城，等来的就是各个战舰的维修师从各个区鱼贯而入，而且来了后直奔战舰基地的消息，她们虽然想瞒，但这种动静是瞒不住的，所以没走的教授都听到有位教授提出可以用一段程序全部解决的风声了。
庄绪妍哑然：“她是疯了吗？各艘战舰所在的星际环境不同，面临的风暴程度不同，连执行时的速度和加速度都不同，这些都会影响动力分配系统的运行，她居然说，要用一套程序集中解决？她知道这要囊括多少计算量吗？”
“就是说，之前林教授提出引入一套检查程序，也只是检查上报，没说可以自修复呢，这位教授连自修复都提出来了，那我们以后岂不是都没有用武之地了？”
“话别说得这么满，万一这位教授只是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提出了一个设想，但战区不懂真的把人给架上去了呢？但凡有个懂一点的，都不可能通过这个程序是吧。”
“要是真能修缮，北部战区还真算是找到她们想要的首席教授了。”
其他人这样嘀咕，多少带点北部战区竟然为迎接这位教授不让她们进入战舰基地的怨气，但庄绪妍回到休息室后越想越不对，如果是没有真本事的人，敢轻易说这些问题她都能解决吗？而且一套这样的程序，只是需要考虑的因素很多，但未必没有可能……之前不也有人提出了有人预测混沌状态下根本不可能提出的黑洞诞生及湮灭理论吗。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完成这种数量级归纳的和提出这段总括程序的正好是傅芙一个人。所以教授们在等待北部战区加大投入然后失败的时候，战舰基地内部也等到了第21个好消息。
“教授，接驳是完全成功的！即使是应用到数据库中没有的型号，进入之前战舰都没有进入的新环境，动力引擎失配问题也迎刃而解，甚至速度还有提高！”
傅芙面前陈列着数个光屏，一边分神说233号需要重测，一边点头说：“那进行22号测试。对了，前面21艘战舰的跟踪信号不要停。”
“好！”这位驾驶员正是之前驾驶JYXH的那位驾驶员，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到17艘战舰在一天之内修好，而且一个半成品的程序，还能迅速实现数十艘战舰的内部程序适应和修复！
现在才过去三个小时，出现问题的战舰已经一艘艘运走，运来战舰的速度还比不上修好快，现在附近驻扎的部队内部都沸腾了，都说雾霭城来了一位知名教授，点石成金，看一眼就能看出战舰内部的问题，但他们都不知道教授甚至是用一套方法解决的！
驾驶员都分不清哪个更厉害了，只知道，这么多次调研，只有这位教授是最干脆，最痛快，也是最厉害的！其他教授甚至一艘都要修不好，连那个艾琳博士的学生都说花费极其高昂啊！但这位教授来这，所用到的不过是故障战舰的数据和一面光屏。
都说科学是人类之光，只有在这位教授面前，他才能直观感受到，一面光屏，一个人，所有战舰的难题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其他将领甚至都想说，一个程序可以杜绝二十多艘战舰的问题，值了，教授何必浪费时间再在这里再调试呢？要是不再复发，一艘战舰一个程序他们也能接受啊！他们以前不就这么干的？林教授提出来花费不菲的原因不也是这个？他说的体系和教授的体系可不一样呢。
傅芙却哑然，仿佛觉得她们是开玩笑：“还有三天差不多就测完了，哪可能一类问题却需要不同的程序呢？”她不知道很多教授都是这么干的，不是所有人都有，而且能做到程序归一化。
最重要的是，有工程师私下和周主任说，他都怀疑是检测需要时间，才拖慢了教授维修的速度，否则，按这个检测通过率，这个程序完全有可能已经一次性覆盖了七百多艘战舰。
周主任哑然，却又在观察后肃然：“你说得对。”她嗓子有点发干。
没错，不是教授编写程序，修改需要时间——就算教授之前确实一直在调试，但经过这么多艘战舰测试后，教授所做的修改，已经不是把不能变成能，而是把好，变成更好了。
她的程序，从诞生那一刻就是正确的，只不过七百多艘一一检测确实需要时间而已！不然，怎么解释程序到现在没有出过错，怎么解释教授要在这等战舰来检测，怎么解释，来找她打听教授的学者越来越多了呢？
教授们不是瞎的，舰艇一艘艘故障着飞入基地，飞出来时姿态流畅，速度提高，连性能都好像变好了，而且每艘间隔不到半小时，这谁还能不发觉，原来他们所嘲笑过的大话，竟是真的呢？
这位教授竟然真的一口气解决了困扰北部战区数年的动力问题，而且是一口气，几十艘！这个数量还在增加，到最后，庄绪妍都坐不住了，和其他教授一样在战舰基地外面，看着那艘战舰飞出去，默默计算着，变了脸色。
一天，35艘！
“……”
周主任找到任玉，任玉找到宁晓，宁晓快步赶来，让教授不如去休息，程序检测，可以交给其他人，傅芙大概是想了想觉得她确实忽略学生和项目组成员太久了，把程序交给她们，让她们轮流检测，众人从一开始疑惑，到后来震惊，再到后来习以为常爱不释手，状态和维修工程师及将领们一模一样。
齐诰看着都想去进修科研了。以前从未觉得，战舰设计竟然是这么融会贯通，如臂使指的科学！但他看看傅芙，又知道教授是不一样的。那么多学者，没有哪一位能像这位一样，如此轻描淡写又如此知识渊博。
傅芙的程序导入35个型号，716艘战舰，没有一个是出现程序矛盾的，而且自检再次检查，连之前不吻合的那些顽固小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到最后，维修师甚至能自己接手程序进行自检。飞出去的战舰，没有一艘出现过类似问题，第二次！
庄绪妍心绪澎湃。这还不能证明这位教授的能力，证明她其实比来检修的大部分教授都有实力得多吗？但她无论如何打探，都无法得到一丝信息，周主任甚至宁可躲着她，也不愿意和她说话。
庄绪妍无可奈何回到休息室，接到那位江教授的通讯，还有些无奈：“中央军校真的没有这样的学生或者老师，您不是看了吗？名单我总不可能在您面前作假的。”她还在想着北部战区新教授的事，以至于有些心不在焉。
江硕语气沉沉：“那样的天才，如果不是在你们中央军校，还能是在哪里呢？”
庄绪妍苦笑，她自然也听说过那位傅教授理论的威名，听说发表不到一周，已经有好几位教授总结出了子理论，但毕竟是二次成果，怎么也掩盖不住母理论的光芒，她也很想这位傅教授是中央军校的人啊，甚至还查过名单。
“在这之前信息消失了，还不在任何研究机构任职的，只有一位女同学，但她是遇到事故失踪了，姐姐还……您何不去问问其他学校呢？”
江硕冷哼：“我不就是从黎曼那开始查的，就是查不到才想到从学校来的！但是星际巡航学院总共教授才那么多人……”后面他嘟嘟囔囔的，庄绪妍听不到了，但她挂完还是不住长吁短叹。
怎么星际忽然间就出现这么多有名的学者和教授，难道真的是她们的科研实力太差了，已经跟不上了吗？
这么想着，庄绪妍也觉得这位傅教授在她们学校学习任教过的可能性不低，所以还是拜托其他同事去查了，但她心底却是那样的想法：如果这位教授果真不在，却能到中央军校任职的话，那她们军校，还愁没有人评上星际科学家吗？
中央军校虽然是排名第一的军校，但对教授们的吸引力，比起各星系研究院和中央研究院，还是低了些……
庄绪妍心思摇摆的间隙，716艘，包括傅芙在战舰基地“随便看看”的战舰，全都完成了问题检修，而且无一发生二次故障，需要返修，驾驶员们离开的时候，全都是晕晕乎乎，仿佛天上掉馅饼一样，否则怎么她们如此头疼的问题，来这转了一圈就解决了呢？
负责人刘军长还收到最多的试探，但他本就嘴严，现在更是不肯透露一个字，其他将领只知道来了一位教授，四天解决她们拖延已久的问题，其他的，没了！
战舰基地外询问通讯一封又一封，战舰基地内却是喜气洋洋，傅芙也收到了系统的结算通知：
【恭喜解锁事件结局：
JYXH动力失配是宇宙的阴谋，世界却是天才的玩具。】
【您的魅力+1。】
【您的幸运受到不知名力量的扰乱，维持不变。】
【主宰者。获得此词条，你的判断将有概率得到宇宙的加持。这句话的意思是，你有一定概率使宇宙也偏爱你天才的头脑，使发生奇迹的概率提高。你获得“天妒英才”词条的概率永久-1%。】
【您的“心如灰烬（言出法随）贰”再次得到加成。】
她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系统的文字简述，白日突然敲门说：“教授，宁司座想见您。”
第50章 第 49 章 傅芙跟随宁晓的亲兵……
傅芙跟随宁晓的亲兵进入雾霭城核心区特殊栈道的同时, 第二条战线上，死寂行星带某颗荒凉星上垃圾场的边缘。
一个身体修长，脸色苍白的男子单手提着围巾遮住嘴, 即使周遭飞沙走石，四处都有贪婪和蠢蠢欲动的目光，但那些目光在触及男子身边的雇佣兵时还是立刻蜷缩回去。
荒凉星上没有高级通讯，有的只有和老式电话类似的电话亭，因为曾经的战火，电话亭被炸毁了半边, 露出里面的机械线路，曾经有人试过，别说跨星系通讯, 在这个星球上通讯都费劲。但男人只是靠近鼓捣了一阵, 通讯就通了。
他咳嗽几声, 雇佣兵关心地转头看他一眼, 通讯那边却很嘲讽：“少见你混得这么狼狈，大科学家, 怎么, 你这是得罪了谁啊？连在那么远的边陲，买了一颗电池都被追杀。”
他似乎觉得很有趣, 大笑：“还说要和我干大事，现在身边就只剩几个保护人了吧？现在还说要和我到第二星系谈生意？你过得来么？”他语气里满是揶揄，更多的却是可以狠狠压价的期待和试探。“怎么样，要不要我出手救你？”
这个傅无声么，他接触过几次，人很狡猾，出手却全都是硬东西, 怪不得老柒那个老狐狸也愿意出那么大本钱帮他成事，但他是没有的，他也没有那么大志向，只想在他那个垃圾星待得再久点，要做到这些，少不得要傅无声的科技。
脚步声又响了，雇佣军暗骂一声这些北佬怎么稽查得这么频繁，一边紧张回头，傅无声冷静地取下芯片，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跟着雇佣兵离开，路上遮住脸。电话亭的核心技术就这么被他带走了，变成了移动通讯。
他语气却很冷静：“左不过就是设计院那帮人，出身优渥，又看不起我能做出那些设计，通缉我看了，也只是说我剽窃而已。”老手段了，不稀奇。
“傅无声，我可提醒你，反叛军现在遭到几个战区大肆围剿，大势已去，我和你合作，是看在你确实能耐的份上，要是你死在路上了，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我一直都不是你们这条船上的。”
傅无声一边躲藏一边微笑：“那你还和我们密谋袭击北部战区的特邀教授？”
那人不怒反笑，而且是大笑：“哈哈哈哈哈哈说的是！但是谁让我们袭击的只是一个罪犯和另一个冒牌货的罪犯呢？传出去，谁能定我们罪，判我们刑啊？”
一个杀人放火的罪犯在这里大谈判罪，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但傅无声接过新的通讯器和身份卡，躲过稽查的人时还是语气微冷：“谁让你袭击赝品了？重要的是在监狱里那个……”
“得了得了，你还跟我装什么好哥哥，既然都划清界限了？一起打死了怎么了？”
傅无声蹙眉：“没有不让你袭击，重要的是不能一起，否则要是打草惊蛇……”
“你才是杞人忧天吧？而且人家还离开监狱了，我怎么觉得她更像是真品呢？而且傅大教授，你看看你给联盟惹的这些麻烦，怎么看都是你那个宝贝妹妹更有搅弄风云的资质……”他说这些话却不像是在做论断，更像是调侃。
傅无声眼睛里划过一丝冷光，但语气如常：“随你吧，我到第二星系前，不要联系了。”
“欸等等，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袭击的结……”
傅无声扔掉了那个通讯器，看着它在没落地前就爆炸了才直起身，雇佣兵说：“教授，对您的通缉级别太高，需要我引走部分巡查人员您才可能混进上飞船的人中……”他也知道这个方案风险很高，眼见教授否决后又说：“其他的就只能辛苦您先打扮成私人矿产里的矿工，工作半个月，然后……趁矿主违规运输工人混入第二星系。”
傅无声扔掉身上的贵重物品，语气轻松：“没事，这么远我也来了，不差这一点苦。”雇佣兵捏拳，低声：“等到了大本营，我们一定让通缉您……”
傅无声瞥他一眼，他立刻噤声。
“对了，告诉程柒，我爸妈那不用找了，这样找都找不到，肯定是被控制了。”他想了想，长叹：“她那样相信那个北部战区，那就让她相信去吧。”
让他们和傅芙去当一家人吧。供养了他们那么多年，也让他们占尽世俗意义上成功人士父母的荣誉，他仁至义尽了。
当天晚上。穿着破破烂烂的防护服，戴上一边破损的防护眼镜，进入矿产时，傅无声看见矿产上方的巨大广告牌闪烁着一行字：
“庆祝黑洞诞生及湮灭理论提出暨黑洞诞生湮灭研讨会议。主持者：江樊教授。”
他又想起齐水艳那张脸。曾经组织暴力活动，还参与过反叛军，难怪提出这么有力的理论还被限制出面，自己的理论研讨会，只能让其他教授来主持。他垂下眼睫，心底冷笑。所谓的从无偏见，不过是掩饰得很好的傲慢而已。
工头打了他一鞭：“快点！待会儿稽查队过来了！”他只能低着头，跟一群麻木的矿工进入暗无天地的矿井当中。雇佣兵在暗处看见这一幕，极为不甘，可是看到傅无声的眼神只能捏拳离开。
现在查得太严……最多半个月，他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灵巧的身影如游鱼般混入通勤飞船来往的人流当中。
随着灯光变亮，人们的服装变得干净挺括，星球环境也逐渐变得整洁、明亮，充满智脑时代该有的高智感和便捷感。
江樊走出大门，迎面看到几位教授，不等他们开口就摆手：“教授不见客！”
“江教授，你就帮我们说一声，前天，前天兰教授那有理论突破，也全都是基于教授的理论基础，我们是想感谢，加拜拜山头啊。”
“是啊，听说第二星系有黑洞发动机突破，这教授也不关注？”
“瞧你这说的，反湮灭发动机吸收率比黑洞发动机高多了！”
“前几天我听说南部战区那边也有了黑洞项目组，老江啊，你就不着急？帮我们说说话吧！教授刚发布这个理论，肯定还有很多心得，你，你是很厉害，但是讲这个还是差点意思啊。”说话的人有些尴尬，但看江樊几眼，还是说了。
江樊吹胡子瞪眼，他是怕他们说这个吗！理论有多神，需要创立者多么细致的讲解，他能不知道吗？关键是，教授在项目里出不来！他也查不到教授一点身份，当然没办法了。说实话现在这个情况，他都怀疑是北部战区和第五科学院拦住教授通讯不让他们传话，但再重要的项目，也没有限制科研人员人身自由的道理！要不是怀疑是SSS级项目，他都要向上举报了。
但别管他们多么急切，他没办法就是没办法！江樊快步走了，回去路上还收到几十条通讯邀请他继续参加研讨会，因为他虽然不是教授本人，但却和教授一个项目，鬼知道他也很久没见到教授了。
也不知道教授的病好没有……
他在担心的同时，应星和霓筱天也整理了不下五十条，邀请教授作为成果拥有者，批准其他二次理论成果加上她署名的申请，教授序列号保密，这些申请在那卡着，申请者只能从他们这里询问。除此之外，还有百条项目申请，加入团队申请等等。
两个人忙得不可开交，也不敢去打扰老师一下。毕竟其他人以为老师是位大拿，身边自有专人处理相关事宜，但只有他们知道老师连学生都少得可怜。
但是：“这条，不能拒绝吧？”
应星看了眼，脸色难看：“不仅不能拒绝，恐怕还需要老师出席。”他们对视一眼，还是飞快上报了科学院和老师那，至于其他的研讨会议，只能他们继续应付了。
霓筱天整理好，走出会议室时，却还有教授和她打招呼：“霓博士，关于反湮灭发动机……”
“……”
“雾霭城地势高耸，最初的时候是因为一些信奉古老神祗的部族在这里开荒，建立神明的雕像，又不想被外人打扰，所以渐渐传出云遮雾绕掩映神明的面貌而得名。”
但雾霭城的称号并非浪得虚名。
傅芙跟着为她介绍的宁晓向山巅走去，期间极目远眺，可见靛蓝穹顶开阔，山虽多但大开大合，与连绵的高大城墙结合在一起，像是钢铁森林的山壑形貌。
不时有高大的机械建筑和穿行舰艇穿行期间，好像古老城邦的另一种复苏。云雾丝缕飘扬，神秘又温柔。
“教授这边请。”宁晓已经带着傅芙走了很久的路，自然不会全程都需要她徒步，事实上，请她走这么久，正是因为这个目的地需要徒步攀登。
她们所在的是一条盘旋着山体向上的极细栈道，索道外有防护玻璃，但本身仍极其狭窄。傅芙看出这样设置是因为要给在这高山之间穿梭的战舰机甲留出动作空间。栈道是留给研究人员或军部在近处观察的。
背后是险峻山体，面前是开阔穹宇，傅芙站定。“这里是大型战甲的实验基地？”
宁晓笑笑：“确实如此。”说完，她不再过多解释，而是示意亲兵开始，立刻有人退下去，然后头顶出来一声极低沉的轰鸣：傅芙和宁晓一起抬起头。
光滑的如同水滴表面的一艘战舰尾翼部分，在她们面前掠过去，速度之快，让人几乎看不清它的全貌，但能感觉到它惊心动魄的魅力；接着是一艘全蓝色的燕子型小型战舰，它在高空盘旋飞转，尾部喷出的小型激光弹，落下去几乎无声，但却炸毁了一座山的山根。
看起来十分庞大的机甲飞过去后缩成一人大小的钢铁球，翻滚后竟然不见了踪影，还有一艘巨大的战舰，缓慢地停泊过来时，雾霭城山顶薄薄的雪都被吹开厚厚的一层，然后缓慢落下，仿佛东风夜放花千树。
白日站在傅芙身边，都不免心潮澎湃：这是战区新式战机的试验性演练，哪怕是参与设计过这些战舰的部分研究者都未必有幸能见到这场面，然而今天，飞行高度如此之低，速度如此之慢，还是特地选在这一天……这是司座特地为教授准备的。
这种程度的炫技并不能完全展现战舰的特性，傅芙转头，宁晓已经笑说：“教授请到这边来。”傅芙猜到宁晓对于自己对北部战区的指导会有别的报酬，但一时猜不到这报酬是什么，只能走到栈道边的一格方块上，然后方头顶落下保护罩，开启半扇舱门，她才发觉这里居然是一个登陆位点。
她也才发现，有一艘通体银色，大概十二米高，二十米宽的舰艇已经悄无声息地停泊在栈道前，舱门打开，宁晓的亲兵站在侧伸手邀请，态度十分恭谨，宁晓也说：“教授可以在刚刚演练的战舰和机甲里挑选一艘乘坐，让我的亲兵带着您在雾霭城看看。”
实体演练！傅芙感觉到白日如有实质的激动情绪：“您费心了。”事实上，不止是在战区，即使是在科学院自身的实验基地里，要参加实体演练都是一件非常费力的事：战舰要进行扩容改造，额外增加科研人员的保护装置、演练位置，要调整战舰的构型保证战舰的平稳性，要让非战斗人员能承受战舰高速飞行的强度。
科研人员毕竟和将军士兵不一样，他们再能指导实践演练，也上不了战场，一艘能为他们考虑的战舰，再上战场基本上废了——因为无法进行极限化设置。当然，实验阶段的演练是有必要的，但也很少会有战区为哪一位教授特地安排实体演练，一般只有主设计者，而且是一个战舰的设计者才有这个待遇。
白日知道教授是JYXH的0001号设计者，但教授毕竟才来北部战区这么多天，即使功勋卓著，要安排这么一场演练，还为教授提供实体演练的考察机会，花费何止百万，要协调的资源人力也是普通将领所不能及的，即使宁晓是副司令，做出这样的安排应该也承担了不小的压力：毕竟现在不是什么大型战舰的重要研发期，搞演练更师出无名了。
但是在这位副司令眼里，投其所好显然更重要。在来找傅芙之前宁晓就一直思考教授想要什么，见到教授之前她以为囚犯更想要自由，所以有异地登陆通道，但见到教授后她明白教授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那么接触尖端前沿科技的机会就是她们能为教授做的了。
虽然银色系列的科技对教授未必多么前沿，但能在现在速度最快的穿梭舰上腾空翻转，穿梭云海，领略一番雪地高原的景色，对一直被囚困的教授来说应该也是一种放松了。所以她没有吝啬。
傅芙也果没有出她所料，一眼选中了这台安静停泊在最前方的银色指挥舰，它的性能最优良，进去，里面规格也很高：内壁统统采用的是最轻、强度最高、也是柔韧性和隐蔽性最好的雪金，光是听这个名字就知道它有多么珍稀，舱体内外结合，顶部呈流线型，内部却是宽敞明亮的。
傅芙眼中的词条显示【独一无二】【前沿战舰】【特别定制】，最前方是弧形前窗，有点像傅芙前世坐的高铁的头部，但宽敞许多，下方就是尖端中控平台，搭载了战区的核心密钥，如天谷、神舟等。
离开驾驶舱后，左右空间展开，左边是一整条观光回廊，右边是一系列功能舱室，傅芙没往里走，转过身后，AI为她简单介绍下战舰的性能，然后邀请她选择路线。
白日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了！宁司座并未上舰，仍在栈道中，但是战舰倏地一声离开后，白日可以远远看见山迅速地在她眼中化作一颗小点。
战舰穿过大气层直抵宇宙星空，又猛的一个翻转穿越行星带——
本来十分高速的飞行，窗外景象只能靠AI一点点复原，但白日却发现她的视野十分清楚，甚至还可以放大几千公里外的某一点进行观察。
要做到这点除了要飞行空间内部十分平稳外，对战舰玻璃的透视能力也是不小的考验，但从雪山到星空，每次翻转，尘晖星光，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记得最清楚的是她们甚至路过了一颗拖尾的彗星！它的速度本来应该十分快的，但在舰艇的速度下，彗星似乎是近在咫尺的一朵烟花。
傅芙在观光回廊的一侧看见它被白色焰火包裹，如一颗燃烧的星子，伸出手，战舰仿佛知道她的心思似的靠近了些，但保持了安全距离，好像有自我意识。
再往下翻转，它又重新穿过大气层，却没有直接回到雪山，而是绕着这颗星球的表面，进入夕阳的霞光，穿出星星的海洋，再潜入静谧的宇宙深处……
星海、陨石、宇宙、海洋、穹顶。
整个过程十分飞行自如，好似星际版的过山车。却不会让人有任何晕眩之感，只有一种近距离深入宇宙的浪漫。
白日驾驶过很多战舰，很清楚，即使是战区现在最尖端的战舰，也无法做到现在这样，四十分钟游览穹宇而不出现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晃动和视觉失真。而傅芙自己就是科研人员，她也很清楚，依这个技术难度，即使是地位最尊崇的科研人员，若非被接待，也很难花时间精力定制这样一趟宇宙航行。
高效、利落、庞大是军部需要的，而这样精巧、舒适的“旅游科技”，更不务正业，也更投入巨大。很难想象，北部战区居然愿意把这种技术用在游览观光上。
更遑论这路线中的景象都是特地筛选、定制过的。
当战舰在雪山降落时，傅芙已经猜到宁晓要说什么了，果然，她开口就是：“如果教授不嫌弃的话，这艘银雪，我愿意代表战区赠送给您。”
银雪。它所具有的顶尖技术，和上亿的造价。如果是给战区研发情有可原，但如果是给私人，也太大手笔了。
“这太珍贵了，”傅芙转过身，遵从自己的人设，“而且以它的技术，更应该应用在战场这样更需要它的地方，再说，有这次随心游览，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教授客气了，您为我们解决了这么大的难题，司座和其他将领都想见见您，只是现在战事未息，银雪虽然是我们制造战舰中特别突出的一艘，但它能够用于您的日常航行和护送您在星系间往来，是它的荣幸。教授能够给予北部战区的指导，是一艘银雪比不了的。”
傅芙还要拒绝，宁晓已经说：“您已经看到了，银雪所使用的雪金已经经过精加工，不可改造和回收，内部您的实验室、休息室和会议室，还有您阅读和观赏的地方，都已经布置过，如果您拒绝，反而是浪费这艘舰艇和它背后的设计了。”
“……”傅芙似乎有些无奈，虽然她话里已经有让宁晓看出她有希望说动的意思：“我有麻烦在身，总是要回到空中岛去的，何必浪费这么艘顶级战舰给我呢？”
宁晓：“您说笑了，战区之所以赠送银雪给您，就是因为，银雪有一条可以随时展开的绝密通道。只要是在这条绝密通道里，任何探测器都不会发现您的信号。北部战区既然邀请您出来，自当考虑您的安全。”
白日低声解释：“各个星系各有一条绝密通道，可每月由委员会开启一次，除此之外，只有各战区的司令阁下，有随时开启绝密通道的权限。”
“……”这太贵重了，但傅芙看着宁晓微笑的神情，居然神奇般地说不出话来，最后她也只能注视着那艘战舰，沉默片刻：“给我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绝密通道可是军事行动保密的关键，可是宁晓居然因此为她两次动用，这也让傅芙更看出系统文字中提示她那件事的重要性。
果然白日跟着宁晓的亲兵去驾驶银雪回去，傅芙和宁晓两个人沿着栈道继续往上，快到半山腰的时候，宁晓说：“实不相瞒，这次邀请教授，也是想请教授参观一下第一所，为我们提供一些指导意见。”
宁晓选择地点自然不是白选的，来的时候任玉就告诉她说，第一所是北部战区所有研究所中成果的集大成者，但第一所本身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傅芙在宁晓和所长培红的陪伴下参观完，当进入第一所内部底层的战舰设计研发中心时，培红所长走开了，傅芙也让青天不用跟随了。
她和宁晓站在可以观察到正在加工的战舰部件的玻璃通道上，然后傅芙说：“我本也不想隐瞒。”宁晓本来还在措辞，为此还支走了培红，见教授先开口心底微讶。
她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宁晓心底涌起震动：
“即使是司座和战区没有以礼待我，我也是要说的，只是开口之前，难免想到我和我的团队自身，想为之周全，可是司座这么信任我，愿意交托给我这么多技术机密，我也不想让战区遭受更大的损失。”
宁晓实在没想到傅芙会先一步说出来，哪怕这个判断，司令和她，还有其他更多教授都是不敢轻易下的。
“这么多战舰动力传输系统的问题，不是意外。”
系统结算后显示的新SSS事件：
【当当当！！！陨落的北部之星（一）：】
【你依靠你无敌的大脑，和缜密的计算，统一了自检程序的疏漏，让只能被动反应的笨拙钢铁巨物，化身智慧的战友，大大降低了北部战区的预期伤亡！然而，对技术的过分深入也使得你不得不卷入这场阴谋之中。
由于你统计了所有种类故障，洞悉了所有型号在所有可能环境中的错误应对，加上你是“性感的大脑叁（上）”和“心如灰烬（言出法随）贰”，所以你毫不费力地发现，你支持战区所谓的动力引擎失配，只是一个内部备案人员恶意行动所导致的阴谋！
你可以拿出相关关联性太高，绝不可能是偶然故障的证据，但涉及到高级将领的叛变及内部清洗等内容，你的提出可能会引来大批的质疑和反感。你需要斟酌，是否需要在证据不确凿的时候向她们提出这一论点。虽然要尽快，机会是转瞬即逝的。】
这只是新事件的描述，没有选项，然而幸运值的异常变动却让傅芙确定要尽快抓住北部战区这个盟友的唯一信任者这个地位，宁晓的异常也让傅芙猜到，这件事背后绝不简单。
只是在解决时她也没想到会涉及到战区内部的阴谋而已。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就是傅无声很大概率归属于反叛军阵营，既然如此，清除反叛军对她来说当然是有必要的。
种种因素促使傅芙在这个危险的时候向宁晓提出她的论断，甚至是在宁晓准备一点点，慢慢透露其中细节的时候，当然，傅芙假装没有看出来。
付出高额报酬所索取的，当然是高额投入。但傅芙要掌握主动权。
“抱歉宁司座，我知道对您提出战区内部可能存在叛徒，对于您和司令阁下来说应该是非常挑衅和冒犯的论断……”
“不。”宁晓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叹又怅惘：“您应该说，您终于让我和司令阁下心中那块巨石落了下来。实不相瞒。”她苦笑：“自从频繁出现故障，战区就一直在怀疑这件事，但是苦于，没有信任的学者敢加以论证，即使他们有所发现，恐怕也不敢向您一样，对我们提出。”
毕竟叛变，牵涉到很多人，更可能牵涉到战舰经手的科研人员本身，谁敢在不证据确凿的时候引爆这颗炸弹呢？连司令本人都需要慎而又慎，但教授只是被她们邀请来解决故障问题，却能如此慷慨提出一整套预防程序，又在这时预警……
实话说，如果不是教授提出的一整套归纳程序让她心中敲响警铃，意识到教授可能会因此看出什么，她也不会铤而走险，约教授到第一所来详谈这些的，教授之前没有表现出异常，她也以为教授是没看出来或者打算沉默，还准备好说服教授，哪怕不愿意做这个判断，给她们一点暗示也好……
万万没想到，教授竟然对她直接明言了，而且虽然坦白，她说之前也顾虑到她自身的利益，却最后还是说了。
宁晓都有点被教授打动了：“您不担心我也是利益链上的一环，或者，因为我不相信您的判断，而对您生出排斥心理？”毕竟，说一军之内出现叛徒，和指着对方骂治军不严，无能之辈没什么区别。这也是北部战区始终没有声张的原因。
一旦传扬出去，战区必将人人自危。
傅芙却沉默片刻：“你不相信，我就不说了吗？这不是我做研究的态度。即使您不相信，我也会留下程序的归纳数据，让您能够在有所怀疑的时候快速锁定对象。不过，我看得出宁司座和任参谋长一样，都是极为坦荡的人。”
宁晓失笑。能做到副司令位置的人，可说不上坦荡，不过，她还是为这件事很感慨。
连严肃询问时都不自觉低声：“这么说，您愿意加入北部战区，和我们一起揪出叛徒？”哪怕，这件事会很危险？
这一刻就算宁晓预感到教授的答案不会是拒绝，但仍忍不住盯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傅芙果然颔首：“当然，这是我该做的。”
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宁晓反而更感觉到压力骤然添在肩上，因为她和司令阁下一样意识到，如果不能保护好教授，那教授恐怕就是最后一位，愿意和北部战区如此通力合作而不生疑生惧的教授了。
也有可能，是唯一一位。
毕竟现在科研人员的地位崇高，谁还会愿意深入这些和危险、战争、阴谋纠缠在一起的事务中，和将领士兵一起面对庞大的阴影呢？他们是珍贵的，理所当然拥有特权。
可是一个被判定为曾叛国的人，居然会愿意不害怕这些危险……
“您可能会被幕后之人盯上，也可能因此暴露您的身份，但，北部战区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您。在揭露最终阴谋者之前，请您相信，您和阴谋的拆穿这件事本身一样重要。”
傅芙笑了：“您放心。”
宁晓让亲兵进来，叫来一个人：“这是我的学生关岐，曾任特种作战部队指挥队长，北部战区第一序列部队副指挥官，但您放心，一年以前，他因伤退役，现在不在任何部队及居民名单中，相比月璃，他能帮您做到更多，可能您不希望其他人做到的事。”
傅芙看向关岐。他个子很高，五官硬朗，身形挺拔，但是不出声的时候存在感极低，确实很符合傅芙对特种兵的刻板印象，但老实话说，看他的体格傅芙更愿意相信他是因执行秘密任务而退役，而不是负伤退役的。毕竟谁会让一个伤员做暗线呢。
但人家都这么说了，傅芙颔首，关岐走到她身边，点头，就不再说话了，走的那几步傅芙发现了，他的步伐放松，体态也改变了，完全看不出他曾是军人，确实是个隐蔽在人群中的好手。就是这张脸可能不太低调。
这么想着，傅芙又觉得有些古怪：“……”不会吧？
但是想想，宁晓就算要笼络她也没可能这么明目张胆，只可能是挑人的时候特地考虑了五官和气质的问题……？这样想想，青天白日其实都很英气，具有个人魅力。往重点关注人物身边放人，也确实是容易取得她信任的人更容易被考虑。
傅芙没再多说，等关岐办好新的身份，和在她的光脑里加入秘密通讯后，要离开第一所时，关岐说：“教授，我暂时先待在雾霭城，平时距离您不会超过一光年，您有什么吩咐吗？”
傅芙看向他：“你能帮我查一个人吗？”
“您说。”
“齐水艳。”
傅芙回到了她在第二区的临时住所。系统的文字被她冷落这么久终于显示完全了：
【心如灰烬（言出法随）叁。你对关键人物词条所施加的影响，在满足一定条件下可以通过关键人物传播到由关键人物组成或主导的群体中。比如，当你使一位关键人物对你的好感度提高时，与这位关键人物接触的关键人物，对你好感度的提高幅度将有所增加。该效果可引发连锁反应。】
【您的“性感的大脑叁（上）”加成进度已达80%。一个战区的磅礴力量正在逐渐转化为您忠实的拥趸，但转化进度不可见。】
“……”那你说出来干嘛。
比较让傅芙开心的是她的正面词条再次获得加成，其中“永久捆绑”竟然已经发生了加成。
【当前已捆绑：组织/星际联盟。捆绑成功。捆绑依据：漫长刑期……来源于出卖。但不可估量的付出，依然彪炳史册。】
【捆绑关键词：背叛。贡献（“科学之光”加成）。】
居然是和北部战区合作也能对星际联盟的捆绑进行加成？但稍一思索傅芙明白了，不管她是为谁服务，她的成果真真正正加强了联盟的防御实力，这次加成可能还有上次非线性跳跃的成果的事，不论如何，在谈论到她的叛国罪时，已经不可能忽略她的付出了。
傅芙放松了很多，但宁晓邀请她在雾霭城再停留一段时间的时候，她还是婉拒了。除了必须参加的后续研讨会议外，实不相瞒，她对空中岛那边的情况也一直有所疑虑。
而且揪出叛徒这件事还需要北部战区这边一番部署。她现在最重要的是，继续她在第五科学院的那几个项目，避免出现意外，只能依靠北部战区。
宁晓自然不能忤逆教授心意，所以就算十分无奈，她还是让沈月璃护送傅芙回去，没错，她特地把沈月璃叫了过来，关岐没有联系她，应该是自己有办法跟上，她也懒得管，只是在系统出声的时候心道不妙。
【“科学之光”触发！】
她说过在北部战区遭遇不测概率还会降低，居然一语成谶了！
【你帮北部战区解决了困扰她们已久的问题……由于？？？，你所乘坐的舰艇居然受到了袭击，现在你在受到绝密保护的银雪上，而载你来的穿梭舰也有可能被针对，你选择：】
【1.继续乘坐银雪返回空中岛。（注意，“科学之光”加成显示，选择此项遭遇不测概率大大降低！】
【2.乘坐银雪返航。空中岛已经暴露，你能相信的只有北部战区！（注意，“科学之光”加成显示，选择此项遭遇不测概率大大降低！）】
【3.乘坐穿梭舰返回空中岛。】
【由于您在上一模拟事件中选择3项，该项模拟强制选择3项，请在倒计时结束之前进入穿梭舰！】
“……”傅芙差点没骂出声，银雪好歹还是加密过的，系统非得让她选3，就是在这里等她是吧？但都有科学之光触发了，傅芙相信她不会出事，所以还是深吸一口气，走出休息室。
现在航行还很平稳，沈月璃始终在驾驶舱监测航线，看到傅芙，还愣了一下，她快步向前：“教授。”
傅芙说：“沈上将，您能不能联系一下空中岛，告诉他们，立刻把齐水艳接出来？”
沈月璃变色：“是！我立刻去！”
“教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青天来搀扶傅芙，却发现她按着太阳穴，似乎和上次机械耳蜗爆炸一样，疼痛难忍，她立刻呼叫医疗机器人，全舱戒严不到一分钟，傅芙抓住她手臂：“让银雪去，它速度更快，齐水艳那里更危险！”
“可是教授……”
“快去！”
青天怎么可能违抗傅芙的命令，只能在白日难看的脸色下扶着教授上穿梭舰，但是极高的作战素养让她立刻反应过来穿梭舰有古怪，她迅速背身打开防护罩将教授保护在自己防护罩范围内。
她动作的瞬间，白日闪身上前，甩出机械鞭绑住舱门，然后猛地一甩，激光弹炸上去将战舰推远，白日语气冰冷：“拉开和穿梭舰的距离！”
沈月璃带的人很多，动作也很迅速，径直按照白日的命令，直接将穿梭舰轰远，一分钟后，距离他们几百米的穿梭舰发生了爆炸。
傅芙虚弱地看着那艘穿梭舰，似乎出神很久，又好像什么都没想，直到白日焦急地蹲下来询问她有没有事，抚摸她额头时碰到粘稠的液体，还好是汗，白日的拳头咯吱咯吱响。
傅芙却哑声：“抱歉。”
“教授！教授您，您没事就好了。”
傅芙知道她三番两次预知事故发生，她们心中不可能没有疑虑，现在只是被她对北部战区的慷慨压下，但现在既然是最好的时候，傅芙绝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她垂眸，眼睫在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半晌，医疗机器人检查她身体的时候她才突然说：“反叛军手里有我的基因信息。”
沈月璃变色：“教授！”
被掌握基因信息作为控制筹码的科研人员，只可能是和反叛军有过接触的潜在反叛分子，再联系叛国罪，傅芙知道自己这么透露很危险。
这也是她之前明知道机械耳蜗被傅无声渗透了还是没直说的原因，没有叛国罪的情况下都很难择清，有就更难了，但现在系统给了她一个天赐良机。
众目睽睽之下，她差点被反叛军击杀。就算是不相信她和反叛军没有勾结，也应该能理解她背弃反叛军弃暗投明的选择，她不知道的是，“心如灰烬（言出法随）叁”起了作用，沈月璃、任玉、宁晓对她的好感度都高得离谱，青天和白日又怎么可能怀疑，她的叛国罪就是因为她曾经试图勾结反叛军现在又被杀人灭口呢。
她们只会觉得，反叛军真是欺人太甚，居然敢在她们眼皮子底下伤害教授……还是在教授刚刚维修好那么多艘舰艇后！加上教授那个和反叛军勾结的哥哥，谁知道，基因信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叛国罪又是不是栽赃！
傅芙却好似不打算解释，又说：“既然哥哥……既然他们不愿意放过我，又可能连累你们，沈上将，你手里有我的基因信息，就请你用它申请基因改造吧。”白日青天都豁然转头看向沈月璃。
“教授！基因改造是很痛苦的，而且您本来就有机械植入史，恢复期会更加漫长……”
傅芙只问：“齐水艳转移了吗？”
沈月璃脸色难看，但还是点头：“但也受到了袭击。”
傅芙：“好。”她不再说了，三人都看出她心意已决，但沈月璃收到某条消息后还是试图再来劝：“教授，您提出的黑洞诞生及湮灭理论受到中央科学院的注意，科学院的黎教授特地召开这次研讨会议，如果您……您缺席，可能成果要继续向上验证就麻烦了。”
毕竟AI说过这条成果是可以申请成为基础理论的，只是教授没有申请。
但傅芙似乎在出神。自从她认识教授以来，就只有在谈到教授原来的同事和她家人的时候，教授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她再重复一遍，教授也只是说：“没事，有江教授他们在，理论也可以得到完善，验证更无需我到场，就随缘吧。”
竟然连研究都不想再管了。
沈月璃联系之前白日报告的机械耳蜗，立刻联想到这其中的种种可能，脸色冰冷地去汇报任参谋长及宁司座，而白日在傅芙靠近时，听到傅芙说：“你说，一个哥哥，可能在他妹妹1岁的时候就在她身上植入基因信息收集器吗？”那个机械耳蜗。
实现精准定位。
白日早知道教授可能早就猜到，但心还是颤一下，她牙关都咬紧了，还是尽量低声：“教授，这不是您的错。”
傅芙淡淡笑笑：“抱歉，我发现的时候就应该通知你们。”
“不，不，这都是他们太无耻了。”
傅芙只是轻声。“我想休息一会儿。”
而且是很长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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