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应拾秋目光一顿,落在她身上,转瞬又移到了自己的电脑上,那里还有半章不曾完成的稿子。
“我今天没时间。”
“有时间就可以吗?”
“当然。”
“什么时候有时间?”
“改天。”
“具体哪天?”
她一怔,似是没想到会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便不说话了。
可楼庭没打算罢休,而是往前逼近一步。滚烫呼吸混着酒气彻彻底底压过来。
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里,全是质问。
“应拾秋,你说过这话,现在却躲着我,是要说话不算数?”
“没有躲。”她舔了下嘴唇,偏开脸,“说了有工作要忙。店铺的运营计划刚做完,回去还要跟董怡君碰细节,手里文章没写完,还有那个剧本也说好要跟你一起……”
后面的话突然被吻堵住了。
很淡的酒气,冰镇樱桃起泡酒似的凉,碰了一下就退开。
酒嘛,刚沾舌尖是冰的、钝的,哄得人以为自己真能扛得住。等尝过几口后,连快乐都成了木木的。
只贪心想要更多,然后把片刻的亲昵错当成两厢情愿的草稿。
生命周而复始,她的吻也是。
一点一点啄着,小心翼翼的,在人快要喘不过气时忽然抽身。哪怕只退开一厘米,中间也隔着千千万万个星系。
“应拾秋,”她哑着声音问,“你想跟我做吗?”
“……”
“想吗?”
她一字一句问,鼻尖抵着她,拦住她的呼吸。
用滚烫的唇瓣接近她,告诉她,应拾秋,你只有这一条路。
旁边的笔电散热器转好快。
嗡鸣在此刻变成我们青春里,那一扇积了灰的老旧风扇。
你褪掉我的吊带裙,我解开你的上衣扣。我们紧贴着胸口,让身体啃食对方泛热气的骨和冒薄汗的乳。
此时此刻,我的头发不再卷,什么时候剪短了一点。你的日子在变长,在生长,虽然没有过去,但我们的生命看似平等且一样。
“楼庭。”她还是没答那话,只平淡地陈述,“你喝醉了。”
“喝醉了也算数啊,我说过的话,给过的承诺,即便酒精冲动也算数。”
“你就这么想跟我做?”
“嗯。”
她答得快,是肯定而不是轻率。
那一霎眼里闪着孩子要糖似的执拗,亮的,烫人的,赤诚的。
从以前到现在,无论相聚还是分开,她都是她的最近似女友。这一刻岁月仿佛停滞住,仿佛什么都没变。
她似乎仍旧是完完整整爱着她的。
应拾秋心口忽然泛起一丝古怪的冲动。
还没理出头绪,身子先一步凑上去了。向前一倾,直直吻住她的唇。
咬住她。
要咬到破皮,告诉她,我们之间的痛苦其实与欢愉没差。
很多次的恍惚里,答案早就存在了。
既然喜欢你给我的感觉与记忆,都是好的,幸福的,是到达云端的一种近似快活,我又为什么要躲?
我当然想。
想要撞进我的灵魂,给我麻木的生活一点刺。激。想啃咬你,攥住你,在你袒露的心事上留有我鲜红的指印。
想在你耳畔说出来。
在到底的时候告诉你,你给我的淋漓本来谁都可以,可因为是你,又有不同意义。
很久不曾这样了。
一段我选择的,我喜欢的,我希望的。能够抵达我灵魂的一辆列车。让我放弃思考明天什么时候来、路会不会走歪、生活的下一秒有没有意外。
因为你的到来,身体里又窜起细小的对生命期待的火苗。
烧得愈发高、愈发艳。
你也有几分拙劣,是新生的鱼,慢吞吞探索,沿着一小片海慢慢往上,又绕着圈游走。
松松垮垮的体面之下,是泛着水汽的我。
是潮气氤氲的台风夜,是一碰便失去所有分寸的相逢。
“天气好潮。”楼庭压着声音说。
“那又怎样?”她的声音也像一团浓夜。
“至少说明,你对现在的我不是全无感觉。”
“……”
即便没抬起手,也知道指尖携出一根软绵的鱼线。透明的,像能折出玻璃那端清晰的世界,发着光,晃着眼。
那么饵呢,是你还是我自己。
天昏地暗,两道人影不知是何时已挪到了落地窗前。
像日落之后的世界,只听得见云层又深又重的呼吸,浓墨重彩,一寸寸地将大地涂满。
“不只是对你。”应拾秋很认真地告诉她,“你要相信,我跟别人也可以。”
“……”
这话令楼庭神色一滞。
脑海里不受控制,浮起一张人脸。
“是吗?”她嘴角牵了起来,几分僵硬。
说不清是恼还是妒,只觉得有根悬在心脏上方的绳子,在这一瞬间蓦地抽紧。
她就像一根刺,报复被命运剥落。
就这般不假思索地刺进女人的皮肉之中。
嘶。
是痛苦多一些吗?
你低低哼一声,更像是哭泣。
肩膀轻轻颤起来,指尖嵌进我的肩胛骨,将我抱得更紧,像要毁灭我一般。
那声音贴在耳畔。
低低簌簌,就像一树叶子撞见春风。
“会疼吗?”
楼庭心头一揪,几分后悔。
可这话里的真心或假意,早在下一秒,被应拾秋那副梦死醉生的神情给吞没了。
女人只是扯了扯嘴角,也不说话,就这样勾住她。脸颊漾的酒色,渐渐在时间里醒发开来。
这是楼庭从没见过的应拾秋,陌生又熟悉。神色带几分迷蒙,几分不管不顾的浪荡。
就在晃神的刹那,女人猛地攥紧她仍旧犹豫不决的手,狠狠往灵魂里一撞。
“唔,楼导,”几分软言在她耳边,近乎挑衅地吐气,“你好慢哦,难道就这点力气?”
“……”
房间里只剩急切的呼吸。
对抗着,摸索着,楼庭眼眶倏地一红,埋下头,够到暗处的开关,向里一碾。
“把话收回去。”
“虽然是有些不中听。”明明连发丝都在打颤,话音却更硬,直直迎上她的目光,“可你要总是这样不上不下,我就得找别人了。”
“……”
这话彻底刺激到对方。
也就一瞬间,手里用了劲,像烟火蹿到最高处,再也上不去,只能停在那里,“砰”地炸开。
“哪个别人?”
“唔……有很多……”
还不是尽头。
楼庭下颌一绷,眼神冷了几分,毫不留情又添进第二道,第三道火光。
烟花受到挤压,顿时噼里啪啦,碎得满天都是。
原本的皱褶地,随进出的几道长影晃荡,硬生生铺成了一条光滑滩涂,溪水冲刷着还在冬眠的、结霜的早上。
“你再说一次呢?”
“……”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
鬓角有点湿暗,整间卧室只剩咿咿呜呜的喊声,绷得又直又紧。
落地窗里,是两道纠缠抵死的树影。
也就在楼庭掉头离开的一瞬间,窗外台风呼啸而过,倾盆大雨随之落下。空气里迸发出一阵水浪,又急又烈,伴随一阵失去理智的轰隆声,掌心和小臂全潮了。
“……”
滴答。滴答。
一个颤着,眼神失焦,没动。
一个愣愣望向她,任凭右手上的湿意往下淌。
地毯上的闷响还在继续。
半晌,应拾秋才像被抽了魂似的,腿一软,险些瘫下去。楼庭立马扯住她手臂,这才接住了她。
“还好吗?”
“……”
她愣愣的,没回过神,目光缓慢移到楼庭的脸上,似乎在透过她在看什么人。
那一刻,楼庭心底忽然泛起一阵酸意。
她低下头,要吻她,想告诉她,她不喜欢听刚才那样的话。
可应拾秋却偏了头,吻落到下巴上。
“……”
“既然结束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颊边带着点红,可不妨碍应拾秋果断。脸上表情收束起来,一把推开楼庭,再不紧不慢地拢紧快滑落的浴袍,将圆滑的肩膀盖住。
衣衫恢复周整。
“楼导,希望你清楚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她语气平静。
楼庭一顿,“什么关系?”
“你当我是说笑么?”应拾秋微讶地望她,“当然是不进入生活的炮。友关系。”
“炮。友?”
“你找我不就为了这个?”
是,也不是。
楼庭没有说话,眼神几分复杂。看着她绕道走去浴室,特意不踩地上那滩水渍,仿佛嫌脏似的。
洗手,冲澡,打浴液,出来时又是清清爽爽一个人。
盘腿往桌前那么一坐,看都不看她。
可楼庭不一样。
她的手还留着她的痕迹,虽然早就干涸,可像一片盐碱地。当水流退去,剩下的是比天地还要纯粹寂寥的白色。
“你不洗手?”
“……”
楼庭冷着脸转身,安安静静一个人去洗手间把手洗了。
再出来时,只看见应拾秋对着电脑,敲了两下键盘,没亮,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应拾秋。”楼庭立在原地:“你没有话要对我说?”
她正俯身去插充电头,眉头都没动一下:“什么话?”
“刚才的事。”
“嗯?”她怔了怔,思索片刻才抬眼,“技术跟以前一样,还不错?”
“就这个?”
“不然呢?”
电脑开了,散热器嗡嗡响起。
整个房间只剩下应拾秋敲键盘的声响,清脆,干净,且规律。
楼庭没走。
就站在一侧,望着应拾秋被屏幕光照亮的脸出神。
光很柔和,勾勒她的轮廓,从眉梢到鼻尖,再到那张唇。
才在她手下婉转,此刻却吐出这样没情绪的话。
似是感觉静得怪异,应拾秋转过脸,看她一动不动,诧异道:“怎么还没走?”
“不,”楼庭挤出几个字,“我今晚在这里睡。”
应拾秋心不在焉哦了一声,对着屏幕在思考什么,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后知后觉补充了一句。
“被别人撞见不好,这边狗仔也多。”
“我无所谓。”楼庭唇线紧紧绷着:“那就告诉所有人,我们是打过炮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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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山上拉练了半天,累趴,晚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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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审核放过[求求你了]
第112章
“就这么喜欢我这张床?”应拾秋看着她,眉尾轻轻一挑,“刚才醉醺醺说要看月亮,搞半天是看上这里了?”
楼庭没应声。
看她低笑两下,俯身去翻行李箱里的衣服。叮当一阵乱响,眉头跟着皱起来。
“做什么?”
“穿衣服啊。”
应拾秋指尖搭上浴袍系带,眼皮抬了抬,目光轻飘飘扫她一眼。
还没等楼庭反应,就在这片昏沉里,利利索索把自己剥了个干净。
卧室只开了盏小灯,光线昏黄。
泼在她饱满而纯净的身上,就跟镀了层金光似的。
上半分比常人略胜一些,如月圆滑,因为皮肤太过细腻光润,在灯下泛着一层水光,亮莹莹的。
像一位低眉垂目的神,立于光影之下,以最赤。裸干净的姿态睥睨她。
楼庭觉得嗓子发干,发烫,掌心也泛起细密的汗。
就在片刻前,她还在窗边亵渎着这位神。
应拾秋没躲她的目光。甚至无所谓似的,擦着她身侧过去,够来一件胸。衣。
贴她很近。
两朵微微发硬的花骨朵,大片影影绰绰的树绒,一眨眼就被吞没。
大雪封山似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楼庭喉咙动了动。
刚沾过冷水的手,这一刻仿佛又烫起来,整个人都被丢进火炉里烧。
她该走的,立刻抬脚才对。面前这女人嘴硬心冷,看她的眼神更像在看一个替代品。
可双脚都像被冻住了,怎么都没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把浴袍脱掉,又一步步将衣服系紧。
“房卡给我。”
应拾秋抬眼,眼里带几分轻佻。
楼庭回过神:“你要睡我房间?”
“嗯。你不是喜欢这扇窗么?让给你,我们换。”
话音没落地,人已经走过来。手一伸,掌心朝上。
懒洋洋瞥她一眼。
楼庭没给。反而扣住了那只手腕,动作比自己想的要快。
甚至力道也失了点分寸。
“嘶,”女人疼得出声,“你干什么?”
“你觉得呢?”
楼庭比应拾秋高出半个头,散落的发梢扫过去,把应拾秋那张素净的脸拍得有些凌乱。
上头竟写满了不耐。
不耐。
明明前不久不是这副模样。
在夜店第一眼。
她眼里的讶异与泪,她都有看清。
楼庭松了松手劲,却没忍心放开。酒精让一切行为变得稍显迟缓,但此刻触到的温度却格外烫人。
她失控地克制着。
“做完转头就跑?”
“当然,你说想做,我分时间配合你了。现在也该忙我自己的事了。”
应拾秋想挣,楼庭下意识又握紧了些。
她有点恼,“松手。”
“配合我?”楼庭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说得好像委屈你了,刚才shuang到-的是谁?”
“-又怎样啊?”应拾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体质就这样,谁弄都会-啊。”
“……”
说得轻飘,像在陈述今日天气。
楼庭看着她的眼睛,那里一片平静,全然没有刚才陷在心动里的痕迹。
胸口一丝滞闷,慢慢爬上来,却又根本吐不出来。
“体质问题?”她下颌绷紧,一字一句挤出声,指向旁边的地毯,“难道不是你太-?”
“……”
应拾秋顺势看过去。
米色地毯上有花纹,水渍氤开在那一处,绒毛被浸得塌陷下去,黏成模糊的一簇深色。
像她们的爱在撕扯中漏了一些。
星星点点,落到人世间。
“才多久?”楼庭步步靠近,胸口几乎挤压着她,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锐利,“半小时都没有,弄两下就-,难道跟林靖姿也这样随意?”
“……”
林靖姿。
这个尖锐的名字,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她与她之间。
第一次跟那女人做,应拾秋还有点紧张怯意,却也带着向死而生的决心。
那时她没料到这女人会是那种姿态。
后来实在难受的时候,她就闭上眼,不开灯。
把身上的人想象成楼庭。
想象是她在上面,在那片低矮的天花板下,跟她一起融成一颗糖,化进一条河里。
想着想着,那个开关,就被对方粗暴地打开了。
“当然啊。”应拾秋嘲笑她,“跟她做还有包和首饰拿。每来一次,都能换点实在的东西。”
“……”
楼庭沉默着。
有几秒,她只是看着,唇角的弧度慢慢坠了下去,呼吸也变得滚烫而急促。
抬手,指腹摩挲她的唇。
红润,饱满,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眼神却一片深寒。
“应拾秋,把自己当明码标价的货,你很得意?”
“每个人都是商品,出生就被标过价,在每个人眼里,价值不一样。”
“那我在你这里呢?”
“你觉得呢?”
话就停在这里。
后半句不用出口,楼庭听得懂弦外之音。
楼庭的手松开了,指尖有些凉。
她低下头,开始解衬衫的纽扣,动作很慢,一颗,两颗,露出里面单薄的背心。
长臂一扬,衬衫被扔在地上。
白皙细瘦的锁骨露了出来。
应拾秋眉头皱起,“你想干什么?”
“既然你爽够了,”楼庭抬起眼,“身为炮。友,是不是该讲公平?”
她面容冷硬,眉梢轻轻挑起,几分漫不经心。
应拾秋恍惚了一下。
过去的楼庭不是这样的。
至少不像这样,说出这种跟林靖姿没两样的话。
过去的她们是黏在一块的糖果。
那时候的应拾秋还生涩,不好意思叫。楼庭便含住她的眼睛,颤着说,小秋,我喜欢你在我身下失控的样子。
喜欢她颤抖着叫她的名字。
喜欢她在崩溃边缘淌着泪说,阿庭,我好像永远都离不开你。
永远都离不开。
可现在,说过的话没法作数了,她变得能轻轻松松抽身。
半晌,应拾秋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你想怎样公平?”
“很简单啊,你再-几次,我爽到了就停。”
背心下,她的胸口随呼吸微微起伏,像流动的水波。水波底下有一两颗石子一动不动,像停滞的鱼眼睛。
而她那张脸便如水凉。
应拾秋别开脸,“我们之间非要这样?”
“互利啊。”楼庭语气平静,“也是你先开始的,我从始至终都很尊重你,对吗?”
她没等回话,便欺身上前,咬住她的唇。
这回动作带了几分不加掩饰的粗鲁。
再次寻找她,像躺进一条以她命名的河里。
水是温的,光懒洋洋晒着皮肤。闭上眼,哪怕长日将尽,也要在世界黑暗前贪这一晌光明。
“……”
“应拾秋。”
“嗯?”
“应拾秋。”
她只是叫她名字,却什么话都不说。(审核你够了审了12次了,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空气里都是彼此交叠的气味,混着淡到要挥发尽的酒精。
(怎么了这么意识流你还要搞我)
应拾秋,应拾秋。
我该怎么才能跟你好好讲话。
她在潮湿的雾气里吻她,咬她下巴,像有心事的人辗转反侧难眠那样,却又没舍得用力。
这回应拾秋躲不开。
她只能闭上眼,在她面前变成潮。汐。
时上时下,掀起一阵狂风暴雨。
或许人总要靠一些浓烈的东西才能确认自己还存在。
比如茶,比如酒,比如咖啡因。比如爱,比如恨,比如抵死却不愿谈及的真心。
海浪停了。
泛着雾气的黎明里,远远传来一声飘忽无奈的声音。
“应拾秋。”
“……”
楼庭侧过脸。
身旁的人已经没有回应,阖上眼,沉沉睡去了。
……
台风过了,街面一片狼藉,车流人流重新搅动起来,航班也恢复了。
两个人坐在飞机上,照旧邻座,只是谁都不说话,沉默得像是陌生人。
应拾秋脖子上系了条丝巾。
明明昨晚脖颈没被楼庭碰过,可早上一起来,就在镜子里见到了几道不算轻的红痕。
她看了眼还在对着笔电写稿的楼庭,什么都没说。
闭上眼补觉。
经过漫长的一小时,飞机落地。
有一起下机的年轻粉丝认出楼庭,凑过来要签名。楼庭接了笔。
一个开了头,接二连三的人便涌过来。
应拾秋很快被挤离了她身边。
楼庭眼皮一抬,看到那女人跟个小鹌鹑似的,眉头皱起来,“麻烦大家让一让,不要挤在一起。”
然后在众目睽睽下,伸手将应拾秋牵回身侧,朝粉丝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行程有点紧,下次再聊,好吗?”
影迷听话地散去。
她挥手作别,牵着应拾秋往前走。
穿过一段清净的通道后,应拾秋挣开了她的手。
楼庭指尖空了,一顿,没说什么。
“剧本我改得差不多了,”她开口,语气恢复公事公办,“晚上要是有空,去我那里对一下细节。”
应拾秋轻嗤一声:“不会对到床上去吧?”
“我没那么禽兽。”楼庭看向她,目光很静,“还是说,你有期待?”
“放心,我也没那么想。”
应拾秋没说的是,很久没做过了,昨天那几个小时已经让她没有精力继续做下去。不光是精神上,身下也是。
腿根发软,走路摩着碰着都泛疼。
落地台北后,应拾秋没打招呼,径直上楼回了家。
董怡君已经去了店里,只有欣怡在家等她。
可欣怡没像往常那样笑着迎上来。
她就坐在沙发上,表情有点木然。在看到她出现时,并没有惊喜,反倒目光沉沉地打在应拾秋身上,从她脸上,最后落到她脖颈间。
“姐,这么热的天,还系丝巾?”
“……”
应拾秋一怔,觉得妹妹的语气有点咄咄逼人。刚想扯个理由,欣怡却起身,手伸了过来。
脖子骤然一凉,空荡荡地暴露在空气里。
还没来得及说话,欣怡眸光彻底沉了下来。
“姐……”她声音发颤,“你脖子上的,是吻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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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审核放过,锁我12次了[小丑]
第113章
应拾秋皱起眉,只觉得欣怡状态有点奇怪,但还是耐心地说:“是你想多了啦,厦门蚊子太凶。”
“姐,别拿我当小孩哄。”欣怡脸上没笑意,“现在我觉得你好陌生,都不知道嘴里哪句真,哪句假。”
“……”
应拾秋笑容一凝,心脏都好像被这句话狠狠揪了一把,脸色暗下来,“陈欣怡,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径直转身,提着行李箱进了卧室,刚放好箱子,就看见屋里乱成一片。
桌上东西摊着,都是她的那些昂贵化妆品、没来得及卖掉的包包,以及几条没抽的烟。
心里的不安,逐渐漫散开来。
“怎么把房间弄成这样。”
“就想证明我的怀疑没错啊。”欣怡的声音从身后压过来,“你以前在酒吧工作,根本不是在做售楼小姐,对不对?这些东西不可能是你买的。”
“乱说,怎么不可能?”
“怡君姐都告诉我了,你们是同事,一起在酒吧卖酒。”
应拾秋背脊倏地一僵。
多半是董怡君说漏了嘴。她这才想起那通电话里总觉忘了什么事,原来是没叮嘱对方别多话。
该来的还是来了。
知道绕不过,应拾秋沉默片刻,声音低下来:“欣怡,有些事,你不知道比较好。”
“姐,这样说并不会显得你多伟大。”欣怡在她身后,一字一句道,“只会让我觉得我是个拖累。”
“……”
应拾秋一僵,脸冷下去,转过身,看着欣怡。
她眼眶红着,但生气略胜一筹,夹杂几分怨怼。印象里可可爱爱追在她身后叫姐姐的姑娘,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怡君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就闲聊啊,聊到你们当年在酒吧卖酒,客人都是女的,但看对眼了也能睡一觉。”
她语气夹杂点似有若无的嘲讽,很尖锐。
应拾秋心底一扎,想压低语气训斥她两句,却见对面嘴唇一动,眼泪滚了下来。
“你不是说你在台北过很好吗?我是见你真过得好,要什么就有什么,这么多年我才心安理得花你的钱治病,买衣服,买笔电,买颜料。可今天我才知道,我这条烂命是靠我姐卖身捡来的诶?”
“……”
应拾秋脸色顿时软了下去,走上前,用指腹替她擦掉眼泪,“都是什么跟什么啦,是你想多,我就卖点酒。”
她一把推开应拾秋,“那你敢说,没有跟杂七杂八的人睡过觉?”
指尖落在空中,有点落寞。
应拾秋缓缓收了回去,声音渐沉,“陈欣怡,在你眼里,你姐我就那么随便?”
“以前的你不是,可我不知道现在的你是什么样。”欣怡盯着她,眼泪渐渐糊了满脸,“我只知道,人进了大城市就容易变,心会变野,会贪,会想要那些本来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至少该信我。”
“信你?”陈欣怡看着她脖子上的吻痕,脸色一点点灰下去,指着门外,“养你的那个人,是不是楼导?”
“……”
应拾秋一顿,诧异看着她。
“难怪,难怪。果然都在说娱乐圈乱。”她吸了下鼻子,“你被她潜规则了,对吗?”
“……”
“我早该猜到的,她一直对你莫名其妙的好。你们一起去厦门,一起回来,脖子上还有这些东西……”
说到这里,欣怡脸上表情难看,眼泪流得更汹涌了。
应拾秋哭笑不得。
想否认,却又怕她顺势猜到林靖姿身上去。
“瞎说什么。”她索性含糊地挡了回去,“这都是我自己的事,你别管了,行吗?”
“可如果不是因为我……”欣怡泣不成声,“你还会这样选择吗?会心甘情愿被人包养?”
“没有包养啦,陈欣怡,你到底从哪听来的这些?董怡君跟你说的?”
她用力抹掉眼泪,“怡君姐只是跟我讲,当时你混得很开。追你的人不少,但你都没有答应。”
“所以是你自己在这揣测?”
“不,是我去你工作那家酒吧问的,她们都这样说啊。”
“你去过rainbow了?”应拾秋一怔,胸口陡然窜起一股火气,“谁让你去那种地方的?鱼龙混杂,还有一群看人眼红的垃圾。”
“我只想知道我姐这么多年在外面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啊!”欣怡突然吼道,“干的是什么让她连妹妹都不敢告诉的工作啊!”
应拾秋一怔,忽然泄了气。
是烂醉如泥的日子,是喝到胃痛睡不着的日子,是醉倒在街边像一具死尸般的日子。
是要卖笑、卖脸,卖青春的日子。
看着面前眼眶通红的妹妹,她有点恍惚,一时竟然说不出话。
欣怡是干净的,没出过远门,没被社会压过头,活在非黑即白的世界里,眼里容不下一粒砂。
就跟从前的自己一样。
那时候哪怕欠一屁股债,有两年时间里,她也从没想过靠别人。她总想,自己总能还清的,一点一点,总能的。
“不是所有人都靠睡来换业绩……我没那么随便。”
“那你跟楼导怎么解释?”
见她一副深信不疑的模样,应拾秋知道现在怎么说她都不会信。
她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撒了谎:“我跟她……就是普通的恋爱关系。”
“恋爱?”欣怡眼睛睁大了些,“真的吗?”
“要不你去问她?”
见她这样说,欣怡脸上的痛苦渐渐褪去。
盯着应拾秋,想说什么,却只剩一句很重的鼻音,“姐,今天才发现,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你。”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你从没说过你累,也没跟家里撒过娇,我们所有人对你的印象,都是懂事、好脾气,却找不到你一点缺点。姐,世界上不会有没有缺点的人吧?”
应拾秋没法回答。
从小到大,她在家里做的最多,说的最少。她没什么想抱怨的,因为知道,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重视。
“原来你一直不交男朋友,是因为你喜欢女人。”
应拾秋嘴唇动了动,“所以你介意这个?”
“是,我介意。”欣怡抬起眼,“但我介意的不是你喜欢谁,而是……你从来没有跟我讲过这件事。”
“……”
“明明我们小的时候无话不谈,我们说过要分享所有秘密的。你说的啊,有一个妹妹会让你觉得你的童年很开心,一点都不孤单。”
是啊,不孤单。
可这是一把双刃剑,妹妹也拿走她很多东西。
“嫉妒”两个字太重,她实在说不出口。
可心里的确梗着一点微妙的,无法言说的难过和失落。
“欣怡,有些痛苦,说出来了也不会改变。”
“可我想听。”
但那太肮脏。
应拾秋别开眼,“我还有工作要做。如果你不太忙的话,可以去店里帮帮董怡君。”
“……”
欣怡盯着她看了几秒,似是有千言万语想讲。最后只是点点头,转身回了客厅。
她没出门。应拾秋站在原地,听见客厅电视传来的广告声,深深叹了口气。
等晚上的时候,应拾秋做好了一桌菜。
董怡君回家,刚放好鞋,看到在看电视面无表情的欣怡,和有点过于安静的应拾秋,愣了一下。
“你们两个气氛好怪,怎么了?”
“没事,吃饭吧。”应拾秋声音平平的。
这一顿饭吃得很不是滋味,董怡君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好不容易吃完,却看见应拾秋脖子上那几颗草莓,想八卦,却又不敢开口。
“今天生意怎么样。”应拾秋看她一眼。
董怡君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夸她:“Rachel,你真的很有天赋哎,这个店的生意比之前好多了。”
她的语气很夸张,有一点故意在活跃气氛的嫌疑。
“只是因为旺季吧。”应拾秋语气冷淡,“我写了个策划的方案,过几天我们可以按照类似的手段去经营一下,扩大店铺的影响力,提升下转化。”
董怡君没吭声,脸上有点为难。
顿了半晌,才像下定决心似的开口:“其实……这次回来我是想跟你说,我可能要回老家。”
“什么?”应拾秋怔住,“不回来那种?”
“嗯,可能吧。”她声音低下去,“我父母年纪都不小了,忙着工作。看到阿嫲躺在病床上,我才忽然意识到,让她一个人留在那边好自私。”
“那店怎么办?”
“……我也不是那么急啦,就是有这样一个想法。”董怡君抿了抿唇,眼神飘忽,“而且我跟你住,你也有点不自在,对吗?”
应拾秋看着她,根本笑不出来。
闷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你这样……我很难收场。”
“我知道这样很无厘头。”她声音越来越小,“我可以再给你找一个合伙人……而且我们店,不知道还能不能撑一年呢……”
空气在瞬间变冷了。
应拾秋忽然扯起嘴角,语气刻薄,“你一开始要跟我开店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些?”
平时生活里很多细节,将就一下也就过去了。毕竟世界上没有两个人是完全嵌合的。
在酒吧那些日子,董怡君热心肠,帮过她不止一次。解过围,打过车,留过饭,递过胃药。
能跟她合作开店,也是自认为对她的人品摸清了底。
除开风风火火一点,其他都好。
更何况一开始会做刨冰的是她,应拾秋算是个打下手的,可没想到,店开了几个月,工作重心差不多落到应拾秋身上也就算了。
她竟然说退就退。
“Rachel,虽然是我不太道义,但你怎么能这样讲话啊?”董怡君眉头皱起来,脸色有点挂不住,“店可以转手啊,或者你再找一个合伙人不就好了?我不在这段日子,你做的不是也很好吗?”
“那都是我在给你擦屁股。”
“可我也没有想到会出事啊。”董怡君声音拔高了,带着委屈,“这么多年,我都一直在外面,没有回去看她。现在她时日无多了,我不想让我的后半生都活在遗憾里。”
应拾秋攥紧了手。
为什么,总是这样,遇不到最好的人,最好的时候。生活总会偏离她定好的航线,然后猝不及防撞上一座冰山。
“更何况,你妹现在不是在这里陪你吗?”董怡君越说思路越清晰,“我想我走掉以后,这个房子你们两个住一起,也很好啊。”
“怎么,现在就已经在替我安排以后的事了?”
“我只是觉得这个安排不错。”
“难怪,到了这个年纪,还一事无成,是因为你做什么都半途而废吧?”
话音落下,董怡君脸色瞬间差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Rachel,你说话会不会太过分了?今天是吃错药了?”
应拾秋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说话。抬手扯掉身上的围裙,往桌上狠狠一摔。
转身夺门而出。
手机没带,钥匙没拿,钱包也没拿。就这么踩着拖鞋,踩进昏暗的楼梯间。
声控灯还是坏的,她只能一步步往下探,每一步都凭运气。
走快了点,在最后一截台阶意外踩空。
“啪”的一声脚踝猛地一扭。
疼痛在几秒后传来。
尖锐,剧烈,疼得她眼前发黑,眼泪花顿时冒了出来。
“嘶……”
她低低吸了口气,蹲下身,手指摁住扭伤的地方。
前面传来细微的响动。
一抬头,竟然是楼庭。她大概洗过澡,刚出门,隔着一条窄路,衣领翻飞,模样怔怔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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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锁我12次还没放出来,累了。
第114章
“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缓步走近,应拾秋勉强直起身来:“没什么。”
“脚崴了?”
“小事,已经不疼了。”见楼庭衣着整齐,她问,“你要出门?”
“算不上。只是想去便利店买点冰块,喝两杯。”
“楼导的日子过得挺舒坦。”
“是改你的本子改得烦了,后天要交。”楼庭的语气并不明媚,“你倒是一点忙不帮。”
“是你先提出来的。”应拾秋耸了一下肩膀,“既然那么难改,就不要再弄咯,反正拍出来也不一定有市场。”
“这件事你说了不算。”楼庭抿紧唇,“我答应过编剧团队,就没有半途丢开的道理。哪怕做得不好,也要做完。”
应拾秋怔怔地看着她。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楼庭其实有一些地方也没有变。至少她身上,也还有值得她欣赏的地方。
“天这么黑,也不拿个手电?”楼庭目光扫过她空荡荡的双手,“不摔才怪。”
“只是出来透口气,又没想走远。”
她的脸被夜色吞没,见不清五官,只剩下巴那一弧青影。声音比平日沉几分,些微异样。
楼庭不清楚她的作息习惯,但也知道,这个点并不是她在外面晃的时候。
“看你好像不赶时间,”她眼皮一掀,“就先去我家看看本子?”
“行啊。”
脚上的痛已经隐去大半,但应拾秋仍不敢太用力走路。楼庭似乎在刻意放慢脚步等她,回头看了一眼。
“脚真没事?”
“已经好了。”
推开她家那扇小木门,进了院子,一排绣球花蔫蔫垂着头。
应拾秋扫了一眼,几棵要死不活的树,跟前些天刚种下去的光彩可是两幅面孔。
“夏天的太阳太大了。”应拾秋说,“应该把遮阴布罩它们身上。”
“哦。”
“这点常识你不知道?”
“我没养过花。”
应拾秋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没说什么,踏进她家。
屋里空落落的,一个人住,这户型显得过分宽敞。台北的房东大多懒,装修向来将就。比之上次来时,这里明显又被收拾过一遍,整洁得有点冷清了。
“剧本改到哪一步了?”
“没大动,只修了几处不太规范的地方。”
“之前这个本子找专业的人弄过啊,也有很多版本,你干嘛用最初版。”
“我知道,也看过,只不过那些不太合适。”
“怎么?”
“初版最灵。”
简简单单四个字,使得应拾秋微微一怔,片刻后,脸上挂起一丝嘲讽。
“倒没想过,我七八年前瞎写的东西……还能在今天入得了大导演的眼。”
“你只是缺了机会。”楼庭目光沉静地盯着她,“事实上,如果没有中间那几年,你现在应该已经是很有名的编剧了。”
“没有如果。”
“所以你该抓住眼前的机会,应拾秋。”
忘记一切的楼庭似乎总喜欢连名带姓地叫她。
与过往的小秋、秋秋相比,少了亲昵,多几分不容逾越的正式感。就好像下一句,就要接上她的一句告别词。
应拾秋偏头一笑,只抬着眉毛让她把修过的本子拿来看看。
电子稿,就躺在笔电里。从第一幕往后扫,虽是走马观花,可那股生涩又熟悉的味道,还是跟海风似的扑面而来,一点一点将她包裹住。
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推开过去的这间老屋,有陈旧的空气和熟悉的痕迹。一幕保留青涩文艺片的氛围,一幕又添加了该有的深度立意。
女主角对另一个主角说:【我们有一天会离开淡水的吧?】
【也许。】
【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走的是我们,淡水又不会走。】
【多年后等我们再回来时,应该变了吧?就像陌生人那样,彼此擦肩而过,甚至互相躲着。】
【你想太多啦,哪怕就是陌生人,也可以借从前的眼睛,再一起看看这片河。】
她的目光定在那几句台词上。
楼庭凑到她旁边,解释说:“这段是我后补的。你前面写得太含蓄,我担心观众get不到。这个转折点得把两人的心理变化点出来。”
“还有后面一幕,个人的表达太过,我就删了。”
应拾秋没有反驳。
既有保留,也有深化,这个女人确实不一样了。
不再是当年那个只顾自我表达的新人。
现在的她,懂得如何平衡艺术与可看性,也能站在很高的地方引导她。
相比于好多年前她们的自嗨,如今已经有很成熟的功底和能力来托举这一篇作品。
哪怕没有记忆,也能很清晰地捕捉到这篇剧本里面微妙的感情。
“你很会读这个本子。”应拾秋侧过脸看她。
“当然,”她微微一笑,“毕竟在法国那几年,学位不是靠混过来的。”
两个人隔得好近。
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能在昏昧里数清对方眼下的睫毛。
“后面的东西……可就靠楼导多指点了。”应拾秋翘起嘴角,别有深意地说,“我想过了。刨冰店已经走上正轨,忙的时候可以叫我妹做,我呢,就把精力放到这件事上来。”
“嗯?”对她突如其来的转变,楼庭有些意外,“怎么突然决定了?”
“既然你给了这么好的机会,”她抬眼,目光直直撞进楼庭眼里,“我为什么不抓住?”
楼庭若有所思。
虽然这是她所期待的,可明明之前还有些犹豫,是什么改变了她的想法?
“怎么,不愿意了?”
“没有。”楼庭转身,从旁边柜子里取两份合同递过去,“你可以先看。我把律师联系方式给你,你自己了解一下合同细节。我已经签了名。你要觉得没问题,直接签就行。”
应拾秋接过,纸张窸窣,翻了两页,忽然抬起头。
“谢谢楼导。”
一个吻落下,又轻又快。
就像在给不知名的情书回礼,随意落下一个口红印。
再退回原位,表情平静,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唰唰在纸页上签下自己的大名。
“好了。”她将合同递回,微微一笑,“合作愉快,楼导。”
楼庭怔怔地看着她,似是没有防备。好半晌,才低下头去,接过那份合同。
她冷冷吐出几个字,“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不要这样叫我。”
“为什么?”
“一码归一码,不要把私生活带到工作里。”
“规矩真多。”应拾秋嫌弃地嘟囔一句,转而弯起眼角,似是毫不介意,“怕被人说你潜规则我么?我没所谓的啊。”
“我有。”
楼庭深深看她一眼,把合同收起来,动作有些重。旁边柜门打开,里头整整齐齐放着一排酒。
顺手拎出一瓶威士忌,撬开瓶盖就往玻璃杯里倒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光影里晃荡一瞬,便被她仰头灌了下去。
“咕咚”一声,纤细的脖颈在灯下白得晃眼。
应拾秋眉毛一挑,换了个姿势,懒懒支在沙发上看她,语气漫不经心。
“你什么时候这么贪酒了?”
“两年康复期一过,断药以后就染上酒瘾了。”
“为什么?”
“觉得人生有点空吧。”
那时候常常头疼,睡不好。
记忆是碎的,世界是陌生的,整个人长期都沉陷在一种低压状态里。
“喝一杯吗?”她朝应拾秋抬了抬手。
应拾秋倒也没扫兴,直起身来,“只一杯。”
走过去,接过杯,倚在岛台边你来我往。
说好的只此一杯,最后两个人却分完了一整瓶。
当年她们酒量都没这么好,浅尝一点便陷入混沌。
如今喝完,不过眼底蒙几分雾气,思绪还很清晰。
“你不是说只喝一杯?”楼庭扯起嘴角。
“兴致来了,无所谓。”
“那你很没底线。”
应拾秋抬起眼皮,“那你呢?”
空气一静,“……我也没有。”楼庭低头,吻住了她。
混混沌沌,仿佛天色在云雨来前彻底暗下来一样。
她头顶的那片灯光被挤压出去,只剩她的眼睛,带着几分不深的醉意。
“我们做得是不是有点多?”
“如果你想,它可以跟吃饭喝水一样频繁。”
呼吸彻底乱了。
应拾秋边褪掉外衣,边迷迷糊糊吻着她,“你很懂事啊,把炮。友这个身份使用得很好。”
“你也不赖。”
“邱小姐呢?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也这样要不够吗?”
“……”
楼庭身体一僵,没应声。
只是小臂一收,箍住她大腿往上一提,应拾秋整个人被抱上了岛台。冰冷的大理石隔着布料刺激她的肌肤,应拾秋下意识惊呼一声,扣住楼庭的肩膀。
“干什么……”
“既然我们只是炮。友关系,”楼庭的声音贴着她耳根,带点低沉的冷意,“应小姐,就别越界打听不该知道的事。”
手在解扣子,乱七八糟,没有章法。
笨拙却勤恳的孩子,很快将面前这株竹笋剥得一干二净,只剩里面嫩白的笋心。新鲜的,泛着香气,嚼一口或是掐一把,就能溅出汁水来。
“如果我很想了解呢?”
“我不会告诉你,就像你不会跟我讲林靖姿的事一样。”
应拾秋心底忽然有些冷,没有再说话。可脑子里就莫名翻涌着那些画面。
面前这张脸,可以因为另外一个人而脸红、唇干、会心跳失序,卸下防备。
有道声音冷冷提醒她。
你们真的就只是炮。友。过去那七年,连入场券都没有的人,有什么资格较真?
可还有道声音,更沉,更阴,慢慢爬上来。
你不是圣人,嫉妒、憎恶、鄙夷、贪心,这些最原始的情绪,你凭什么要免俗?
脚边衣物散了一地。客厅里只有两道喘气声,粗重地沉溺在一起。
她像条饿疯的狗,拱在主人身前,发狠地寻找着可以咬住的食物。
“应拾秋……”
应拾秋吃痛,闷哼一声。
抬起脚,想也没想,就往她肩膀上狠狠一踹,“谁准你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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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子[眼镜]:我没那么禽兽。
秋秋[白眼]:我也没那么想。
然后下一章do两小时[小丑][小丑][小丑]
第115章
这陡然的力道让楼庭肩头一痛,闷哼了一声。她眉头蹙起,顿了片刻,空着的左手一把攥住应拾秋的脚踝。
“你允许过的。”
“我允许什么?”
“衣服是你自己脱的。”
“喝多了,没有意识,不行?”
楼庭手上又加了几分力,再次逼近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下一点。
不像预想中那样深,很轻很浅,只在唇齿之间游移试探。
仿佛神祇垂怜一眼。
赐她呼吸,赐她知觉,却偏偏不给她想要的世俗圆满。
“应拾秋,就算只是炮。友,我对你来说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没说过这话。”
“但你这样做了。你的行动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我,我跟你的关系并不对等。”
应拾秋一顿,偏过脸去,“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楼庭嘴唇紧崩,“确定要这样讲话,跟个小孩一样?”
“我承认刚才是有点感觉啊,但我现在改变想法。时候不早,该回家了,我妹还在等我,不好意思。”
她扬起一个微笑,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楼庭一下按了回去。
水珠在空中坠了坠,翻起一层浪。
楼庭眸光略深,缓缓道:“确定不是跟你妹有吵架了?不然这么晚为什么一个人出来,也没带电话?”
“……”
应拾秋一怔。
这女人是太敏锐,还是太了解自己?
“你是在法国修了心理学?以为什么都懂?”她几乎气笑,“自作聪明。”
“我是自作聪明,那你是什么,恼羞成怒?”
楼庭神色依旧淡,上半身却压近几分。
“心理学里有一个名词,叫做反向形成,也就是说,人们往往会用跟实际想法相反的言语掩盖自己真实的内心。”
“我没有掩藏,”应拾秋目光坦荡荡,“我的真实想法就是,想立刻马上,离开你,回我家。”
“不打算做了?”
“抱歉,此时此刻对你没兴趣。”
“好啊,”楼庭面色没变,轻飘飘的语气,指尖却仍在她脊骨上放肆游走,“那我先检查,你是不是在撒谎。”
“你干什么——”
声音还没落地,一声变调的吟声便从喉咙深处拱了出来。
“唔。”
穿过一层虚掩着的栅栏,往里走进一点,再退出来时,带出点滴水色。
惊起一隅春景。
“不是没兴趣吗?”楼庭声音压低,给她看刚擦过来的露水,“麻烦告诉我,这是什么?”
“靠北……你住手,再这样我要报警!”
“警。察大概不会管我们怎么调。情。”
“这不是调。情,这是qj。”
“小。姐,这种事要讲证据。”
“证据就是我没穿衣服,而你穿得整整齐齐,人面兽心。”
楼庭嘴角扬了扬,没接话,只将潮掉的那手半撑在岛台面。
而在两支长瘦的竹竿之间,握着拳,指节分明地抵着。
隔一扇窗,油纸里看花似的朦胧,却硌得竹影摇摆不定。
而另一只手,已在慢条斯理地解扣。
“你干什么?”
“如你所见。”
应拾秋呼吸急促,还没来得及向她喊停,便感觉她手一送,那件衬衫从肩头缓缓滑落。
“啪”的一声,堆在脚边,里头只剩一件运动背心和休闲长裤。
“现在还算么?”楼庭语气诚恳地在逗弄一只猫,“应小姐,现在我也脱得很干净。”
“……”
那件背心是运动款,黑白配色,设计简约。穿在她身上却绷出一种沉沉的张力,并不晴色,只妥帖地裹着身体线条。
腹肌纹理顺着往下收紧,薄薄的,一条人鱼的影子出没于长衣边缘,游进深水区。
应拾秋脸色一僵。
想说的话就这样停在喉咙里,手也不知怎么使不上力,整个人像被抽掉筋骨,就这么一点点塌了下去。
她对她毫无抵抗力。
触碰亦或者亲吻。
即便知道这张脸底下的灵魂,早已换了个人似的,什么都忘了,看她的眼神也不像在看唯一。
可皮肉记得。骨头记得。心跳记得。
血液在对方靠近时擅自轰鸣,将她背叛得十分干脆彻底。
那是刻入灵魂的。
以前还天真以为,身边这个位置也许是谁都可以,换个人,换个有钱的,日子不是一样过。可现在才知道,只有她,只有楼庭,只有面前这个女人。
“应拾秋,我们都别嘴硬了。”楼庭的声音贴上来,“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很累?”
“……”
吻过去了。
将她牢牢按在怀里,嘴唇顺着绵延的山脉一路吻下去。
和那些过分精瘦的身体不同,应拾秋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脂肪,很软,像藏着一掌大小的湖。
楼庭便坠进这片湖里,短暂地窒息,翻涌,顺流而下,很快便跌进一处荒野之中。
即便摔得满脸泥泞,不能呼吸,却仍旧舍不得起身。
因为天地浩大,她从未如此恣意过。
像个莽撞的少年,渴了便埋头痛饮,一口接着一口,直到胸腔都被填满。
“走开……”
“不开心么?”
本想说当然不爽,说快点滚开。
可这片湖里突然坠进了一颗太阳,烧起来,烫起突来,火花直往水洼深处扬。
整个人都要燃起来了,连理智都混成一团灰烬。
又怎么还能开口,承认自己只是嘴硬。
岛台上干干净净,只有她。
原本挺直垂落的两道竹影子,在吊灯昏黄的光里渐渐折了下去,像蝴蝶微弱的翅膀,一开一合,颤个不停。
至于蝴蝶被雨打过的身体,早已锁匿在花影之下,与春共成光景。
应拾秋的声音渐渐带上一点哭腔。
“……楼庭。”
“干嘛?”
“你住嘴……”
“还要报警吗?”
“你不住嘴……我就……马上报警。”
声音像散落的豆子,断断续续叮叮当当撞上地。
可她还没找回自己的声音,就感觉身下一空。
凉风灌进来,丝丝缕缕的空虚漫上来。还没回神,整个人突然失了重心,像坐在大人肩上的小孩,被托起来,抵在了身后白墙上。
“啊……”
墙面粗糙,带着新刷的粉灰味,陡然贴上皮肤,激起一阵凉意。可身体各处却都像有根绳子似的,紧紧束缚着她,无法动弹。
应拾秋瞪大眼,颤着往下瞥了一眼。
又高,又空,还悬,找不到重心,吓得立刻闭上。
声音都在发抖,“楼庭,你放开我!”
“……”
女人没应声。
下一秒,那太阳又凑了上来,比之前更凶,简直融成了一条热河,在属于她的纹理上穿行,带着沙沙汨汨的响声。
“唔。”
应拾秋再也没法控制理智,又怕又爽,只能紧紧抱住她的头,手指别进了她的发间。
她涨红着脸,低声骂:“松开!”
可女人没抬眼,声音照旧闷在那幽暗地,跟漫长的雨一般迷蒙:“不松。”
应拾秋便只好加重手里的力道,像坏小孩故意揪下一把草,带着股报复性的快意。
往外扯,毁掉。这是她仅剩的清醒。
“唔。”
女人果然吃痛,闷哼一声,呼吸陡然变重变沉,停了下来。
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恢复清明。
应拾秋深吸几口气,坐在高处,只能死死抱住她的头来稳住自己。可就算攥得指节发白,那股半悬空的恐慌还是没散。
不见楼庭的脸,只有一个毛茸茸的头拱在她下方。
勉勉强强能看到她的手臂因用力而拱起的肌肉。
“快放我下来!”
“还要报警吗?”
应拾秋不理解她为什么执着于这句话,只好咬牙切齿说:“不报了。”
“那还要回家吗?”
“……”
“说话。”
“做完再回。”
这句话不知道是顺着她还是逆着她心意的,应拾秋拿捏不准。因为下一秒,她被两只手拖着腰往沙发上一泼——
啪。
还没坐稳,就感觉整个人被折叠起来。
下一秒,那颗太阳再次降落,紧紧地,完全地贴合着早被淋过雨而略显杂乱的地方。
应拾秋再也没忍住,随着一声低鸣,倾盆大雨往外涌下。
将那张脸劈头盖脸浇得狼狈。
“……”
“……”
雨过天晴。
应拾秋的手在这又冷又热的天气里攥到累,慢慢松开,像松开一把被风吹得东倒西斜的伞一样,力道渐渐变得平和。
那半跪半蹲在地毯上的女人,唇红齿白。
这场雨下得太急,她没有防备,额头都被雨水淋湿,从鼻尖到下巴,仿佛一只落汤小狗,眼神带几分茫然与乞怜。
是装的,还是说真是只摇尾的小狗?
应拾秋忽然想,她对别人也这样么?
也这样伏在别人下方?
指尖便不由收紧了,再一松,一巴掌往她脸上扬去。
“啪——”
楼庭侧着脸,没动。
一个巴掌印慢慢浮现出来。
她不说话,只垂着眼看她,目光沉沉的。可那不像在生气,反倒有种温顺润的顺从,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一下。
下一秒,她低声说:“对不起。”
声音很软,很轻。
唇被浸得水亮,泛着过艳的红。全不见平日的清冷模样,倒真成了条听话的狗,让跪就跪,让认错就认错。
应拾秋心里却像裂了道口子。
里面的光热全洒了出来,灼伤她的创口,又疼又痒,烧得人浑身发麻。
她挤出几个字,“既然知道对不起,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想跟你做。”
————————
唉,你……我……唉……
且看且珍惜吧。
第116章
那一巴掌够重,火辣辣的触感还停留在皮肤表面。
仿佛她落下的手指,是一场火灾,火灭了,灼伤却仍粘连在皮肉之间。
痛感并未急于扩散,反倒缓慢地推开。
该生气,该恼怒,可楼庭竟从这破坏性的入侵里,尝到一丝怪异的确定感。
是的,确定。
她从来没抓住过什么,也没觉得踏实,这一巴掌,却让她感受到真实不加掩饰的情绪。
她忽然想起在片场初见的那几面。
那时应拾秋也给过她一巴掌,清脆,愤怒,她不了解她,只觉得这女人莫名其妙。
可现在不同。
她跪在她膝下,仰着脸,这一巴掌同样是疼,也有愤怒,却在她身体深处激起一丝异样的兴奋。
脸颊还在发热,心却诡异地静了下来。她看着应拾秋,目光忽然便有些散。
是面前的女人不一样,还是所有人都如此?
“你的对不起,听起来很没诚意。”
应拾秋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
“那怎么才算有诚意?”楼庭的视线里,应拾秋的下巴尖削,眼皮半耷,那眼神里混着轻视与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要怎么做你才满意?”
也许该跟往常一样漫不经心,可此刻却做不到。
她只能像个虔诚的信徒,跪在佛前等待点拨。
“你又为什么道歉啊?”
她斟酌着字句:“为刚才的失态。”
不知道,只是想开口。
也算一种对先斩后奏的逃避。
“失态?”应拾秋轻轻笑了一声,“楼小姐,你不是一向都云淡风轻,跟我公私分得超清楚,做。爱就跟完成生理任务一样喔?怎么会失态?”
“……”
楼庭沉默。
这问题很难解释得通。
但只要靠近应拾秋,和她皮肉紧贴,就有种攥住心脏的爽。
那感觉像痛苦,像撕裂,也像幸福,能被她牢牢握住。
不似她悬浮的记忆,一抓是空的。
也不比被层层包裹的谎言,剥开以为真相不过如此,背后却还有更大的谎言等着她落入。
“说话啊。”
楼庭好半天才开口:“……两个人脱。光了,生理感觉你也会有吧?”
“所以只是因为生理喔?”
“难道你不是?”楼庭稳住声音,字字清楚,“炮。友,不就是这种关系?”
应拾秋一顿,抬起下巴。
“当——然——是。”
楼庭微微一笑,就像在说,果然。
心却在不知不觉之中往下沉了一寸。
这世上所有关系对她来说都太脆弱。
像雨里悬着的一线蛛丝,一滴水砸下来,就摇摇晃晃吵嚷着要断掉。
她没那种福气,也等不到。
像被诅咒过一样。
在触到幸福之前,她甚至连自己站的地方是真是假都不敢确定。
也许下一步便踩空,跌入悬崖。
“既然这样,那你就主动一点,过来一些啊。”应拾秋将脚搭在她的肩膀上,朝她勾了勾手。
毫不避讳,也没所谓,以至于落在空气里的一切都变得很清晰。
楼庭目光落到那处。
隔着点距离,看不清,但正因为影影绰绰,呼吸不知不觉深了几分。
她迟疑了一下,前倾几分。
双膝仍屈在地上,因短暂几分钟的血液不循环已经有点麻意,可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脸还疼吗?”
“已经不疼了。”
“对不起啦,我这人一直没轻没重。”
她脸上的指痕还没消散。
在这张总是淡漠、冷硬、高傲的脸上,红痕显得格外刺目,也格外……晴色。
应拾秋的手抚上那片皮肤。
指尖却缓缓下移,划过下巴,路过锁骨,最终探入背心那狭窄的缝隙。
往里走,又马上退出。
带着审视和玩。弄。
“你会接受吗?”
楼庭没吭声。
“其实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应拾秋的声音压低,“看起来很听话,可以一直保持吗?”
楼庭目光探究:“你喜欢这种?”
“谁不喜欢听话的。”应拾秋定定看着她,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这样的你,比较讨人喜欢啊,像小狗。”
最小化的情绪,最小化的冷静,比较像被命运弄丢的那个你。
这时的我,也比较像以前那个没有忧虑的我。
“是这样……比较顺从你?”
“不,”应拾秋当然不会说真话,“是这样比较像条没脸没皮的狗,怎么都推不开啊。”
多羞辱冒犯的话。
楼庭沉默半晌,语气却不似在生气,“你是故意奚落我,还是在暗示鼓励我?”
“你只需要回答。”
空气凝固了几秒。
楼庭偏过头,声音干涩:“我不是。”
“否认也没用。”应拾秋哼笑一声,“人类至少知道克制,你不知道。”
“随你怎么说,但在我印象里,将人比作狗是一种羞辱。”
“在我这里不是喔。”
“那是什么?”
应拾秋的指尖点了点她的下。唇,“是夸奖。”
“……”
趁她嘴唇因呼吸微张,手指顺势摩挲它饱满的唇。
好不容易撬开紧闭的壳,接下来便要使尽浑身解数,去找那颗藏在深处的珍珠。
潮水里摸了半天,珍珠没摸到,反倒勾出一片滑溜溜的嫩肉。
蝴蝶抖翅膀,眼神也跟着迷了,乱了,成了一船沉沉的夜。
潮声拍岸,哼喘细碎。
“唔……”
应拾秋眼底暗了暗,抽出手,脚掌却猛地发力,将楼庭的头狠狠摁进沙滩里。
像要活活把她闷死。
压着,碾着。
让她在窒息边缘挣扎,才揪着头发施舍一口呼吸。
“好喝么?”
“……”
那时喘气已成了一件不容易的事。
她脸上落满一片雨,一小块高兴亦或悲伤。分不清是什么,总之泛着点泥土的腥,复杂得像场恶劣天气。
应拾秋呼吸发烫,看低跪着的那张脸,气息渐渐乱了节奏。
像回到青春的诗里,她还是穿着校服裙在太阳底下疯跑的女生。越过操场看台时,不经意撞见一双眼睛。
只一瞥,便慌忙扭头,耳根烧红。
“那你呢,想尝尝吗?”
楼庭的声音忽然便靠近她了。
“……”
短暂失神里,令她有机可乘。
应拾秋一惊,瞪大眼,慌乱去推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扬起,唇缝便被挤进了冰冰凉凉的指。
指腹的纹理在她唇上刻下印记,楼庭整个人压了过来,低声问:“不好喝吗?”
“唔,你呃……拿出去,月庄啊……”
“怎么会月庄呢?你刚才让我喝了很多。”
翻云搅雨很久,她才离开,再一次落在她唇上。
将沁甜的气息渡过去,像是在分享,在炫耀。宝贝,我喝过了哦。
应拾秋不会服输。
即便整个人被压着蜷在沙发里,很有限,可手也能在她身上游走。
从她的背,到肋骨,肌肤被她指甲狠狠嵌进去,留下月牙印。
但她只能在这里过过。瘾。
“不要乱进。”被楼庭一把攥住。
应拾秋咬着牙瞪她,“那我回家。”
楼庭反而笑了,胸口慢慢擦过她的手,缓声说:“我算看出来了,你喜欢用这个威胁我。”
应拾秋一怔,转而几分嘲讽溢出:“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联结。”
没有爱,没有感情。
只有很单纯的肉。体关系。
楼庭沉默片刻,“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爱以前的我的?”
“追溯已经没有意义。”
“那是很早?还是很晚?”
“不记得了。”
“你在逃避。”
“不要轻易给人定性,楼庭。”应拾秋收回手,冷冷看着她,“现在的你,既没爱过人,也不会爱人,更没资格评判爱。”
这话刺得人心口疼。
说她轻易定性,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你很懂爱啊?”楼庭扯了扯嘴角。
“至少比你懂。”她面无表情。
在爱这件事上她有着很强的自信心,比一切浪花都扬得高。
或许很多年前,她也是那种会把喜欢和爱挂在嘴边的女孩。
楼庭不想承认,可也不得不承认。
这番话里的她,正如应拾秋所说,并不懂爱。因为没有人教过。
那你教教我啊。
说得冠冕堂皇,人又为什么会那么小气。
可楼庭没说话,只将手往下,连声招呼都没打,就淌了进去。
“唔——”
那一声,闷在了更为用力的动作里。
往后她有多少骂声,应拾秋自己都记不清了。
……
昏昏昧昧的夏日。
一楼的房子在暑天里反倒透出阴湿,尤其入夜,有时连冷气都不用开,就能觉出脊背发冷。
楼庭把窗户推开通风,一阵穿堂的热风迎面扑来。
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有点失神。
这几日她过分逃避现实。
除开熬夜工作,更是在性上沉浸。相比一直以来的禁欲和克制,身体的异样她不是没觉察。
可就像明知头疼还要灌酒,明知不该碰药还是吞下去。
她控制不住。
洗了澡,楼庭看着略微凌乱的沙发,微微发怔。
空气里仿佛还留着方才欢好过的气息,属于应拾秋的,不咸不淡地入侵她的生活。
有时候她想,没来到台北,就像个傻子一样按部就班地过着原本的生活也还不错。
可现在怎么都不可能过那样的生活了。
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睡不着。
路灯照着树,树的影子落在天花板上,张牙舞爪。
她只要一闭眼,就是漫天的血色,是没有尽头的红。
郑升那张脸就浮现出来,像一只厉鬼。
很难想象,有人会害怕自己的父亲,害怕到发抖。
在炎热的夏天,哪怕身上加了一床被子,也会因恐惧而手脚冰冷。
楼庭深呼吸几下,从抽屉里翻出镇静药品,就水吞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穿过喉管,带给她的不是凉爽,反倒像是刺激,令她身躯不自觉地颤抖着。
自厦门回来,她就睡不好。
整宿整宿醒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直到晨光亮起,才有生理上的困顿。
没了性,连个转移注意力的出口都没了。
只好又把笔电翻过来,把最后那点稿子改完。
可刚开机,小洲的电话就进来了。
“庭姐,上次你让我找的证据,我还是没找到,你爸藏得太深了。不过,有个好消息,那位余听尔小姐,托人发了封邮件,说有样东西要我转交给你。”
第117章
“她能给我什么东西?”
楼庭蹙紧了眉头。
黑暗中,她的脸被照进来的月光打得轻轻浅浅,像一潭湖面。
泛着点属于夜的冷意。
“说是她爸留下的旧MP3里有张内存卡,里面的东西跟她无关,或许你会更需要。”
小洲话音落下,文件已经传到楼庭电脑。
楼庭坐起身,点开邮箱。
压缩包里是一张图片。
那是份公司内部账目表,年份久远,记录着某部电影的投资分成。
郑升五成,老五四成,林菀慧的名字下,只有一笔固定数额的项目顾问费。
“就这个?”
“不止,”小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顺着资金流向反查,发现所有钱都经过了林菀慧在台北的账户。这账户之前收到过来自一家小公司的大额进账,停了几天,再等额转入电影项目,项目结束又按比例分了出去。”
空气一静。
“也就是说,林菀慧是个中转站?这张表上的分成,分的不是项目的利润,而是非法筹集的赃款?”
“是,林菀慧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当年签的那份合同,走的就是这条洗钱路径。把这些拼起来,一旦举报一查一个准。”
“举报?老头会有什么后果?”
“跨境洗钱、非法集资赃款转移,数额特别巨大……十年起步是稳的。”
小洲的声音里隐有兴奋,可楼庭沉默了好一阵。
“才十年?”她声线冷淡,“让他在里面养老?也太便宜他了。”
“那庭姐你的意思是……”
楼庭压低声说了几句,小洲倒抽一口冷气:“你是要让他们……狗咬狗?”
“怎么能这么说。”楼庭转过脸,整张面孔没入黑暗,连月光都不见,只有声音平稳地传过去,“不过是他欠的债,该连本带利还了。”
“可是……”小洲犹豫道,“我试过很多次,林菀慧那边根本接触不到。”
“不用我们亲自去。”楼庭低眉垂首,“她快刑满了,总有人能见到她。”
林菀慧当初被判了十多年。楼庭查过,她在里头表现不错,本该减刑,却总因为各种理由被延期,一拖就是好几年。
现在,总该有个出口了。
“明白了。”小洲的声音重新坚定起来,“我这就安排,给她请最好的律师,用最正当的理由介入。”
楼庭低低嗯了一声,又问:“老头最近在做什么?”
“去美国了,参加游艇会,说是庆祝生日。”
楼庭冷笑:“他倒会享受。”
“听说他还认了个干女儿,一起带去了。邱琢玉小姐也在,跟那位干女儿聊得挺好,对方也是个导演。”
楼庭一顿,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直冲上喉头。
她强忍半晌,才缓过几分,重新找回自己声音。
“他靠不上我,就去找个替身去巴结邱家了?”
“也不能这样说……”小洲迟疑了一下:“不过确实有传言说邱小姐和她……在谈恋爱。”
“以你的眼光看呢,这传言有几分真?”
“三分吧……”
“那也并不是没可能咯。”
说起这话的时候,楼庭带着几分轻嘲。
撂断电话,坐在一旁的躺椅上,盯着窗外的月光看,一动不动。
她没去搜任何有关邱琢玉的消息,更没查自己父亲重新认的那个干女儿是谁。
纯粹不想看见有关郑升的一切,那种恶心感翻江倒海。
也许是镇静药物开始起药效了。
她感觉自己的情绪在慢慢变淡,像浮萍,就那样平静地飘着。偶尔会遇到一点冒出水的石头,受阻半晌,又随水流往下走。
可胸口仍觉有一块石头重重压着。
人起不来,也逃不开。
楼庭缓缓闭上了眼。
单薄的睡衣,空空荡荡,夜风顺着大敞四开的窗灌进衣服,吹得后背像有一只蛇在攀爬。
什么时候,她也可以拥有安全一点的日子?
不用多快乐,能像一株植物,安安静静晒点日光就足够。
楼庭再次睁开眼,有些睡不着。
只好把剩下的稿子一口气弄完,趁机跟那几个编剧朋友开了跨国会议,商量去国外见一面。
……
“干嘛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应拾秋一推开门,就看见欣怡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电视关着,屋里只亮着一盏餐厅吊灯,光晕黄黄的,显得影子沉重。
“董怡君呢?”应拾秋没接她的话。
“收拾完就回房间了。很安静,应该睡了吧。”欣怡说完,目光追到她脸上,跟她确认,“她真要走喔?”
应拾秋迟疑地点了下头。
静默片刻,欣怡又问她:“那你一个人怎么办?这么大个店,要你一个人撑下去?”
“不知道。”应拾秋只觉得累,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能撑多久是多久吧。不早了,你去睡。”
刚经历完一场酣畅的性。事,她不想让欣怡看见自己脸上未褪的潮红。
转身要走,却被叫住。
“你今天还挺忙。”欣怡声音平平板板的。
“什么?”
“又是跟我吵,又是跟怡君姐吵。”
应拾秋没什么脾气,看着她,忽然便扯起了嘴角:“你这是在阴阳怪气喔?”
“没有。”她还想嘴硬,可沉默了两秒,在应拾秋直勾勾的注视里败下阵来,“干嘛那样看我,像看青春期小孩。”
“你就像是啊。”
“……但我又没想要跟你对着干。”
应拾秋垂下眼:“你以为我想?”
“……”
短暂僵持以后,欣怡忽然起身,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应拾秋,声音沉沉闷闷的。
“对不起,姐,我不该跟你生气,你也是关心我。”
“也不只是这个。”
“嗯,我想过了,那些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该多嘴。但我只是……有点可怜的自尊心在作祟,也怕你因为我牺牲太多。”
应拾秋一顿。
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后脑勺:“笨蛋,是你想太多了啦。我一直都过得不错,而且你是我妹诶,我心甘情愿对你好。”
“我会有负罪感的。”
“罪个大头鬼!”应拾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小小年纪想那么深。生活都在变好啊,你的病稳住了,我现在也当上了刨冰店老板,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生活也很有期待不是吗?你还一副纠结不开心的模样,财神看了都不敢来你家啦。”
欣怡吃痛,皱着脸摸额头,“那你跟怡君姐……”
“她要走就走好了,那么大人我也拦不住,”应拾秋垂下眼帘说,“刨冰店后面就只能再招人咯。”
“我可以一直留下来帮你啊。”
“有想过这个问题啦,但你的身体……”
“我自己心里有数的,别跟我妈一样乱操心。”欣怡打断她,“虽然我来台北不久,但这几天帮你忙,让我觉得很充实。就有种生命没白浪费的感觉。”
见欣怡精神状态好像比之前还要好很多,应拾秋犹豫片刻,也只能点点头:“那你以后还是做点轻松的事,不要太累到就好。”
欣怡眼睛一亮,几乎要蹦起来:“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应拾秋赶忙拉住她:“好啦,别乱蹦。”
笑过之后,欣怡突然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明天叫楼导来家里吃饭吧。”
“她?”应拾秋一愣:“干嘛?”
“你女朋友啊,来家里跟你妹吃顿饭不是很正常?我来做,下面吃怎么样?”
“……打住!”应拾秋:“她自己有饭吃。”
“不是啊,主要感谢她替我照顾我姐。”
“她很忙的。”应拾秋才不敢说真话,直接找了个理由跟她讲,“最近她在忙着新剧本的事,你不要去打扰她。”
欣怡嘴巴一嘟:“吃顿饭能耽误多久嘛?”
“陈欣怡!”
“好吧……”
第二天,欣怡还是没死心。偷偷去敲楼庭的门,敲了半天没人应。踮脚往窗里看,黑漆漆的,门窗紧闭,不像有人在家的样子。
犹豫要不要call她电话,想起应拾秋说的,又只好作罢。但她也在心底留了个死线。再等两天。
而这一切,应拾秋都毫不知情。
自从厦门回来后,她在店里忙得脚不沾地。楼庭介绍的朋友提点了几句后,她便连夜赶出了好几份品牌方案。
店小,玩不起烧钱那套资本游戏,就只好在别的地方花心思。
她借了一波慈祐宫的热度,推出一个“祈福冰”套餐。
食材专挑桂圆、莲子、红豆这些听起来吉利的材料。
每份还附赠一束香、一张小卡片,上面印着她自己编的食材故事。
什么红豆是月老牵线落下的相思豆,桂圆是观音座下结的圆满果啦。
能怎么编就怎么编。
来吃这个套餐的客人,多半图个好彩头,沾沾庙里的喜气,也没人较真。
出乎意料的是,买单的大多是年轻人和外地游客,几乎结完账就打包带走。店里那几张座位,反倒留给了本地的老人和小孩。
应拾秋有些惊讶:“怎么都是年轻人,买完就往慈祐宫去?”
欣怡见怪不怪:“上班和上进之间,当然选择上香啊。你店这么小,换作是我也会自觉走人啦。”
“哪有那么小,留下来吃都不愿意?”
“姐,做人不要太贪心,翻桌率上来了你还不高兴呀?”
生意不错,董怡君也来帮忙了。
虽然她说要走,但也没告知具体哪一天。除了工作上必要的交流,应拾秋没再主动跟她多说一句话。
等到天黑,忙完离店,应拾秋给门上锁时,董怡君已经独自往家的方向走了,没等她。
回到家。欣怡去洗漱,客厅空荡荡的。浴室传来水声,董怡君的房门紧紧关着。
应拾秋随手翻出个皮筋,用嘴叼住,两手搓着把头发挽了起来。
瞥眼墙上的日历,又到交房租的日子了。
这些事向来是她一个人准备,董怡君只需转钱给她。
现在董怡君也要走了,欣怡还住在这里,想想这大概是最后一个月,应拾秋便没打算再向董怡君开口。
她给房东转账,对方却诧异回复:“未来半年的房租都交过了呀,你不用再给了。”
应拾秋一愣。
她皱紧眉,走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敲了敲。
门很快打开一条缝,董怡君探出半边脸,眼神有些闪躲,不太敢看她。
应拾秋那股火气顿时泄了一半,可语气还是硬的:“干嘛一次交半年房租?”
“做这个决定是有点冲动。”董怡君眼神飘忽,“但我总该给你一点补偿吧?”
听她这样说话,应拾秋的火气又冒头了:“你现在这样,很像那种只会说补偿的渣男诶。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没关系……”“董怡君挤出的笑,在对上应拾秋冷淡的目光时又塌了下去,沉默好久,她才低声嘟囔:“对不起啦。”
“对不起什么?”
董怡君吸了口气:“单方面要开店的是我,要散伙的也是我……都是我的问题。我承认我这人做事没头没脑,容易一时冲动。”
她顿了顿,“可是Rachel,就算没有我阿嫲的事……我们可能也合作不长的。”
“什么?”
“你没发现吗?我根本没什么生意头脑。”
“你现在说这些,是想告诉我我选错合伙人了吗?”
“不是不是。”董怡君赶紧摇头,“我是说,我在这间店里,其实就像个普通服务员,却还要分走你一半的利润。如果没有我……你或许能做得更好。”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应拾秋别开脸,“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留不住你。”
“我知道你一直很包容我……是我不够好。”董怡君轻声说,“谢谢你这么多天的照顾。”
应拾秋也不想闹得太僵,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松了语气:“准备什么时候走?”
“下下周。”
好快。
应拾秋转过头,想说什么,却咽了回去。
最后只淡淡说:“你走那天我就不送了,店里忙。”
“我自己会安静地走啦。”
两人目光短暂相碰。
董怡君像从前那样咧嘴笑起来,带着点做错事后的不好意思。应拾秋配合地扬了扬嘴角,脸上的笑意却很淡。
时间过得很快,上次为欣怡联系的房东已经把单间收拾出来了。
既然双方早说好了,也不便临时反悔,再说应拾秋始终觉得,欣怡也需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便与房东正式签了合同。
房租是应拾秋垫付的,可欣怡还是执意拿出这段时间打工攒的钱,当作房租塞给她。
应拾秋不肯收,欣怡就板起脸:“一码归一码,我现在可是有工作、能独立的人了。你要是不收,我明天就从你店里辞职。”
看她那副认真又雀跃的模样,应拾秋心里一软,只好接了下来。
但做姐姐的,还是悄悄给她添置了一台很好的冰箱。
三层大冰箱,欣怡喜欢得不行,左看看右摸摸,犹豫问她。
“这很贵吧?”
“还好啦。”应拾秋摇摇头,语气温和:“我觉得很值得。”
“退掉吧,”她咬咬嘴唇,“房东给的小冰箱我一个人够用的。”
分明就很喜欢,但却还在想着替她省钱。
应拾秋笑着捏捏她的脸:“欣怡,这是你第一次真正走进社会。不管以后经历什么,姐都希望当你回到这里的时候,永远有重新出发的勇气。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庆祝你独立,你一定要收下。”
欣怡眼眶发热,用力点了点头:“姐,我真的很喜欢这样的生活,等我赚了钱,要给你很多倍还回来。”
应拾秋忍不住哈哈大笑,“那我就等你在信义买大别墅。”
“那你等着吧!”
下午的时候,店门口忽然堆进来好几个快递箱。
应拾秋一愣,正在盘货的欣怡也凑过来,睁大眼睛:“姐,这是你进的货吗?怎么还寄到店里来呀?”
应拾秋摇摇头:“不知道耶,最近没买什么……你先帮我拆开看看?”
欣怡拿起美工刀,利落地划开包裹胶带。
第一箱是LV的包,包裹精致。
第二箱是衣服,第三箱更夸张,全是内衣。
开到第四箱时,欣怡手一顿,脸微微红了,惊诧地当着众人面抬起来。
里面竟然是三点式的蕾丝情趣内衣,款式夸张又大胆,看得人脸红心跳。除此之外,欣怡又从里面掏出黑色的小皮鞭,猫耳朵发箍,还有一系列小玩具……
在场几位被吸引目光的顾客目光纷纷递过去。
应拾秋也不例外,但很快,怒目圆睁。
“陈欣怡,你在搞什么东西啊!”应拾秋人都傻眼了,立刻冲过去手忙脚乱把东西塞快递箱里,“谁寄的,寄错地址了吧?”
“……”
她看着欣怡,低声训斥,“陈欣怡,这可是在店里,是营业时间!你怎么能把这种不堪入目的东西展示出来。
欣怡满眼无辜:“是你让我拆的。”
应拾秋气得不行,把箱子踢了一脚,“看看是谁的快递,能不能想办法联系上收件人。”
“姐。”欣怡满脸为难,“可是收件人写的就是你的名字呀。”
“……什么鬼。”
应拾秋不信邪,赶紧又把箱子够过来,在欣怡一脸古怪的注视下凑近细看……
收件人那栏清清楚楚,真是她的名字和电话。
谁会莫名其妙寄这些东西给她啊?
真是有病。
还没理出个头绪,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一亮,来电显示赫然是“林靖姿”三个字。
应拾秋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在爆炸。
还没开口,那头就传来懒洋洋的嗓音,带着一丝笑意。
“我现在要上飞机了哦。”
“什么?”
“意思是,送你的情趣内衣,我希望两个小时后,能亲眼看着你穿在身上。”
第118章
“那些东西是你寄的?”
“不然呢?除了我,谁还会给你寄这些?”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转冷,“难道说……你还有别人?”
“谁让你寄到我店里,本来就挤得水泄不通,现在门口都被堵住了。”
“那下次寄你家里喽。”
应拾秋忍无可忍:“林靖姿,你现在到底想怎样?我用不到这些,你赶紧叫人拿回去,不然我全扔掉。”
“这些东西是我特意从上海带回来的耶,劝你不要不知好歹。”
应拾秋骂她神经病。
林靖姿反倒低低笑了,语气里带着种诡异的溺爱:“翻来覆去就这点词,没意思。你还会骂别的么?”
“在我这里,神经病不只是骂人,是在很清楚地告诉你,不要再来烦我了。”
“意思是,你不愿意跟我做?”
“谁要跟你做!”
“这么久没做,我知道你很想。”林靖姿冷哼一声,“两小时以后我要没见到你,就亲自去找你了。猜猜你等下会在哪……在店里?还是回家?两个地方都好,正好是我们没试过的地方,还是说跟有一次那样,挑个大厦的天台……”
“闭嘴!”
“哦,是我说太多你会有感觉吗?”
“……”
应拾秋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跟这种人不能硬碰硬。
你越急,对方越来劲。
所以强忍着情绪把火压下去,冷冷回她,“林靖姿,你现在也太饥不择食了?以前不是很看不起我?”
“只是最近新学了点东西,想在你身上试试。”
“我没兴趣。”
“以前你不也总说没兴趣,做着做着不就有了?”
说着,她自洽地叹了口气,“那一箱情趣内衣里还有很多小玩具,你可以挑挑看喜欢哪个。等下……我们可以用。”
“呵,你真是自信得让人想笑。”应拾秋冷笑一声,“我是不会跟你做的。”
“装什么。”
“拜托,你有在听我讲话吗?你的技术真的超烂,手指也很短,谁要跟你做就等于下半辈子都到不了高。潮。”
“……”
电话那头沉默着,只能听见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应拾秋以为对方要破口大骂时,林靖姿却语气异常平静地说:“你可以再试一遍啊。”
“……”
平静得有点诡异,都不像她了。
应拾秋心里毛毛的,什么都没说,干脆逃也似的挂断电话。
她还真不信林靖姿刚从上海飞回台,就能立刻落到她这小破店里来。
可应拾秋没想到,林靖姿真来了。
傍晚生意正好,赶在饭点前店里挤满了人。欣怡在前台忙收银,应拾秋就在后头埋头刨冰。
打包的队伍排得很长,她还得抽空切水果,根本没空看手机,更不知道自己手机里已经堆了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林靖姿。
最先发现林靖姿的,是她的头号粉丝欣怡。
哪怕店里人挤人,水泄不通,可那个全副武装、头上还裹着条高定丝巾的女人走进来时,即便看不清脸,欣怡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被墨镜遮得严严实实的女人,激动得几乎失声,死死捂住嘴。
“你……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顺便来看看。”林靖姿比了个嘘的手势,透过柜台往后头张望,却没见到应拾秋的身影,“你姐呢?”
“我姐在后面忙着刨冰呢。”欣怡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你不是刚回来,过两天还有见面会吗?我都让我姐帮我预约买票了……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
林靖姿精准地捕捉到她话里的重点:“你姐……还知道我回来有见面会?”
“当然啊,我们都约好一起去看呢。”
林靖姿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呵,嘴硬的女人。面上摆出一副不在意她、厌弃她的模样,背地里却悄悄买好了见她的票。
正巧应拾秋从后厨走出来,手上半干不干,顺手往围裙上随意抹了一把。
林靖姿眸光一移,落到她身上。
这女人穿工服就跟穿女仆装似的。
因为是夏天,身上那件浅色围裙还带点粉调,衬得皮肤也透出层薄薄的粉色,整个人看着像块晶莹剔透的果冻,咬一口还弹牙。
里头倒没穿什么特别的,就是件简单的短袖衬衫,领口扣得很紧,像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妹。
林靖姿脑子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打着转。
嗯……
师生游戏好像也不错。
“欣怡,打包快一点,忙不过来就叫小A帮忙。别愣着,客人多。”应拾秋丝毫没注意到林靖姿的存在,连眼皮都没往前抬。
直到林靖姿叫了她一声。
应拾秋背脊一僵,愕然回头,看见她的瞬间像见了鬼:“靠北,你怎么来了?”
“我说过要来找你,你以为我开玩笑?”
“你疯了吗?”应拾秋压低声音,“不怕被狗仔拍到?你新闻还不够多啊?”
最近她争议很大,或褒或贬。媒体正等着她拍完戏回台北,好大做文章,挖料讲讲为什么要拍限制片。
可当事人却像没事一样,甚至还微微扬起下巴,“管他们去死啦。”
“倒是你……”林靖姿往前一步,目光直勾勾落在应拾秋脸上,“干嘛这么关心我?”
“……我没有在关心你,我只是怕你的粉丝和记者冲过来把我店门挤爆。”
林靖姿轻轻笑了:“那最好。不然我还真有点担心,你会爱上我。像我这种人,是不会和粉丝谈感情的喔。”
“……”
到底谁在当她粉丝啊。
应拾秋懒得再接话,转头看见欣怡那边已经急到快要手忙脚乱,便走过去接手。
噼里啪啦地整理收银柜里的硬币,边找零嘴里边嘟囔一声,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旁边已有顾客在打量这个裹得严实却全身大牌的女人,有人小声议论她挡了路,语气不满。
应拾秋眉头一皱,知道只要自己还在这里,这位大明星恐怕就不会走。
真不知道她今天发什么疯。
应拾秋跟欣怡小声吩咐了几句:“我先出去,你帮忙看着店。”
欣怡愣了下,后知后觉点头,随即想起什么似的,有点紧张地叫住了她:“姐,你今天要在外面跟镜子吃饭吗?”
应拾秋一顿:“不会。”
“那好,你早点回家。”欣怡马上露出笑容,“晚上我做沙茶面。”
“辛苦啦。”
应拾秋总觉得欣怡的笑有点古怪,但也没细想,只说:“时候不早,等下我就不回店里了,直接回家等你跟怡君,你们今天就早点下班,事情交给小A好了。”
“嗯嗯。”
林靖姿这个人真的超烦。
哪怕应拾秋把围裙一甩,扔在了桌面上,走出门,林靖姿也还跟个鬼一样跟着她。
应拾秋太阳穴一阵突突跳,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难道你就不想试一下吗?”
“你要发。情回你自己家OK?”
“我只是觉得给你买的情趣内。衣很浪费。”
应拾秋翻了个白眼:“要这么喜欢,你不如自己穿上。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我很忙的!”
老长一段话,林靖姿只记住了其中四个字。
自己穿上。
她眸光一闪,忽然舒心地笑了:“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
应拾秋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有点敷衍地说:“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你既然明白了,就快走吧。”
林靖姿却肩膀一塌,语气悠悠:“我最近几天都没什么档期,可以陪你玩一玩。”
“你自己爱玩就去玩吧。”应拾秋头疼不已,“我现在要先回家了,这个店我想今天有你在我也是去不了了。”
“我跟你一起回。”
“我家不欢迎你。”
“吃顿晚餐而已,别那么小气。以前我给你砸的钱可不少,比你那破房子要贵很多好吗?”
“……”
最近这段时间太忙,家里也乱糟糟的,林靖姿一进门就嫌弃不已,指指点点。
应拾秋听得耳膜都疼,把家里简单打扫了一下。
那女人则跟个皇帝一般,坐在干净沙发上看电视,一边换台一边吃着新鲜芒果,“晚上吃什么?”
“我不做饭。”
“难道叫外送啊?”
“你要真受不了,你就回家去吃,吃你的西餐牛排去,不要在这跟我们人挤人。”
“脾气真大,说你两句还不高兴。”林靖姿冷哼一声,“我给你寄的东西呢?”
“扔了。”
“靠北,扔哪了?”
她长腿一迈,几步跨过来,居高临下盯着应拾秋,狭长的眸子里渗出一丝冷意。
“死女人,你良心被狗吃了?那是我在上海逛街顺带给你挑的。”
“既然这么顺带,你又干嘛在意我怎么处理。”
林靖姿伸手,一把攥住她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真丢了?”
那处传来一阵钝痛。
应拾秋倒吸口气,想挣却挣不开,只能说实话:“你给我那么多东西,我一个人弄不回来啊,都扔店仓库里了。”
这样一听,林靖姿的怒意顿时散了,手上力道松了几分。
“明天我让人去给你搬回来。尤其是那套情趣内。衣,不准丢。”
应拾秋没说话。
“哦,对了。”林靖姿像是想起什么,特意说了一句,“你穿粉色的很好看。”
“……”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她见应拾秋面无表情,微微不悦,手往里一带,就把人扯进怀里。
啧,还敢挣扎呢。
不过,跟之前在床上那副被动的样子比起来灵动很多。
脸颊润润的,没化妆,却透出薄红一片。眼里那点神情,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分媚态,虽不多,且被那股倔强的怒意盖着。
也正是这点稀少的藏不住的媚,勾得她心里有点不安。
想对着干,亦或者……讨好。
讨好?
林靖姿皱了皱眉,觉得这词放在自己身上格外逆耳。她嫌恶地松了手,把应拾秋推开了。
“……”
应拾秋踉跄一下,差点撞到桌角。勉强直起身站稳,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半晌,林靖姿冷不丁说:“你好像变了。”
应拾秋平静背过身,继续收拾桌上的垃圾,声音冷淡,“你的感觉没错,是人都会变的。”
不是。跟她说的变不是一回事。
可林靖姿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她忙来忙去的背影,心里蓦然有点空空的。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接着钥匙转动。
门开了,应拾秋脸一偏,立刻迎了过去。
“姐,我刚在菜场买了超好吃的面条,等下我去煮!你没做饭吧?”
欣怡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董怡君。两人都提着大袋小袋,脸上带着忙碌后的疲惫。
“没,在家等你做呢。”
欣怡刚要说话,瞥见后面的林靖姿,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哇!镜子!你竟然还在?”
后面的董怡君也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眨眨眼。
“靠北……我没看错吧?这是林靖姿?是那个拍戏的林靖姿?”
她比欣怡还要震惊。
想靠近又不敢,就那么捂着嘴,很夸张地看着她。
林靖姿到底是活了三十多年的女人。
虽然在应拾秋面前脑子跟被门夹过似的,可一面对她的朋友和妹妹,立马就换上了那副营业面孔。
笑容恰到好处,连眼神都像居于聚光灯下,温温柔柔地荡漾着。
“你好,我是林靖姿,很高兴认识你。”
声音放得又轻又温,夹起来还有几分林志玲的腔调。董怡君面红耳赤走过去跟她握手。
应拾秋白眼一翻,扭过头去,不忍直视。
“镜子,你跟我姐聊了这么久的天啊,我还以为你们会去外面吃呢。”欣怡放下手里的杂物,眼睛跟小鹿一样看着林靖姿。
“没有呢,刚回台北,过来看看你姐,现在都聊得有点饿了。”
“那你要不要今晚留在我们家吃饭呀?我准备做沙茶面。”
“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们喔?”
董怡君连忙插话说:“不忙的不忙的,欣怡去做,我来打下手,等下应拾秋洗碗,我们三个分工很明确,你只负责吃就好了。”
“这样啊,我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林靖姿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明天我叫助理给你们一人送一个包包吧。”
“天啊,不用不用!”两人连忙推辞。
可林靖姿就吃这一套,越发显得宅心仁厚:“看你们脾气好,人也和气,就当见面礼啦。以后都是朋友。”
欣怡激动得脸红。
董怡君更是假模假样掐人中:“朋友?我能跟大明星做朋友啊啊啊!”
这副众星捧月的模样,很对林靖姿的胃口。
偏过头,看向应拾秋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好像在说,你不喜欢我,自然有人喜欢。
应拾秋嘴角抽了抽。
看着旁边那两个女人就差摇尾巴的殷勤样,忽然悲从中来。
靠北。
这个家没有一个人跟她是同一战线的。
因为要做沙茶面,虾都是现买的。
欣怡一边洗菜一边嘟囔:“之前不知道靖姿姐要来,我只买了三个人的份量,现在面条不够了……我等下再去买点。”
应拾秋眉头一皱:“现在不就是三个人吗?你买那么多面干什么,鲜面条放久了会坏。”
哪知欣怡很自然地接话:“我有在Line上跟庭姐说啊,让她今晚过来一起吃饭。毕竟是你女朋友,我们得正式地、好好地吃一顿。”
女朋友。
这三个字钻进应拾秋耳朵里的时候,她愣了好久。
等反应过来时,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一下砸在了她的脑袋上,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两天前吧。”
“楼庭答应了?”
“当然啊,”欣怡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说,“不过她跟我讲,她是从国外回来的,下机时间是晚上六点,现在……也应该快到家了吧?”
“能不能推掉?跟她说家里没面了。”
“怎么可能!姐,我都请客了,你怎么这样啊?”欣怡狐疑地打量她,“你慌什么?你女朋友来家里吃面,不是很正常吗?”
应拾秋脸色一僵,连忙捂住她的嘴:“嘘,小声点。”
“怎样啊?”
楼庭不知道她成了自己的“女朋友”,林靖姿也不知道。
要是说出去,所有人都要误会。这个误会不能再滚下去了。
应拾秋脑子乱成一团麻,勉强理出个思路。
“既然你都请客了……好,我确实不该反悔。但等下楼庭来以后,你绝对不准提她是我女朋友的事。”
欣怡不解:“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
“可镜子刚好在耶,这不是很巧吗?”她越说越兴奋,耳朵都挂上一点红润,“庭姐和她妹妹,你和我,我们四个人一起吃饭,等于两家人见面哎,多好呀!”
靠。
两家人个屁啊,两家宿敌还差不多。
面对欣怡怀疑的目光,应拾秋脑子一卡,硬着头皮瞎编:“林靖姿这个人……其实……特别不喜欢身边有人谈恋爱!”
“连她姐也不行?”
应拾秋心一横:“对。但她姐是其次,她们两个不怎么熟悉,主要还是我。”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以前当过她助理啊,她算我上司,现在工作上也还有一点牵扯。她不喜欢同事有恋爱关系的。”
欣怡不太信:“她怎么会有这种怪癖?”
“不知道,我以前当她助理的时候就听说了,这是她的规矩。”应拾秋咬咬牙,继续编:“你也知道,她事业心特别强,这么多年,自己没谈过,也不许员工谈,被发现了是有很严重后果的。”
“啊?她怎么这样啊……”欣怡有点失落,但很快又自我说服了,“不过也能理解,可能对她来说,工作就是唯一的乐趣了吧。不愧是我偶像。”
“……”
应拾秋扶了扶额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挤出一个笑容配合道。
“对啊。所以为了你的靖姿,也为了你姐我,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
欣怡非常有正义感地点了头:“嗯!姐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的。”
“那就好。”
见妹妹郑重其事地担保,应拾秋总算松了口气。
她打发欣怡先下楼买面,自己留在厨房处理活虾和配菜。
欣怡刚走,她身后就飘来一阵浅淡的香水味。
林靖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抱着手臂,轻抬眼皮。
“刚才跟你妹聊什么?”
“没什么。”
“你撒谎。”
应拾秋吓一跳,眼神有点闪躲:“真没什么。”
“我都听见女朋友几个字了。”林靖姿冷哼一声,“她该不会……误会你是我女朋友了吧?”
“……”应拾秋表情有点古怪。
这反应更让林靖姿觉得自己猜中了,饶有兴味地盯着她。
“应拾秋,你该不会……没否认吧?”
————————
这一章的笑点都是镜子给的……
第119章
“……你想多了。”
“行啊,是我想多了。”她摆出一副看你演的神情,摆明了不信,“其实你要非以我女朋友自居,我也没意见,反正喊我老婆的人能从这儿排到101。不过好心提醒你一句,我这个人,最烦谈情说爱那一套,又麻烦,又没劲,幼稚死了,你想都别想。”
“……”
不知道真正幼稚的是谁。
应拾秋没接话,只是冷眼看着她自导自演。
在她看来,这个张牙舞爪的女人,骨子里就是个三十岁了还没断奶的巨婴。看不懂脸色,也从不管别人死活。
跟一个小孩较真,如同对牛弹琴。
最后只会累死自己。
应拾秋很清醒,只淡淡撂下一句:“你高兴就行。”便低头继续切菜。
昏黄的灯光洒在她头顶,头发一圈都显得暖茸茸的。
林靖姿斜眼睨她,转身晃到洗手间门口,对着镜子端详自己那张精致漂亮的脸。
“好久没去做脸了,等等吃完饭陪我去一趟。”
“心领了,我没空。”
“你能忙什么?”林靖姿因她的忤逆而露出不满,语气里掺着直白的怜悯,“你在这边挣那一点钱,连个包都买不起,不如回来跟我。开个价,我按月打给你。”
应拾秋握刀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抬头,声音却冷几分:“对你来说,我就是一件东西?是你想买就可以买下来的?”
菜刀“砰”一声剁在砧板上,震得整个厨房都静了。应拾秋抬起眼,表情微微泛冷。
气氛顿时僵住。
怔了半晌,林靖姿满脸莫名:“……我有说错什么?”
“我不是幼稚园老师,没义务教你什么叫尊重人。”应拾秋脸色沉着,手往门口一指,“请你从我家出去。”
林靖姿没动。
她脸上那层漫不经心的慢慢淡掉,眼底像有狂风骤雨要卷起来,简直比应拾秋还要冷。
“你敢这样跟我讲话?”
“这是我家,我怎样讲话,需要你批准?”
“现在觉得我把你当商品了,想买就买?”林靖姿讽刺地扯了扯嘴角,笑意没到眼底,“但当初是你自己走上这条路的。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跟我、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怪我看不起你,不如先怪你自己。”
“有些话你说的可真轻巧啊。”
应拾秋冷笑一声,“林靖姿,像你这样的人,大概永远都不会懂怎么好好去爱一个人吧?我想你大概也不会真的爱上谁,更不会被谁真正爱着。”
“我稀罕?”
“是。你最好天天去庙里拜一拜,求老天保佑你永远一帆风顺,永远站在名利顶端,永远不缺钱。不然等哪天你没钱、没名、也没利的时候,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林靖姿下巴微微抬起,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
“这大概是你们这种人最擅长的精神胜利法吧?”她眼神倨傲,“放心,你等不到那天的。”
“……”
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看得应拾秋心里直窝火。
她气得指尖发颤,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只能背过身去切菜。
菜刀落在砧板上,声音又重又急,挤满了整个厨房。
像在替她发泄。
有些话,林靖姿没说错。
路是她自己选的。在今天之前,她甚至天真地以为,只要中途换道,就能和过去一刀两断,做个能重新开始的人。
可林靖姿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你没那么好。
你是个物品,是件商品,是她林靖姿,或者任何有钱有势的人都可以随意轻视、随意羞辱的存在。
哪怕现在日子过得算安稳,是她自己定义的圆满跟富足。
可总有人会闯进来,一脚踹碎她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平静,提醒她——
应拾秋,那段不堪的过去,是你自己选的。
可真的好累。
谁能明白那种连死都不能自己选的感受呢?因为还有牵挂,还有不完全是她家的那个家在等着她。
鼻子一酸,眼眶发烫。她想哭的,但绝不会在林靖姿面前掉泪。
那只会让她完完全全看轻她,觉得她是只可以随便欺负、随便宰割的羊。
应拾秋扭过头去开火烧油,趁着烟熏火燎,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林靖姿却没有离开。
这女人脾气有一阵没一阵的,立马又消了,说:“我答应过你妹,吃完面我再走。”
应拾秋没吭声,一副把她当空气的模样。
林靖姿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自觉没趣,又坐回沙发上看电视。
视线总不自觉地往厨房飘。
女人始终背对她,忙得一刻不停,侧脸绷得紧紧的,丝毫不在意这边。
锅里在烧水,蒸汽渐渐浮起来,将她照得灰蒙蒙的。像隔着一个台北,远远看岸对面的人。
林靖姿发了会呆,突然轻嗤一声。
将长发往后一撩,右手支着脑袋,换了个更懒散的姿势陷进沙发里。
没几分钟,门口传来开锁声。
欣怡回来,身旁还伴着另一道有点耳熟的声音。林靖姿没来得及细想,就看见楼庭的身影出现在玄关的灯光下。
这个跟她长得几分相似的女人,眉眼之间添了点倦色,目光先是在厨房的应拾秋身上停顿好一会儿,才克制地挪开。
转而发现在沙发上警惕得如一只弓背猫的林靖姿。
她眉头立刻皱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才想问你啊,”林靖姿也坐直身子,双手抱叠,“你干嘛跟我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
“受邀,过来吃饭。”
楼庭看她那副样子,瞥了一眼旁边丝毫不关注这边战况的应拾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眼睛微微眯起来,半是调侃:“看来你是不请自来?”
林靖姿被戳穿噎了一下,刚想回怼过去。
欣怡立马插话:“没有没有,是我邀请靖姿来的啦。”还朝林靖姿眨眨眼。
这个小妹妹是个懂事的。
林靖姿很是受用,给面子地抬了抬下巴,“就你能来?”
对面还没回话,啪的一声,洗手间的门突然打开。
刚洗完澡换好衣服的董怡君走出来,看到楼庭也在这,吓了一跳。
“楼导?你怎么也来了?”
她像是突然间想起什么,眼睛噌的一下亮了起来,惊喜道:“哦,我记得前段时间,好像有谣言说你们两个是姐妹,不会是真的吧?”
“谁跟她姐妹?”
“勉强算是。”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
短暂交叠,杂糅在一起,像几颗玻璃同时掉在地上,噼里啪啦。
董怡君立马察觉气氛不对,表情有点尴尬,只好转移话题。
“哈……你们两个都好厉害哦,一个是导演,一个是女明星。像我们家就没有这种有才华的基因嘞。”
林靖姿冷哼一声,“如果可以,我才不希望有这种基因。”
楼庭没有吭声。
旁边的应拾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赶忙叫欣怡过来把面煮了,吩咐这两个闲人。
“你们几个都把桌子收拾一下,坐过去准备吃面了。”
楼庭去开橱柜拿碗,林靖姿很没眼色,就站在旁边看,还时不时冷嘲热讽:“你那事查到了吗?要不要我帮忙?”
“不必,费心了。”楼庭放下碗,偏过脸,上下扫她一眼,“你站在这儿什么也不干,很像来要饭的。”
“什么?”林靖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你眼瞎喔,有长得像我这么漂亮的乞丐吗?”
“那就是你妈没教过你,去别人家做客要主动帮忙?”
“不好意思,养尊处优,没做过这种事。”
楼庭淡淡瞥她一眼,没再搭理。
一侧身,见应拾秋拿了块抹布,准备去端没耳朵的烫面碗,立刻凑过去接:“我来吧,这里出去方便。”
“喔,谢谢,你小心。”
两人凑得很近。一个侧着看对面,一个盯着手里的汤碗,脸都快要碰在一起。
这一幅画面和谐得有点刺眼。
林靖姿心思一动,也想挤过去。
可那处实在窄小,已经容不下她,她又穿着高跟鞋,只得有些可怜巴巴地立在灯下,远远看着。
偏偏欣怡还很客气地叫她:“镜子,快别站在那里,过来坐啦。”
“……喔,来了。”
面做好了,但家里椅子不够。
和餐桌配套的是四张椅子,可在场却有五个人。注定其中会有一个人要站着,或者去沙发吃。
应拾秋主动说:“那你们先吃。”
其余人还没讲话,楼庭第一个跟着站起来:“不用,我不是很饿,你先坐着吃吧。”
“或者我去沙发吃。”
“没事,你就在这里好了。”
几个人推来推去,林靖姿看得有点烦。
最后还是董怡君主动说:“你们几个人好好吃,我端那边去看电视,没所谓。”这场战争才结束。
一顿面吃得还算安静。
应拾秋松了口气,忙了一天累得不行,刚吸溜几口面条,便感觉碗里多了一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虾。
一抬头,见是对面的楼庭。
她语气温吞:“辛苦了,谢谢你的面。”
正好,应拾秋不喜欢剥虾,嫌麻烦,毫不客气夹进嘴里,语气含混。
“干嘛这样客气,你自己吃好了。”
楼庭耸耸肩,半开玩笑,“我要直说是你给我夹了太多虾,一个人吃不完吗?”
“那你胃口还蛮小的。”
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惹得林靖姿表情慢慢耷起来。
在楼庭继续剥虾的时候,她便故意翘起嘴角,忽然说:“我也想吃。”
“……”
除了欣怡和董怡君,其余两人动作均是一顿。
“应拾秋,”林靖姿看向她,指名道姓,“给我剥一个。”
“……”
应拾秋没动,只有欣怡适时笑眯眯地说:“镜子,你要吃跟我说啊,我这里也有很多,而且我超会剥虾的……”
“……”
林靖姿没说话,只紧紧盯着应拾秋,面色有点难看。
面对她阴沉沉的目光,应拾秋眉头一皱。
有点不舒服。
也顾不上什么,只说了句“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便起身离席,看都没看林靖姿。
楼庭顿了一下,也放下筷子起身:“我也去洗个手。”
然后跟进了旁边的卫生间。
门虚掩着。推开,空间狭小,但很干净,灯光昏昏沉沉的,影子很重。
应拾秋刚打完洗手液,水流哗哗地冲着手。楼庭从后面靠近,搓了搓手,跟她抢同一股水流。
两双手在水里短暂相碰,又马上触电似的分开。
应拾秋一顿,甩甩手,往后退了一步,想离开这里。却被楼庭反手一把拦住。
“先别走。”
应拾秋一怔,抬起头诧异道:“要干嘛?”
“……”
楼庭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眼底似有压抑许久的情绪在翻涌。
一秒,两秒。
她似是再也没法伪装克制,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一只手揽住腰,另一只手刚洗过,还带着湿冷的凉意。
就这么从她单薄短袖的下摆探进去,缓缓向上游走,触到那微软的布料,直接从缝里斜斜挤进去。
应拾秋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楼庭,你疯了!确定要在这里?”
第120章
“这是你家,不很合适?”
“……你脑子是疯掉了喔。”
是疯了。
楼庭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声音滚着热气,像一只小狗轻轻舐着她的紧张,“林靖姿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跟她已经两清?”
手自然而然往下用力一握。
把她跳动的心脏握在手里,尖尖都在颤。应拾秋咬着牙,尽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她自己找上门的。”
“你没拦?”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唔……你放开!”
可她置若罔闻。
应拾秋的呼吸渐渐乱了。
那只微凉的手在尖端逗留,很轻很慢,来回搓捻棉线似的玩着。很快便绷直站起来,小小的果坠着。
应拾秋终于不受控制,喉咙深处拱出一道哼声。
下一秒,反应过来,恼羞成怒,伸手去推她:“滚出去!”
可没得逞,反被楼庭一把攥住手腕。
手上力道添了几分粗暴。变本加厉地把她抵在洗手池边,肆意挤压。
此时她就是被压缩的空气,没有逃走的可能。
“你走开啦!”
“不走。”
对面偏要趁她呼吸急促,渴望一口氧气时,让温热的舌瞬间探了进来,羽毛般路过她的齿。
直到氧气被掠夺殆尽,脸颊都涨红几分,她才退开。
话音带着不自然的急促:“我这两天不在台北。”
“哦。”
这不冷不热的回应让楼庭动作一顿。她盯着应拾秋看了几秒,才问:“你没发现?”
“我很忙啊,”应拾秋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哪有空关注你在哪?”
话音落下,楼庭的眸色肉眼可见地暗沉下去。
手不知不觉游到她后背,在那枚小小的金属扣周围徘徊。
“那你怎么有空见林靖姿?”她语气轻飘。
“关你屁事啦。”
“不要爆粗口。”
“是你管太宽。我们就是普通炮友,你还想干涉我跟谁见面?再这样,我看这关系也没必要继续了。”
见她脸板着,楼庭抿起唇,低低说了一句抱歉。
但抱歉的下一秒,指尖便往上一别。
“啪嗒。”
应拾秋顿感不妙,只觉身后陡然一松。还没反应过来,那件带点海绵的胸罩便散架似的,肩带也顺势滑落。
胸口顿时失了束缚,摇摇晃晃。
应拾秋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靠北,你是不是有病,这时候把这个解开做什么?”
她挣出手想要拉好,上衣却被趁虚而入。
连同那件松垮的里衣,被楼庭一把撩高。
兔子在灯下,白得几分眨眼。
饿昏了头的旅人,终于在疲惫后见到一碗热面,夹起一大筷子,囫囵塞进嘴里。
不过一口。
无法饱腹,却能暂时安抚她饥肠辘辘的心。
“唔……”
“……”
真奇怪。
短短几天而已,她们也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关系,是都市快节奏里顺着洪流跑的畸形产物。
可为什么,只要看不见她。
心里就像有个洞,刚用生活的琐碎塞进一点,便又空了。
“楼庭,你走开啦!”应拾秋咬牙切齿,“再这样我真喊人了!”
“喊谁?”楼庭眸光一沉,动作未停,仍然拱在她身前,含紧了不松口,“你妹?还是……外面那位林小姐?”
“……”
应拾秋脑子嗡嗡作响。
这是什么地方?是她家诶。
一墙之隔的外面,是她的朋友,她的妹妹,还有一个勉强算是她前女友的女人。
偏偏身体感觉很强烈,一直在往上涌。
冲得她手脚发软,连推开楼庭的力气都聚集不起来。
“这几天我在法国。”
楼庭话锋突兀一转,婴儿索食般的动作忽然停下。
“嗯?”应拾秋还有没适应她的停顿,眼神迷蒙,“去干什么?”
“上次帮你改的剧本,跟编剧团队碰了下,反响挺不错。下一步是我们自己筹资开拍,你什么时候能有空?”
“……随时都可以。”
看她乖乖应答,神情仍有些恍惚,楼庭心尖像被小动物的爪子挠了一下,又低头,去吃属于她的那口面。
温暖,柔顺,很轻微的声音在浴室里响起。
应拾秋颤着说,“你先让我出去。”
“就在这里做,不好吗?”
“要做也不是现在。”应拾秋推她,“你要真想,等下去你家。别在这里。”
楼庭动作一顿,抬起头,紧紧锁住她的眼睛:“真的?”
“当然……正好我也好久没做。”
“可我不想等。”
楼庭眼睛一弯,侧身顺手把洗手间的门“咔嗒”一声反锁了。
“我就想现在、在这里。”
“……”
应拾秋一僵,嘴角抽了抽。
某种程度上,她跟林靖姿还真是……异曲同工。
过去的楼庭不是这样的。在性。事上明明很克制,甚至算得上温柔,循规蹈矩,怎么失忆之后,就变得这么……不管不顾?
“有病啊。”应拾秋板着脸,趁她松劲拢好衣服,“我没空陪你玩这种无聊的play。”
“是吗?”
哪知下一秒,一只手掌按上她肩头,力道一旋。
天旋地转间,她已被楼庭从背后牢牢锁进怀里。应拾秋挣扎了几下,纹丝不动。
“你不喜欢这种play吗?”
“不、喜、欢。”
尾音还未消散,那件可怜的上衣又被卷着下摆推高。
好不容易遮掩的春景再次显出来,而情况比刚才更不堪。
因为对面立着一面半身镜。
干干净净,清清楚楚,映出她在闷热空间里涨红的脸,以及那雪地里翘起来的两朵花。
楼庭就贴在她颊边。
尖俏的下巴搁在她肩头,睫毛低垂,目光盯着镜子里的她,她的身体,她那不受控制而变僵硬的一部分。
“你明明很享受啊。”
说着,又拨了两下。
就跟琴弦一样,震动在应拾秋身体里回响。
她呼吸乱了,耳尖迅速升温发烫。
“很奇妙不是吗?”楼庭左手托着底,右手拇指和食指反复揉捻琴弦,“世界上会有这样一种……软和硬同时存在的东西。”
“唔……楼庭!你别在这里……”
“那我换个地方。”
她转手换了一处风景,坠向湿热的赤道周围,就像个玩心大发的孩子,不断寻找着。
“靠北,不就几天没见,你被下药了?”应拾秋小声骂她,“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无赖啊!”
楼庭动作一顿,静默两秒,冷声说:“或许你也不了解以前的我呢?”
“……”
她钻进去阴云里,找到了一颗星星。
即便这颗星星发烫,不断变大,可她仍固执地要摘下来。
“呃……”应拾秋整个人无法控制地颤了一下,死死攥住她手腕,“楼庭!”
“嗯?”
“不要在这里,等下我们再说……等下好吗?”
几乎在求饶了,眼睛却不自觉瞟向镜子。
里面的自己很乱。
迷离含水的眼,颊边的红,被吻得发亮的唇。
应拾秋简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不想等下,”楼庭说,“我就想马上。”
“……”
有时候,别人说的话也有几分正确。
就像通往一个人心里的路,她走过了,再退出来时,就会再想回到那一个地方去。那是温暖的港窝,是使得她这株植物永不消失的水分和营养。
趁应拾秋没反应过来,直直别开那碍事的布。往里够了进去。
“唔。”
见她忍不住哼声,楼庭低低的笑在她耳畔漾开,语气几分散漫,“应拾秋,看来你很想要啊。”
“……”
人真是复杂。
可以同时拥有极致的爽,和压不住的怒。
对于楼庭恶劣的行径,应拾秋给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而镜子里贴着她的那张漂亮清冷的脸蛋,在此时也染上几分欲。她的眼睛里只有应拾秋,光这一点,就足够让人动情。
可她终究不是从前的楼庭。
面对同一个人,却要承受截然不同的性格,这种割裂感,应拾秋仍旧没法适应。
“……你就那么急?”
“是。”
因为很想你。
每天都很想,短短几天,怎么过得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是时间出了问题吗?
“那怎么不去找别人?”应拾秋轻笑一声,“我不介意啊。”
她声音很平静,放在任何一个语境里都不如在此刻听起来冰冷,犹如冰锥子直直砸进楼庭的耳朵里。
她的表情也慢慢黯下去,“你确定?”
“确定啊,但同样的,我想做,也会再找别的人,你不是我的唯一炮。友。”
已经分不清她嘴里说的是真话还是嘴硬。
楼庭心里渐渐牵出一阵抽痛。
她看起来简单,真诚。
有生命力,怎么被命运捉弄都不会甘心倒下。
可也是今天才意识到,人那么多面,她也可能一直不了解这个女人。
至于自己,是她在碎片化时间里淘到的一把沙。只要手一松,她就会散在风里。任凭再意气,只要她说不要了,她便再也拼不完整。
“没想到你玩这么花。”楼庭冷硬地挤出几个字。
“当然,”应拾秋哼笑一声,“三十几岁了,要不想开点,还拘泥在没脑子的情爱里,日子怎么过?”
说罢,应拾秋懒懒抬眼,迎上镜子里那双眼睛。
“还做吗?”
这样羞辱她,就不信她还愿意继续。
可她料错了。现在的楼庭犟起来,她拉不回来。
话音未落,短酷就被扯下半截。手指冰冷,顺着缝隙,十分灵巧地钻进去。
“唔。”
筷意窜遍全身,应拾秋腿一阮,下意识攥紧楼庭的手臂,一道吟声漏出来。
目光意外地看着她。
楼庭绷紧着脸,没什么表情。
手却还在动,一字一句:“我说过啊,要在这做。”
寂静的浴室里响起水声,急且紧凑,就像有人在嚼青菜梗,清脆,富有节奏。
应拾秋心脏砰砰直跳。
“疯子!”
她恨得不行,不敢大声骂,只能压抑着喘息,低头,在她短袖外的手臂狠狠咬下一口。
女人吃痛,闷哼一声。
咬得很深,松开时,牙印清晰可见。
应拾秋刚想得意,就听见楼庭哑声说:“咬得爽吗?要不要再来一口?”
“……”
见她不说话。
楼庭手臂往上一拱,又往里进了几分。
“呃……”
应拾秋的声音刚要抖出来,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
应拾秋一僵,因紧张一阵收锁。楼庭却低低船了口气,反而往更深处的黑暗里走去。
突然,脚步声停下,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隔着一扇门,林靖姿声音不悦。
“洗个手要那么久,你们两个有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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