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芙丽端着酒壶重新上了楼,再次走进那间包厢,像刚刚那样先给主位的男人倒酒。
她的心怦怦直跳,不知道是因为紧张和害怕,还是因为……遏制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她努力表现得自然。
“叮——”闪烁着银光的壶嘴轻轻碰撞到银杯上的那一刻,发出悦耳的一声轻响。
贝芙丽感觉到心脏都激动得漏跳一拍。
在酒壶里的美酒即将倾倒出来的那一刻,
伊莱亚斯却忽然开口:“我不喝酒。”
他的浅金色近乎银白的长发垂落在身后,讲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透露出像他的发色一样冰冷的气质。讲话的声音并不大,但说出口的话给人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贝芙丽动作一顿。
太可惜了。
距离成功一步之遥,但她不得不停下来。
预定的计划戛然而止。
她只能给下一位倒酒。
经理到底不放心她一个人,所以还是派了莉娜过来,莉娜正在给坐在次主位的那个金发男人倒酒。
贝芙丽于是往另一边走。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他不会就是因为不喝酒所以才故意打翻了酒壶的吧?
而且他不喝酒为什么不能早点说?周围也没有一个人提醒她?
早知道他不喝,她就不往酒壶里吐口水了。
贝芙丽有了深深的负罪感,不过只有短短的一秒。
因为她很快就想通了。
金发人歧视、欺辱黑发人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过负罪感。而且,这些和伊莱亚斯走得这么近的金发贵族们,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以恶制恶,光明神会原谅她的。
很快,贝芙丽认为自己那一秒的负罪感都多余了。因为一只肥腻宽大汗津津的手掌贴在了她的手上。在她倒酒的时候。
她本来准备硬着头皮把这杯酒倒完的。只是摸摸手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恰在此时,一道锐利的目光从对面投了过来。
伊莱亚斯忽然出声:“查尔斯,你现在已经饥渴到连一个黑发女人都要去碰了吗?”
那只汗津津的、肥腻的、像猪蹄一样的大手立即缩了回去。
贝芙丽抬眼,看到旁边白胖的金发贵族脸色发白,讪讪笑了一下,就连坐姿都规矩多了。
她觉得伊莱亚斯这句话很耳熟?她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哦,她想起来了。
在那个黑暗的地底洞穴里,这位高贵的金发大魔导师不是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吗?他那个时候睥睨她说“我还没有饥不择食到要和一个黑发女人发生点什么”,结果连一刻钟都没坚持到,还不是像饿狼一样扑到了她的身上。
想起那种感觉就令人恶心。
贝芙丽厌恶的同时,又觉得嘲讽,朝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看去。
她自以为自己的视线十分隐蔽,但是视线刚触及那张英俊的面容,就立刻被发现了。
她嘲讽和轻佻的目光正好和那个森冷的目光对视。
贝芙丽:“……”
她敢保证,伊莱亚斯自己也一定想到了——不久前他几乎说过一模一样的话,然后,还可笑地被自己的话打脸了。
她“唰——”地低下头。
但已经来不及了。
伊莱亚斯面容阴沉地呵斥:“滚出去!”
吓得旁边倒酒的莉娜一抖,差点也撒了酒水。
贝芙丽早有心理准备,当然没被吓到,只是不忿:明明全是他自己说的话,她只是看了他一眼,他用得着发这么大的火吗?而且,看看他这副轻易动怒的样子,哪里有半点所谓金发贵族和大魔导师的风度呢?
她黑着脸快步出去了。
莉娜起初还一脸惊慌,以为自己也要滚出去,但是发现主位的男人并没有看她,只是面容阴沉地盯着那个新来的黑发婊子,她这才定下心神。
漂亮的脸蛋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一副获胜者的姿态,继续为下一位客人倒酒。
其他人看到伊莱亚斯突然发作,都有些慌张,但看到他的怒气主要是对那个黑发女人,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那个叫做查尔斯的白胖金发贵族,肥胖的身体紧缩在一起,像只胆小的鹌鹑。
贝芙丽从包厢里出来以后,立刻被经理叫去盘问,包厢里发生了什么,她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她只能如实回答。
因为就算她撒谎,经理等会儿询问莉娜的时候,她的谎言也会被戳破的。
经理听完以后,果然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他摸了摸翘起来的小胡子,看了贝芙丽的黑发一眼,没说话。
贝芙丽心头蒙上一层阴翳。
她很担心,经理会不会因为自己惹了客人不快,或者因为她的发色辞退她?
她太需要钱了。
她需要这份工作。
贝芙丽又被安排去了另一个包厢里倒酒。
她从包厢里出来,已经是半个钟头之后了,下楼的时候,正好在楼梯拐角遇到了端着酒壶往上走的莉娜。
贝芙丽本来想和同事打个招呼。
但这位风姿绰约的金发女郎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就快步离开了。
贝芙丽一头雾水。
她怎么会是这个表情?
她半个钟头之前不还很得意地看着自己吗?
难道自己出去以后,她被自己牵连了?
贝芙丽摇摇头,不再多想,把空的酒壶放到了后厨。
刚把酒壶放下,经理就急匆匆地进来,“找你半天了,快跟我来!”
“怎么了?”
“别问那么多,跟上就是了。”经理塞给她一壶酒,不耐烦地说。
他一边走,一边神色着急地回头,检查她是否听从吩咐跟上来。
贝芙丽只得抱着酒壶跟他走。
经理领着她一路上楼,沿着铺着厚羊毛地毯的走廊,来到了贝芙丽进过两次,却都以挨骂收场、还被赶出去的包厢。也就是伊莱亚斯所在的包厢。
听到经理说让她进去倒酒,
贝芙丽:“……”
伊莱亚斯是在故意耍她,没错吧?
她都已经被赶出去两次了,还要让她来?他摆明了就是在故意羞辱她!
贝芙丽看了一眼紧闭的包厢门,没动。
“进去啊,你傻站着干什么?”经理催促道。
她不得不提醒健忘的经理:“里面的客人不喜欢黑发人,您还是让莉娜姐来倒吧,经理。”
“莉娜被赶出来了,贵客点名要你去倒酒。”
贝芙丽越发笃定,伊莱亚斯就是故意想要在众人面前反复羞辱自己,来报复自己。
她试图说服经理换其他人,大忙人经理哪有空听她说什么废话,推开门,把她塞了进去。
贝芙丽:“……”
紧接着,“砰——”一声,背后的包厢门立刻关上了。
被推进来的贝芙丽,一转头,就看到了包厢里的伊莱亚斯。
只有他一个。
其他人都不在。
顿时,她心中警铃大作,扭头就想往外跑,结果包厢门死活拉不开。
经理把她关在里面了。和伊莱亚斯单独关在一起。
要死了。
包厢里空荡荡的,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安静极了。因此,贝芙丽努力拉开门时,手指和门把手摩擦发出的微小声音都变得十分突兀。
更加刺激了她敏感的神经。
伊莱亚斯仍然坐在原本的位置上,似乎从来没有挪动过,淡漠的目光就落在她的后背。
她能感觉到。
因为她后背阴风阵阵,寒意直冒。
包厢的门实在拉不开,她很快没了力气,只能放弃。
落在后背的目光令她毛骨悚然。
少女转过身来,两手抱着一只漂亮的银质酒壶,后背紧紧抵在门上,隔着一段距离和伊莱亚斯对峙。
这样的场景令她很不安。尤其是整个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来源于上一次的教训。
上一次在密闭的空间里,也就是那个黑暗的洞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就发生了很不好的事。
伊莱亚斯平静地望着她。
“还不过来?”
“我不。”
贝芙丽梗着脖子回答,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越发抵紧包厢门了。
男人的目光渐冷,落在那张紧绷的发白的小脸上。
贝芙丽紧张得呼吸都放轻了。
自己不是伊莱亚斯的对手,还是不能惹怒他,需要尽力稳住他。然后争取逃跑的机会。
想到这里,她收敛了面上的敌意,语气尽量和缓地说:“您有什么话就这样说就行了,我站在这里也能听得……啊——”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有什么缠绕在她的脚踝上。
她低头一看,是一条金色的魔法凝聚而成的锁链,要把她往伊莱亚斯身边拽去。
贝芙丽死死抓着包厢门的扶手,用力到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甚至试图用魔咒解开锁链或者弄断锁链,可她的魔法弹上去很快就被吸收了,锁链反倒缠得她更紧了。
她喘不过气来了。
更令人绝望的是,
“咔吧——”一声,门扶手被她掰下来了。
贝芙丽傻眼了。
她一时间没有别的地方可抓,只能被脚下的锁链拖着走。
她慌乱间,还顺便拖走了门口的地毯。
伊莱亚斯看到她拽着地毯被拖过来,弄得浑身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你非得不停地干一些蠢事吗?”
“你用魔法锁链拽我过来,就不蠢吗?”
少女不服气地说。
伊莱亚斯的目光又冷了。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躺在地毯上的少女。
她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蜷着身体,抬起一只被缠住的脚,两只手用力地拉扯上面的锁链,掌心都被勒红了。似乎完全忘记了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存在。
她完全不顾及形象,用力到脸色涨红,想要靠蛮力把锁链扯断。
伊莱亚斯本来应该笑她蠢的。
可他忘记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被另一件事所吸引。
男人的目光从少女被勒红的脚踝处渐渐往上,落在了她扭动的腰肢上。
他知道当宽大灼热的手掌掐在这儿的时候,会获得什么样的触感。
——那是一种令人喟叹的温暖和柔软。
如果没有衣服隔着,还会更好,能够紧贴着细腻的、像丝绸和牛奶一样的肌肤。
贝芙丽原本只是在拽脚上的锁链而已。
这死链子,越缠越紧,她的脚踝要断了。
忽然,她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体上的目光。那是一种给人以熟悉感的、具有侵略意味的强势目光。
在不久之前,她就常常被这样的目光所注视。就在那个黑暗的地底洞穴里。
贝芙丽一翻身,用地毯裹住了自己的身体。
“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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