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师尊想去救徒弟了


    白玉牌成功被灵箭穿过,倏然化作齑粉。


    天边一道怒吼,化神级的大妖终于察觉到被困锁妖阵,将大地震得摇摇欲坠,吼息似要席卷整片万象林。


    不久,这里将会被夷为平地。


    万象林本就极少人来,就算有,也在陆修云四窜布阵时暗暗假借妖兽威压给赶走。


    如今,这里就他和傅尘寒两人。


    而傅尘寒的保命白玉牌成功碎裂,即将带它的主人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修云看着面前还稳稳站着的人,内心跟着凉了一截。


    明明白玉牌已毁,可为什么傅尘寒还没有被传送出秘境?


    四肢陡然泛起一阵恶寒。


    难道说,那牌是假的……


    “你的牌在哪?”


    被暂搁的不安又涌上心头,陆修云飞速转动大脑,企图找到其他能出秘境的法子,却被手心突如其来的凉意拉回神。


    “师尊别费力了。”傅尘寒将不知何时藏好的白玉牌放入陆修云手心,另一手掌顺势点上天应穴,肆无忌惮地抚上面前人儿的脸庞,将不安皱起的眉眼抚平。


    动弹不得的陆修云终于软了语气:“你解开,行吗?”


    紫眸少年露出进秘境以来第一个最张狂肆意的笑:“不解。”


    大地剧烈颤抖,唯有锁妖阵的五色光柱如神邸再现,落成一张结界罩住整片万象林,隔绝内外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外面的人进不来,内里的人出不得。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陆修云垂眸,看不出喜怒,唯有抿紧的苍白唇色暴露出他此刻的不安、后悔。


    “留在这,你会死的……”


    傅尘寒没有回应,目光缓缓流过那清秀的五官,左手穿过陆修云的手,带着五指缓缓收拢住被体温熨暖的玉牌。


    他慢慢俯下身。


    额头传来冰凉柔软的触感。


    陆修云蓦然睁大眼睛。


    这孽徒在在在……


    心跳得飞快,宛如被夜晚的热风撩拂过,咚咚地,异常剧烈。


    疯了,都疯了。


    不受控制的右手掌终于被握紧,白玉牌在他手里碎成粉末。


    视线消失的最后一瞬,他听见那道近在耳畔的声音:“师尊,落冥轩空太久了,回去吧。”


    陆修云被白光刺得闭眼,一滴凉意缓缓划过脸颊。


    那里,还残留着尚被安抚过的余温。


    *


    “才不到一日,从归渺秘境被淘汰掉的弟子就已排到后山门,你们不想想法子还搁这做什么?”


    刘衍负手,在万灵大堂后院大亭焦急地踱来踱去,胡子跟着来回耸。


    “刘长老就别瞎操心了,”封凌月慢悠悠地摇晃手中茶杯,“其他五宗不也淘汰不少,他们都不急,你急什么?”


    “说的什么话,你去看看玄门宗,他们少说还说十个人在里面,而我们的人呢,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再这样下去,莫说魁首,不倒一就不错了。”


    封凌月扬扬秀眉,没再说话。


    剑峰弟子在刚刚就全被淘汰干净,而她器峰的,早在白日就已经捏碎玉牌出来了。


    据出来的弟子说,秘境似乎有不知名的威压,权衡之下还是选择拿到机缘后先行离开。


    封凌月难得没张口就训,只让他们时刻注意出秘境外各宗弟子动向。


    “掌门!长老!师兄……”


    躁脾气的刘衍率先冲上前,扯起要行礼的弟子就问:“如何?望月宗可还有弟子在里头?”


    “还有……”


    刘衍松了口气。


    看来今年不至于太惨。


    “但是,秘境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出来的人说有妖兽出没,修为还是……”


    刘衍心头咯噔一下,他想到去年,据说一只元婴妖兽,就让倒霉遇上的落云宗落了个四肢不全的下场。


    他一把揪起那弟子的衣领:“什么修为?”


    “是……是化神。”


    他猛地丢开人,边大步走出后堂边厉声问:“秘境里还有多少我们的弟子?”


    “好……好像就傅师兄在里面,听出来的师兄说,半日前傅师兄脱离队伍独自往万象林的方向而去,师兄他们是察觉万象林有妖兽威压,意识到不对立马捏碎玉牌脱身,但是他们出来后发现傅师兄还没出来,长老,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掌门呢?”


    “已经在秘境外维持大局了。”


    “赶紧通知朝临峰,把……”刘衍脑海里闪过多年前,那双被天雷照得狠厉阴沉的紫异眸子,皱了皱眉,“不用了,先搁着,去找丹峰拿紧用的丹药,分给出来的弟子。”


    这种事,就算跟陆修云说怕是也没什么用。


    何况事关傅尘寒。


    就更没有让他知道的必要了。


    “是!”


    通报的弟子匆匆跟在后头,面上闪过一丝疑惑。


    为何一遇到朝临峰的事,长老们的态度就总是这般捉摸不清?


    ——


    “好险好险,得亏大师兄发现不对,让我们提前出来,不然这条命得栽在里头。”


    “走了走了,赶紧复命去,再晚得被师尊骂死。”


    月影宗的弟子跟其他宗弟子一样,呼啦呼啦往后山通向万灵大堂的传送阵跑去。


    不少弟子能感觉到,那妖兽好像被困在秘境里出不来,但谁也不知道,这头隐形的祸患什么时候会出来。


    此时天已黑,麻薯提着个小灯笼,挤在同门之中,余光瞥见不远高处的大榕树下,孤身而立的背影。


    他咦了一声:“那不录事门的小兄弟吗?”


    麻薯从同门中溜走,悄咪·咪来到那人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没回应。


    “道友,这里危险哦,你要跟我回万灵大堂吗?”麻薯走到前头,被那双通红的眼睛给吓了一跳,“诶,怎么哭了?”


    他手忙脚乱地翻找帕子,发现没带身上,有些不知所措:“你你,别哭呀,修道之人,可不是能轻易被吓哭的,还是,还是你担心你同门呢?”


    看此人这虽固执站着,但这副快蜷缩成团的可怜样,若不是因为妖兽,那就是被陷入险境的同门吓哭的。


    “谁哭了,沙子进眼而已。”那道友使劲眨眼睛,望向前方,没好气说,“我就累了,歇歇,你快回去吧,我待会就走。”


    麻薯将信将疑,但还是安慰几句,然后转身跑几步,想想又调回来,把手里的小灯笼放下,不等那人出声,扭头就跑入催促他的同门之中。


    午时刚过,静谧的夜晚无半点星月垂坠。


    点穴时效终于过去,树下的人僵硬地回头,目送远去的人,人影四散,他无声道:“谢谢。”


    动了动站久僵硬的身躯,陆修云调动全身灵气,御剑而起,朝那云雾飘渺的秘境入口俯冲而去。


    夜风拂过酸涩的眼,朦胧视线中,一把长剑刺破长空,从前头飞来。


    陆修云没有停下,御剑绕过长剑,加快速度。


    那把剑似乎极有灵性,他往哪就拦到哪。


    不止如此,八方聚集了不少闪着灵光的各式长剑。


    周旋无法,陆修云止住剑,冷冷出声:“让开。”


    “让开?”后头所有长剑自动让开道,封凌月缓缓停在后头,”然后呢,看你去送死?“


    “在里面送死的是我徒弟。”


    “那不一样,”封凌月加重语气,“陆师弟,所有事都可以依你,唯独这事不行! ”


    扫过那副强撑着的瘦弱身子,封凌月软了神色,出口的话还是句句珠玑:“你进秘境的初衷是锁妖阵,救下宗门与六宗弟子,足够了。”


    “陆修云,你救了值得你救的人,没必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锁妖阵你布的你自己最清楚,除非有失传的阴阳法阵,否则只进不出,一旦有任何裂隙,里头的化神大妖势必席卷整个宗门。”


    “那我徒弟怎么办?”胸腔起伏,他的声音不自觉升高,“你说啊,他怎么办?他一个人在万象林里,跟一头单尾就能碾死百来人的腾蛇处在一处,你让他怎么活?”


    “陆师弟,他既然把你送出来,也不希望看到你再进去,一切看他造化,回来等吧,好吗?”


    见着人终于收了凶猛的灵力,封凌月松了口气,收回长剑。


    火灵力复而出现,冷静下来的人祭出传送符,连人带剑倏然消失在原地。


    封凌月:“……”


    她就知道。


    封凌月回身,回眸落向从暗处出来的何司瑾,双手一摊:“师兄你瞧,我就说谁出面都没用嘛。”


    何司瑾望向云雾飘渺的尽头,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问了个貌似与现在不大相干问题:


    “他都能在秘境里假借威压给足所有弟子暗示,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化神级腾蛇的事?”


    陆修云肯定是提前知道的。


    据他所知,归渺秘境的锁妖阵阵眼的力量来源,是极品火灵力。


    整个六宗身具极品火灵根的,唯有当年叱咤整片九州大陆的凛云仙尊,望月宗的陆修云。


    “许是……”封凌月垂下眼眸,长睫毛落下一片阴影:“他觉得摔过的坑,再摔第二次,会很没面子吧。”


    *


    喧嚣暗夜将云雾敛藏,阴云涌动。


    长剑刺破渺茫浓雾,却在石壁入口堪堪停滞,再不能前。


    暗紫灵光若隐若现,陆修云愣愣抚过虚空阻止他前进的结界。


    他曾不止一次怀疑过,他徒弟素日是不是过狠了,报复起人来是眼都不带眨的。


    如今一想,那兔崽子过去分明收敛了。


    傅尘寒真狠下心来,连给师尊回头的机会都不会给。


    就像如今这般。


    临时用的普通灵剑猛地插地,陆修云曲腿,成一个蜷缩抱膝的姿势,就这么原地坐下。


    脑海中盘旋过封凌月的话。


    ——“一切看他造化吧。”


    第22章 错过中秋的那年


    看造化……


    天边阴云渐浓,暗流涌动。


    素日荒无人烟的后山中,失去方向的孤鸟落在树梢歇脚,眺目望去,歪头疑惑前头呆坐的人。


    似乎连孤鸟也觉得呆傻两字此刻也有了具象化。


    吱嘎——枯枝被踩断的声音自夜晚突兀想起,鸟儿扑簌簌飞离大树。


    视线染上几分光亮。


    陆修云寻声侧目,身侧多了一盏简易灯笼,微弱烛光在此刻幽暗迷茫的处境,显得格外亮堂。


    一道清丽女声适时而起:“榕树那头捡的,就顺来了。”


    陆修云抿唇,千恩万谢到嘴边,落成单调两字:“谢了。”


    说罢,他继续盯着入口的结界,似乎在发呆。


    静默良久。


    “刚刚,掌门师兄问,为什么那么大的事不跟他说。”封凌月突然出声,“其实,我觉得,何司瑾回来,似乎也不错,趁他未知全貌,尚能当个冤大头。”


    陆修云配合地笑出声:“知道了。”


    脚步声远去,陆修云望着时强时弱的结界,紫色流光紧挨着粗糙坚硬的石壁,不禁让陆修云想起朝临峰的观妄壁。


    他好像很久很久没见过那面石壁了。


    ——


    整个望月宗都知晓,朝临峰的那位七八年来出入朝临峰的次数掰手可指。


    可资历数十年的老人却知道,八年往前,凛云仙尊还不是如今这般,尽管还是冷冷清清、沉默寡言,但实实在在接触过的都知道,他冷在外壳,内里其实还是个十八岁少年的心,时不时下个山串个秘境。


    八月十四,月将满盘。


    养在蕴灵泉的道源树将熟,陆修云高高兴兴预备前往,摘两个玄元果过中秋。


    系统888:【宿主,你多摘点,反正那棵道源树活不过明日的。】


    爬树爬一半的人探头:“为什么?”


    【届时有弟子在蕴灵泉畔意外突破,天降引雷,然后把树给劈了。】


    陆修云嘴上应着,揣好两个果,就直奔剑峰而去。


    蕴灵泉是剑峰管辖的地带。


    “你说什么?”刘衍座下第三弟子墨伊听完陆修云一席话,冷嗤,“那你等着吧,我去通报师尊一声。”


    通报的结果是,陆修云为了窃果不择手段,被罚面壁思过,并收回全部所得玄元果。


    天降大雨,剑峰几个弟子仗着陆修云实力不复从前,连抓带赶将人押到观妄壁前。


    “跪着吧,长老说了,我们宗门可包庇不起谎话连篇的人。”


    跪了一日后。


    令众人意外的是,蕴灵泉的道源树竟真被雷劈了。


    那个偶然突破的弟子第一反应是完了。


    连陆修云都因为这棵神树被罚跪,遑论他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弟子。


    害怕之下,那名弟子悄无声息地跑了,临走时还顺手拿走剩下几个完好的玄元果。


    偌大的一棵道源树,光秃秃的,丁点果实都不剩。


    “肯定是陆修云干的!我听说,他身有各种引雷法器,没想到他为了报复我们,连监守自盗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没错,就是他,做这种肮脏事还不忘偷果,太过分了。”


    “走,我们去告诉长老。”


    于是,百口莫辩的陆修云又被罚了七日面壁思过。


    不巧那几日大雨磅礴。


    被雨淋的次日,一个瘦小的身躯撑伞穿过雨幕,将伞撑在跪着的人头顶。


    “师尊!”


    陆修云讶然:“你怎么来了?墨伊他们没拦……”


    他目光落到徒弟身上的鞭痕,到嘴的话戛然而止。


    “没事,师尊,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说着他把陆修云扶起来,吃力地拉着人,“师尊我们回去,弟子向长老求过情了,我们不用面壁。”


    “刘长老脾气不好,他怎么会同意,”陆修云想到什么,把伞往徒弟那移的动作倏然停住,“你做什么了?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答应!”


    “没有,”稚嫩的少年咧开脏兮兮的嘴角,“我塞了点灵石给蕴灵泉的守门弟子,问到那个罪魁祸首,暗中弄坏他的芥子袋,再把人引到碧华殿,他果子掉出来后就哭着承认了。”


    “你……相信为师的话?”


    “相信啊,”傅尘寒说着,嘴角耷拉下来,“都怪弟子,若不是的我发现得晚,师尊也不会多挨两日无妄之灾了。”


    陆修云那时会时常下山闲逛,甚至为了好些吃食和法宝出宗数日,傅尘寒以为这几日也是如此,直到身边有同门说漏嘴,他才知晓始末。


    “没事,”陆修云慢慢擦去那小脸上的脏污,多日委屈到藏紧裹好的心,被软软敲了一下。


    偌大的望月宗,千百来个长老弟子,会信他荒唐一语的,竟只有一人。


    也好在,还有这样一人。


    “你来得很及时,我们回去吧。”


    “好。”


    两个疲惫的人挤在小小的油纸伞下,相互扶持着,跌跌撞撞穿过飘摇风雨,走向落冥轩,走向那个小小的避风港。


    只可惜,陆修云所有的柔软、肆意、真实、任性,也随着那墙观妄壁、那场大雨,永远龟缩进那间小小的屋院,裹好、藏紧,再好的话、再友善的笑,都不能使其显露半分。


    除了徒弟的《师尊戒律》、念叨和管束。


    尽管戒律越来越厚、念叨越来越频繁、管束越来越偏执,尽管他偶尔渴望过外头的风光景致,但不得不承认,这些都远胜落冥轩外的横眉冷眼、嗤笑怒骂,哪怕最终,都会带他走向谎言编织的陷阱。


    恰如那面因他“撒谎”而设的观妄壁。


    ——


    这一夜,几乎所有掌门长老倾巢而动,在万象林外盯着里头动静,为困妖还是放人而争论不休。


    隐匿在云雾的人,似乎并不知晓那些浮于表面的陈词,就这么面壁,静静坐着。


    密密麻麻的绿叶纷纷坠落,不知是在哀叹哪处无声滴落的泪泉。


    夜影渐浅,被天边的鱼肚白搅匀、化无。


    “快,是傅师兄!”


    无数脚步声掠过被露水沾湿的嫩叶,将仓惶闪躲的人掩盖得踪迹全无。


    陆修云瞧着秘境入口处被人群围在中间、笑闹起来游刃有余的熟悉身影,默默转身离开。


    踏出的步靴狠狠踩进泥泞的土壤,留下深浅凌乱的脚印。


    哼,一出来就跟得奖似的,果然白担心一场。


    视线中大榕树的树冠屹立山巅,带有夜色褪去的朦胧。


    一双强劲手臂从腰处拥上来,冰凉霸道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陆修云原本蹙起的眉逐渐舒展,却还是抬手想扒开禁锢,话里满是警惕:“做什么?”


    可恶。


    陆修云心里有个小人在跳脚。


    九死一生过的人,怎么还这么有劲?


    “不做什么。”


    傅尘寒舒缓而放松地靠进怀里人的颈肩,宛如得到毛茸礼物的孩子般。


    扒拉的手慢慢停下动作。


    疲惫。


    这是他听到傅尘寒说话的第一感受。


    看来,他摆脱那妖兽,是真费了不少心力。


    “没个正行。”陆修云不满地呛声,身体倒是没动弹,双目警惕环顾周遭密密麻麻的木丛。


    “师尊教训的是。”傅尘寒懒洋洋地应声,终于起身,作势要去拉手,却被躲开,他不恼,只笑笑。


    “弟子可是专门辞了庆功宴才跑来这山林遍地、渺无人烟的地儿找您,哪像其他人,是个活物都抢着去万灵大堂,师尊不夸我,可是真真狠心了。”


    狠心的人没有夸,宽袖遮掩的手倒是没再乱动。


    傅尘寒心满意足地牵起柔软无骨的小手,带着终于卸去一身录事门装束的师尊,朝前头最大的大榕树走去。


    陆修云悄悄打量身侧这人,冠带依旧齐整,墨发紧束。


    他视线在稍凌乱的发梢和血迹斑驳的衣角停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小样,还有功夫挤时间打理衣着,当他看不出吗?


    “你……”


    陆修云本想问他可有受伤,但一想到他昨晚在秘境里那般自作主张,气一上来,脱口而出的话变了样,“你也不需要为师狠心,连化神大妖都困不得你,依为师看,为师就是再狠你也不放在心里。”


    说到最后,竟没忍住咳出来,心头的气一不小心被放出来,霎时无所遁形。


    “师尊说得哪里话,”傅尘寒替他轻轻拍背,心道药效又过了。


    身下人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没被拍几下就滑溜避开。


    “弟子也没那么强,能全须全尾地出来,还得感谢师尊。”


    傅尘寒笑着看前头人停下脚步、疑似竖起耳朵的小动作。


    “若不是师尊留下的霄华剑能配合弟子的承影剑驱使阴阳法诀,再布阴阳传送阵,怕是弟子不会这么快出来。”


    陆修云听到前头的话,松了口气,好在留了一手。


    因此也没深究后面那句话。


    若是他细想,定会猜疑,傅尘寒是不是本身就留了后手。


    或者说,此行秘境,他本就是为别的计划而去。


    “谁要你解释了,”陆修云清咳几下,加快步伐。


    晨光照下,踩着影子的人飞快踏出阴影。


    “是,是弟子多嘴了。”


    “师尊别走这么快,弟子快追不……嘶!”


    疾走的人蓦地停住,转身接住快要倒下的人,手心刹那结冰成霜,陆修云眉间顿时蹙成一片:“这怎么一回事,你不是说没事吗?”


    傅尘寒脸色苍白一片,跟刚刚气定神闲、打趣逗笑的样简直判若两人。


    把脉一探,陆修云想跳脚。


    “叫你装,这下好了,好不容易压下的寒气又复发了吧。”


    肯定是与那腾蛇对上了,不然寒气不会这般来势汹汹,连周围的丛叶都受到影响,瞬间成冰。


    这时,他脑中一道警铃响起。


    这混徒弟别是被动了冥脉的封印吧。


    第23章 师尊来送小礼了


    臂弯一重,傅尘寒靠在他怀里,五官紧皱,手里紧紧揪着身侧人的衣襟,连带着拉回他的全部注意。


    陆修云手忙脚乱地将徒弟拉到榕树底下靠坐,一应灵力源源不断给了出去。


    “师尊……”


    “在呢在呢,留点气,别说话了。”


    “师尊……你没事就好,就是求你,能不能回来,不然……不然弟子这月都要活不下去了……”


    说到最后,愈发虚弱无力。


    这下陆修云想让他闭嘴都不忍心了。


    “你哪活不下,就凭你在宗门那一呼百应的威风劲,谁敢让你活不下?”


    “是弟子做错了事,弟子不该……不该……”


    虽然知道徒弟每次认错准没好事,可当下关头,哪知道是不是最后一言。


    “不该什么?”


    “不该在奉命随侍掌门……”


    傅尘寒闷哼一声,被突然凶猛的灵气打通一脉,差点没缓过来。


    陆修云想到那些留影石的画面,重新徐徐发力,冷哼:“你在何思瑾面前也有做错事的时候?”


    “在奉命随侍掌门的时候,贿赂旁的弟子伪装代劳,哪里知道一个不小心……师尊,弟子知错了,可是弟子真不想去碧华殿,第一天光是走个过场就浑身不自在……弟子月例都给刘老头扣光了,没了你弟子可怎么活……”


    说着说着,傅尘寒感觉身子渐暖,身上的任督二脉也被重新洗涤了一通。


    好似给他疗愈的人也周身舒畅了一般。


    “好了,你歇着吧。”


    陆修云起身,挥挥衣袖,扭头就走,仿佛刚刚急得冷汗涔涔的人不是他一样。


    没走几步,后边衣角被轻轻扯住。


    身后人嘶了数声,可怜兮兮:“弟子好了内伤,还有外伤。”


    “……”


    “师尊~”


    “…………”


    真是上辈欠他的。


    陆修云气呼呼扭头,甩出一张传送符,把半死不活的徒弟给拉起来,瞬间消失在原地。


    *


    该说不说,除了斗不过主角光环,傅尘寒此人真真是有气运在身的。


    六宗大比,因着化神修为的腾蛇突然降临,各门派弟子纷纷为了保命而主动提前捏碎白玉牌。


    这些弟子很有自知之明地想:大佬该做的事,轮不到他们这些温室花朵出头。


    也因此,最后平安归来的傅尘寒,成功拿下六宗大比魁首。


    陆修云替他领过满满一芥子袋灵石奖励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这捡漏的大运,何时也能轮得上他啊?


    “所以……”


    当傅尘寒站在落冥轩旁多出来的一间更豪华、更大气、更宽敞的院落时,不可置信地再确认了一遍。


    “我给你的灵石,就全用在了这座新屋上?”


    “是啊,”陆修云推开门。


    本来这座房屋是他先请最好最快的工匠在傅尘寒参加大比期间按备好的图纸建的。


    傅尘寒说把灵石给他后,陆修云转头就拿去付了房子尾款。


    “既然全由为师支配,为师自然不客气,愣着做什么,还不进来,不想疗伤了?”


    傅尘寒默默跟了进去。


    里头陈设一应齐全,明显是下了功夫的。


    傅尘寒还是不死心:“这以后是用来待客的吧。”


    “想什么呢,自然是给你住的。”陆修云眯眼,“怎么,看不起?那你别要了,送人得了。”


    说罢,作势要关门。


    “师尊说得哪里话,”傅尘寒赶紧挤上前,从门缝溜进去。


    “弟子万不敢辜负你心意的。”


    陆修云无言片刻,进去默默阖上门。


    心道,好歹有人住,不白瞎他倒腾许久的图纸。


    “师尊,我疼……”


    陆修云:“……”


    “知道了知道了,自己找地方躺好。”


    纱帘轻飘,暖烛微摇,勾勒出侧卧在榻的身影,衣领大敞间,麦色胸肌若隐若现。


    刚进卧就被这一幕晃瞎眼的陆修云:“……”


    做什么,就送个房子,还带色·诱的。


    大可不必啊大可不必。


    陆修云拿来药,撩起床帘,在某人灼灼目光下,直接把药递出去。


    “神农谷的千参膏,自己抹。”


    期待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垮下来:“师尊,我提不起劲。”


    “提不起劲?”陆修云扫过撑床的那只手,“我看你左手倒是挺有劲的。”


    有劲的左手立马被主人撤下来,那人还顺带撸起袖子,然后彻底瘫在床上连连抽气。


    臂上纵横交错的血痕醒目可见。


    陆修云默了半晌,转手拔开药瓶塞,对着徒弟就是颐指气使。


    “衣服掀开。”


    “师尊倒也不必这么急。”


    “快点,磨磨唧唧的,不然为师走了啊。”


    “别别别,这就脱,这就脱。”


    “快点——诶诶,就上衣,再往下你自己抹去!”


    “……”某人很遗憾地收回伸向裤腰的手,听话地趴好。


    清凉的药膏抹上手,带着温和灵力轻轻覆过绽开的伤痕。


    这得是面对怎样强大的妖兽,才会伤成这样,若无灵力恐怕连血都止不住。


    “你不会跑是不是?”但凡遇上大妖的时候躲好点,也不至于这般,全身上下几乎一块完好皮肤都没有。


    “不跑啊,”趴着的人理所应当道,“大妖而已,有什么好跑的,师尊不是说过,害者有归,不除则禁,要么除要么留,弟子除不了,至少得把他留在锁灵阵,确保阵法能关得住它吧。”


    抹药的手一顿,陆修云盯着眼前天不怕地不怕的脸,恍然意识到——


    他教出来徒弟,也是有他曾经那份义无反顾的良善在的。


    尽管在傅尘寒眼里,这是羞于出口的东西,不如某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来得有趣。


    但实实在在,这羞于出口的东西,就这么烙印在傅尘寒心底的某一角。


    陆修云稍软了语气,放轻声音:“留的时候,也记得多想想自己。”


    “师尊,你怎么这么好,”傅尘寒感叹,“遇到有这么好的师尊,弟子这条命送给师尊也值了。”


    陆修云拧眉,手下力道加重:“听见没?”


    “嘶——知道了,知道了,都听师尊的。”


    日光渐斜,透过窗纸倾泻到室内,照亮质地坚硬的地板。


    “放开!”


    陆修云扒拉不动扯他衣角的手,额角凸凸,怒道。


    不久前还说着什么都听师尊的某人倔强地问:“你去哪?”


    “落冥轩啊,不然为师还能去哪?”


    “师尊想丢下弟子就不来了是不是。”傅尘寒眯眼,明显还不死心。


    “是……是个鬼,想什么呢,为师明日再……”


    “那——呃——”


    扯衣角的手顿时没劲,陆修云被身后撕心裂肺的动静咳得心尖猛颤,迅速回身想抓住那手。


    后头却已然将手缩回袖,面色突然苍白的人闷声:“算了,师尊你走吧,是弟子想太多。”


    陆修云蹙眉:“是不是寒气没压住?手给我。”


    躺着的人翻过身,背对着他哼哼:“再冷弟子也能熬过去,就不耽搁师尊了。”


    渐冷气息萦绕周遭,给本就虚弱的日光笼上一层阴郁。


    陆修云:“……”


    该说不说,他徒弟的叶子属性属实是有点重。


    “好了,”陆修云揉揉额角,坐回床沿,“为师就回去拿个东西,马上回来,行吧。”


    床上安静如斯。


    陆修云冷哼,还闹上小脾气了。


    他甩甩宽袖,起身去打开雕梁木窗,让日光落进来,缓和冰寒之息,而后推门离去。


    咔哒——


    门关声响,空荡荡的屋子回归寂静。


    片刻,落下的日光被一片暗色悄然遮挡。


    窗外长影玉立。


    陆修云面无表情,双目直直盯着内室床旁桌案上的红玉瓶。


    姣好的红玉瓶贴着床头的雕栏红柱,只要有一点声响,即能移动玉瓶,哪怕只有微末分毫。


    纱帘被溜进的微风小心带起,轻轻晃荡。


    半炷香过去,红玉瓶屹立不动。


    窗台落下的阴影这才飘然离去。


    床帘之后,背对的人终于回身,一点点坐起来。


    傅尘寒随手一挥,冷气氤氲的屋子霎时温暖如春。


    左手一点点摩挲过左手臂上刚处理好的伤痕。


    血肉新长,傅尘寒啧了一声,神农谷的千参膏确实是好用。


    就是太好了。


    然后他压重指尖,快愈合的伤口顿时多了一层淤紫。


    傅尘寒心道,他上月多塞到师尊芥子袋里神农谷的药,也是时候该加一波了。


    芥子袋里传来一阵猛烈动静,原本含春的面色顷刻间如坠寒潭,森冷至极。


    傅尘寒不耐地啧了一声。


    噤声符的时效还是太短了。


    “有事?”


    “你个伪正派的魔头,识相地赶紧给老夫放开!否则待老夫徒子徒孙上门,你丫的就算哭爹喊娘,老夫也绝不会心软半分。”


    “聒噪。”


    傅尘寒再加一道噤声符,懒洋洋靠床,手掌轻轻抚过丝绣精琢的被衾,声音却是冷漠至极:“本尊既然能将你从那腾蛇嘴里捞出来,也能轻易把你塞回去,你大可试试。”


    扑腾的芥子袋终于消停,傅尘寒这才收回符纸。


    无数国粹在脑子里转了一遭后,芥子袋里的老妖终于开始正视他此刻的境地。


    一夜过去了,这小子就单单关着他,啥也不做,莫非……


    好一会,他警惕问:“只救不放,你想老夫做什么?”


    第24章 师尊今夜留下了


    傅尘寒也心情很好地拉上被,他就喜欢聪明的。


    当然,师尊例外。


    谁都不能跟师尊比。


    他唇角勾起,吐出两字:“送人。”


    “???”


    老妖不语,老妖不解,老妖震怒。


    “魔头你有没有心?老夫是麒麟,不是吉祥物!还送人?你这张大嘴巴子是怎么敢轻易说出这么冰冷的两个字来的!”


    傅尘寒随手丢出一道鞭挞咒,听着芥子袋里愈发痛苦的惨叫,享受地眯起眼。


    “上次那只叛变了,希望你这次能做好点,否则——”


    凄厉叫惨响彻屋子,浑身每块肌肉都像是在被刺骨抽打。


    “好好好,老夫做就是,你丫的给老夫放开!放开!快!”


    惨无人道,绝对的惨无人道。


    他这只尊贵的麒麟现在是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更深的坑啊。


    当初就不该贪生怕死,见梯就爬。


    本来麒麟兽以为自己得救,逃出生天,哪知道,他被那个穿着正派道服的小子丢进芥子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甚至于他用神识探路的时候,眼睁睁看着那小子在锁妖阵内肆意横行,藏于扶桑古树顶,居高临下冷眼看着闻声来树底寻宝的正道弟子先后被肆虐的魔藤、暴躁的腾蛇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后,才堪堪出手。


    到现在,那些个剩最后一口气的宗门弟子恨不得跪下来感恩戴德的声儿还犹如在耳,狠狠刷新他的三观。


    那小子,果然是个狠人。


    麒麟兽被放过的那刻,刚好是院门被推开的时候。


    月刚升天,繁星渐闪。


    “左右我侍奉师尊惯了,不若以后我们就搬来这吧,如何?”


    “想都别想。”陆修云屏息,将熬好的药端至床沿,“喝了。”


    哪知傅尘寒径直越过那碗药,从床头摆着红玉瓶的高脚桌拿起另一碗热乎乎的药汤,举到陆修云面前。


    是陆修云常喝的那碗。


    “……”


    想干嘛,跟他对着干是不是。


    陆修云从容接过,然后放回去,把原来那碗再往前举:“喝。”


    烛火摇曳映着傅尘寒苍白的脸,他抿抿唇,果断侧翻,留下一个蜷缩到要垮的背。


    “师尊要么答应,要么喝弟子准备的药,否则咳咳……恕难从命。”


    陆修云感觉自己牙齿正咯吱咯吱响,都这副死样了,还倔。


    暗骂徒弟倔的人忽然没忍住,偏头闷咳,袖口染上暗红。


    陆修云:“……”


    脆皮身子,给点面子成不。


    正腹诽,躺着的人听到比平常更重的咳声时,骤然撑起身子,猛地拽住陆修云的手腕,拧眉:“服过圣灵果了,怎么还会如此?”


    想到他一夜未归,傅尘寒突然放轻声:“你是不是等了一晚,给风吹着了,才让旧疾加重的?”


    “多事。”陆修云甩袖欲退,却被拉扯的力道扯得踉跄,“……放手!”


    在喝药这事上,师尊从来吃硬不吃软。


    傅尘寒心下一狠,干脆就着力道将人带倒榻边,指尖划过沁出冷汗的额角,突然问:“你猜,为什么弟子会提前将白玉牌换掉?”


    他哼笑,不等回应,含住唇边耳垂低语:“因为,弟子在师尊第一次跑出山洞、拿自以为是当借口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无论何时都不忍生灵涂炭的师尊一定会顺带去布下锁妖阵的。”


    “自然,我这心软的师尊啊,也一定会给弟子留一道退路的。”


    怀里的身子一僵,被道破心事的羞耻感油然而生,陆修云一时气得不知所措,掌风扬起,却被轻易扣住。


    “那你再猜,为什么我不把保命玉牌留给自己用呢?”


    傅尘寒抢过陆修云极力端平的药碗,咚地放在案上,药汤倾洒,倒映出纠缠不休的两道人影。


    他拿起另一碗仰头饮尽,随即掐着怀里人的下巴渡过去。


    “因为,若真一去不回,弟子真的很想有个亲近的人,能给弟子收尸啊。”


    陆修云被抵着齿强喂,呛得眼尾绯红:“唔唔……混账……”


    药汁沿修长脖颈滑入衣领。


    强硬的人终于起身,舔去他唇边残药轻笑:“总算帮师尊记起以前的喂药法子,如此,弟子就算是死……”说着傅尘寒闷哼软倒在陆修云肩头,“也值了。”


    钳制他的力道一松,陆修云迫不及待想起身,却感受到肩头的沉重感。


    他下意识坐回去,撸起徒弟的衣袖,触到崩裂的伤口,身子骤僵:“是不是又自己扯伤筋脉了?你……你是觉得寒气外泄的罪收得少了,啊?简直白瞎给你的好药。”


    说到最后,颤得不成声。


    傅尘寒将惨不忍睹的手插入陆修云的指间并扣紧:“比不得你不吃药,日日病得我心疼。”


    说话的人疼得双目紧闭,喘息渐重。


    “要么今夜看着我冻僵成尸,要么——”


    虚弱的人一点点缩进师尊温暖的怀抱,脱口的话几乎成了呢喃和祈求。


    “逢初一十五,留下替我暖榻疗伤。”


    初一十五,是傅尘寒抵御寒气最弱的日子。


    也是随时可能在鬼门关走一遭的日子。


    素白的手指悬在半空良久,最终落向眼前汗湿的后背。


    “孽障。”


    话落,却被更深地按进沾满药香与血气的丝绣衾被,暖融融的火灵力不断流出,调和着冰冷霸道的寒气。


    十五的月光漫过案上整碗的药汤和地上打翻的药碗,一碗余温尚足,一碗似已凉透。


    次日。


    傅尘寒醒来,浑身暖和。


    一摸身侧,空的,尚有余温。


    他翻被起身,奔出药香四溢的卧房、茶水咕咚的大堂、鸟儿叽喳的小院,拉开门。


    满目空荡。


    睡意全无的人揉揉额角,唇抿得极紧。


    喧嚣又寂寥的新房,告诉他一个不争的事实。


    师尊他,又、跑、了。


    ——


    “阿嚏!”


    陆修云吸吸鼻,悠闲躺回他在未央山的养老椅。


    头顶桃树繁茂,滤过盛夏炽阳,洒下清凉一片。


    【太奇怪了,】系统888疑惑挠板,【您此番行为已经二次严重违反大反派的意愿,怎么黑化值还纹丝不动?】


    “呵,怎么着,昨晚伺候他伺候到我手酸还不够,还想我夜夜爬床过日子?想得美他。”


    陆修云想到昨晚他手被某个突然发疯的人压着不放,且他还要调和灵力,全程僵着一个动作,可累死他了。


    “不过,确实是奇怪,”陆修云摸摸下巴,“傅尘寒竟然对何司瑾一点好感都没有。”


    原书里他对何司瑾的死心塌地可谓感天动地,连作者都宁愿让他跟炮灰师尊同归于尽,也不忍心让他死在男主剑下。


    难道他的到来,真引发了蝴蝶效应?


    若是如此,那后面那些导致傅尘寒黑化值爆表的修罗场什么的,岂不是都有法子避开?!


    陆修云眼睛一亮,重又拿起《修罗场三十六个逃避计》,翻开上次夹书签的一页。


    轰隆——


    天边传来隐约妖吼,书上作书签的干桃花陡然掉落。


    什么情况?


    陆修云眺望天边,烈日已被浓云笼罩。


    那好像是……望月宗的方向。


    “哎呀妈呀,谁在练嗓?”晨练的弟子被耳边的吟吼震得耳膜剧荡。


    一个弟子注意到远处如浪翻涌的大片密林,手中灵剑哐啷掉落,小脸变得煞白。


    “不好了!”


    剑都没来得及捡,人已带着一地烟尘奔出数十米远。


    “绝兽林的妖兽嗓养,要造反了!”


    ……


    【警告!警告!】


    【绝兽林检测到大片妖兽行为异常,疑似妖尊现身,请宿主尽快做好准备,避免影响任务。】


    面板亮闪的红光快将陆修云的眼睛给照瞎了。


    妖尊……那好像是男主的官配?


    陆修云抬臂遮眼,果断躺下。


    “一个情敌,奈何不了他傅尘寒的。”


    【宿主,】系统888切换面板,【您看下呢?】


    “就不看,怎么滴,别想敲诈我任何一丁点积分。”


    【……】系统默默数,三、二……


    陆修云小心瞄了一眼。


    【黑化值:11%】


    “我靠!”他猛地坐起来,就差要把那块面板给掀翻。


    “什么情况?怎么还多了1%?”他傅尘寒的心境不会真就这么弱吧。


    “妖尊现在在哪?”


    【望月宗后山。】


    陆修云陷入沉思,会不会是别的原因?


    “傅尘寒呢?”


    【正在望月宗绝兽林加固封印。】


    陆修云松了口气。


    【妖尊刚从绝兽林闲逛到后山哦。】


    陆修云猛地把吐出的气给咽回去,绝望的眼直望苍天,欲哭无泪。


    这任务是非走不可了吗?


    未央山的小院里,虫鸟上下停飞,尽头绿田无边。


    浓云时缓时沉,像极了昨晚那个又软又霸道的吻。


    陆修云不自觉咬唇,紧紧扒住躺椅扶手。


    两天了……


    陆修云气呼呼地想。


    加上归渺秘境碰他额头那次,已经两天了!


    以前哪怕是喂药,最过分的也就两月一次。


    如今都敢连着两天对师尊上嘴了,若他不早点出来,指不定下次还会得寸进尺,按着他来个更过分的。


    偏生傅尘寒还惯会装,装到他这个做师尊的不得不服软,哪怕他一时分不清这其中到底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几分为他好、几分是利用。


    陆修云惯会胡思乱想,胡思乱想的后果就是——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陆修云猛地拳了一下,紫檀扶手霎时裂出道缝。


    他举起通红的手,疼得连连呼气。


    吼,更气了!


    仿佛是受了下边人恼火情绪的影响,垂坠的桃树丛叶逐渐闹腾起来。


    陆修云是个心软的不错,但这个心软的人若意识到他不能对一个人作出判定时,且又被对方三番五次逼得太紧,那么,这个心软的人将会逐渐披起坚硬的外壳,并选择干脆利落地解决源头。


    那就是,主动踹了对方。


    踹的越远越好。


    如果实力差距过大,踹不了,那就立马掉头跑。


    陆修云起身回屋,唰拉关上门,埋头就是一刻钟。


    等他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份竹筒和卷好的信件。


    一个哨响,天边扑棱扑棱飞来只小灰鸽。


    陆修云伸出竹筒,伸到一半,蓦地停住。


    第25章 师尊又跑了


    “天鸣谷那次,封凌月说信上没有掩息粉的痕迹,”陆修云眯眼,“是你给傅尘寒报信了是不是?”


    小灰鸽:“……”


    人鸟大眼瞪小眼,静默片刻后,陆修云果断把小灰鸽推开:“叛徒,你不行!”


    系统888忍不住问:【那您要怎么把信送出去?】


    陆修云视线转了一圈,得找个随机的、最不可能是傅尘寒安插进来的。


    百米开外田间小径纵横交错,不时有农家男女或辛勤耕耘、或来往赶集。


    陆修云边走近边打量,视线定在其中一个提篮的妇女身上。


    双目顿时迸出24K大金光,他举起修长的手,直指那农妇篮子。


    篮子里头趴着一只打瞌睡的红彤彤的、毛茸茸的、不到膝盖高的小家犬。


    “就你了!狗狗!”


    被吵到的狗狗猛地清醒,对上朝它指来的手,歪头眨了下乌黑圆溜的大眼睛:“汪?”


    ——


    陆修云目送揣着灵石高高兴兴离去的农妇,手心一下又一下地抚过怀里的狗狗。


    狗狗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接着它脖子被拴了个塞过纸条的小竹筒。


    “乖狗狗,帮个忙好不好呀?”陆修云温柔地抚过软绵绵的红毛,“只要你做到了,我就送你一只大鸡腿好不好?”


    狗狗不解,狗狗扭头。


    陆修云撇嘴,敲了一下狗狗的头,灵力随之落下,将狗狗敲了个激灵。


    软绵绵的毛跟刷子刷过似的,一下子变得光滑如顺。


    “别装了。”陆修云笑眯眯地抚过更加蓬松舒服的红毛,“知道你有灵性,小狗妖,只要你帮帮忙,我助你修行之路再迈一步如何?”


    狗狗翘首看着这个平易近人的笑容,想要亲近的欲望胜过被看穿的心虚,嗷呜地点了点头。


    “真乖。”


    乖乖的小狗兴奋地迈起四只小短腿,健步如飞,一下子消失在陆修云的视线里。


    无事一身轻的人舒服地躺回摇椅,沐浴着微风轻轻阖眼。


    小灰鸽在旁耷拉着翅膀走来走去,时而扑棱一下,又不敢靠太近。


    好一会过去,紧靠躺椅的案几被反手敲几下,传来平静的话语:“下不为例啊。”


    原本蔫了的翅膀一下子支棱大展,鸽儿噔噔飞到案几上,埋头吃起坚果来。


    而从始至终闭眼的人,渐渐进入了安稳的梦乡。


    *


    可恶!


    符睿英没想到他堂堂一头勇猛威风的麒麟,竟会被一个人类当狗叫唤。


    等他一朝坐上族首之位,定叫那些个自以为是的人类好看!


    “嘶——”


    一股刺骨寒意漫上全身,他浑身突然抽搐,扑通倒地,疼得龇牙咧嘴。


    神识里响起道冷漠的声音:“跑哪去,还不速速回来。”


    “……”


    忘了,还有个魔头会先让他好看。


    符睿英撑死不回:“速个毛,你让我收起妖力变小,那就得接受老子我变小的速度,知不知道!”


    控制他神魂的人没应声,而这头的呻吟凄惨反倒更甚。


    “好好好,这就来这就来。”


    疼痛感终于消失,小短腿逐渐增粗增高,软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成健硕的肌肉。


    甩开布满尖锐鳞片的长尾,硕长身躯倏然伸展,直冲云霄,隐身于天际。


    符睿英勤勤恳恳把信带到绝兽林时满心满眼写着不满,直到瞧见绝兽林外专门压制妖兽修为的封山大阵,一股子怨气立马偃旗息鼓。


    生怕神魂再受折磨,又怕被正派小人发现给抓进绝兽林,他哪也不敢去,干脆趴在原地歇着。


    “喂、喂。”


    符睿英竖起龙耳,是大阵内的声音。


    哟呵,神奇,竟还有同类能在这阵内往外传音。


    那头还在喂喂,他不耐道:“听到了听到了。”


    里面的妖兽似乎有些好奇:“老兄可是妖尊陛下派来救我等于水火之中的?”


    “陛下?”


    “是啊,今日我等感受到了陛下的威猛妖力,好不容易等到这该死的阵有松动迹象,结果又他喵的变强了——陛下现下如何?是不是还在外面浴血奋战?”


    “额……”符睿英脑海闪过一道浑身挂满金银珠宝的高大身影,不确定地问,“你确定他老人家不是一时兴起破一破然后发现此阵难搞给歇了?”


    “怎么可能?你休要侮辱陛下,等等你不是陛下派来救我们的?”


    “咳咳谁说的,老夫后脚刚到,只是还没跟陛下汇合罢了,话说陛下呢?”


    “哦好像阵法松动后被个人类给拖住了。”


    人类?符睿英第一时间想起那魔头小子。


    “你放心,只要陛下和老夫在一天,绝对不会让尔等受半分委屈,”符睿英拍拍胸脯,后又想起什么,斟酌了下,“不过,妖荒那头……怎么说呢,有点不太平,得委屈你们先等……”符睿英余光瞄到走近的人影,汗毛乍竖,语气逐渐弱下来,“……等……的……好……”


    “啊?什么意思?老兄你说清楚一点。”


    符睿英手忙脚乱,极力发出气音:“别、说、了!”


    “其实这里还不算委屈,不过如果能拿到封山大阵的解法,再把建这封山大阵的老登给解决了,那等等也无妨,话说老兄你有法子干掉那老登没——老兄?”


    符睿英奋力挥手。


    “老兄?你怎么不说话了老兄?”


    一道冷若寒霜的声音突然插进来:“看来,每日让你们这群吃里爬外的无所事事,倒是便宜你们了。”


    “……”


    大阵内,一只听力超绝的猫妖后头,无数妖兽翘首以盼。


    有妖兽催:“别说废话了,问出陛下情况了没?”


    哪知猫妖突然炸毛,高声尖叫:“完蛋,那老登回来了!”说完掉头就溜没了影。


    “……”


    “!”


    群妖即作鸟散。


    傅尘寒丢出道灵力,无数节点亮起奇异的光芒,彻底隔绝内外。


    他随手擦去唇边血迹,心底生疑,那罪魁祸首明明是妖族,为何刚动了封山大阵根基就跑没影了?


    瞥了眼瑟缩的麒麟兽,他暂搁疑惑,伸出手,符睿英立马殷勤地献上竹筒。


    傅尘寒打开信,上书是一首很普通的小诗。


    他折回去,抬手准备仿一份,耳边闪过归渺秘境里、委屈至极的那句气话:


    ——“我特么跟你玩心眼,我还玩不过。”


    傅尘寒沉默片刻,还是将信给折好。


    竹筒在手边转悠一圈,想到之前器峰弟子说器峰长老一度对小竹筒爱不释手,睡觉也不放手,傅尘寒手里的竹筒被一把捏成粉末,飘无踪影。


    他拿出个新的给换上,把信塞回去,拴到重新化作红毛家犬的符睿英脖上。


    符睿英:“……”


    尔等人类可还记得他是位尊贵的麒麟。


    麒麟没动,跺脚表示不爽。


    傅尘寒一个刀眼唰然过去,尊贵的麒麟立马点头哈腰应声“这就走”,然后飞速闪离魔头的视线。


    *


    封凌月拿到信的时候,举着一首诗和滑溜溜的竹筒,两眼一黑。


    她就问,师徒玩心眼,苦的是谁。


    当夜,器峰长老院子的烛火,难得又亮到深夜。


    月上中梢时,院门被踹开,走出的身影悄然隐匿在黑暗中。


    次日午时,封凌月对着水镜左瞧右瞧,确保眼底乌青被脂粉遮盖得严严实实后,才飘然出门。


    “傅师侄,缘何来这么晚?”封凌月笑语嫣然,目光轻飘飘落在眼前那苍白铁青的脸,勉力压下嘴角,惊叹,“师侄你今日,脸色好像不太对。”


    傅尘寒一脸淡漠。


    此刻昭临峰掌厨弟子哭啼音还犹如在耳:“师兄,我明明记得把巴豆放进柜子里了,不知道被哪个粗心的师弟给拿了出来,让其他师弟疏忽放进菜里,师兄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上过数次茅厕后的傅尘寒冷眼瞧着茅厕那头排排队的弟子,转身就走。


    应该不是有人想害他。


    回忆到此,傅尘寒疏离地行了个礼:“无事,就今早膳堂弟子疏忽,下错料罢——封长老,掌门让弟子来替碧华殿领件法宝。”


    “哦哦,那进来吧,法宝在这,”封长老转身领他进去一间小阁楼,“实在不好意思,今早峰里小崽子们事多,不好脱身,且又是件天品级法宝,不放心交予旁人,只得临时麻烦师侄跑一趟了。”


    “应该的。”


    阁楼一层外有座小院,景色别致。


    傅尘寒环顾一遭,目光落在长廊边的石桌上,那里放了本书,蓝色封皮随风轻摇,露出被夹了支干桃花的黄页。


    封凌月打开半边门,回头见人还干站着:“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傅尘寒停住脚步,道:“弟子就在这里等好了。”


    封凌月颦眉:“那可不行。”


    院子中央的人警惕眯起眼:“为何?”


    “掌门师兄没跟你说?”封凌月拿手背拍拍门,神色虽不耐但还是耐心解释,“梵音罩虽是我器峰倾力仿制,但内核的舍利却是实实在在的佛门之物,不用上最好的消灵阵,我是不放心的。”


    “我现在去解开消灵阵,你得在侧护法,不然到时候梵音寺那群老秃驴闻着味过来,谁负责?”


    话说到此,封凌月看了眼天边尽头,眉间不安更甚,她转身进阁楼。


    傅尘寒看了眼封凌月看的那个方向,目极处正是梵音寺所处之地,午时日光凛冽,半时辰后将是梵音寺吃斋歇息之时。


    也是老和尚们最闲的时候。


    傅尘寒抬步,跟着走进阁楼。


    第26章 师尊的宝贝桃子碎了


    阁楼顶,阵法光晕万千,中央有个黑箱,看不出其中密辛,只能窥其几分神秘与紧要。


    “师侄,站近点,对对对,就站那,待会要是有老秃驴拿分身试探,你就给我打回去。”


    傅尘寒无言,只照做,静静看着封凌月解消灵阵。


    阵法被一层一层解开,斑驳墙壁逐渐被染上层层金光,宛如佛邸降临。


    半个时辰过去,咚地一震巨响。


    梵音寺的老秃驴没来试探,倒把傅尘寒罩了个底穿。


    他目光如鹰审视般一点点扫过闪着强烈金光的圆顶罩,透过梵音罩,外头的人早已溜之大吉。


    淡漠的黑眸逐渐染上疯狂的暗紫,唇角慢慢勾起一丝冷笑:“原来他是想让你来困住我。”


    笑着笑着,神色渐沉。


    费尽心思困住他,莫非是察觉到什么了?


    溜之大吉的人慌里慌张关门锁门加结界一条龙飞速走完,而后拍了拍胸,大口大口喘气。


    哎呀妈呀,这果然不是好活。


    她昨夜忙活一个晚上,各种陆修云教过的密语玄机解了个遍,结果不出她所料,真让她玩个大的。


    困住傅尘寒,阻止他与任何外人见面。


    就是很奇怪,除了信上暗藏玄机的小诗,陆修云这次竟然什么都没许诺,连竹筒都是光溜溜的,一丁点灵石也没提。


    封凌月暗暗咬牙,一般这种情况,大概率报酬是不可估量的,得当面说。


    毕竟能废她一个天品法宝的活儿,价得成倍加。


    想到刚刚傅尘寒那双金光照都照不透的眼睛,阴沉到似乎能随时将她四分五裂千刀万剐,封凌月就一阵心悸,抚平心口的手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得亏她先向梵音寺借了个舍利加固罩子,不然,真可能困不住这尊大佛。


    身后传来一阵猛烈的撞击,疑似被困之人开始用拳脚与梵音罩肉搏,封凌月心头一跳,加了道隔音阵后,脚下走得飞快。


    她边疾走边忍不住嘀咕:“天天跟着这尊阴晴不定的冷阎王,要我,我也要跑得远远的。”


    “真不知道陆师弟这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


    “阿嚏!”


    陆修云吸了吸鼻,揉着眉眼,心想,封凌月那头应该有动作了吧。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眼皮怎么就是跳得这么慌呢?


    “云公子。”


    听到声,陆修云放下手,含笑应之。


    第一个摊的屠户老赵扯着嗓子招呼他:“来块猪肘?红烧可香了!”


    陆修云扫过摆满长桌的新鲜猪肉,下意识道:“就你手里那块吧。”


    顿了下,他眨眨眼。


    诶,为什么还要那块?他是不是吃过?


    “不用了,换成块五花肉就成。”


    “啊?好……好嘞。”赵屠户放下猪肘,该挑了块最好的五花肉,“呵呵公子最近喜欢吃五花肉?”


    “嗯。”


    下个摊。


    “云公子来得真巧,这第一块鲜豆腐就送你了罢。”


    隔壁摊卖豆腐的少女掀开纱布,露出一排水灵灵的嫩豆腐。


    一个晃眼间,少女已经利落把豆腐递出来。


    “不不不。”陆修云不失礼貌地摆摆手,径直越过。


    豆腐虽好,也不兴天天白吃人家的。


    不过都大中午了,这第一块豆腐咋还在?


    陆修云调头,抽走少女不知收回还是递出的豆腐,放下灵石就飞速闪离。


    继续往前,未央山人丁虽少,但集市还是一如往常热闹。


    “云公子!”


    “云公子来啦。”


    “……”


    陆修云含笑,一一应之。


    村名很热情,就是感觉哪里不太对呢。


    眼皮一直跳到他回到未央生的居所,他烦躁地推开院门,凛风拂面,陆修云猛地侧身。


    一道暗影擦面闪过。


    他一看,是个桃子,新鲜的桃砸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汁水迸溅开来。


    陆修云回头,迎面正对桃树上半卧粗干的散发男子。


    时至盛夏,此人不像他一样,有风吹即倒的病弱体质,却浑身裹件厚厚实实的深灰长袄,耳垂、腰颈、手腕无一不挂满金银玉链、镶珠玛瑙。


    陆修云不禁想:这人怕不是热坏脑子了?


    桃树上的陌生男子见没中,摘下桃子想再来一下时,对上门口那双氲满怨气的眼睛,笑了笑,反手拿着桃纵身跃下。


    “你可是他们口中的凛云?”


    “不是。”


    男子上下打量,在陆修云腰间蓝色风铃旁的玄玉腰牌停了一瞬,又移开,扬起妖异的笑:“那就是了。”


    哗啦一下,青羽扇大展,男子执桃上前:“认识下,鄙人夜鸣渊,初次见,小小礼物,不成心意。”


    陆修云看了眼夜鸣渊递过来的桃子,没接,只问:“有事?”


    “没事。”


    陆修云抿唇,来找事的?


    “没事怎么会来呢?你说是不?”


    陆修云:“……”


    还真是来找事的。


    夜鸣渊自顾自说了半晌,见面前人似乎没有搭话的兴致,掌心合扇,也不再弯弯绕绕。


    “听闻前些时日,你们正道人倒腾些小打小闹的比赛,其中有个得了魁首的毛头小子还摘过圣灵果,并孝敬给他师尊。”


    陆修云:“所以,道友是求果来了?”


    “不错,阁下真聪明,那这果子……”


    “没有。”扫过地上凄惨的果肉渣,陆修云面无表情地侧身,“你可以走了。”


    夜鸣渊终于收起痞痞的笑,换上冷淡的神情:“陆修云,你可想过拒绝的后果?”


    陆修云扬眉:“什么后果?”


    “你应该知道本尊名号,难道就不怕本尊一个号令,让本尊部下踏平你倾力守护的望月宗?”


    “哦,那你踏吧。”


    陆修云想起错落山峰间,各地大大小小的禁制和法阵,心道若是那么大个宗门会因为他这个退休人士轻轻松松被打趴,那他真就没话说。


    又想到宗门某处两栋小小的院落,他又补充:“可以的话事后收干净点,不然我回去找东西会很麻烦。”


    夜鸣渊:“……”


    原以为傅尘寒是个不好对付的,但拿捏他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师尊,应该还不成问题。


    现在看来,这师尊就是个油盐不进的。


    不过,再油盐不进,也总该进食吧。


    薄唇勾起,夜鸣渊持扇指指鸟语花香的静谧小院:“那如果,全九州都知道,我们鼎鼎大名的凛云仙尊放着好好的望月宗不住,偏生来这与世隔绝的未央山,你猜,外边人会怎么做?”


    知道又怎么样,他近些年又没有仇家。


    呃不对,一张冷若千里冰霜的脸倏然浮现眼前。


    他咽了咽口水,若是傅尘寒知道了,那……


    等等。


    陆修云蓦地抬眼,直直盯着夜鸣渊从容的面容,满眼警惕:“你怎么知道我在未央山的?”


    夜鸣渊本还在为他那无所谓的神情略感遗憾,听到后话,扬眉,哦了声,展扇在院里踱起步来:“这个呢,确实费了本尊点小心力。”


    目极处群山漫无尽头,他不禁啧啧几声:“本尊在望月宗那的……叫什么……哦!落冥轩,在落冥轩那头跑了个空。”


    陆修云暗暗松了口气,得亏他提前让封凌月把人锁器峰那了。


    “若不是有小妖及时出现,将未央山的地图交给本尊,恐怕本尊到现在还在望月宗到处绕圈子呢。”


    “地图?”陆修云蹙眉,“你让小妖跟踪我?”


    “呸呸呸,怎么说话呢!”尖锐的叫声响彻院落。


    半人高的焰色猛兽从树上跳到夜鸣渊身侧,那兽身有羊头、狼蹄、圆顶,半透龙角如红珊瑚延伸,颈项、脊背与四肢关节处缀有张扬焰毛,绵长浓密,毛尾笼罩一圈朦胧的暖金色光晕。


    偏生那条龙正炸毛,赤金色琉璃瞳里的威风志气霎时全无。


    “谁想要跟踪你,那是老夫趁魔头小子不在,翻他屋子的时候意外找到的,然后妖尊陛下就来了,老夫我可看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呢,谈何跟踪,你可别造谣啊。”


    “你是说,那地图是傅尘寒的?”陆修云垂眸,睫毛覆盖下一片阴影,看不清喜怒。


    一丝本飘扬不定的丝线逐渐明朗起来。


    “他自己屋里头的东西,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这样啊。”


    陆修云慢慢转身。


    他就说,封凌月准备的两套屋院,风格怎么会差得这么大,就连摆设也完全与落冥轩别无二致。


    床头日夜燃着的安神香、盛夏结果的桃树、热情的村民、重复的问候、符合他喜好的摊子……


    所有刻意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全然被摆在明面上,容不得他再忽视。


    他就说,他数年来第一次离宗门那么久,傅尘寒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敢情,他的一举一动,全在他傅尘寒的眼皮底下,从不曾离开过。


    步子一点一点,僵硬地挪动。


    可是,封凌月说,她已经把未央山买下来了,所有禁制法阵都被换过一遭。


    强装放松的心一点点沉下来。


    难道说,这座未央山,在落入封凌月之前,早已是傅尘寒的囊中之物。


    更甚者,连封凌月相中这座山,也可能是傅尘寒有意为之。


    原本就是他自己的东西,凭其能力,就算换了个主人,不还是能任他妄为。


    陆修云吸了吸鼻,今日喷嚏打太多,他是不是要感冒了,不然怎么会嗓子痒痒的,浑身难受呢,连东西也看不清了。


    要不算了。


    陆修云想。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


    反正……


    算个鬼!


    现在傅尘寒被锁在梵音罩,他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后头符睿英还在跟夜鸣渊抱怨:“就他这副弱鸡身子,我可见过不只一次,陛下您就放心吧,没了他混蛋徒弟,在您眼底,这个什么仙尊就毛都不是。”


    说着他还要伸爪给夜鸣渊确认一遍,哪知抬眼,见那弱鸡脚下步子越来越快,几乎要飞奔起来。


    “我靠我靠我靠,陛下,那那那毛他想跑!”


    夜鸣渊一把推开跳脚的妖,手腕翻转,青羽扇出,半分力也不收,直朝那背影杀去。


    第27章 师尊又回来了


    陆修云感受到后头的杀气,步子飞得更起劲,符箓法器全数输出。


    苍天呀,死在傅尘寒手里就算了,死在妖尊手底下,可特么太亏了!


    连系统补贴都没有。


    被反派杀,是方法不对。


    但被主角嘎调,那叫活该。


    活该要什么补贴,鼓励继续被杀吗?


    陆修云咬咬牙,调动全身力气闪开凌厉的飞扇。


    夜鸣渊见此,眼底流过莫名光泽,这陆修云最弱的时候竟还能闪避开他的十之一击。


    不愧是全九州曾经最强大的仙尊。


    最弱的时候也强得可怕。


    夜鸣渊收起羽扇,摩拳擦掌,神情开始认真起来,全心蓄力一掌,直冲院外御剑飞远的人而去。


    前头似有所感,一点不敢回头,只道完了完了,掌心不断蓄起灵力,心底祈祷霄华剑再快些。


    凌厉掌风快触及那道弱不禁风的薄背之时,陆修云扬掌,蓦然转身,抬掌准备迎敌。


    就在此时,背后覆下大片阴影。


    两掌未对,陆修云感觉自己后腰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给圈住,令他下意识收掌。


    夜鸣渊没想到他这蓄力一掌竟然落了空。


    狭眸微眯,仔细打量眼前这突然出现的男子。


    墨发浅眸,黑剑红铃。


    “你就是符睿英口中的魔头小子?”


    瞧着倒是不像啊。


    傅尘寒扶着快腿软的人,注意全然放在陆修云身上,一遍遍确认是否完好,一点眼神也不给旁人。


    夜鸣渊也不气,甩甩略微发麻的手腕,轻笑:“速度倒是可以,不过,你小子可拦不住本尊。”


    说着,妖力再聚,大掌再起,直朝陆修云而去。


    傅尘寒星眸闪过厉色,将确认完好的人安置到他临时设的结界里,转身手起掌落,与对面人掌风相对。


    一来一回间,树叶如被刀削,纷纷坠落。


    陆修云来回瞅着打得鸡飞狗跳的人,两影相逐,不相上下,看得他眼花缭乱。


    苍天,傅尘寒怎么会在这里?!


    梵音罩都关不住,这到底谁教的鬼才?


    算了,陆修云把目光从打得忘我的两人移开,放在眼前的结界上。


    按理一个化神布下的结界,任谁拳打脚踢、使上浑身解数都难挣脱。


    陆修云掌心结印,心算了一下这个结界的结点后,灵力一点,在算好的位置上稍微攻击下,结界倏然消散。


    成功了!


    他转身朝下山的方向,抬脚、蓄力、俯冲,一溜烟闪离战场中心。


    【喂喂喂,宿主,您跑什么,赶紧回去帮忙啊喂!】系统888焦急地嚎。


    “帮个毛,”陆修云边跑边拔剑,“那两人,一个化神后期、一个化神初期加一身的保命符,我这会不赶紧跑难道要上赶着给傅尘寒送人吗——靠霄华剑你怎么又装死了?别卡壳啊赶紧出来带你主人飞。”


    陆修云使尽吃奶的力抵住剑鞘往外拔。


    “死剑你快出啦!”


    死剑死不出来,陆修云边狂奔着边与其较劲。


    后头两人间的氛围也暗流汹涌。


    “小子,我也不与你争,就要个圣灵果,不然你和你那师尊谁也别想走!”


    “果没有,阁下怕是找错人了。”


    “错?”夜鸣渊腕转扇翻,扇刃出羽,“符睿英眼睛可没瞎,归渺秘境之时,万象林的扶桑古树,在你们师徒闯过后圣灵果就不翼而飞,那果子不入你们兜里,难道还能自己长腿跑了?”


    “那可惜了,”傅尘寒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它说不定还真是长腿跑了呢。”


    夜鸣渊眸色顷刻暗沉:“那今日谁也没想走出未央山。”


    扇刃罡气聚集,唰然削向对手脖颈。


    热浪逐渐扭曲了远方林田轮廓,两道身影在蒸腾土气中以快打快,铁扇与长剑摩擦,带出一溜刺眼火星。


    叶鸣渊余光一瞥,敏锐注意到,扇面羽缘竟短暂地黯淡了一瞬。


    这柄青羽扇以橐蜚之毛为引,抵御过无数邪术诅咒,却数年未有过如此异状。


    一直气定神闲的人瞳孔骤然收缩,落在对方手里看似灵力汹涌纯净的剑上。


    这小子的灵力竟还有噬魂之效。


    可这世间哪还有干预魂魄的灵力,除了……


    叶鸣渊心中已然明了,笑意渐深:“深藏不露啊,本尊以为当年冥族都死绝了,没想到还留了一子。”


    不等对方反应,一直隐而不发的右掌猛地拍出,透出利爪虚影,与那诡异剑气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傅尘寒被震得后退半步,眸中闪过一抹不正常的紫光。


    局势瞬间偏转,血珠飞溅,化神前期与后期仍旧是差了半个境界之高,赤影剑上头灵力逐渐黯淡下来。


    叶鸣渊拍拍掌,半蹲下来:“用正道的灵力练到这份上,藏身门派已经可以了,但想从本尊这讨到半点便宜,小子,你还是太嫩。”


    “是吗?”


    傅尘寒埋头喘息,喘着嗤笑一声:“堂堂妖尊,为了个果子,不惜境界压制,倒也是磊落。”


    “磊落?”夜鸣渊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狂笑数声,好一会才堪堪止住,“你小子在凛云那待久也被同化了?我们这等身份,最终靠的不还是我们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秘法活着,谈什么磊落呀。”


    “确实,”傅尘寒撑剑站起,“可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磊落本身就不能是一种手段么。”


    冰蓝灵力渐浓,随之溢散成冰寒之息,引得铮铮剑鸣。


    这小子竟然还在用他最没有把握的水灵力。


    夜鸣渊将一切收尽眼底,目光绕过他看向后头飞奔而来的身影,起身收笑,正色起来:“原来,你跟本尊拖,是为了这个。”


    把一副正派嘴脸演给他师尊看,好一套磊落伪装。


    “那你可把本尊想太简单了。”


    羽扇青光咋现,妖力凝聚,轰然砸向劣势的一方,漫起数里尘埃。


    这六成力,足以逼出化神前期半个底牌。


    待灰烟散去,逐渐露出踉跄的人影。


    傅尘寒抹掉嘴角鲜血,淡紫的瞳孔显出愈发浓烈的妖异之紫。


    赤影剑终于收拢灵剑威压,蔓出暗紫的鬼魅气海。


    “停下!傅尘寒你停下!”


    陆修云疾步赶来,后背冷汗涔涔,被骤起的寒风吹起一身凉意。


    他还是低估了夜鸣渊的实力,竟能迫使傅尘寒冥力暴动。


    百里之内已经隐约浮现残魂躁动的气息。


    被残魂包围在中央的赤影剑携主人爆起的冥脉之力,倏然化作长影,直击万千羽仞。


    后头惊慌失措的呼喊消失在武器破空长啸之中。


    夜鸣渊扫过那些残魂周遭隐约的赤色光晕,食指一点,万千羽仞落下,对上幽冥之剑,相触那刻,突然绕过持剑之人,直朝后头而去。


    陆修云嘴边的话戛然而止,他伫立原地,瞳孔骤缩,倒映出无数青色锋利的光点。


    剧烈起伏的胸腔在咚咚地响。


    “师尊!”


    耳边是寒风的呼啸和傅尘寒失措的呐喊。


    几乎是刹那,被利刃包围的病弱人儿脚底后滑,右手利落拔出霄华剑,长剑划破空气,现出一道赤色弧度,落在夜鸣渊眼底。


    灵力纯净,与残魂周遭格格不入的光晕如出一辙。


    疑惑得到解答,夜鸣渊起扇,准备收回羽刃。


    却有人速度更快,挡在如羽利刃与孤零零的人影之间,宽修大掌握住持剑的手。


    陆修云感觉自己的手和剑开始不受自己力道控制,划出的弧度改变方向,结成赤红暗紫交错的复杂光圈。


    防御结界扭转成了空间阵法。


    结界起,两人瞬间消失在无数羽刃之中。


    夜鸣渊冷冷看着空荡荡的地面。


    就他刚刚发的那点力,哪动得了被极品火灵力封印过的冥脉。


    没想到,圣灵果没拿成,反倒还中了圈套。


    那小子的正派灵力哪是想演给他师尊看啊,分明是恨不得在他师尊面前摆脱那道禁锢。


    愤怒稍歇,一丝疑问浮现心头。


    傅尘寒真就不怕他师尊事后将其逐出师门?


    毕竟任谁都不想自己门下出这么一个另类。


    还是说,他师尊也是包庇者之一?


    夜鸣渊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呢。”


    “符睿英,你说本尊若是拿傅尘寒的身份威胁,你说凛云会不会乖乖交出圣灵果呢?”


    “……”


    “符睿英?”


    没回应。


    夜鸣渊扭头,来回看了一圈。


    空无一人。


    “……”


    那红毛别是去哪偷懒了吧?


    “呵。”夜鸣渊甩袖,转头就走。


    这懒东西,下月月例别想要了。


    懒东西此刻被揣在傅尘寒的芥子袋里,耷拉的眼皮那叫一个生无可恋。


    芥子袋传出声声哀嚎:“你个魔头、混不啬!强抢民妖,欺人太甚,简直就是令人发指¥%#&@*……”


    叽里呱啦一堆,一道噤声符,戛然而止。


    “……”呵,阴险小人。


    阴险小人正朝望月宗方向迎风御剑,携着怀里的人隐逸在云霄之中。


    陆修云瞅着脚下稳稳当当的赤影剑,随手拍了下腰间佩剑。


    看看人家。


    霄华剑:“……”


    后头一声闷哼入耳,他猛地扭头,掌心灵力聚起,将周遭乱跑的残魂给如数收拢。


    随后祭出一道空间法器。


    “先回落冥轩。”


    第28章 师尊被哄好了


    话落,两人消失原地,悄无声息。


    再出现时,已在落冥轩内屋。


    陆修云盘坐榻上给其护法,微弱温暖的灵力一点点融入对方体内:“如何?还能控制住吗?”


    “嗯。”傅尘寒平静应道,但从其肉眼可见的苍白脸色可见,这次挨夜鸣渊的那一掌确实不可小觑。


    目光上移,额间冷汗如珠。


    他是真受伤了。


    陆修云咬咬牙,预备再发力,却被转过身的人抬手拦下。


    “可以了师尊,我能控制住。”


    许是为了证明他的话,周身被束缚的残魂正在一点点蜷缩、消散,归拢主人的体内。


    陆修云松了口气,眉间稍舒展,很快重新拧成死结,仿佛随时要迸出火星:“亏他还是誉满妖界的尊主,怎么单为了一个果子就对你下这么狠的手,若非不是动了冥脉,恐怕那一掌下去,不死也得残。”


    傅尘寒摩挲着脉象稍弱些的手腕,嘴上紧跟着应:“嗯嗯,他太过分了!”


    “就是,太过分了,还好人没事。”


    说到此,陆修云蓦然停住话头,室内安静如斯,落针可闻。


    傅尘寒顿了顿,就着交握的手往陆修云那靠了靠:“师尊,你今早怎么一声不响就走……”


    陆修云抽回手,挪了挪位置,坐得离傅尘寒远一大截,没接他话茬:“没事了,那我们便来好好聊聊吧。”


    还想得寸进尺的手僵在原地,傅尘寒心头一跳,这月来桩桩件件从眼前闪过。


    手收回藏进袖里,攥得极紧,心道自己这次怕是随时都有可能冲动一回了。


    不过……


    趁着陆修云低头斟酌话语时,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次,若能忍住不冲动,那他的小鱼儿,十之八九是要回到他为其精心布置的池塘里来了。


    很快,笑意飞快隐去,只留下心虚和伤后的疲惫。


    他垂着眼皮,低声说:“师尊说罢,弟子都能承受。”


    陆修云:“……”


    过了哈,整的副送丧样儿给谁看!


    一阵无语子过,陆修云心头的憋闷和堵着的气,散了一二分,出口的质问也没像刚刚那么犹豫。


    “未央山,是你的手笔,是也不是?”


    “师尊,我……”


    “是也不是!”


    轮日尚在,悉数落进小窗,照得地砖有点刺眼。


    傅尘寒默了下,对上逆着烈日而坐的人,向来温和带笑的眼睛此刻全然盛满平静与冷淡。


    师尊是真的生气了。


    无数解释悬在他嘴边,落成简单一字:“是。”


    “村民是你安排的,是也不是?”


    “是。”


    “离开天鸣谷当日,我错拿的投影石,也是你故意为之,是也不是?”


    “是……”


    “好,好,好。”陆修云猛地起身,胸腔起伏地走了个来回,连道了三个好字后,蓦然转身,将手伸向傅尘寒的腰。


    坐着的人心头一阵咯噔,心道坏了,抬手去拦,却还是被陆修云灵活躲过,手快扯下傅尘寒腰间的芥子袋。


    “师尊,这个……”


    陆修云瞪了他一眼,好像护着抢到的松果的松鼠,随时能露出尖利爪牙,尽管看起来有些狐假虎威。


    傅尘寒顿了顿,闭了嘴,乖乖坐着没动弹。


    陆修云冷哼一声,把手伸向芥子袋,伸到一半,似是想到什么,转而把芥子袋递到傅尘寒面前:“解开!”


    傅尘寒低着头,默默说:“密语没改,还是师尊的名字。”


    听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咻地后转,白皙柔软的耳尖逐渐弥漫上羞红。


    “你……你……”你了半天不知说什么,陆修云干脆道,“鬼知道你是不是耍我?”


    说着,他一试,开了。


    陆修云:“……”


    “像什么样,”他小声嘀咕,接着边掏着芥子袋边转回身,“你记得给我改了。”


    乖乖坐着的人飞快强压在翘起的嘴角,颇为头疼地说:“师尊,改不了,弟子设了终身禁制。”


    “那你把芥子袋给我换了!”顿了下,陆修云飞快道,“不准反驳!”


    “……是”傅尘寒抿唇,目光不时落向他手里的芥子袋。


    芥子袋随着那只白嫩修长的手臂上下摇晃,浅浅青筋若隐若现。


    “师尊,要不弟子来……”


    手的主人警惕对上来自床上带着别样意味的赤裸裸眼神,侧过身继续掏。


    终于,陆修云眼睛一亮,大力扯出个毛茸茸的东西。


    “哎呦!”


    “姓傅的魔头!揪老夫耳朵做什么!”


    被捆作一团的符睿英龇牙咧嘴,被吊着晃荡在半空,一时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迷迷糊糊抬眼就对上揪起他的人。


    哦莫,这谁?


    怪好看的。


    很快他反应过来:“凛凛凛云!你是那个一剑劈妖荒的凛云!”符睿英瞪大眼睛,后仰晃腿脚朝面前这人尖叫。


    完了完了,怎么刚出狼窟又入地狱!


    他这什么苦命。


    “诶不对,你现在是弱鸡,”符睿英嘴角大咧,“不是那个鬼才,你是弱鸡哈哈哈哈老夫怕你作甚。”


    “你给老夫放开,老夫告诉你,老夫上有祖宗下有徒孙,断断是不会怕尔等这些凡夫俗子的——哎哟哟别晃别晃,晕晕晕……”


    陆修云面无表情地收回力道,问:“这就是张大娘的狗对不对?”


    啥玩意?


    符睿英眨眨圆溜溜的眼,很快又反应过来,这人在骂他!


    “你才是狗!你们这对狗师徒才是狗呢!老夫是麒麟!麒麟!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赤色麒麟!你们这些啥都不懂的睁眼瞎,好好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哎呦!”


    陆修云被吵得脑仁突突,将其甩到傅尘寒那头。


    乖乖沾床板的人这才起开,顺手拉开柔软的床铺,符睿英被梆硬的床板给砸了个晕头转向。


    世界终于安静了,独独剩下傅尘寒低低的回应:“是。”


    陆修云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傅尘寒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紧了紧手,还是悄悄往陆修云那边挪了挪。


    好一会,他收住动作。


    陆修云刚好抬起眼眸,盯着他出声:“为师当初在山下收养的小灰鸽,是你刻意安排。”


    “连它送的信,也被你动过手脚,是也不是?”


    说到最后,不待傅尘寒回应,陆修云已然从那张紧绷到不正常的脸看出答案来。


    “你就非要如此吗?”一向带笑的桃花眼从没像这样平静过,盛满无路可走的委屈,“是不是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恨不得一日十二时辰把我跟狗一样拴紧盯着,是不是!”


    “不是!”傅尘寒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揪住随时可能远离的衣角,怏怏求他,“师尊,弟子……弟子就是不放心,外头那么危险,六宗内斗,妖界不平,而且你也说过世道艰险,弟子一刻没有你的消息,就怕得慌,何况……我怕你不会回来了……”


    陆修云定定看着衣襟上的手:“我为什么要走,你心里没点数吗?”


    话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还可怜兮兮跟个小孩样的人儿,这回全然收起耷拉的嘴角,面容像覆下一层朦胧迷雾,窥不清其中神情。


    “师尊,”唤人的嗓音慵懒深沉,比之刚才夹杂断续鼻音的无措,简直是天差地别。


    手指缓缓顺着衣物上滑摩挲,平静瞳孔的逐渐染上一层阴霾:“我已经如你所说,做一个好弟子,但师尊,你怎么总是不满意呢?”


    可算是露出狼尾巴了,陆修云心里冷哼,只是心腔不由得跟着那只不安分的手,咚咚跳个不停。


    别多想,怕的。


    想到昨夜这匹狼喂药时宛如啃噬牙肉般的狠劲,陆修云下意识躲开一步。


    始作俑者将这些小动作瞧在眼底,不满地啧了声。


    近日放任师尊跑得欢,竟连好不容易改掉的习惯也跑回来了。


    可惜,这次是不会如他愿的。


    陆修云还想着能逃过一劫,哪知腰间传来异样的触感,那手臂竟明目张胆地绕到前,一点点收拢力道。


    “你……”陆修云想挣扎开,越挣扎越紧,“你管这叫好弟子?给为师放开!”


    “可以。”二字干净利落。


    陆修云停下挣扎,侧目后瞥,心道这孽徒转性了?


    “那师尊留下来。”


    差点信以为真的人不觉翻了个白眼。


    他傅尘寒能转性,那真是见鬼了。


    “行吧,也不强求师尊留了,毕竟弟子这次怕是留不住师尊的心了。”


    陆修云:“你知道就好。”


    “那要不师尊就再跑一次,如何?”


    掰扯腰间大掌的手缓缓停下来,陆修云有些懵:“什么?”


    “师尊再跑一次,”鼻尖萦绕过淡淡清香,傅尘寒心情愉悦地凑近面前人颈间,“师尊随便怎么跑,这次弟子什么也不做,就陪着,行吗?”


    随即他看着怀里人的目光逐渐明亮起来,透着盛夏的光辉。


    “你说的啊。”


    ‘嗯,我说的。’


    “不许反悔。”


    “不反悔。”


    “不许舞弊。”


    “不舞弊。”


    “也不许偷看。”


    后头的声音冷下来:“这不行。”


    陆修云不满:“你说什么也不做的!”


    傅尘寒软了语气,忙说:“弟子就跟着看看,万一出个什么事,弟子怕是后悔也来不及。”


    他紧了紧手:“师尊~求求你了,行么?”


    “行行行,”陆修云被晃得晕神,“但你不许出现在为师的视线里。”


    “好……”傅尘寒靠着他的肩膀,愉悦的尾音几乎是哼出来的。


    夕阳余晖携晚风顺着窗隙溜达进屋,轻轻裹着紧靠在一起的一双人儿,温馨而美好。


    床榻上不省人事的符睿英幽幽转醒,晃晃脑壳,龇牙咧嘴:“哎哟喂,疼死老夫了”


    他爬起来,一掀眼皮,陡然撞见屋中这亮得刺眼的一幕。


    “……”


    第29章 师尊又挑食了


    “嗷嗷嗷,你们——”符睿英瞪大圆溜溜的眼睛,如果手是自由的,定会在他们之间颤抖着来回指个遍。


    "你们抱在一起做什么?!"


    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能做什么?


    小小的脑子绕了一圈,符睿英没绕过来,只感觉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


    陆修云还沉浸在徒弟转性的疑惑,被这声尖叫吓得回神,才发觉床上还躺着只妖,猛地回身要挣开束缚。


    “你你你,像什么样,赶紧的,放开!”


    符睿英闭眼又睁开,睁开又闭眼,确认自己没出幻觉后,倒头就嚎:“啊啊啊啊老夫的眼睛!”


    傅尘寒撇撇嘴,只松开一臂,结个术法随手将嚎叫的妖兽给上道噤声咒,时效虽不若符箓,但在此刻无疑是最有用的。


    想想又觉得碍眼,再上一道昏睡咒,扑腾的妖兽一下子不省人事。


    傅尘寒这才安心地把快挣脱开的人儿给拢回来:“师尊,跟你说件好消息,要是说晚了,师尊怕是会后悔上好一阵。”


    “哼,你嘴里能有什么会让为师后悔的?”


    “那师尊听不听?”


    陆修云冷漠拒绝:“不听,你给为师放开!”


    “弟子求求师尊听一听,成不?”


    “成吧,”陆修云唾弃了自己这该死的好奇心,然后冷傲地撇过头,“看在你如此求为师的份上,赶紧的。”


    傅尘寒瞧着疑似动了动的软嫩耳朵,满意地凑近:“就是——”


    醺热的风夹杂着急促的呼吸,逐渐将那饱满的小小耳垂染上红晕,陆修云有些痒,想推开人。


    “镇上那家斋心铺半月前停售的芋蓉糯花糕,准备明日辰时开摊售卖。”


    芋蓉糯花糕?


    吃过一回就让他心心念念了半月的芋蓉糯花糕?!


    推开的手一顿,陆修云眨眼,确认自己没听错后,对上静候已久的星眸,忙问:“真的?”


    傅尘寒含笑:“真的。”


    “可没有在耍为师?”


    “这就冤枉了,弟子何时耍过师尊。”


    陆修云切了声,对这话持保留态度,而后开始思忖,明日该何时去才能排上队。


    傅尘寒瞧着低头盘算的人,笑意更深:“师尊急什么,弟子找了斋心铺的掌柜,帮你争取到一个排号。”


    陆修云讶然,不觉再看向那双写满真诚的眼睛。


    斋心铺的点心是九州盛名已久的糕点名铺之一,用的都是最上乘、最珍贵的原料。


    且他家每样糕点的味道都恰恰长在陆修云的味蕾上。


    不过斋心铺除专为世家大族供给名贵糕点外,还因为价格亲民,每次都是早早就人满为患、货架全空。


    半月前斋心铺上新了芋蓉糯花糕,傅尘寒带回来给他吃过一次后,便一直念念不忘。


    可惜因为御法宗掌门吃了这道糕点后全身发疹,便被勒令不得再出售。


    从那之后,芋蓉糯花糕成了陆修云的桃源之憾。


    “你怎么说服掌柜的?为师记得他家向来不济公于私。”


    “弟子就帮了个忙,人情罢了,那师尊既然今日不心情不错,不若晚膳多来点清口饭食,甜的留到明日可好?”


    “那行吧。”


    陆修云心情一好时,不好的事总能被他抛之脑后。


    淡淡夕阳,柔化了一窗檀木,日影一点点挪动,将至溜走时,一道冷漠的声音倏然打断屋内两人对晚膳吃哪几道菜的争执。


    “在没?”


    两道目光一下子落在被敲响的门上,陆修云看看他们这过于暖昧的姿势,直觉大事不妙。


    他低声警告:“你快放开,别逼为师用灵力。”


    傅尘寒小声哼哼:“那今晚不能吃炸食。”


    “你这是趁人之危!”


    “弟子要是真趁人之危,怕是师尊要承受不住。”


    “……”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门口的人似乎等的不耐烦,加上门没锁,直接一脚踢开木门。


    砰!


    薄薄的一扇门倒下,露出里头的景象。


    一身大红锦袍的张林青眯起杏眼,冷冷问:“你们在做什么?”


    陆修云站在窗前,用一贯不疏离又不亲近的语气温声说:“在等晚膳,师兄这会来作甚?”


    张林青将目光移到另一头的大床,将床上的人和凌乱的被铺尽收眼底,吐出的字缓慢而冰冷:“那他?”


    “他来帮我收拾床。”说罢又觉得不够,陆修云忙补上一句,“有刚晒好的被铺。”


    “收拾床有必要躺成这样吗?”


    陆修云目光跟着移过去,床上的人惬意地靠墙而躺,他后背的麒麟妖兽被拿来当靠枕,赤红四肢动了动,疑似要苏醒的迹象。


    陆修云:“!!!”


    这孽徒怎么还不把那红毛给收回去!


    要等着这大嘴巴醒来几哇乱叫,他和傅尘寒的名声岂不是要掉个彻底?


    傅尘寒的身躯和被子正好完全遮挡住了麒麟兽的身影,远看会以为隆起的只是抱枕而已。


    “他收拾累了。”陆修云扬起淡淡的笑,踩过脆弱的木门站在张林青面前,挡住后头的景象,“不用管他,他最近犯懒,晚点我去教训——师兄今日怎么突然来了?”


    “送帖。”张林青收回探究的目光,将一纸薄薄请帖和一个瓷瓶拿出来。


    陆修云伸手去接,打开见是关于十日后掌门大典的,陆修云看了眼转身准备离开的人,忙叫住他。


    “师兄何时做起送请帖这些琐事了?”


    往日这些,应当被傅尘寒全数拦下并通通拒掉才是,上回大比由封凌月送到他手,是有封凌月刻意避开傅尘寒的缘故在,那一向不与他对付的张林青这回又是怎么回事?


    张林青看了眼陆修云眼底的疑惑,而后移开目光,淡淡说:“路过碧华殿,顺手帮掌门一把。”


    “那这瓶……”想到丹峰之前那些的致病不治病的药,陆修云有些发怵,也不知该不该继续问。


    “掌门交代,顺手。”说罢,他转身就走,留下一道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补灵丹,爱用不用,随你。”


    寥寥几句,透着十分的不情愿。


    陆修云捏了捏瓷瓶,心道你倒是先告诉我有毒没毒啊。


    “师尊!”傅尘寒不知何时出现在后头,他倚靠门框,面色有些不悦,“他来做什么?”


    “来送请帖和药。”


    陆修云说着越过他径直进屋。


    “记得把门修了。”


    没得到回应,陆修云停下脚步,深深舒了一口气,回眸对上那双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扬起一抹不算勉强的笑:“修完再告诉你。”


    傅尘寒的神色这才稍有缓和,弯腰把那旧门板给抬出去。


    小样,这点事还使唤不了你。


    陆修云轻哼一声,移步到窗对面的柜前拉开最底下一层抽屉,露出满满当当、五颜六色的药瓶,他抽出张林青给他的那瓶,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去,而后飞快拉上抽屉,心头的大石这才缓缓落下。


    张林青的药,该吃灰吃灰。


    他轻快坐到早已铺好的床榻中央,翻开那张请帖,翻来覆去看几遍后又细细摩挲几下。


    何司瑾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不然也不会连着两次专门避着傅尘寒,将帖子送到他本来手里。


    这些大典什么的,真的非他这个有名无实的挂名仙尊出面不可吗?


    陆修云撇撇嘴,觉得猜来猜去真麻烦,为防着傅尘寒传信设谜已经够费脑了,还要跟别人玩这些,不如直接去问呢。


    想到此,他准备收起请帖,这时脑海中灵光闪过。


    难道何司瑾也是个拐弯抹角地主儿?


    陆修云匆匆忙忙停下动作,转而拿出上回六宗大比的请帖。


    两张请帖翻开放一起。


    眼底云雾一下子被播散开来,露出清亮的瞳孔。


    “原来如此……男主竟然还用藏头诗啊,我老早都不搞这套了。”


    嘀咕着,陆修云一行行扫过,越往下看,唇角的笑意越发浅淡,看到最后,彻底消失。


    外头风铃声轻响,脚步渐近,陆修云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飞快合上请帖,收起六宗大比的那份,转头就见提着食盒的人进来。


    他假装若无其事问:“修好了?”


    “没,储物房没桃木了,弟子明日去买,”傅尘寒将食盒放在屋中央的四方桌上,“先吃饭。”


    “好。”陆修云将剩下的请帖一并收进芥子袋。


    刚放好,对上傅尘寒宛如黑洞般的眼睛,陆修云瞪了回去:“都没修好,看什么?吃饭。”


    说罢,理直气壮地绕过他坐下。


    傅尘寒收回跟着擦肩而过的身影的目光,在床上扫了一圈,只有凌乱的被铺,床头桌案正亮着盏烛火。


    他随手往案上放在一小包油包纸的东西,转身回到桌边,一一摆出食盒中的饭菜。


    那头陆修云已经执起木箸。


    肚子刚好叫起来,容不得他不吃。


    他扫过满满一桌菜,准备开动。


    良久,木箸停在半空,迟迟未落。


    傅尘寒盛了碗汤放好,关心问:“师尊怎么不吃,可是不合胃口?”


    何止是不合胃口。


    陆修云不满地指指其中一道黄绿交错的菜:“这是什么?”


    没听到人回应,他便自己说。


    “苦瓜炒蛋。”


    陆修云又指另一道。


    “苦瓜卷肉。”


    “肉丝苦瓜。”


    “黄豆苦瓜汤”


    特么全是苦瓜!


    “为师以前不是说过,不吃这些东西,为什么还给端来了?”


    端一盘就罢,还端了一桌,想膈应死他是不是?


    没有炸鸡腿就算了,连道可口的都没有。


    陆修云怀疑,这混徒弟莫不是存心想报复他。


    傅尘寒若无其事给自己倒了碗汤,慢悠悠坐下,眼见对面人的火气临到摔筷边缘,他才开口:“师尊这几日不在,怕是不知道,膳堂出了新样。”


    “哦?”陆修云扫过这一桌熟的不能再熟的菜,面无表情问,“新在哪?”


    上架感言


    这本书今日就正式上架啦,感谢坚持看到这里的宝宝们,谢谢你们的支持(?>𖥦<)/?


    关于后续:


    ①这几章会穿插些小日常,先让师尊歇一歇,吃饱喝足后面才有力气继续跑跑跑呀。


    ②徒弟其实有点爹系,当然病娇属性还是有的,后面会来个大爆发(其实徒弟一直有个关于囚禁的小小心愿就是不知道师尊怎么看呢)


    ③会陆续掉马甲(前面捂得有点紧,大家可能没发现),还有丁点狗血桥段


    ④部分回忆线正坐等解锁中


    ⑤师尊跑路源于对徒弟某些行为的逃避和两人感情的纠结,此外还有大因素,欢迎宝宝们揭晓~


    ⑥凑个好数字


    这个徒弟太难了,既要搞事业又要追师尊,还要尽力尽力哄自家师尊纠去各种小毛病,大家考虑来点推荐票和留言助力他一波呗~(顺带满足一下作者强烈的互动欲/狗头)


    文不长,不会坑的请宝宝们放心(卑微挽留)


    粉包不定时发,当日更新章节和评论区会有提醒的


    再次感谢宝宝们的喜欢和陪伴,我会继续努力哒


    最后祝大家三次元一切顺利、万事都能开开心心,所愿皆所得,爱你们啾咪~


    第30章 师尊的床要不保了


    “自然新在此菜非彼菜,不信师尊尝尝。”说着傅尘寒从一道苦瓜炒蛋里夹起一块苦瓜到对面的碗中,似乎还怕他不信,自己也跟着吃了一嘴,笑说,“瞧,一点也不苦。”


    陆修云半信半疑,夹起碗里的菜凑近闻了一下。


    没有苦瓜味儿。


    他这才张口咬住一小块,绿油油的食物滑过薄唇,唇间因此越发饱满红润。


    下一瞬,那双桃花眼变得盈亮起来。


    是酸甜的!


    傅尘寒半撑下颌,盯了那一张一合的朱唇许久,才笑说:“你看弟子没说错吧。”


    陆修云回味了几下甜滋滋的感觉,迫不及待再夹几道,越吃越喜欢。


    “也是清甜的!这个入口回甘,还有这个,竟然是桂花味,明明不是障眼法,尝起来却跟苦瓜味沾不了一点边,是怎么做的?”


    “膳堂弟子新出的秘方,说是不外传,我们就不去断人家饭碗了吧。”傅尘寒说着拿走陆修云准备端起的汤碗,“师尊,这碗先留着解腻。”


    “哦好,”陆修云恋恋不舍地收回手,再度把木箸伸向别的菜,“你也吃你也吃,一道一个味儿,做这些菜的弟子来朝临峰真是屈才了。”


    “师尊多吃点的话,那头说不准一高兴,多出花样,倒也不算屈才。”


    这一顿陆修云吃得高兴,平时不怎么吃的肉片全然被他炫进嘴里,连带着饭也多扒了半碗。


    好不容易吃完,口也有些渴了,他迫不及待端起盯了好久的汤,灌了好大一口,才觉清爽些许,但很快他察觉不对,这味道……


    对面适时出声:“师尊,里头的肉菜记得吃,别浪费了。”


    陆修云执勺吃了大口,一吃差点吐出来。


    什么味道?


    陆修云举着剩下的半碗汤:“这个怎么不是甜的?”


    “怎么会不是呢?”傅尘寒端起他那边的碗,喝了一口,细细品了几下,“不会呀,入口回甘,哪里不对了呢?”


    “是吗?”陆修云将信将疑,再次喝了口,越喝眉头越紧。


    可是看对面的样子,又不像……


    “是不是我们的汤不一样?要不师尊试试弟子这碗?”说着傅尘寒还好心将他那碗递到陆修云嘴边。


    陆修云下意识就着他的力道喝了一口,汤水和肉渣滑入嘴,席卷成浓稠的苦涩。


    他立马推开碗,捂着嘴闷闷道:“一样的,就是这汤的问题!”


    “那看来是膳堂的弟子做汤不够火候,弟子明日去说——剩下还有一点,要不别浪费了,看在膳堂把其它菜做这么好的份上,一起喝了成吗?”


    “行吧,”本着光盘和今日一桌好菜的份上,陆修云勉强把剩下的汤给解决完。


    喝完小脸一皱,连连吐舌。


    到底怎么做的,比苦瓜还苦。


    吐出的舌头突然僵住,陆修云余光一瞥,审视的目光落在对面。


    迟钝的人端起空碗,一字一句:“这什么?”


    傅尘寒手肘撑桌,收起一副欣赏完好景的满足神情,笑得人畜无害:“汤。”


    咚的一声,碗砸桌上,对面人起身就走。


    坐着的人眉梢微扬,也不急,起身将空碗碟收进食盒,连带着那锅见底的加量版黄豆苦瓜肉汤。


    他出院子将食盒交给来领回食盒的膳堂弟子,临走时,扔给那弟子一沓信纸和一袋灵石:“回去告诉新来的,饭食做的不错,下次照这份要求来。”


    “是。”


    那弟子兴奋小跑回去。


    嘿嘿,膳堂这月能加鸡腿了。


    傅尘寒没有立马回去,移步朝外走远。


    圆月被笼上薄云,无边暗色。


    陆修云嘴上说着新屋是用傅尘寒赢得今年大比的灵石所建,但傅尘寒很是清楚,这一砖一瓦皆是他师尊先绘成图,后一点点监工才成的。


    他似乎能想象到,在去蓬莱的那半个月里,深夜伏在案边的身影是怎样认真落下一笔一划的。


    吱嘎——镌花雕纹的门被推开,再度关上之时,门外镀上一层若隐若现的隔音结界。


    宽敞的院里,有大片空地。


    一大只麒麟兽咚的仰躺在地,半死不活。


    傅尘寒指尖结术,缚灵绳从麒麟兽身上簌簌回到芥子袋里,他冷冷出声:“别装死。”


    符睿英这才缓缓睁开眼,张牙舞爪要扑过来,被一道咒术给轻易反弹回去。


    他瞪大眼,看看自己双手,缚灵绳是解了,但妖力却完全施展不了一点。


    符睿英咿咿呀呀出不来一点声,干脆脚底抹油,扭头就朝远离傅尘寒的方向跑。


    哪知没跑出两步,浑身爬上密密麻麻的刺痛,宛如蚂蚁噬骨。


    他疼得倒地抱头来回滚。


    可恶,魔头就操控魂识这点最讨厌。


    傅尘寒负手而立,冷漠俯视被折磨的蝼蚁。


    符睿英终于无法,龇牙咧嘴,慢慢爬到傅尘寒脚下,连连磕头求饶。


    傅尘寒的脸隐匿在黑中,看不清神色,只问:“知错了?”


    符睿英连连点头,怕他不知道还张嘴咿咿呀呀地应。


    眼见着这魔头神色稍敛,自己身上的剧痛也缓和下来,才慢慢摊下绵软的身躯,就不敢站起来,只听得头顶传来毫无温度的审问。


    “夜鸣渊要圣灵果做什么?”


    符睿英抖着身子,闭口不语。


    傅尘寒眯眼,眼底划过暗紫光芒。


    “啊啊啊啊……”符睿英疼得打滚,“我说我说!”


    “是……是妖界今年陷入了千年难遇的归元期,妖力枯竭,部分甚至无法化形,各族躁动,暴乱不断,妖尊陛下听闻人族这里有个圣灵果可保灵力不竭,就想来这摘点圣灵果用用。”


    傅尘寒背身负手:“所以,你是被他派去归渺秘境找圣灵果的?”


    “是。”


    “那腾蛇怎么回事?”


    符睿英挠了挠后脑勺,有些窘迫:“其实,腾蛇大人他也是受归元期影响,加上蜕皮期刚过,呃,有些,有些控制不住妖力,所以就……就从妖界窜出来了。”


    “这事还有谁知道?”


    “就,就妖尊陛下、我还有腾蛇大人的贴身下属,还有进了归渺秘境的基本知道了,现在你们六宗应该也传遍了吧。”


    “我问的是,此先腾蛇躁动闯入人界来到归渺秘境,除了腾蛇,还有谁知道?”


    “啊?”符睿英有些纳闷,早发生的事,现在问岂不是太晚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应该也就腾蛇大人自己了吧,此前大人在蜕皮期,行踪一向是对外保密的。”


    良久,没听到那魔头再度发问,符睿英小心翼翼抬了抬眼皮。


    那高大的背影隐在树荫底,摸不清这人在想什么。


    “若你去办件事,本座就不计较你偷偷跑去找夜鸣渊的事。”


    “您说您说。”符睿英讪笑,心底一万个哀嚎,分明是给那凛云送完信回程中偷偷去落冥轩找封山大阵解法时,刚巧与妖尊陛下碰上,被逮回去干活。


    符睿英有苦难言,只一味谄笑。


    随即一封信丢来,符睿英忙接住,接着听到他说。


    “去一趟这信上的地方,打听一件事……”


    夜风刮树,窸窣声起,掩过一切低语暗谋。


    说到最后,傅尘寒才转身:“可还要本座再说一遍?”


    “不用不用,都记住了。”


    符睿英对上那越来越不耐的面容,浑身汗毛倒竖,忙点头哈腰:“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说完,确认那魔头没拦着,当是自己猜对了,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魔头的视线里。


    跑出老远,他才松口气,接着将信纸攥成一团,极其不忿:“有点本事了不起啊,烦死了灵石都不给就要求这要求那的,还让老夫猜这猜那……哎哟老夫的头!”


    符睿英捂头连连打滚,刚刚的气势全无:“我错了我错了,饶命饶命,都怪我这死嘴……”


    疼痛好不容易止住,他左右看看,放眼处空旷无人。


    符睿英浑身寒战两下,不觉摸摸两臂,而后飞快消失在原地。


    ——


    确认符睿英已经如他要求办事,傅尘寒这才从新屋出来,绕一大段路到落冥轩窗边。


    透过半掩的窗隙,里头烛火摇晃得厉害,半坐床沿的身影若隐若现,有只手不时朝床头的桌案伸去。


    耳边闪过刚刚符睿英的话:


    ——“此前大人在蜕皮期,行踪一向是对外保密的。”


    腾蛇都绝对保密的事,师尊又是如何提前得知腾蛇会出现在归渺秘境?


    阴云渐笼,彻底不见月光华色。


    傅尘寒在窗前伫立许久。


    直到那案上被打开的油包纸里头少了整整一半的话梅,窗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底才流露出盛不尽的柔意。


    风过云散,傅尘寒踏着浅浅月光绕回正门。


    陆修云听见脚步声,飞快收回摸向话梅的手,抬头望天,只问:“你来干什么?”


    眼角余光,人影渐近。


    他警惕地挪向床中央,心道别是来抢床的吧。


    傅尘寒一步一步走近,在微暗的烛火中,看不清他的神情。


    “你你你,别乱来啊。”陆修云往回缩了缩,两腿乱蹬,想把人踢走。


    傅尘寒矮身一把抓住乱蹬的玉足,勾唇:“师尊怕什么,弟子又不是妖魔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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