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阿瑞斯也不顾对方的眼泪和鲜血会弄脏他的衣裳,将夏伊安从地上抱起。
“上校!”
“好多血……让我帮您背吧!”
“上校,您的脸色好难看,还是让我们来……”
八班成员的声音在周围响起。
而阿瑞斯没有说一个字,他只是展开了翅膀,身影滑入半空之中,快速消失在风雨里。
阿瑞斯大概已经有二十年没做过这种事了,他将浑身是血,又失去一只手的夏伊安抱进浴室擦干净,然后给他穿好衣服,扛到他房间里的床上,给他量体温。
至于为什么要量体温,很简单,尼姆教授曾经告诉过他,夏伊安的体温比普通虫要高,不过这也有个范围,太高的话会很危险,太低的话,他的自我修复能力会变得极差。
而现在的夏伊安,身体的热量正在迅速消失。
阿瑞斯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的体温这么低?伤口也没有立即恢复?
阿瑞斯盯着夏伊安的泪痕看,然后叹了口气。他将被子拉到夏伊安的胸前:“怎么,这么快就想放弃了吗?你忘了以前说过的壮志豪言?你不是要给雌父报仇吗,不是说要杀光所有异种吗,难道那些都是随口说说的?”
他从衣柜里找出厚厚的棉被,狠狠地甩在夏伊安身上:“告诉你,我最恨的就是那些只会说不会做的虫……我真是倒了大霉才遇到你!”
夏伊安闭着眼睛,似乎已经陷入了沉睡。
阿瑞斯坐在床上,像包粽子一样用被子将夏伊安裹起来,注视着他的睡颜道:“你以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我就会同情你?难不成我还得在这儿陪你一晚上?可笑!我可没有时间耗在这里,傻子才会做那种蠢事!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你的死活跟我没有关系。”
阿瑞斯说完,就转身大步离开。
可是,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就停住了。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他“嘁”了一声,接着快步走回来,脱鞋上床,黑着脸侧躺在夏伊安身边,一把就将被棉被裹成一团的夏伊安搂进怀里,紧紧的,不留一点空隙。
淡蓝色的月光在窗台下方的地面上浮动。逐渐的,最后一丝月光也被乌云吞没,四周终于归为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阿瑞斯不情愿地伸手探了探夏伊安的额头。
……终于,有点温度了。
强烈的疲倦感席卷而来,他刚闭上双眼,就沉入梦乡。这大概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最烦躁,最疲倦,睡得最熟的夜晚了。
……
这天清晨,夏伊安是热醒的。
黑暗之中,他习惯性地朝床头柜伸手,想要开灯,可是身体刚挪动了一下,就碰到一个温热的身体,那微微凌乱的呼吸擦在夏伊安的脸颊上,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尤其听到对方不悦的哼哼后,他更是陷入了茫然好一会儿。好在,对方也就是稍稍动了一下,呼吸马上又平静了下来。
根本不用开灯,光是那熟悉的味道,夏伊安就知道对方是谁。
反应过来后,他就一点不想开灯了。不仅如此,此刻一个恶毒的想法涌入他的脑海:他希望阿瑞斯永远都躺在他的身边,永远都不要醒来。
夏伊安暂时放弃了寻觅电灯开关的动作,他再次躺了下去,闭上双眼,任凭雌虫的呼吸浅浅地洒在自己的脸上,任凭浑身炽热到快要燃烧起来的感觉继续蔓延。
他想,哪怕只有一分钟也好,他想要稍稍再放纵一下,忘记这段时间的所有疼痛,幻想着阿瑞斯也喜欢着自己。
房间里十分安静,安静得可以听见凋零的彼岸花落在地上发出的脆弱哀鸣。
凝神屏息间,夏伊安闭着双眼,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在粘稠的黑暗里,安静、缓慢地“触碰”对方的耳廓、脸颊、睫毛。
只是种能够感觉到,却不会真正触碰到的方式。可是在这样安静的黑暗里,夏伊安的感官变得如此灵敏,甚至超越了之前在黑屋子中格斗时所拥有的灵敏度。
他只碰到那么一点点发梢,脑海中便出现了他柔顺的黑发;只是稍稍感觉到那么点毛绒之感,便能想像他熟睡时轻颤的睫毛;都没接触到,光是感觉对方的热量,对方温热的呼吸,便能知道他舒缓的面容、他光滑的皮肤、他微微张开的嘴唇。
无数次,夏伊安想就这么伸手抱住他。
反正阿瑞斯已经睡熟了,只要动作轻点,不被他发现,稍稍拥抱他一会儿又有什么?
可是当他的手从被子里探向阿瑞斯的那个刹那,便猛然收拳,停住了。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帮对方盖好棉被,下床,打开副脑,借着副脑散发出的淡淡蓝光,安静坐在书桌旁,拿出纸和笔开始写起来。
也许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他很快就写下了好几段。
可是写到末尾的时候,他却皱了一下眉头,突然间,他就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第二张才写了一排,马上就被他划掉。
他转过身,隔着淡淡光晕,凝视着雌虫熟睡的背影。那双金色的眼睛在蓝光里泛着点绿色,他嘴唇被咬得有些泛白,手中更是无意识地连续写着什么。
大概过了五分钟,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再一次将信纸揉成一团扔掉,拿出一张新的。
这一次,他的笔迹比前两次都要工整许多,动作也慢了许多。
写完后,他将信纸放在上校的枕头边上,便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尽管地下的房间黑暗得像是午夜,外面却明亮得让夏伊安睁不开眼。
他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想着还是稍稍晨跑一下,然后去买牛奶,对了,可以再加点巧克力……他应该会喜欢那个。
夏伊安想着想着,已经跑在了清晨的小道上。
……
阿瑞斯头一次十点才起床。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撑起身来,打开灯,双眼迷离了近一分钟才反应过来昨夜发生了什么。身旁的位置上空的,夏伊安已经好了么?他想。
紧接着,他便看到枕边有着密密麻麻字体的信纸——夏伊安还是第一次这么正规地给他写信。
“尊敬的阿瑞斯上校,
我以为我这次死定了。可是您不仅将我救了回来,还照顾了我一个晚上,谢谢您。您对我已经够好了,我不应该再给您添乱。
今天,我终于沉下心思考您告诉我的事。您说我对您的感情只是迷恋,您说,我没有搞清楚自己该做的事。我想您说得没错。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消除异种,我们连生命都无法掌控,哪里还有时间去幻想这些东西?
以后,我会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再也不会跟您提那些无聊的要求。请您原谅我,继续让我接受您的监视,与您一起战斗。
最诚挚的歉意,夏伊安·伊泽”
他突然用这种严肃的语调写东西,阿瑞斯还有些不习惯,他拿着信纸站起来,经过书桌。
阴郁的眼神缓缓扫过书桌上的笔,凌乱的书和信纸,接着鬼使神差地瞄到垃圾桶。他盯着最表面那两个纸团看了两秒钟,便毫不犹豫地捡起一个,打开来看。
比起刚刚那些规范的格式,这些简直就像来自另一个虫之手一样。
那是一大段凌乱的,像是乱码一样的字符,字体的颜色很深,还有好些字被大滴液体浸染了。
“……我会努力放弃您,但这不是件容易的事,至少现在一看到您,我就忍不住想要亲吻您,一想到没办法在您清醒的时候触碰您,我的心脏还是会感到疼痛,也许明天我还是喜欢您,十天以后还是喜欢……一个月后……一年后……依然是这样。可是,我以自己的心脏发誓,我会放弃对您不应该抱有的妄想,我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士兵。
我只有一个请求。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在异种已经完全被清除的那天,如果我还活着,我还依然喜欢着您。希望您——”
这封信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阿瑞斯不满地皱了皱眉,心中烦躁,但还是面无表情地弯腰,再次打开了一个纸团。
这个纸团上满是凌乱的、相互浸染的墨水,上面唯有的一小段字还被他划掉了。可是上面那几十个,几百个“阿瑞斯”。简直就像魔咒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徘徊。
他握紧纸团,走出房间,朝一楼餐厅走去。
刚走进房间,就跟满头大汗的夏伊安撞个正着。
夏伊安伸手想扶他,可是手刚伸过去,又害怕对方嫌自己脏似的,抬手摸了摸耳朵:“不好意思,上校,我走得太急了。您饿了吧?今天我在面包上加了一点甜酸酱,我尝了尝,感觉味道还不错……有点辣,不知道您吃不吃得惯——”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衣领就被抓住,狠狠地拽下去。
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阿瑞斯熟悉的面庞快速拉近,嘴唇就碰到了柔软、温热的物体。
那触感太轻太快了,简直就像一不小心擦过嘴唇的花瓣一样。
可是,纵使这个吻如此之短,夏伊安依然遭受了不小的冲击,像被雷击中了似的。
他嘴巴微张,双眼大睁,直到阿瑞斯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才反应了过来:“上校……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阿瑞斯并未转身,看不见他的表情,他淡淡道:
“你觉得呢?”
夏伊安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快速摇头:“我不知道……您不是让我放弃吗,可是为什么突然又……”
阿瑞斯慵懒地斜眼看他,随手递给他一团东西:“我改变主意了。”
夏伊安无意识地抬手接住,专心听阿瑞斯接下来要说的话。
阿瑞斯:“如果一年,两年,甚至在异种消除后,你还爱着我,我就考虑和你交往。要是这次外出作战你能活着回来,说不定,我会考虑再给你点奖励。”
夏伊安心跳加速,连忙问:“什么奖励?”
阿瑞斯挑眉:“问你自己,你想要什么?”
说完,阿瑞斯便走到餐桌旁,安静优雅地吃起了早餐。
夏伊安魂不守舍地走在过道上,觉得自己像是走在云端上,老实说,他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安德鲁:“嗨,夏伊安,你已经好了?你的手脚跟蜥蜴真是一个样,昨天才砍下,今天就长回来了。哼,你得感谢上校,要不是他,你可能早就被卫兵射成筛子了。”
夏伊安:“呵呵。”
安德鲁:“你笑什么,你以为我们杀不了你吗?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们,为什么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变成怪物?”
夏伊安:“呵呵。”
安德鲁:“……”
夏伊安笑得更开了。
安德鲁一把抢过夏伊安手中的纸团,在夏伊安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大声念了起来:“我会努力放弃您,但是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啊,至少现在一看到您,我就忍不住想要亲吻您,一想到没办法在您清醒的时候触碰您——我靠,这是给谁写的情书啊?肉麻死了……而且还用敬语,克兰德你看。”
夏伊安脸色一变,有些抓狂:“还给我!”
可是安德鲁已经看向了第二张,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扭曲。
克兰德从后面赶来:“发生了什么?”
科恩斯:“你们在看什么?”
埃尔德:“作战计划?”
夏伊安脸上发烫,一把抢过那两张信纸,什么都没有解释,便闪身消失在了过道里。
第62章
离开食堂后,夏伊安躲在靠近办公楼的某个角落里,正在第一百遍看着皱巴巴信纸。即使离开了喧闹的环境,他的心依然无法平静下来,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跳动着。四周的树木都在随风而动,短叶松,风铃木,七叶树,它们叶子像在风中奔跑般,发出沙沙的响声。
高大的树木在他身上投下浅绿色的斑驳阴影。他站起身,来回走了几趟,马上又靠在墙边,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他幻想着阿瑞斯看这些信时的表情,却不太能想象出来。在他面前,阿瑞斯大部分时候都是严肃、不苟言笑的。他鲜少流露出感情,可是,他刚刚却说,“问你自己,你想要什么?”
难道,他真的接受自己了?等调查回来以后,他愿意接受自己的请求,满足自己想要对他做的那些事?此刻,夏伊安感到十分惊讶,十分意外,也十分幸福。他笑着,却又怀疑这一切会不会是在做梦。对他来说,这一天将成为他永远也不会遗忘的日子。
早晨的钟声敲响,夏伊安端着咖啡走进会议室。房间里的桌子围成了一圈,其上的文件凌乱,阿瑞斯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尼姆坐在他边上的沙发上,看着桌上的光脑。
听见开门的声音,尼姆从屏幕上抬起头来:“夏伊安,好久不见。”他似乎很喜欢和夏伊安打招呼。
夏伊安礼貌地回复道:“尼姆教授,好久不见。”
尼姆放下文件,刚刚还正常的表情突然被阴霾覆盖:“昨晚你突然发狂了?那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及时通知我?”
早在进入实验室的第一天,夏伊安就和他签订了一项协议。夏伊安不得对自己的情况进行隐瞒,任何与他体内怪物有关的事,都必须向尼姆进行汇报。尼姆需要掌握夏伊安的情况,因为这关乎他们对异种的研究,而且会失控的夏伊安很危险。
尽管他没有恶意,但他无意识中露出的那种看实验品的目光,还是让虫不太舒服。
感觉到他的语气和目光中的责备,夏伊安额头出了点汗:“对不起,我忘了……”这并不是谎言,昨晚发生了太多事,让他思绪混乱,因此忘记了向尼姆进行汇报。
尼姆浑身散发着怨气,马上又将矛头指向身旁的雌虫:“阿瑞斯,你也是,为什么不通知我?”
阿瑞斯端起放了好几块方糖的咖啡,轻轻地抿了一口,眼睛扫了一下桌上的纸张:“把这些档整理归类。”他就这么无视了尼姆的话。
尼姆有些尴尬,但他知道阿瑞斯的性格就是这样,桀骜不驯,很难相处。
夏伊安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看向阿瑞斯,道:“是,上校。”
阿瑞斯的面容十分冷峻,尼姆不敢冲他发火,只能敢怒不敢言,咽下心中的不满。就在夏伊安整理文件时,尼姆的副脑突然响了起来,似乎有谁给他打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副脑,说了声“我还有事,先走了。”之后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口。他走后,房间内便只剩下他们俩。四周十分安静,除了整理纸张的哗哗声,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窗外阵阵蝉鸣声外,便是一片落针可闻的静谧。
夏伊安很快就整理好了,他悄悄拉开会议桌旁的一个椅子,在阿瑞斯身旁坐下。
“做完就可以走了。”阿瑞斯没有抬头,道。
夏伊安却没有移动,目光注视着阿瑞斯的侧脸:“我就待在这边,可以吗?”
阿瑞斯皱眉瞥了他一眼,然后又继续看文件:“随便你。”
得到许可的夏伊安,心情不错地笑了笑。他趴在桌上,看着正处于工作状态的阿瑞斯。
树影滤出的阳光斜进半开半合的白色百叶窗,慵懒地洒在他的身上。他的侧脸、下颌同雕塑一般漂亮,黑色的发丝带着柔软的光亮。
他处理军务的时候,有时紧皱眉头,在这个时候翻页的速度会变得很慢;有时表情舒缓,此时他会用左手拿起咖啡杯,轻轻地小啜一口。那轻巧的声音在夏伊安听来十分可爱。
夏伊安的视线不知不觉就注视到他淡色的嘴唇上。昨天他竟然主动亲吻了自己。回想起来,他仍感到有些不真实。
可惜,那个吻实在太短了。他不禁有些遗憾。但那个吻太震撼了,以至于他现在都仍记得他的味道。好想再吻他一次。夏伊安的目光落在冒着热气的咖啡上。突然想到,刚才阿瑞斯喝了放了好几块方糖的咖啡。如果自己现在吻他,是不是可以品尝到咖啡的味道?
夏伊安盯着盯着,无意识地伸出舌尖,美滋滋地舔了一圈嘴唇。
这样赤裸裸的动作,当然惹恼了身旁的雌虫。夏伊安还沉浸在幻想里,对自己的行为并未感到不妥。阿瑞斯却猛地抬头,眉毛紧紧皱着,手背上也露出了青筋。
“夏伊安,你敢再盯着我看,我就把你踹出去。”他努力压抑着怒气,可说出的话仍有些咬牙切齿。
夏伊安愣了愣,连忙收回视线,“我错了,上校……”他压低眉毛,像是知道自己犯了错,并下定决心改过似的。可是,他的心里却在暗自开心,因为意识到他的目光竟让阿瑞斯如此在意。他本以为,阿瑞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
……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将所有资料都处理完的阿瑞斯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夏伊安刚刚打了一会儿瞌睡,听到动静也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上校,您的工作完成了?”
“嗯。”阿瑞斯走到窗边,随后很淡地看了夏伊安一眼:“你为什么老在这边晃?”
夏伊安摸了摸耳朵,有些腼腆地看着阿瑞斯,目光闪烁着:“我都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跟您交流过了。”
“交流?”
夏伊安的耳根有些发红,眼底蕴含着强烈的感情:“昨天早上您不是答应我了吗,我觉得既然我们都是那种关系了,就应该更多地了解对方。”
阿瑞斯皱眉,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般,冷笑道:“谁跟你是那种关系了?”
夏伊安一愣,那表情似乎在说:“啊?”
阿瑞斯道:“我只是暂时不打算拒绝你,你在瞎想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夏伊安的脸色十分精彩。先是茫然,接着一下子就垮了下来,浓密的眉毛深深皱起。可是片刻之后,他又激动地抬头:“没关系,就算不是那种关系,我们也可以相互了解,不是吗?”
阿瑞斯挑眉:“那你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发狂?”
夏伊安:“我也不清楚,我当时心情很低落,用最快的速度跑下楼,再然后就不记清了。”
“算了,我早就知道你很冲动。”
夏伊安挠挠头发傻笑,接着道:“那上校,您能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是什么让您喝了那么多酒,还满身是血……”
阿瑞斯没说话。
夏伊安连忙道:“您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
夏伊安的尾音还没落下,就被阿瑞斯低低的声音接上了:“我每年都会去肯塔尔一次。除了给菲奥多扫墓,还为了寻找我的雌父。虽然他是个可憎的混蛋。”
夏伊安连忙专心倾听。
阿瑞斯:“今年,相当意外的是我竟然联系上他了,还跟他相互通信。有那么一瞬间,我已经不在乎小时候那些事了,只要看到他就好。”
夏伊安突然想到那天克兰德让他递给上校信件的事,还有他宿舍墙壁上,那么多粘贴的信纸,原来都是他雌父的。
阿瑞斯没什么表情,继续道:“当然,后来的事你也看到了,他死了。”
夏伊安的心口刺痛:“上校……”
阿瑞斯冷笑了一下:“其实这样也好,既然他都死了,也就没什么牵挂了。”
夏伊安突然牵住他的手,认真道:“我会一直陪着您的。”
阿瑞斯一愣。
夏伊安继续道:“不仅我,还有很多虫都会陪着您,克兰德前辈、安德鲁前辈、科恩斯前辈……第一军团的每一个成员,其实都非常仰慕您。”
阿瑞斯缓缓转过身来,逆着光看着夏伊安,深蓝色的眸子神色不明。
过了好半天,他才轻微地弯了弯嘴角:“对啊,还有你们。”
夏伊安连连点头。
他握紧阿瑞斯的手,心脏擂动着说:“上校……”
阿瑞斯:“怎么了?”
夏伊安抬眼直视着阿瑞斯:“下次您去肯塔尔的时候,可以带上我一起吗?”
阿瑞斯皱眉:“你去做什么?”
夏伊安:“我想看您小时候居住的地方,陪着您扫墓,顺便看您常去的商店之类的哈哈。”
阿瑞斯:“没什么好看的。”
夏伊安继续死缠烂打:“让我去吧。”
阿瑞斯被夏伊安缠着,有些恼了,他揉了揉眉心:“你真想去的话,平时就好好表现,别再那么冲动,也别老像个麻雀一样在我周围叽叽喳喳不停,麻烦死了。”
一听阿瑞斯的话,夏伊安简直觉得自己就快飞起来了,如果他有尾巴,此刻一定在身后高高地翘起:“是,上校。”
第63章
八月底,暂时驻扎在各地的兵团回到总部,到处都是行军的声音。夏伊安幸运地发现了布利卡、阿辽尔等虫。见到伙伴固然高兴,可是得知他们接下来也要参加一个月后的调查作战,以及兵团30%的士兵竟然在上次任务中死掉的消息之后,夏伊安的心情又沉重了起来。
最近,整个总部的气氛都紧张到了极致。尤其是新兵。毕竟就算是傻子都知道,这次外出的死亡率肯定在三成之上。
为了缓和大家的紧张情绪,司令举行了一次久违的小型晚会。晚会内容很简单,先由几位前辈给大家讲述以前外出调查的经验,鼓舞士气。接着便有一些歌唱舞蹈节目,有的是临时组编的,有的来自当地艺术团。总的来说,效果是有的,至少好多天天都神经紧绷的虫终于得到了几个小时的放松。
看到安德鲁他们一边喝酒一边说笑,阿辽尔感叹:“他们的心理素质真不错。”
夏伊安沉重地点头。
阿辽尔是夏伊安在新兵训练营认识的朋友,和布利卡隶属于同一组织,是个头脑非常聪明的雌虫。
阿辽尔举起酒杯,递向身边的红发雌虫:“布利卡,要不要尝尝这个?是雪山酒庄出品的红酒。”
而布利卡只是黑着脸,凝视着某个地方,然后默默道:“夏伊安,你别瞒我了,阿瑞斯平时有没有虐待你?你的身体有没有被一尺一寸地详细检查?有没有遭受什么精神摧残?”
被无视的阿辽沙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酒:“……”
一滴冷汗滑过夏伊安的脸颊:“布利卡,你想多了,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实际上夏伊安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如果布利卡知道自己对阿瑞斯告白了,甚至和他接了吻,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布利卡从小便喜欢夏伊安,这一点夏伊安并不是不知道。说到这里,夏伊安下意识抬眼看向阿瑞斯那边。
那个虫正阴沉着脸坐在克兰德和司令中间,他对面的尼姆似乎已经完全喝醉了,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不知道为什么,夏伊安有点想笑。
阿瑞斯除了洁癖,还很讨厌噪音,他现在的心情一定很糟吧?
阿瑞斯松松地端起酒杯,轻轻啜饮。
尽管他们俩之间隔了起码十米,可是就像有心灵感应一样,他那深幽的眼神竟然突然跟夏伊安撞在了一起。夏伊安瞬间愣了一下。此时此刻,似乎周围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变得朦胧,所有明亮的灯火集中在一起,也没有阿瑞斯的身影明亮。
他的心脏忍不住又开始怦怦直跳了。阿瑞斯面无表情地放下酒杯,接着慵懒地伸手托下颌。
他身边的克兰德在对他说着什么,但他没又说话,眼神却依然留在夏伊安身上。
夏伊安觉得,他刚刚还有些沉重的表情,似乎变得越来越柔和,嘴角也渐渐扬了起来。阿瑞斯竟然对他笑了,那种笑容让坐在他身边的布利卡都大吃了一惊。
阿瑞斯却在此时挪开了视线。
一阵淡淡的失落滑入夏伊安心里。在这样的场合,老盯着对方看也不是个事儿。他只好将注意力集中在舞台的表演上。
两分钟后,夏伊安周围的新兵里响起了一些惊讶的窃窃私语。
“那是阿瑞斯上校?”
“啊,他往这边走过来了!”
“我还是头一次跟上校靠得这么近!”
夏伊安还没反应过来,额头就被手指“啪”地弹了一下。
夏伊安皱眉,正想抱怨痛的时候,就硬生生地将要说出来的话吞进了喉咙里。
因为阿瑞斯正站在他身边,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昏黄的灯光点亮了他的侧颜,让他在夏伊安看起来简直俊美无比。
只见他的薄唇微微动了动:“跟我来。”
说完他就大步离开了喧哗的现场。
布利卡黑着脸:“他竟敢随便碰你,夏伊安,你不能去!”
阿辽尔:“布利卡,你冷静点……”
而夏伊安好像没听到一样,直接起身跟上了上去,一眨眼便消失在大家面前。
夏伊安紧紧地跟在阿瑞斯身后,微笑着道:“上校,您叫我有什么事?”阿瑞斯不说话,只是走进一栋楼,走上楼梯。
夏伊安早习惯了他的沉默,他现在还很亢奋,便自顾自地说起话来:“今天的晚会还不错呢!厨师们烘烤出来的面包饼干都相当好吃,您应该也喜欢吧……下回我也给您做那种味道的,好不好?”
阿瑞斯:“……”
夏伊安十指交叉,揽着后脑勺走路:“说起来,我都不知道尼姆教授的酒量那么差……哈哈哈,宴会才开始他就喝醉了——”
“安静点。”阿瑞斯突然打断了夏伊安。
夏伊安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衣袂和头发都被风吹起来了。
现在,他们俩已经站在军官宿舍的天台上。热闹和喧嚣早已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阵阵风声,以及夜莺偶尔的几声鸣啭。
夏伊安刚抬头,就看到一望无际的星空。那璀璨的星星竟是比前些日子还要耀眼,仿佛快从夜空中溢出来了似的。
夏伊安的目光落在雌虫高大的背影上:“上校,您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是想和我一起看星星吗?”
“当然不是。”
夏伊安:“那您是……”
阿瑞斯:“这个月马上结束了。我要测试你的格斗成果。”
夏伊安明显有点失望地埋头:“这样啊……好可惜。”
阿瑞斯皱眉:“可惜什么?”
夏伊安正想不怕死地说“您应该知道啊,我有更想和您一起做的事”,但下一秒,阿瑞斯就甩给他一团东西。是一条长长的黑布。夏伊安刚想张口问,就见阿瑞斯的双眼已经被黑布遮盖,灵活的双手正在脑后活动,将布条打了个结。布尾随着夜风飞舞,他的黑发带着淡淡的月光。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戴上。”
“是。”
夏伊安连忙将黑布系在眼前,视野顿时一片漆黑。他的心脏怦怦直跳,这还是他头一回和阿瑞斯在格斗的时候同时遮住眼。不过现在的他已经跟一个月前不同了。现在的他,至少不会在五秒钟之内就被对方踩在地上了。
这次是阿瑞斯先动手。他连“开始”都没说,就快速朝夏伊安靠近。
一股轻微的气流变换,重重的右勾拳便冷不丁地就朝夏伊安的脸侧袭来。不过,现在的夏伊安已经不再惧怕这种攻击。只见他以极快的速度后仰,接着便是一个熟练的后滚翻。柔软、略湿润的布料滑过面部,那是晾晒在天台上的床单和衣物。
夏伊安的身体在空中旋转,而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阿瑞斯有洁癖,因此他不可能弄脏这边的衣物床单,这些东西就是最好的屏障。夏伊安的身子在衣物中快速穿梭,右手顺手牵羊地扯下一件衣服,将四周的床单都弄得飒飒作响。果然,阿瑞斯的步伐变慢了。
大概在离夏伊安三米左右的位置,阿瑞斯终于停了下来,不屑道:“躲猫猫很好玩么?”
夏伊安没有出声。他只是屏住呼吸,躲在不断摇曳的衣物中。他知道,即使是现在,要是与阿瑞斯硬打,他绝对坚持不到一分钟。不,可能半分钟都坚持不到。所以想要压倒他,需要技巧。
布料在风中沙沙作响。
夏伊安悄悄探出身来,缓缓地,无声地朝大片衣物中的阿瑞斯靠近。
一步。
两步。
三步!
夏伊安突然伸手,举起衣衫就朝阿瑞斯甩过去。夏伊安在打赌。他打赌阿瑞斯知道自己扔的是什么。他打赌阿瑞斯会在衣物擦过他脸侧的时候,为了防止衣物掉在地上而抓住它,他更是打赌,阿瑞斯用的是左手,不是右手。
所有的猜测,只要错了一步这次格斗绝对失败。
而夏伊安就这么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用最快的速度在阿瑞斯防御减半的时机冲过去,抬手就往左侧抓去。
当夏伊安抓住阿瑞斯手腕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根本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他一个反身就熟练地夹住阿瑞斯的手臂,弓背将其驮在背上,朝前摔过去,这一切简直顺利得让虫难以想像。
当夏伊安迅速完成后翻,紧紧抓住阿瑞斯衣领,并骑坐在阿瑞斯腰上之时,他还是不敢相信。
自己竟然这么简单地成功了。
看来这段时间的训练并没有白费。这么想着,夏伊安快速扯下眼睛上的布条。眼睛刚接触被月光溢满的世界,便清晰地看见身下的雌虫。
阿瑞斯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情绪,他的双眼依然被黑布遮挡,安静地被夏伊安压在身下。他的左手,还抓着刚刚扔向他的衣物。
夏伊安有些激动,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我竟然赢了……”
其实,他还准备了好几个方案,要是扔一件衣服不成,就将四周的衣物都扔起来,或者到屋顶的砖瓦上去。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一个就……
阿瑞斯的唇线缓缓扬起:“对,你赢了。”
夏伊安吞了一口唾液:“我还是第一次赢您。那,我可以要点奖励吗?”
阿瑞斯挑眉:“奖励?我说过,等你顺利完成下次任务,活着回到这边才行。”
他的话音刚落,嘴唇就被某种温热的物体轻轻地擦了一下。
夏伊安可以明显地感觉到阿瑞斯的身体僵了,声音也变冷了好几调:“该死,你别得寸进尺。”
夏伊安却在此时突然用左手捂住了阿瑞斯的嘴唇。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微微沙哑的声音从喉间冒出来:“就一分钟,好吗?”
在他们的头顶,月亮和星辰的光芒是那么耀眼。天台上不知名的淡金色花朵顺着夜风滑在空中,与无数的床单、衣物一起浮动着。
夏伊安贪婪地盯着阿瑞斯的脸颊看,鼻尖靠近他的颈侧,努力呼吸他身上信息素的气味。
他伸出右手,像在触碰稀世珍宝一样,动作很轻地隔着黑布滑过阿瑞斯的眼睛、鼻梁,直到缓缓挪开捂住他嘴唇的手,用指尖轻轻地,近乎痴迷地摸挲着他的唇瓣。
过多的触碰让阿瑞斯皱眉。
可是紧蹙的眉头被黑布遮挡。夏伊安看不到。
“阿瑞斯……”
夏伊安简直就像梦呓一样念出这个熟悉到浸入骨髓、却是第一次喊出口的名字。那种新鲜感,那种激动,那种强烈的渴望仿佛就要从血液中喷涌而出。这样的称呼仿佛象征着什么一样。夏伊安在喊出口后,几乎快要崩溃似的俯身,吻就像夏日的雨滴一样落在阿瑞斯的唇上,密密麻麻、连续不断。
多年来对雄虫的排斥让阿瑞斯握紧双拳。可是当他准备抬拳揍向夏伊安之时,却又缓缓松开,回到自己的身侧。
其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为了给夏伊安点信心,而故意让他打倒自己的“月末测试”,本该在对方赢的时候就草草收场的。最后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想要给他信心,为此不惜假装输给他,为什么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他?
他明明知道夏伊安是个怎样的怪物,埋葬在他心中的野心有多狂妄。他对自己的感情也只不过是青春期的暂时迷恋罢了。战争、责任、怀疑、怜悯、死亡……太多太多因素可以让很多东西在顷刻间改变。
这些阿瑞斯都明白,他也早已不是个会被感情支配的虫了。那么,又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呢?
难道是因为他们很快就要出征,去进行死亡率极高,无法预测结局的战斗?是因为太久没有遇到像他那样,为了自己如此拼命的傻瓜?
又或许……
只是年纪大了,寂寞太久了吧。
第64章
第67次调查作战开始了。根据现有情报,异种都是从星海区上方的红洞里出现的。他们此行的任务,便是在最大程度躲避怪物,减少伤亡的情况下,运送研究员尽快赶到红洞的所在地。
从基地所在的位置到星海区需要穿过一片森林,由于外面的天空上也有着由巨鸟变异而成的怪物,飞行器在高速行驶时,如果遭到巨鸟撞击,将发生爆炸。因此为了安全他们只能采取更加原始的行进方式——骑马。
最初,他们前进得非常顺利。至少夏伊安只能时不时听到远方信号弹的声音,抬头能看见绿色和红色的标识缓缓在头盔上闪烁。
三个小时以来,他一只怪物都没有看见。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夏伊安所在的第八班身处整支部队阵型里最安全的位置,他们位于队列的中后方,作为护卫班保护着一同前往的研究员们。
然而,“平静”也就仅仅维持了三个小时。
第一个冲击,是右翼毁灭性的打击。
第二个冲击,是亲眼目睹前方部队发来的黑色信号,他们遭到了大规模的异种袭击。
第三个冲击,便是接到中列继续进入森林的命令。
可是如果这么做的话,他们一直以来用于保护研究员的阵型就毁掉了。
马匹越往深处奔跑,焦虑感就越强。
夏伊安忍不住大吼:“上校!”
阿瑞斯不耐烦地回答:“干嘛?”
夏伊安:“如果只有中列进入森林,即使异种接近了,我们也感觉不到。而且右侧也有一点骚动,再这样下去对我们很不利,失去他们的支援,我们要怎么避开怪物,保护那些研究员?”
阿瑞斯:“我们不可能办到这种事。”
夏伊安:“那为什么要……”
阿瑞斯:“安静,这是上面的计划,别说话。”
夏伊安只好闭上了嘴,他连忙看向周围的前辈。谁知不看还好,一看,冷汗直接湿透了衬衫。
因为安德鲁、克兰德、埃尔德、科恩斯四名前辈脸色发青,冷汗直流,很明显他们也不知道实情。
夏伊安再次看向阿瑞斯的背影。他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司令的命令?他到底是出于什么考虑,为什么要这样引导?是看错地图了吗?不,不可能。那么他毁掉好不容易构造好的阵型,让大家处在如此危险的境地,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在此时,“砰”的一声,一颗黑色烟雾弹直冲上空。通讯里传来一名士兵的声音,异种已经来到了他们背后!
太近了……那信号从右方攻来的异种已经冲进来的标志!
此时此刻,内心那种强烈的焦虑、恐惧猛然上升,顷刻间就到达了极致。
“你们把枪拔出来。”
阿瑞斯威严的声音在此时响起。紧接着,便是他给子弹上膛的声音,“任何怪物出现在你们面前,都要秒杀。”
马匹还在拼命地朝前飞奔,浅浅的沙尘中,迅速的喘息吹起淡淡白雾。
大滴冷汗滑过夏伊安的脸颊,他握紧缰绳,稍微转过身,看向身后。他亲眼看见,一个后援部的人,朝着一只五米级的异种扫射,却被怪物的触手缠住,然后,“啪”地一声,粘稠的血液四溅!
紧接着,一个几乎可以遮蔽天日的异形怪物简直就像闪电一样朝这边冲来,它接二连三,快得几乎没有空隙的脚步简直让整个森林摇动!
夏伊安张开嘴巴,连声音都没发出之时,树干一样的触手就在他头顶上挥过……周围大片树木刹那间断裂,并接连倒塌!
“跑起来!”阿瑞斯道。
“不行!太快了!”埃尔德印堂发黑。
夏伊安的瞳孔根本没办法活动似的放大着,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疯狂的怪物,看着它逆天的速度——不行,再这样被它追下去,他们会死的!
科恩斯大声道:“它的体型太大了,没办法,我们必须回避!”
埃尔德:“快被追上了!”
克兰德:“改变前进方向吧!上校!”
而阿瑞斯只是缓缓看向后面,没有任何指示,面无表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
后方陆陆续续有援兵前来,他们飞到巨大的怪物前方企图挡住它。可是他们对于那个怪物简直就是苍蝇一样的生物,它随意挥舞类似手臂的肉块,眨眼间,好端端的士兵们瞬间变成一团血浆!
克兰德简直快疯了:“上校,请下指令!”
安德鲁满头大汗地狂吼:“那家伙太危险了,我们应该赶紧撤退!”
科恩斯咬牙道:“来不及了,上校!”
就在这时,阿瑞斯转过头来,冷声道:“全员,捂住耳朵。”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阿瑞斯便拿起银色的音爆弹发射枪,直指上空,滑下安全阀门,便扳动扳手。刺耳的声音瞬间淹没了一切。
声音逐渐消散之际,阿瑞斯淡淡道:“你们的任务是保护夏伊安,不要让他受到任何伤害,只要命还在。”他这样一说,所有人都停止了喧哗。
阿瑞斯继续道:“我们就这样继续前行,知道了吗?”
克兰德:“知道了,上校!”
很明显,阿瑞斯的话让几个前辈冷静下来了。他们不再左顾右盼,只是加快速度前行。他们早已习惯了听从他的命令。可是夏伊安却比刚才更加焦急,他大声吼:“继续前行?去哪里?”
为什么他们的任务变成了保护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
八班的任务,难道不是把研究员送往红洞附近?如果说真的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又为什么不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现在怪物已经近在咫尺了,难道不是更危险吗?
又有增援兵被那怪物吃了,到底还要死多少虫? !
血液飘飞中,夏伊安几乎要崩溃地大声吼道:“为什么?我们明明有战斗的能力,为什么不战斗?”
克兰德:“夏伊安,看前面!”
夏伊安:“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前面的路根本没有尽头,上校,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见死不救,也不懂为什么不告诉我理由。再这样下去……”
再这样下去,除了更多更多增援部队的士兵被杀死以外,就连第八班的成员也会性命不保!
阿瑞斯,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过要保护您,保护您所珍惜的所有。您明明说过所有的部下对您来说都很重要,可是现在您为什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杀?明明下一刻,您最亲近的几名部下也可能落入怪物的口中,您为什么还要继续前进呢?
被怪物这样追着不顾一切地朝前跑,难道真的没有策略吗?您真的忍心看着那么多虫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吗?
一定,一定有一个更重要,更重要的目的在等着他们吧。巨型怪物离他们越来越近了。就连阿瑞斯也没办法再冷静下去。
又是凄惨的嘶吼声,很明显,又有虫被怪物杀了。
怪物加速了,它看起来似乎在弯腰奔跑,步子迈得比刚才还要大。剧烈的沙尘飞扬起来,淹没了大片树林。死的虫越来越多,夏伊安只要一仰头,就能看见怪物可怕的脸。
可是夏伊安除了咬紧牙关不断加速以外,没有再说话。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突然,驶入一个宽敞的空地。
夏伊安看向周围,那些树上,怎么到处都是士兵?到处,都安装有发射筒……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一声大吼“发射”,无数带着火花的金属绳索简直就像密集的雨点一样从四面八方直冲而下,朝那怪物射去。声音简直可以震撼整座森林。
一队士兵穿越烟雾,奔跑在地面上。
阿瑞斯低声吩咐:“再往前一点把马系好,展开翅膀。我要暂时独立行动。指挥权暂时交给埃尔德。保持适当距离,别让夏伊安被那个怪物发现。”
说完,他挥动翅膀,整个虫便飞冲而出。
原来,司令的目的是为了活捉这个怪物?
几个虫愣了几秒,不一会儿,他们便按照上校的吩咐,把马系好,利用翅膀转移到高大的树上等待。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活捉这怪物的目的。
是为了找到它心脏中的间谍。那怪物调查队碰到过很多次。很明显,它和普通怪物不一样。拥有智力,行动不是出于捕食,而是有自己的目的。关于间谍的情报,是一周前才得知的。
一周前,外出的调查队捕捉到了一只拥有智力的异种。进行解剖后,发现里面竟然藏着一个和虫族十分接近的身体。然而进行基因检测后,他们发现那并非虫族,根据审讯的结果,那是一种叫做“人类”的生物。
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可心底的疑惑也随之升起,人类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怪物体内会有人类?
半小时后,森林中突然传出一连串剧烈的嘶吼。大概是怪物临死前的呻吟,安德鲁调侃道。
四十分钟后,一连串蓝色的信号弹冲入天空。那是撤退的信号。任务完成了?
紧接着,便是绿色的信号弹。
克兰德打断一群人关于人类话题的激动讨论:“一定是上校在召集我们了,这些讨论等回到基地内再说。”
夏伊安一想到可以见到阿瑞斯了,高兴地说:“是!”
科恩斯也发射了一颗绿色信号弹。
不多时,飞跃在树林中的士兵们便看到了不远处的虫。
安德鲁:“上校!”
克兰德:“上校,情况怎么样?!”
而夏伊安盯着那个右手拿刀,戴着军用头盔的虫瞪大了眼睛。
不对,阿瑞斯不会用那种姿势拿刀,他说过戴头盔麻烦,没有特殊原因,就算雨天他也不会戴的。况且,他的身形,他的肤色,他的动作通通都不对!
像是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一样,那个虫突然朝离他最近的安德鲁冲过来。
夏伊安不要命地冲上前:“小心,他不是上校!”
然而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夏伊安刚吼出那句话,两道银光闪烁,粘稠的血液四溅。刚刚还好端端的安德鲁突然就像断了线了木偶一样掉下去,倒在树木下方泥泞的土地上。
他的颈动脉被割断了,猩红色的液体连续不断地浇灌杂草上。
“安德鲁!”
夏伊安疯狂地喊安德鲁的名字,却在下一刻就被克兰德一把拉住衣领,甩到前方:“夏伊安,快跑!”
“可是安德鲁他!”
下一刻,刚刚那戴着头盔的虫又从不远处一晃而过,那种强烈的杀气根本就是盖不住的。夏伊安抓紧枪,咬牙问:“你是谁?”
克兰德挡在夏伊安后面:“保护夏伊安!”
科恩斯一边看敌人的位置一边道:“怎么办?埃尔德?我们该往哪里走?”
埃尔德:“来不及找马了,全速回总部!”
所有虫都展开了翅膀,释放速度,快速穿梭在巨大的森林之中。可是那家伙一直穷追不舍。
科恩斯:“那是谁?那就是怪物体内的人类吗?还是说它的同伙?”
克兰德简直没办法忍耐了,他全身战栗着转过身,浅橘色的发丝像火焰一样飞舞:“可恶……得有一个虫留下来垫后,你们先走,我拦住他!”
夏伊安转过头,瞪向那个杀虫犯。
怎么回事,他是巨型怪物里的人类,但是怪物刚刚不是被他们捕获了吗?
难道……难道阿瑞斯他们失败了? !
就在此时,那个杀虫犯的速度放缓,瞬间消失在树荫中。
极其糟糕的预感在他们心中升腾。是的,如果这家伙也和夏伊安一样,可以随意变化为怪物,那么他就可以——
一阵巨大的响声。仿佛天地都被撼动,雾气在林间弥漫。强烈的烟雾过后,每个虫心中的紧张感再次到达了极致。
埃尔德:“是它,它来了……”
大片漆黑、烟雾之中,怪物巨大的头颅,那双红色的眼睛,那肉块和触手的结合体再次出现,是刚才那个怪物!它就这样全身冒着炽热的气体朝几个虫冲过来。
如果说,四十分钟以前还因为它而感到极度的恐惧。
那么现在,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愤怒。因为,这个怪物杀了他们的队友。
夏伊安盯着怪物那张恶心的脸,大声喊道:“我来干掉它!”
第65章
说完他就抽出腰上的刀,抬起左手准备将刀刺入掌心,唤醒体内的怪物。
“不行!”埃尔德的话制止了他,“由我们三个解决那怪物,夏伊安,那怪物似乎是冲你来的,上校命令我们保护你,你就这样全速往总部冲!”
强烈的烦闷几乎快把夏伊安逼疯了:“我也要参与战斗!”
埃尔德:“不行,这是万全之策!你的能力风险太大了!”
安德鲁:“怎么了,夏伊安,你怀疑我们的能力吗?”
克兰德皱紧眉头:“夏伊安……我们就这么不值得你相信吗?”
……相信?
我当然相信你们,可是我还是担心……我害怕万一……
夏伊安闭上眼睛,片刻之后,他睁开双眼,加快翅膀的挥舞速度,快速朝前冲去:“我相信你们会胜利,祝旗开得胜!”
这是夏伊安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战役。得到夏伊安这句话以后,三个虫相互点了一下头,然后便转身,疯狂地朝巨型怪物冲去。埃尔德冲得最快,他从高处大吼一声,便开枪朝怪物的头部扫射。
怪物伸出触手,企图抓住埃尔德。可是埃尔德灵活地从树上跳下,一个急速躲闪之后,两个同伴闪电般地从他的身后两侧出现,枪口准确地瞄准怪物的脸颊,紧接着,子弹就像化为螺旋,旋转着将怪物的两只眼睛击穿了!
夏伊安屏息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怪物眼部大块大块的血肉在空中滑落。
看着怪物背靠着高大的树干,完全没办法反击。
看着他们用微小的肢体语言,天衣无缝地配合着。夏伊安理解他们的做法,只要在眼睛修复的一分钟之内把它的心脏打穿就没问题了!
他们无论是动作、配合、速度,都十分完美,或许这就是阿瑞斯亲手培养的阿瑞斯班的实力,就是相互信任的队友的实力。
他们一定一直一直团结着,越过了很多很多困难,才能在安德鲁死去以后,变得这么坚强吧。
所以,相信他们是没错的!
所以,现在自己就应该马上回到……
夏伊安的思路却在最后一次扫向怪物的头部的时候戛然而止。
烟雾、鲜血之中。
夏伊安分明看到,那怪物只有一只眼睛在冒烟。
为什么?
没记错的话,怪物只要受伤了,就会冒烟,它的两只眼睛应该都瞎了,可为什么它的右眼没有冒烟呢?难道它优先治疗了一只眼睛?
……
“最后一击!”
一声狂吼,埃尔德迅速朝怪物窜去。
然而,一切,在这一刻停止了。
因为埃尔德还没有接近那怪物,怪物刚刚还是血洞的左眼突然睁开,它竟在这千分之一秒张大嘴巴,嘴里伸出一个巨大的口器,一口就将埃尔德咬断。
埃尔德的上半身“哗”地一声掉下去。
伴随着克兰德的尖叫声,怪物将埃尔德剩下的肢体吐出来,血液顺着它的白色獠牙弥漫。
“啊啊啊!”
夏伊安看到这一切,简直就像疯了一样狂叫起来。
他不顾一切地调转,朝那怪物飞去。
怪物已经把下一个目标设定在克兰德身上。
夏伊安看着它扭曲着身体,蠕动着在大片沙尘中朝克兰德跑去。大脑一片空白。
安德鲁死了。
埃尔德……死了。
如果……如果克兰德也被……
上校……
阿瑞斯上校他会怎么样?
他一定会非常……非常的……
不……不能这样,他绝对不允许事情变成这样! ! !
自己不是发誓……要保护他……保护他所有珍惜的虫吗? ! !
此时此刻。
所有的规则。
所有的信赖。
一切的一切,他通通忘记。
他只有一个想法:只要克兰德和科恩斯还活着……只要杀了那个恶心的怪物……只要将它碎尸万段!自己付出什么都好!什么都好! ! !
身体畸变几乎是在无意识间发生的事情。剧烈狂吼声震动了整个森林,当然也稍稍滞缓了怪物的动作。它朝夏伊安看过来,下一刻,却又冷酷地看向克兰德。它似乎下定决心要杀了他,只见它挥舞着巨大的触手
夏伊安狂吼着,完全不顾周围尖利的树木,浑身冒着烟冲向那怪物……
可是……来不及了!
科恩斯大声叫着克兰德的名字,克兰德却双眼呆滞,没有反应。
此时此刻,怪物的触手眼见就要缠绕住克兰德的身体。直冲过去的科恩斯一刀砍向那根触手。可是,怪物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一掌将他打飞在空中,血液四处飞溅,死亡,也不过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
科恩斯的干涉导致怪物那一击只擦过克兰德的腿部,将他撞在树干下。
夏伊安全身冒着烟雾奔跑着,看着摔在远方的虫……
克兰德。
那个老是一脸温和笑容的虫……
那个老是帮助自己的虫……
那个跟自己在树林中一起训练的虫,那个总是陪着自己晨跑的虫,那个喜欢给大家东西吃的虫,那个崇拜上校崇拜得要死的虫,那个和自己一起格斗……无论什么事情总是可以在第一时间给自己适当建议的虫! !
夏伊安疯狂嚎叫的声音几乎要震裂周围的树木!
怪物再次抬起触手,向克兰德挥去。可是在触手离克兰德还剩下半米的时候,它整个身体就被夏伊安踹到几十米以外,接连翻滚了几下才爬起来。
[……你这恶心的东西……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
夏伊安根本不给那怪物任何喘息的机会,再次朝它跑过去,从手臂延伸出的触手抡向它的右颊!
怪物灵活地闪躲,猛烈地用脚踢向夏伊安的腹部。可是夏伊安根本感受不到疼痛。实际上,他简直就像没有痛觉神经一样,更快、更加猛烈地打向女怪物。
没有规则。没有章法。
可是他的每一击,都用尽了全力,都打向怪物的头部、脖颈、腹部、心脏等关键部位。
[……你竟然……杀了上校……珍惜的部下……杀了……我的同伴! ]
怪物被他击得连连后退,那红色的眼睛始终大大地睁开着,似乎不敢相信对方会愤怒成这个样子。
夏伊安的触手,准确地击打在怪物的下颌上,终于将其撞在一棵高大的树干上,大片大片树叶受到震动滑落下来。烟雾四起。他狂吼一声,朝怪物冲刺而去,触手纠缠在一起,朝女怪物的头部揍去!
[……我要……杀了你……]
下一刻,胸口突然被怪物的下肢抵住,再然后,触手缠绕而成的拳头被对方钢铁一样的上肢挡住。
双眼一片血污,那怪物挖掉了夏伊安的眼睛,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
可是夏伊安根本不在意。
没有了眼睛是一样的,只要这个怪物还有动作……还有声音……还有气味……他就可以继续战斗……他就不信……他不能撕碎它!不能将它碎尸万段!
大量烟雾缭绕中,他与怪物激烈地厮打着。
很明显,其实没有双眼的他灵活度比刚刚还高。
他几次三番地将那怪物打倒在地上,然而怪物的恢复和逃跑能力太惊虫了,它几乎可以在倒下的瞬间就跳跃起来,继续跑向别处。
整个森林因为他们的战斗像地震一样震动不已。
小动物快速逃窜,大块大块石头因为他们的脚步弹跳不停。
几十回合后,眼睛已经恢复的夏伊安终于将那怪物压在地上,用畸变后的锯齿疯狂地撕咬它,对着它狂吼着——
[我要杀了你……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我要将你一口一口撕开、捣烂……弄成肉片……然后一点一点吞咽下去,一点不剩! ]
夏伊安巨大的脸部在快速扭曲,金色的眸子在眼白里快速抖动,几乎快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处,他的意识更是几乎被体内的怪物吞噬……那种强烈的杀戮欲望简直就像无法阻挡的洪水,在顷刻间就淹没了一切!
可是,就在这个刹那,怪物毫无预兆地进攻!
那速度跟刚才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
连续几个攻击,他就将夏伊安踢出去,迅速站起来。在夏伊安再次冲向它,闪亮着那双可怕的眼睛攻击它的时候,它还是顺利地逃过了。
而夏伊安,或者应该说是,那个眼睛闪亮着金色光芒,不断嚎叫,溢出唾液的怪物……已经完完全全失去了理智,他根本就在胡乱攻击。虽然他的动作比刚刚还快,他的力度比刚刚还要大,但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自己的意识了。
只见怪物用硬化的触手打向他的嘴巴,他却在下一刻顺着怪物的触手滑下去,猛烈的一拳击向怪物的腹部,下一刻,怪物就飞了出去。
可是……
胜负却在夏伊安失控之时就定下来了。
那是因为,夏伊安的攻击实在是太没有章法。他没有给自己身上的伤留下足够的修复时间,他的力量已经耗尽了。再加上刚才怪物对他口腔的攻击让他的气管受损。他现在,几乎没办法呼吸了。
只见怪物转过身,蠕动着朝他走来。
接下来,便是闪电一样的攻击。
夏伊安跟前的粗壮树干在刹那间断裂。一同碎裂的,还有夏伊安的心脏。
剩下的,便是能够浸染整个世界的鲜红
白色的花。
一朵,一朵。直到,蔓延了整个草原。
那,不是总在星海附近盛开的白晶菊吗?
夏伊安有些迷糊地穿过及腰的草丛,用手背挡住有些耀眼的阳光,朝一大片树荫望过去。大家都坐在树荫下喝水休息。
……对了,自己刚刚正练习格斗来着……真累。
“喂,夏伊安,你一个虫在那边偷偷摸摸做些什么呢?”安德鲁一边灌水一边道。
克兰德笑:“累了吧?过来休息一会儿,我带了点心……”
他还没说完,就被安德鲁伸出手打断:“克兰德,虽然我一点都不稀罕什么点心,但是,你怎么能连我都不给就给他了?”
克兰德不爽:“我这点心就是给上校和夏伊安准备的,你有意见?”
埃尔德嗤笑道:“都多大的虫了,还在为点心争吵。”
科恩斯看向夏伊安:“夏伊安,听说你也很会做点心,什么时候给我们做做看呗?”
夏伊安连连点头:“是。”
走进树影里喝水吃点心的夏伊安下意识寻觅阿瑞斯的身影。
……找到了。
他正背对着这边,倚着另一棵树坐着看书呢。
摇曳的光影将斑驳的色泽印在他的身上,他的发梢轻轻舞动,看不到表情。
夏伊安兴致勃勃地朝他走过去,笑嘻嘻道:“上校。”
阿瑞斯没有作声。
夏伊安蹲在他的面前:“上校,您在看什么书?”
阿瑞斯缓缓放下书。
微风吹来,书页哗哗流动。
夏伊安脸上的表情,却在此时完全消失了。
因为阿瑞斯抬起的脸颊上,满是血污。大量透明的眼泪,从他那双没有感情的双眼中涌出来。
他就这么盯着夏伊安,干涩的嘴巴微动:
“夏伊安……为什么……你会输给它?那个时候,如果你更早一些变成怪物……之后的一切悲剧就不会发生了……你为什么……”
阿瑞斯的声音让夏伊安瞪大双眼。他伸手抓住阿瑞斯的肩膀,询问着:“上校,您在说什么?发什么事了?他们,不就在这里吗?您看——”
夏伊安指向不远处,刚刚大家聊天的地方。
然后他突然松开阿瑞斯,站起来,大步跑回去。
刚刚还很低矮的树突然变得极其巨大……
紧接着,便看见倒挂在树杈上的虫,躺倒在地上的半截身体……还有……大量的……血液……
“夏伊安!”一个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夏伊安顿时惊醒。
头顶是橘红色的天空,身体在不断震动。很明显,自己在马背上。
夏伊安有些艰难地动了动身子,便听见身边的布利卡说:“别乱动,当心摔下去。抱住我的腰吧。”
“巨型怪物呢?”夏伊安问。
“逃走了。”
“……作战任务呢?”
“失败了。”
夏伊安愣了一会儿,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他颤抖身体,似乎害怕得知答案,却又不得不知道一样,轻声道:“我的队友们……”
“克兰德还活着。”
夏伊安猛地抬头。
布利卡:“他的双腿受了重伤,但至少还活着……夏伊安,是你保护了他吗?”
夏伊安没回答,继续问:“……那……第八班……其他成员呢?我是说,安德鲁前辈……科恩斯前辈……埃尔德前辈……”即使到现在,夏伊安还抱着自己产生了错觉,或者他们已经被救活了的可能性。
却听布利卡轻声叹息了一口气:“都牺牲了。”
夏伊安没有再说话。
他坐在布利卡身后,单手挡住眼睛。
几秒钟之后,他终于还是难以忍住,肩膀微微颤抖,咬牙哭出了声。
第66章
回去以后,夏伊安被送进离总部不远的医院。里面的护士医生简直忙都忙不过来,浑身是血的患者被士兵连连抬进去,被白布蒙上的尸体简直数不胜数。不过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夏伊安也不可能被冷落。一群虫围在他的身边。
尼姆一边给他检查身体,一边道:“夏伊安,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记不清楚的?”
夏伊安有些怔忪:“自从我将它压在地上,不断打它以后……就不太清楚了……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尼姆继续手中的检查工作:“你被它一口吃掉了。”
夏伊安抬头。
“你啊,真不愧是个怪物,身上的伤口基本都恢复了。”尼姆一边感叹,一边苦笑道:“开玩笑的,你只是被那怪物打碎了心脏,之后被赶来的阿瑞斯救了。”
夏伊安听罢,再次垂下头去。
坐在病床边的赫灵顿问道:“那个人类的脸,你还有印象吗?”
“没有……我只记得,他身材不算高大,皮肤偏白。”
几个虫讨论了好一会儿。
夏伊安才道:“那个,克兰德前辈在哪个病房,能告诉我吗?”
布利卡皱眉:“夏伊安,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
夏伊安一下子就撑起身,咬牙跳下床,强烈的剧痛简直就像将鱼骨刺入小腿,让他难受得快要倒下去。可是他的身体连抖都没有抖一下,他道:“我已经没事了,我想去看看克兰德。”
五分钟以后,夏伊安来到病房门口。
病房里,克兰德的双腿被白布包裹,似乎为了防止再失血被悬吊了起来。他已经睡着了,脸颊上充斥着汗滴,淡橘色的发丝黏在比床单还要苍白的皮肤上。
而他的雌父正坐在床边,死死地握着他的手,含泪道:“克兰德,你这是怎么回事?我早就告诉你,不要加入军部,你偏要……好吧,你说你想去,我们让你去,你说你喜欢上了那个虫,我们也支持你。可是,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要是你的雄父看到了,那可怎么办啊……”
夏伊安缓缓走过去。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步伐竟然可以如此沉重。
走到床边的他,对中年雌虫轻声说:“对不起……”
中年雌虫没有作声。除了不断流眼泪,连看都没看夏伊安一眼。
病房外面,满是哭声,还有嘶叫声。
夏伊安心里清楚,那里面,一定有安德鲁的家属,有埃尔德的未婚夫,有科恩斯家里的兄弟们……去道歉吗?去安慰他们吗? ……虫都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夏伊安转过身来。
就在此时,他无意间瞄到窗外站着一个高瘦的身影,安静地凝视着克兰德。
阴影遮盖了他的表情。他的身后,穿着白色制服的护士们来来往往。
阿瑞斯?
夏伊安跟中年雌虫单方面说了再见以后,便大步朝门外走去。
谁知道刚走出门外,就被几个同期的士兵拦住,待他终于摆脱其他虫的询问时,阿瑞斯看起来异常单薄、微微不稳的背影早已消失了。
夏伊安也不顾身体的不适,他大步穿梭在虫群中,不断搜索着那个身影。
可是找遍了几层楼,都不见阿瑞斯的影子。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夏伊安才发现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
阿瑞斯他,已经回去了吗?
二十分钟以后。
夏伊安骑马进入总部大门,将马安顿好,然后撑着黑伞从馬廄里走出来。
乌云压顶,雨丝从天空落下,细细密密,朦胧了基地的白顶,夏伊安的靴子踩在泥水之中,接连不断地溅起水花。
夏伊安走着走着,却突然愣住了。因为他看见最里面那栋楼前面的花坛旁边,站着一个虫。
那个虫没有撑伞,就只是沉默地站在雨中,仰头,冷风吹来,寒到了心里,他仰望着苍穹,任凭冰凉的雨水顺着发丝、脸颊倾泻而下,浸满全身。
“上校。”
夏伊安大叫一声,大步朝阿瑞斯跑过去。阿瑞斯这才慢慢收回目光,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夏伊安,后者用伞帮他挡住急促的雨水,焦急道,“上校,您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进去却在这边淋雨?!”
夏伊安说着,就伸手抓阿瑞斯的手腕。阿瑞斯的皮肤竟然比雨水还要冰冷。
阿瑞斯却在下一刻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别碰我!”
夏伊安疑惑:“为什么?”
阿瑞斯没有看他,没有血色的嘴唇却轻轻开启,说着似乎完全无关的话:“……你知道……我对他们做了什么吗?”
夏伊安:“您……”
阿瑞斯:“我将埃尔德,安德鲁,还有科恩斯的尸体扔了,扔向那些恶心的怪物,他们现在,已经在肮脏的胃里了吧?”
夏伊安不知所措:“上校。”
阿瑞斯继续说:“他们都跟了我五年了,不对,快六年了吧。为什么我能做出那种事?大家说我没有虫性,哈哈……我好像……真的没有……”
夏伊安:“不,是您拼死才将我从怪物手下救出来的,您要是没虫性,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怎么可能为他们的死难过?”
可是阿瑞斯就像没听到一样抬头,那双眸子里没有一点焦距:“夏伊安,这次任务,我们失败了,你大概会被交给那些想杀掉你的虫,趁这几天还有机会,你还是逃走吧。”
夏伊安的心脏一阵一阵地揪痛,他大声吼:“我不逃,我哪里都不去,我要待在您身边,我要永远跟您在一起……”
而阿瑞斯不仅没有被这些话打动,还睁大了那双无神的双眼,用有些嘲讽的语气道:“难道你想做下一个死在我面前的虫?你还想让我把你扔去喂那些恶心的怪物?你要真想死的话,随你,不过,给我死得远远的——”
夏伊安再也无法忍受了。
黑色雨伞被狂风吹起,很快就滚落在远方。
大滴大滴的雨水中,他一把就握住阿瑞斯的手,也不顾对方的挣扎,大声吼道:“上校!我不怕死,就算现在您要我死,我也绝对不会有一丁点犹豫!”
阿瑞斯怔怔地盯着从夏伊安眼眶倾泻而出的泪水,没说话。
夏伊安紧皱眉头,埋头红着眼睛继续吼道:“求您了,别再这样了好吗?失败的虫不是你,是我!该死的也不是你,是那个人类。请您不要伤害您自己,好吗?”
阿瑞斯没什么反应。
夏伊安已经想好了,就算被阿瑞斯狂揍一通,也要将他带回寝室,给他泡个热水澡,然后强迫他好好睡一觉。于是他一把就将阿瑞斯横抱起来,大步朝房里走去。
可是这一次,阿瑞斯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像一只累了的猫一样安静地靠在夏伊安胸口,苍白的嘴唇紧闭着,从眼眶里涌出了对自己无力感到痛恨的泪水。
夏伊安能感觉到他在无声地抽泣,从眼角缓缓溢出的泪水滑过他憔悴的脸颊,接着无声地浸入夏伊安已经湿透了的衣领里,消失了踪迹。
冰凉的雨水连绵不绝地拍打在墙壁上。整个军官宿舍内部一片黑暗,除了,最里面那栋楼最上面的小房间。橙黄色的灯光溢出窗外,那一大片百合花早在半个月前就凋零了。
伴随热水和冷水的聚集,丝绒一样的暖气逐渐蔓延了整个房间。
夏伊安弯腰,探了探池子里的水,转身走向坐在软椅上歇息的阿瑞斯,轻声道:“上校,洗澡水好了,我帮您脱衣服吧?”
阿瑞斯没有吭声。夏伊安便当他是同意了。
脱下完全湿透了的军装外套,白色衬衫。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解他腰间的皮带。手指活动的过程中,夏伊安总是会无意碰到对方,隔着那层薄薄的衬衣,阿瑞斯的身体一片冰凉。
夏伊安皱眉,忍不住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很快,他就将那些烦虫的皮带扔到一边,开始解阿瑞斯胸前的纽扣。
一颗。
两颗。
三颗……
夏伊安的手指却在此时突然变缓。实际上,他直直地盯着阿瑞斯不断暴露出来的,那一寸寸精壮,没有一丝赘肉的肌理,脖颈上还不太成熟的喉结情不自禁地上下滑动,呼吸,也跟着变得压抑起来。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是不是很奇怪,夏伊安悄悄抬头看阿瑞斯的反应。
而阿瑞斯依然倚着软椅,半寐着无神的眼,根本就没有看他。
夏伊安的心里一团乱麻。
他一鼓作气地将阿瑞斯剩下的纽扣解开,脱下他的衬衣和长裤,接着,手指便伸向阿瑞斯深灰色的内裤。
也许是因为房间里的热气太浓了,夏伊安的脸不知不觉地泛红,他有些结巴地问:“上校……可以脱下来吗?”
阿瑞斯依旧没什么反应。
夏伊安吞了一口唾液,几乎是闭着眼睛才将他的内裤脱下来,接着快速将阿瑞斯横抱起来,直到将他腰部以下的部分都浸入温热的池水中,他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夏伊安难以想象这种在脑中幻想过无数遍的情景,竟然真的会发生。虽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洗澡中的阿瑞斯异常乖巧。他任凭夏伊安拿着毛巾,一点一点擦洗着他的脖颈、肩膀,以及刺有刺青的后背,任由夏伊安仔仔细细地帮他抹了半个身体的泡沫,任由那温热的水缓缓流过脸颊、睫毛,逐渐将身上的污渍都冲个干净,
自始至终,他简直就像个洋娃娃一样任夏伊安摆弄,没有说一个字。
夏伊安给阿瑞斯洗完澡后,给他穿上长长的衬衫,便将他抱在柔软的床上。
“上校,您的外伤药放在哪里?”夏伊安问。
而阿瑞斯直接皱着眉头倒在床上,用手背挡住眼睛,说了进屋以来的第一句话:“你走吧,我累了。”
夏伊安抿了抿唇,没作声。然后他直接打开书桌下面的抽屉,开始胡乱地寻找起来。
左、中、右没其他的,全部都是各类图纸、档案;夏伊安有些着急地打开右边的第二格,夏伊安小心翼翼地关上抽屉。紧接着,他打开最下面的。还好,要找的东西都在里面。手捧盛满各类外伤药的托盘,他朝阿瑞斯走去。
阿瑞斯还躺着。
长长的衬衣下摆遮挡着重要的部分。
他细腻的大腿上,有着常年穿皮带而形成的红印。让虫总是有种想轻碰它们的欲望。而他的左腿,很明显已经红肿起来了。
其实关于阿瑞斯腿受伤的问题,夏伊安在医院就有些察觉,只是不确定而已。这也就是为什么在雨中确定了以后,他之后都坚持着不让阿瑞斯走路。
夏伊安轻轻地将托盘放在一边,跪坐在阿瑞斯跟前,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阿瑞斯的左腿,手指轻轻地,滑向肿起的部分。
阿瑞斯的身体明显震动了一下,他冷声道:“手拿开!”
夏伊安无奈地说:“上校,很疼吧?”
阿瑞斯不作声。
对于这种伤,夏伊安在训练营的时候就有学过最初的处理方法,他轻轻地帮阿瑞斯按摩,努力探索骨头方面有没有出问题:“为什么不去找医生,而是一直忍着?”
夏伊安用棉花沾了药水,细致地涂在阿瑞斯的脚踝,乃至以上的位置:“如果情况恶化怎么办?要是您因为腿受伤了而没办法上前线,埃尔德他们,不就白死了吗?”
说完这句话,果不其然,夏伊安发现阿瑞斯的肌肉变得僵硬了。
他拿起一边的绷带,熟练地帮阿瑞斯绑起来:“上校,明天跟我一起去医院好吗?”
阿瑞斯依旧沉默。
夏伊安也不在意。
窗外的夏雨已经停了,象征午夜12点的钟声缓缓敲响。飞鸟的奇异影子掠过不断鼓动的淡色窗帘,瞬间又融入了无尽的黑夜。
夏伊安终于给阿瑞斯绑好绷带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凑过去,近乎虔诚地将自己的吻印在阿瑞斯的膝盖上,声音轻柔得像房间里弥漫的月光:“我们去看看克兰德吧。再找块漂亮的地方,给安德鲁、科恩斯、埃尔德他们立几块碑吧?顺便,再给他们带些鲜花……我想,他们一定会喜欢的。”
说完,他便站起来,将身上的热气又快消散的阿瑞斯裹进棉被里,整理好药品和浴室,才关上门离开了阿瑞斯的房间。
他不知道。他刚走出房间不久,阿瑞斯的肩膀就开始快速抖动起来。
然而讽刺的是,湿透的枕头似乎更容易让虫进入睡眠。
这个晚上,他没有梦见任何牺牲的下属。
一夜无梦。
……
克兰德醒来的时候,发现他的雌父正趴在床边睡觉。
不忍心吵醒他,克兰德自己伸手,打开病房里的灯。
紧接着,他便看见床头上的东西。一束还有露珠的新鲜花朵,还有好几本自己最喜欢看的诗歌和画本。
一个护士走进来,小声道:“感觉好些了吗?”
克兰德连忙问:“刚刚,是不是有谁来过?”
护士:“阿瑞斯上校来过。在他后面,还跟着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小伙子。”
“是吗。”克兰德翻了翻书本,一张纸条就从里面滑了出来。
没有署名,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对不起,当时我不在。”
他很快认出那是阿瑞斯的笔迹。克兰德手指有些微颤的拿着那张纸条,晶莹的泪水瞬间从凌乱的橘色发丝中滑出来。不……上校,对不起您的是我们……是我们太粗心……太疏忽了。
另外一边。
马匹一边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一边埋头吃草。
刚参加完葬礼的夏伊安和阿瑞斯站在漫山遍野的白晶菊里,安静地看着三块黑色的墓碑。半晌以后,阿瑞斯抱着三束白百合,有些步伐不稳地走过去。
夏伊安看着阿瑞斯的左腿皱眉:“上校,要不我来?”
阿瑞斯朝夏伊安摆了摆手,便缓缓地将花朵分别放在三座墓碑之前。在夏伊安他们遇到怪物时,阿瑞斯之所以没能及时赶来支援,是因为在捕捉到巨型怪物后,他们突然遭到了从地下钻出的异种的袭击。他的左腿也是在那时受的伤。
微风吹拂着两个虫的衣袂发梢。密密麻麻的白晶菊形成的涟漪不断在两个虫身边荡漾。在花海之中,有红白相间的信号塔,有碧蓝的湖泊,有盛开的睡莲,有一大片漂亮的小房子。
这就是前天,大前天,与阿瑞斯班相处的这几个月,他最常来的地方。
夏伊安的双眼,忍不住有些发酸。不知不觉,他似乎看到了……
看到安德鲁还牵着马,在一边歪着身子打哈欠,或者在听到自己竟敢想去偷看上校洗澡时,露出一副想杀虫的表情。
看到克兰德还坐在花海之中拿出新做出的点心,听到他对着自己说:“要不要吃?”
听到埃尔德还在那边“毫无恶意”地吐槽其他虫上战场的囧样。
听到科恩斯一本正经地对自己说“训练任务还没达标”之类的……
……
真奇怪。
明明前几天还在一起开玩笑,一起格斗来着……
怎么现在就。
“夏伊安,你哭什么?”
阿瑞斯冷淡的声音从夏伊安耳边响起。
这还是今天,他第一次主动跟夏伊安说话。
夏伊安有些难堪地抹了抹眼角:“没什么,沙子飞到眼睛里了。上校,您今天想吃什么?您想吃什么我就给您做什么……对了,前天晚会上那个甜点怎么样,我尝试着做一下吧……”
阿瑞斯跳上马,冷哼一声:“你遭到其他军团投诉,马上都要被移交到监狱里去了,敌对派的虫想将你送上刑场,你还有心思做吃的。”
夏伊安有些勉强地笑道:“我不会死的,司令最近不是在想办法吗?总会有出路的。”
阿瑞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回去了。”
夏伊安连忙点头:“是。”
夏伊安骑着马追在阿瑞斯身后,看着阿瑞斯的背影,突然回想起清晨的一幕。
阿瑞斯坐在餐厅长桌的一端,缓慢地喝着咖啡。
而曾经,埃尔德、安德鲁、科恩斯和克兰德的位置上,都放有杯子……
老实说,那一幕着实让夏伊安吓了一跳。发现今天阿瑞斯一直都不怎么说话,夏伊安只好充当着话痨的角色,一直一直在他身边嚷个不停。其实夏伊安的目的很简单,他只是想让阿瑞斯跨过这个坎。
而现在,阿瑞斯似乎终于,变回平常的他了。
太好了。夏伊安心想。
在返回宿舍的途中,就看见军部的大楼前已经聚集了很多士兵。尼姆也混在其中,看到夏伊安,他立马走了过来:“夏伊安,阿瑞斯,你们去哪——”
他还没说完,就被阿瑞斯冷静的声音打断:“赫灵顿呢?”
尼姆道:“他在会议室里,跟其他军团的团长开会,多半还要讨论好一会儿。”
阿瑞斯:“是么。”
尼姆的声音渐渐变得沉着:“夏伊安,你应该能继续待在第一军团的。”
夏伊安:“希望如此。”
……
9月3日,夏伊安就像往常一样大清早就去晨跑,给阿瑞斯买牛奶,做早餐。然后赶去医院看克兰德。
这天夏伊安运气好,克兰德刚好醒着,他的雌父也不在。
克兰德看见夏伊安,有些憔悴的脸上挂上了温柔的笑容:“夏伊安,这么早?”
夏伊安将一束新鲜的康乃馨插进花瓶,微笑道:“嗯,今天醒得早,就早点来了。”
克兰德凑过去嗅了一下康乃馨,淡淡的香味,闻起来很舒服:“谢谢,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花?”
夏伊安:“是上校告诉我的,这是昨天他跟我一起去花店买的花。我本来不想让他去的,毕竟他有腿伤……”
克兰德皱眉:“他也受伤了?”
夏伊安摇摇头:“比起你的,他的伤算很轻的。你一定要好好养伤,这样不久就又能回到军部——”
可是夏伊安还未说完,就听克兰德轻声道:“回不去了。”
夏伊安:“为什么?”
克兰德:“医生说了,以后,我恐怕连走路都成问题,更别说战斗了。”
夏伊安急了,他道:“医生说的只是一般情况,如果你好好恢复,一定还可以像以前那样……”
克兰德抬头看夏伊安,轻声笑道:“夏伊安,我累了啊。”
夏伊安睁大双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克兰德苦笑着:“因为这次的事情,我的雌父和雄父都快崩溃了。他们要我回去陪着他们,况且,我也老大不小了,该娶雌君了……说来惭愧,有个雌虫追了我十年,可是我一直看不上他。结果现在,依然等着我的还是他。”
夏伊安却根本没办法好好听他说话。他的脑海里,不断涌现的是在那个布满星星的夜晚克兰德对他说的话,他说,他放弃以追求者的身份待在阿瑞斯的身边,他想要用士兵的身份辅佐他,跟他一起战斗。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一直一直待在他身边,就像在他身边闪耀的星星一样。
夏伊安皱紧眉头:“那你走了,上校要怎么办?”
“夏伊安,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没有能力再待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战斗了。”克兰德伸手,紧紧地抓住夏伊安的手腕,他虽然在笑,但夏伊安却觉得那笑容无比悲伤,比哭还难看:“可是,你不一样,夏伊安。虽然你还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量,可是你的力量是独一无二的,你有资格待在他的身边,况且,你还那么爱他!”
“……”
克兰德:“所以,拜托你替我陪在他身边,永远不要离开他,好吗?”
夏伊安怔怔地看着克兰德憔悴的脸。淡淡的阳光笼罩着两个虫,让夏伊安有种“这是个神圣仪式”的错觉。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夏伊安的表情立马变得郑重,声音也变得低沉:“嗯。”
第67章
大会议室里,十几名高层军官围坐在U型长桌旁。阿瑞斯一边抿茶,一边不耐烦地看着时间。坐在他左边的尼姆打了一个哈欠,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坐在他右手边的夏伊安是第一次来这里,他像是没见过世面般,一脸好奇地默默打量着会议室的全貌。
会议室十分宽阔,容纳一百名士兵也不在话下。网格状的天花板上,线型发光管散发着珍珠般洁白的光芒。方形的投影设备,在长桌中央投射出一个巨大的全息光屏。
军官们都穿着样式统一的黑色制服,佩戴灰色臂章。制服的门襟上有四颗鹅卵石纹路的铝制纽扣。中间两颗纽扣和肩章由两条金属绥带连接。两边佩戴着彰显军衔的肩章。翻领上有滚边,将官为金色,军官为银色。
桌上摆放着话筒、笔记本。四个墙角都安装着扩音设备。长桌对面有很多空着的座位。夏伊安的目光扫过对面的墙壁上,那上面挂着许多照片,大多数是历史上出名的将士,镶嵌在暗金色的相框里。墙壁最中央是军团的徽章,四周没有窗户,墙壁应该是隔音的,内部配备了防窃听装置。
这次会议属于军部机密,参会者并不多。包括审讯部部长,特战团的团长,一名高级研究员,还有第一军团的少数核心骨干。大部分虫,夏伊安都是第一次见。
他的目光在军官们脸上扫过,接着,情不自禁地停在审讯部部长卡斯帕尔的脸上。卡斯帕尔的发色和布利卡一样,都是红色。然而,夏伊安之所以会多看他一眼,是因为五年前,在上军事法庭之前他曾经遭到过卡斯帕尔的拷问。
回想起来,那简直是地狱般的记忆。那时他只有十岁。审讯进行了七天,这七天,他被关在一个充满强烈光照的房间里。房间仅有十几平米,他被固定在电椅上,穿着特质的白色囚服,手和脚都被黑色的皮带束缚,眼睛上安装着让他无法合眼的装置。
每天,卡斯帕尔都会坐在他对面,询问他遭到异种袭击的经过,问他为什么被袭击了却没有死亡,被感染后身体有什么异常,等等。
由于无法合眼,他就这么清醒了七天,布满血丝的双眼常常因为生理不适而流泪。没有食物,也不能睡觉,必要的营养是通过输液管输送到体内的。在这样的残忍对待下,他只撑了三天,精神就崩溃了。
之后的记忆,他已经记不清细节。只记得卡斯帕尔问了他很多问题,而自己则完全是凭借潜意识进行回答的。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任何虫都无法在审讯官面前撒谎。
由于这段经历,夏伊安总觉得卡斯帕尔有些可怕。那张冷酷的皮囊下,似乎隐藏着一个恶魔。
就在此时,会议室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赫灵顿低沉的声音响起:“抱歉,我们来晚了。”副司令卡佛随他一起进来,关上门后,他们便在各自的座位上落座。
“疑似怪物的人类,我们已经有眉目了。”
赫灵顿一边指挥着士兵将地图投影在木桌上方,一边道:“这一次,我们要确确实实地捉住他。”
不一会儿,所有虫都凝视着前方的投影画面,表情凝重。
赫灵顿的声音沉着有力:“作战计划已经出来了。时间是后天,地点在黄昏区。根据审讯部门拷问得出的情报,这群混进军部的人类目标是灭绝虫族,他们的下一步计划是杀死虫皇。虫皇一旦被杀,整个社会都会陷入混乱,我们虫族灭亡的机率,也会大大增加。”
赫灵顿这话瞬间引起大家的一系列反应。
所有虫都露出了担忧的眼神。夏伊安死死地捏着拳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必须抓住那个恶心的怪物,然后将它碎尸万段!
赫灵顿:“我们要将所有的一切都赌在这次作战上。”
所有虫:“是!”
赫灵顿点了点头,指向被圈成红色的图示:“作战计划是这样的——”
………………
当天晚上,照顾阿瑞斯入睡后,夏伊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却完全无法入眠。因为他很清楚这样的作战计划是建立在猜测的基础上。
对,猜测。完完全全的猜测。
他们都说,阿辽尔是怪物。
夏伊安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阿辽尔的样子。斜分的灰发总是扎在脑后,蔚蓝的双眼看起来十分清澈,身材比其他雌虫矮小,可是在格斗场上他总是能把那些更高大的对手打趴下。
之前在训练营时每次跟他对打,他总是可以在半分钟之内就轻而易举地将夏伊安打倒,而且从来都不保留力气,动作精准且狠戾。可是每次比试结束后,他都会亲切大方地朝夏伊安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因为血液遭到了污染,刚刚进入新兵训练营时,周围的虫都有些忌惮夏伊安。尽管他是一只雄虫,可大部分虫都和他一样,经历过家属被异种吃掉的事,他们全都憎恨着那些凶残的怪物,尽管夏伊安也是受害者,却也免不了受到大家的排斥。
那种排斥,并不是刻意针对,而是无意识的疏远。大家很少会主动和他说话,在有什么团体活动时,也经常选择性地忽视他。平时去餐厅用餐时,夏伊安身边的座位总是会空出来。谁也不敢靠近他,仿佛靠近他就会有什么危险似的。敢和他一起用餐的,除了阿瑞斯外,就只有阿辽尔。
夏伊安记不清他和阿辽尔是怎么成为朋友的了。似乎是某节军事理论课上,阿辽尔坐在他身边,主动和他搭讪的时候。夏伊安在新兵训练营只待了几个月,虽然后来也交到了其他朋友,但阿辽尔是第一个主动和他说话的虫。
夏伊安原本以为,对方不介意他的身份是因为心胸宽阔,与众不同。可现在,他却产生了另一个看法。阿辽尔不介意夏伊安是怪物,并非因为他宽容,而是因为他自己也是怪物。
夏伊安的思路突然断开了。他产生了另一个疑问。如果阿辽尔真的是人类,为什么他能够通过军部的体检?他的动机是什么?毁灭虫族?为什么人类要这么做?无数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他根本想不通。
……
9月10日晚上,眼看着就要到睡觉时间了。夏伊安就像往常一样将牛奶端进阿瑞斯的房间里,之后他从洗手间端了一盆热水出来,将医生嘱咐的药膏放在一边,准备给阿瑞斯按摩左腿,然后敷药。
夏伊安将阿瑞斯的双脚浸入热水中,抬头轻声问:“阿瑞斯,烫吗?”
阿瑞斯依旧只穿了件长长的白色衬衫,冷白的灯光洒在他的面容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不烫。”
“那就好。”
袅袅烟雾中,夏伊安坐在盆边,用双手温柔地开始帮阿瑞斯按摩左边脚踝和小腿,这个时候,他的动作比刚才还要小心翼翼:“这个力度疼吗?”
阿瑞斯表情比刚才糟糕,很明显,他是很疼的。
夏伊安想起了医生说的话。这样的腿伤需要极其精细的治疗,每天要敷两次药,晚上至少按摩二十分钟。这样也许半年后就能完全恢复。可是如果在这期间不好好保护,经历了二次伤害的话,造成的后果将会非常严重。
不过,夏伊安是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阿瑞斯,明天我们就要去黄昏区了。”
阿瑞斯不作声。
夏伊安:“也许,这次战斗会比上次还要激烈。不过放心,相信我们,一切就交给我们好了。”
阿瑞斯凝视着夏伊安,却在这一刻突然出声:“夏伊安,我能相信你吗?”
夏伊安抬眼看着他,有些疑惑。
阿瑞斯:“你连自己的力量都没办法控制,我能相信你吗?”
夏伊安愣了愣,然后有些郁闷地低下头:“是啊,我还没办法控制自己。我完全不知道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事,不知道明天晚上,我还能不能为您敷药,以后,这个世界上还会不会有我。但是,我会尽力而为的。”
阿瑞斯的声音降了一个调:“你不是说,你不会死么?”
夏伊安帮阿瑞斯擦掉左腿的水珠,然后熟练地帮他敷药,绑绷带:“对不起,那时是我太天真了。现在想想,那是不负责任的话。阿瑞斯,就像您说的一样,无论我们做出了怎样的努力,未来还是没办法预测的。而死亡,就是我们最没法预测的事情啊。”
几分钟以后,一切完成了。
夏伊安收拾好东西,洗手,接着走出洗手间,过去将阿瑞斯抱到床的中央,帮他盖被子:“今晚早点睡吧,我走了。”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下一刻,他的衣领就被抓住,上半身被狠狠地拽了下去。
身体一个不稳,夏伊安就感到一阵天翻地覆,“砰”的一声,他的后背撞在床上,一阵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
当他意识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表情冰冷的阿瑞斯压在身下了。
在这个刹那,夏伊安唯一的想法就是,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他连忙道:“上校,您……”
可是他还没说完,就被阿瑞斯打断:“你没在上次任务中出事,至少现在,你还活着。”
夏伊安:“?”
阿瑞斯半眯着眼,声音低沉,完全看不出表情:“你不想要……奖励了吗?”
夏伊安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
奖励?
他怎么可能不想要奖励?
回来以后,每天夏伊安都会想起奖励……可是他知道,那次任务的失败早已破坏了阿瑞斯所有的心情,所以就算他忘记了那件事,也是应该的。毕竟,虽然自己一直不想承认,但是与他之间的关系,自己一直都是单向的。
而阿瑞斯呢?他对自己的喜欢,有自己对他的十分之一吗?他在乎自己,只是因为他的监护职责吧?他喜欢清静,根本不喜欢有虫天天在他身边唠唠叨叨吧?他那么坚强,根本就不屑由自己这样的怪物保护吧?
夏伊安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听到阿瑞斯说这话的时候,胸口竟然迅速发酸。他愣了半天,才用有些不稳的嗓音大声道:“……想……我想要……我做梦都想要!”
朦胧的视野中,夏伊安看见阿瑞斯的脸颊在慢慢放大。紧接着,嘴唇就感觉到炽热、柔软的触感。
夏伊安的心脏在这一刻猛然收缩,就像要坏掉一样迅速跳动起来。他的呼吸顿时变得极其迅速,胸膛快速起伏,浑身的血液,也猛烈地燃烧起来,几乎就在这个刹那冲出身体。
理智断弦也就在这个瞬间。
似乎疯掉的夏伊安突然抓住阿瑞斯的手腕,一个翻身,就将对方狠狠地压在身下,用双手捧着他的脸颊,歪着头,更深、更加激烈、更加毫无章法地亲吻上去。
在两个虫的嘴唇相离的瞬间,夏伊安隐约听到阿瑞斯断断续续的声音:“夏伊安,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许死。你要是敢擅自死掉,我……饶不了你。”
“是。”夏伊安红着眼睛回答,炽热的宣泄,痛苦的愤懑,强烈的迷惘,还有那些极度的渴望里,夏伊安的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阿瑞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说什么吗?
现在,乃至以后。
无论你再怎么推开我,无论你再怎么嫌弃我。我都绝对,绝对不会放开你了!
夏伊安埋头,再度封住了阿瑞斯的唇舌。红色的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口中,一下一下撩着舌头。那种感觉比起亲吻,更像是一只小动物用舌头舔舐着伤口。金色的眼睛温柔地看着阿瑞斯,天真又安静。
阿瑞斯有那么一瞬间恍惚,像是被翩然而下的白鸽子羽毛擦过了脸颊,他伸手想抓住,羽毛却越飘越远。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舌头已经被夏伊安带着搅动起来。两个虫的舌头勾在一起,在两片嘴唇之间激烈地来回伸缩着。
阿瑞斯的腰也被夏伊安紧紧搂住,胶着的舌头刷过彼此的每一颗牙,激烈的纠缠,探索,吸shun ,撩拨。夏伊安的唇很暖,灼热的呼吸喷在阿瑞斯的脸上。彼此的津液互相交换着,旖旎地沿着嘴角流下。
一种甜美的气息从夏伊安身上隐隐散发出来,气势汹汹却又让虫十分舒服。夏伊安眼中原本的安静渐渐变成了独占的狂热。他捧住阿瑞斯的头,让舌头进的更深,阿瑞斯被这样的亲吻搅得浑浑噩噩,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夏伊安凑上前去使劲嗅着阿瑞斯全身的气味,伸出舌头用力舔向他的颈侧。
阿瑞斯往后靠着想要避开,却被蛮力搂住了脖子。夏伊安直接跨坐了上来,白皙清瘦的指尖顺着雌虫的领口缓缓下滑,一颗颗解开了他的衬衫扣子。他的指尖温暖,被划过的皮肤泛起一阵酥麻的感觉。
他们俩贴得极近,阿瑞斯能清晰听到对方的心跳,只是接吻,这个像小狼一样的家伙居然已经进入了发q的状态,他昂着头迷茫而渴求地看着阿瑞斯,似乎想要得到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做。明明是小孩子一样纯澈的眼神,却全身散发着极具侵略性的雄性信息素。
强烈的信息素逼得阿瑞斯身体深处的压抑爆发出来,他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夏伊安的臂弯里。 “该死……”阿瑞斯咬牙切齿。下一秒,夏伊安的信息素一下又浓了好几倍。他直接抱住了他,一脸潮红地把他压着。
阿瑞斯简直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发q逼疯了。身上的雄虫像没断奶一样,胡乱地啃着他。从这个角度,低头能看到对方浓密的睫毛颤动着,就像蝴蝶振翅,在眼底打落一片浓密的阴影。
他只能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搂住夏伊精壮的后背。雄虫的动作对他来说实在太刺激了,阿瑞斯倒吸一口凉气。夏伊安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握着,引向自己的身上,顺着腹肌向下滑动,牵引他的手指用指尖描摹着。
阿瑞斯羞耻地恨不得抡起这家伙就砸出去,可身体却陷入了紊乱。光是维持半坐在床上的动作就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根本没办法做出反抗。
夏伊安露出了舒服的表情,胸膛随着压低声音的喘息着而上下起伏着。在某个瞬间,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依然没有放开阿瑞斯的手,仿佛本能驱使一般,他将他们交握着的手指放在唇边,温柔地吻了一下阿瑞斯的指节。
夏伊安握住阿瑞斯肌肉紧致的大腿,指尖拂过他腿上的绷带,他俯身将脸靠近他的伤处,在那里落下一吻,温热的嘴唇和呼吸让阿瑞斯身形颤抖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腿。然而却被对方牢牢锁住腰身,无法动弹。
夏伊安抬眼,目光落在阿瑞斯的腰上,他的小腹向内微微凹陷,一呼一吸间隐隐可见肋骨的线条。细腰之下是肌肉极度流利的臀,曲线惊心动魄。
糟糕的是阿瑞斯觉得自己也要撑不住了,床单上的痕迹表明他已经被雄虫诱导发q 。这些年,他每次的发q期都是凭着赫灵顿提供的抚慰剂熬过去的。他从没像今天这样如此失态。
“唔……”阿瑞斯只觉得自己身上最柔弱,最敏感,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下。不由得面红耳赤,心跳加快。他松开了握住夏伊安的手,改成用双肘撑着床板来保持姿势,指尖深深陷入床单。
夏伊安再一次吻上阿瑞斯的唇,阿瑞斯整个虫挤进夏伊安的怀里,看上去简直像是撒娇地抱着他一样。夏伊安双手绕到他的身后,仰起脸看着阿瑞斯。
雄虫的信息素疯狂压制着阿瑞斯,他第一次感到,自己仿佛失去了理智。
他不得不用牙齿紧咬住下唇,抑制自己不能呼出舒服的声音。可是喉结声响还是钻出了自己紧闭的双唇。
夏伊安清纯的眼神和原始的渴求都是那么坦坦荡荡,让阿瑞斯反而有些羞赧地想要逃离。
“阿瑞斯……叫我的名字……”他急喘地捧起阿瑞斯的脸,阿瑞斯双唇鲜红,脸上尽是迷离狂放的神色,看得他心脏如同擂鼓。他把对方整个虫抱了起来,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嘴唇和脸颊。
“夏伊安……”阿瑞斯的眼眸微微眯起,泛起潋滟的水光:“你可以彻底标记我……”
没想到阿瑞斯会下达这样的指令,夏伊安感觉自己心脏一震。胸口酸涩的感觉在这一刹那狂涌而出。
结束后,夏伊安仿佛一只狼,压在阿瑞斯身上。阿瑞斯偏头睨着他,他感觉到他尖锐的牙齿立在自己脖颈上颤巍巍地抖动,不稳的气息喷在颈窝。嘴里的唾液因为长时间没有咬合,流出来沿着脖子一直往下去。如果这一嘴咬下去,气管说不定会被直接咬断。但是阿瑞斯无动于衷,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夏伊安张着嘴好几次,都没办法咬下去,尽管他很想彻底标阿瑞斯,可现在还不是时候。被雄虫彻底标记的雌虫,此后便只能接受那只雄虫的信息素安抚,如果长期得不到安抚,就会患上疾病,渐渐失去五感,变成没有意识的疯子。
尽管夏伊安很想永远陪在阿瑞斯身边,可明天他就会去执行一项危险的任务。老实说,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翌日,天还未亮,夏伊安便起身下了床,给阿瑞斯盖好被子,轻声说:“阿瑞斯,药膏我放在你的桌上了,中午一定要记得敷上。最好不要走路,如果一定要走,尽量使用前脚掌,对了,在办公室坐太久了容易血液不流畅,要常按摩……”
“我知道,别唠叨了。”昨晚阿瑞斯几乎一夜没睡,他并没有睁开眼睛,夏伊安不仅没有因此灰心,还轻轻扬起了嘴角。他凑过去轻轻地吻了吻阿瑞斯的额头:“一旦抓住那个间谍,我就来找你。那,再见。”
夏伊安离开后,来到了基地训练楼前方的一片空地上。空地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雕像,是骑在马背上,一手拿着长剑,一手紧握着缰绳的战神赫尔索。
铅灰色的天空上漂浮着稀薄的浮云,太阳隐匿在云层之后,阳光被切割成一片片从云层的间隙里透出来。
整个大地都笼罩在暗沉的阴霾中。除了夏伊安外,雕像前还站着几名年轻的士兵。他们都是即将去皇宫接受授勋的士兵,其中也包括阿辽尔。
阿辽尔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灰色的发丝在风中微微飘动。他的年纪只有十八岁,却给虫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着感。脸上总是带着三分笑意,显得亲近随和。
可如果司令说的是真的,阿辽尔是人类,他们的目的是消灭虫族。那笑意便转瞬间成为让虫感到了极度的虚伪。
在和大家一起训练、谈笑时,阿辽尔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这些虫子真愚蠢?在想杀该如何了他们?
像是察觉到夏伊安的目光,阿辽尔朝他看了过来,随即淡淡一笑。夏伊安有些僵硬地,也朝对方挤出一个笑容,金色的眼眸里却染上了几分阴郁。
所有成员都在这里集合完毕后,他们便坐上飞行器,朝着皇宫出发了。
第68章
随后的半个小时,阿瑞斯躺在床上,却根本没办法入睡。他的眼角眉梢仍带着未来得及褪去的情欲,也许是昨晚那场临时标记对他的造成了影响,夏伊安的气息远去后,他的心情不知为何便开始有些烦闷起来,阿瑞斯揉了揉自己的小腹,低头缓缓吐出一口气,尽管夏伊安并的动作很温柔,但被标记的时候还是难免疼痛,现在仍有些异样的感觉。
阿瑞斯十四岁便从学校辍学了,饶是如此,在学校他也上过每只雌虫都必须了解的雌君课程。老师们总说,在床上不要挣扎,不要反抗,只有臣服才能取悦雄虫。
但阿瑞斯对这番话向来是嗤之以鼻的。在他八岁时,就看过雌父和雄虫们不分场合在家里干那档事。他一直觉得,那种行为是肮脏和屈辱的。雌父常常发出哭一般的呻吟,这让他产生了被雄虫标记一定是件痛苦的事的想法。然而昨晚那场情事,给他带来的却不是屈辱,也不是疼痛,而是欢愉。
临时标记在他身上至少会持续两个月,在他的心中,标记就等于结合。一旦结合,标记的双方就等于正式结为了伴侣。一个雌虫的一生都将被一个雄虫拴住。他曾经认为自己决不被任何雄虫驯服,可是如今因为夏伊安,他的意志却发生了动摇
那是一种急切的,酸涩的,潮湿柔软的心情。可以为了保护一个虫而变成一往无前的锋芒,也可以为了照拂一个虫变成温暖和煦的太阳
八点整,阿瑞斯便下床了,前往位于作战总部的第一会议室。他的腿受伤了,但并没有严重到无法行动的地步。
由于不确定基地内是否还有其他人类,这次行动在军部内只有少数核心成员知晓,属于一项机密任务。
会议室内除了阿瑞斯外,便只有一名剔着寸头的雌虫。那是副司令卡佛,在赫灵顿离开的这段时间,司令相关的工作都交由他进行代理。
之前他们捕捉到的人类,目前正由卡斯帕尔审讯官进行拷问。
阿瑞斯看过那个人类的资料。他之前是军部的一名士兵,使用的假名叫“伊万”。和阿辽尔不同,他的各项成绩平平,外貌也不算出众。卷发,脸上长着一些雀斑,是那种放在虫堆里很容易被忽视的类型。
洗脑,电击,水刑卡斯帕尔的手段,在军部是众所周知的残忍。从伊万口中,他得到了伊万来自地球,身份是人类。人类的目的是消灭虫族,至于原因,听起来或许有些可笑,据是因为虫族在未来会为了争夺地球的资源,屠杀数以亿计的人类。
按照伊万的说法,他是来自未来的人类战士。这件事有些超过了阿瑞斯的理解范围。尽管虫族也有科学家提出过时空穿越的概念,但是至今为止,他们的科学水平仍然没有使之变成现实。
他们决定暗杀虫皇这件事,也是从伊万口中审问出来的。阿瑞斯比较在意的是关于异种的问题,人类为什么能变成怪物,星海区上方的红洞是否是人类制造?但这些问题,伊万并没有回答。不如说,他也不知道答案。伊万似乎只是一个棋子,他的任务是在调查队靠近红洞时,变成怪物阻止他们。同时在军部卧底,获取虫族的信息。在他的背后还有其他人类,那些给他下达指令的人才是真正的策划者。可惜伊万似乎早就被进行了洗脑,他根本遗忘了给他下达命令的人类是谁。
在基地只能从通讯员那里得知调查队的情况。伊万供出了阿辽尔,阿辽尔的目标是暗杀虫皇。
每到九月,皇宫都会举办一次授勋仪式。由虫皇亲自出面,将各类奖章授予年轻有为的军官。阿辽尔正是被授予勋章的士兵之一。这大概是他早就计划好的,按照伊万的说法,阿辽尔的任务是暗杀虫皇,那么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必须先想办法接近虫皇。
虫皇大部分时间都居住在皇宫无忧宫内,除了少数皇亲贵族外,普通虫是无法随意进入无忧宫内的。作为士兵,唯一能够接触到虫皇的机会便是九月的授勋仪式。因此阿辽尔从进入军部开始,便十分刻苦地进行训练,各项考核都拿到了S级的最高等级评分。
根据赫灵顿的推测,阿辽尔很可能会在这次仪式上对虫皇下手。阿辽尔应该也是可以变成怪物的人类,根据经验看,那怪物的战斗能力相当可怕,即使周围有卫兵进行护卫,情况也相当危险。
为了保护虫皇,他们需要一个可以与之抗衡的力量。那便是夏伊安。夏伊安也会参与这次仪式,他获得勋章的理由,是五年来为了血清的制造一直在接受实验。
如果阿辽尔打算在仪式上变成怪物,那么夏伊安也会变成怪物来阻止他。但是根据军部制作的档案,阿辽尔的性格评价是有一句是:格外谨慎。根据这一点推测,看到夏伊安也在场的阿辽尔,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对虫皇下手。
如果他真的足够谨慎,可能会暂时按兵不动。而在仪式结束后,想办法接近虫皇进行暗杀。
赫灵顿的计划,是在他们抵达皇宫的住所后,将虫皇的戒指放在阿辽尔的房间内。第二天,在授勋仪式开始之前,虫皇便会宣布戒指被盗,让皇家近卫队的虫进行排查。如此一来,阿辽尔便会成为盗窃犯。他将受到严重的处罚,也就是死刑。
接下来,就看阿辽尔会如何选择。如果他决定隐藏自己人类的身份,那么他会被关进监狱,执行死刑。但如果他决定变成怪物逃走,他们会联合近卫队的虫在第一时间杀了他。
无论哪个可能,对军部都不会造成伤害。即使阿辽尔不是人类,军部的牺牲也不过是一名优秀的军雌罢了。这是个残忍的计划,却是绝对行之有效的计划。
赫灵顿的计划有些复杂。之前也有虫提问过:直接杀了他不行吗,为什么要托到在仪式上去。赫灵顿的回答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仪式的事或许会吸引阿辽尔的注意,让他吧心思都放在该如何暗杀虫皇上。他们则在他的住所周围布下陷阱,目的是让他猝不及防,降低他逃脱的可能性。
阿瑞斯本以为,他的计划会顺利实行。然而第二天中午,他们就收到了通讯兵的报信:“阿瑞斯上校,不好了!第一计划失败了,阿辽尔破坏了皇宫的地面,从下水道逃走了。负责第二计划的部队……全军覆没!夏伊安也遭到了重击,现在,现在他被乱石埋在下面……奄奄一息了!”
“该死!”
在副司令卡佛狂吼之际,阿瑞斯的眼睛几乎完全被阴影淹没,他“嘁”了一声,便将外套套在身上,起身离去。
卡佛马上就注意到了,吼道:“阿瑞斯!你要做什么?!”
阿瑞斯冷冷道:“去支援。”
卡佛举起手臂,满脸冒汗地逼近阿瑞斯:“支援?你现在这样,怎么支援?你去就是送死。”
阿瑞斯不屑睨了他一眼,说:“你想挡我?就算会死,我也要去。”
另外一边。
“夏伊安,夏伊安!你还活着吗,回答我啊!”布利卡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而乱石中的夏伊安已经完全昏迷。
痛。
好痛。
太痛了……
手掌……额头……胸口……双腿……全身……都很痛。
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昏迷前的记忆渐渐涌入脑海。他和阿辽尔进行了战斗,但是他输了。
夏伊安看了看四周,松了一口气。怎么回事,原来自己还在基地么?
“你还好吗?还要再打吗?”阿辽尔朝他伸出一只手。
夏伊安下意识握住那只手,从地上起身,点了点头。就见阿辽尔苦笑了一下,做出格斗的姿势,以极快的速度朝自己冲过来。
攻击胸口的拳头,脚部横扫的姿势,倒撇手腕的动作清晰可见,仿佛刻意放慢的电影镜头一样。
对啊。阿辽尔就是这样的,总是一副亲和的样子,在格斗中会有意无意地放慢动作,经常教自己该如何反击,用几句话就让自己茅塞顿开。他的确相当冷静,总是沉着地执行任务,在打斗中也相当暴力……他很优秀,与此同时从不骄傲,他从来不会主动招惹其他虫,他一直都很重视大家的观点。
阿辽尔……不是战友吗,是与大家这么多年一直同生共死的伙伴。为什么他会是叛徒。
“夏伊安……你在做什么,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你的任务是拖住阿辽尔的行动,交给你的后果就是这个吗?”
……是长官的声音。
啊……他在说什么啊?
任务?
对了,我正在执行任务。
就在此时,什么东西碾在身上,一阵比刚才更加强烈的剧痛席卷而来……
夏伊安缓缓睁开糊在血液中的眼睛……
不能输。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被锁了QAQ,今天有点忙,明天会修改好的。
第69章
是啊……
为了自己,阿瑞斯舍弃了重要部下的尸体;
为了大局,赫灵顿司令舍弃了几百个调查队员的生命……
为了胜利……有多少虫……舍弃了他们的生命?
起来吧……
快起来吧……
从体内喷涌出来的怒火……到底源于什么?多得几乎快让大脑爆炸的记忆倾泻而出——
在黄昏中挣扎着,哭喊着,被异种吃掉的……自己的雌父……
在自己面前被啃食的队友,在大家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死掉的安德鲁,那些……被怪物撕碎的……活生生的同伴……巨大森林中……鲜血犹如喷泉一样从埃尔德的脖颈中喷涌而出……尖叫声里,科恩斯在顷刻间变为两半……还有……被怪物的触手打飞的克兰德……
还有……
冰冷的雨水中,阿瑞斯完全没有焦距的眼神,还有从他眼角流溢出来的泪水……我……明明……发誓过要保护他……保护他所有珍惜的事物。
“夏伊安,我能相信你吗?”
昨晚,阿瑞斯冷漠的声音滑入脑海。沉默了几秒钟,夏伊安的面容逐渐扭曲,他的身体迅速痉挛……
……相信我,我会……为他们报仇……我不会……让他们……白白死去!
大量血液从夏伊安的胸腔里喷涌而出,那种几乎快要毁灭一切的痛感并没有停止夏伊安的行动,反而让他更加疯狂……
我要……将那些怪物……那些人类赶尽杀绝! ! !
一声巨吼伴随着连续的枪声再次震动了所有虫。
阿瑞斯抬眼,往巨响的方向看去,嘴唇紧抿,身体微微颤栗。
大地简直就像在地震一样,一次又一次强烈地上下起伏。
烟雾袅绕,皇城附近的建筑的玻璃窗户接连碎裂。
一滩滩鲜血中,倒映出巨大、狰狞的怪物身影……
夏伊安嚎叫着,疯狂地朝阿辽尔逃走的方向冲过去,速度快得惊人——
[看着吧……阿瑞斯……我会信守承诺的……我会让您知道……我不是个只会说漂亮话的废物……我……值得被您信任……值得……被您依赖! ]
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阿辽尔站在一大片豪华的建筑之中,缓缓转过头……就看到那个身形巨大,似乎比风还要迅速的怪物朝这边直冲过来——根本没有时间反应,下一刻,阿辽尔的颌骨被触手产生,骨头碎裂,整个头颅简直就像瞬间凹陷下去了一样,紧接着,庞大的身体都飞向天空,猛烈地砸向身后的建筑!
一声巨响。
房屋坍塌,大量烟雾涌入空中。
阿辽尔看见一个个肢体残缺的身影…那些贵族从废墟中掉落下来……有个不要命的中不断在下面吼着“不要靠近这里”……阿辽尔像没有听见一样,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身旁那个浑身是血,模样却依然清秀的小孩……因为他,又一个无辜的生命死掉了啊……
阿辽尔抬头看向夏伊安。
夏伊安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时间,他嚎叫着,又大步朝他冲过来!张开獠牙,就朝他的心脏咬去!
这回,阿辽尔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用硬化的手臂挡住了夏伊安的攻击,几个极快的动作后,他便挣脱了夏伊安,站起身,快速往围墙的方向跑去。
特战部的士兵们在空中阻拦着阿辽尔。
“绝对不能让他跨越围墙!他一旦翻过去……要抓住他就难了!”
“集中炮火,攻击他的脚!让他暂时丧失行动能力!”
“一定要抓住他!”
“可是不行……他速度太快了……根本就无法瞄准!只有……只有看夏伊安可不可以帮助我们延缓时间!”
突然,浑身都是伤口的阿辽尔随手扯下一个锥状屋顶,就朝他身后一群人甩过去。又有好几个士兵坠落在地上,鲜血蔓延……躲在街道里面的父亲抱紧怀里的孩子,再也没办法忍受地尖叫起来!
阿辽尔根本没办法顾及其他,只是快速朝前飞奔。对于他来说,只要跑出这片建筑,他就能避开那些虫族……不过,他还有一个任务,必须将夏伊安带回去,让他想起过去的事……
毕竟……这次,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
就在此时,他突然一个急刹车,身边的砖瓦因为他的身躯而碎裂,前面的尘雾逐渐消散。
他亲眼看见,刚刚还在他身后追逐的夏伊安,竟然已经站在路口,他的表情极其凶狠,身上的触手几乎要因为力量而爆炸开来。
阿辽尔不得不抬停下动作,他还来不及防备,夏伊安便狂吼一声,朝他冲过来。
阿辽尔陡然遭到突袭,摔在一大片废墟中,可是他没有停顿,下一刻,他起身,狰狞的出手快速朝夏伊安挥舞而来,夏伊安的手腕应声断裂,紧接着,触手抓住夏伊安的肩膀,将他朝后摔去。
[阿辽尔,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杀那么多虫?为什么要杀我的战友?又为什么要伪装成我的伙伴? ]
倒在地上的夏伊安用残缺的身体死死地抓住阿辽尔的手臂,几次连续攻击后,他用牙齿狠狠地咬向阿辽尔的胸口,骨头碎裂的声音依次传来。阿辽尔双眼圆睁,干呕一声,大量血液从伤口后他的嘴角流出来……
[你屠杀他们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
——不行……力量快用光了……没办法带他走了。阿辽尔缓缓闭上眼。然后,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身上长出了无数白色的骨刺。
紧接着,夏伊安看见一个镰刀状的骨刃在他眼前放大,强烈的麻木之后,夏伊安整个身体都挪位,头颅狠狠地撞在一旁的建筑上!
而阿辽尔快速站起来,有些不稳地朝围墙跑去。
趁着夏伊安争取的时间,士兵们已经骑马赶到阿辽尔身后了。
“他要做什么?”
“这么高的围墙,他要怎么逃出去?!”
就在此时,阿辽尔一个纵身就跳上了围墙!所有人……眼睁睁地看见他的手竟然已经变成了尖利的爪子!
“他……是打算爬出去么?!”
夏伊安忍着剧烈的疼痛,不断控制着自己快要发狂的愤怒,缓缓站起来,看向围墙……
阿辽尔的速度极快,那尖利的爪子一次又一次刺入墙壁,五秒钟不到,他竟然就爬了半个墙壁。
不……
再这样下去!
他会逃走的!
要是他逃走了,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死亡都功亏一篑了! !
夏伊安一步一步朝那边走去,可是胸腔里的血液在不断倒流……
他只要稍微一不注意,就会吐出一口鲜血……
实际上,此时此刻,已经失去右手,脖颈松动的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散架了!
“夏伊安……交给我们!”
夏伊安埋头,就看见对着自己大吼的布利卡。
可是……
你们要怎么做?
他还在爬……已经……快要来不及了!你们……根本没办法追上他!
下一刻,只见一个身影直冲上去,紧接着,闪电般的身影晃到阿辽尔背后,一道蓝色的光芒亮起,阿辽尔的右爪就像失去了绳索的布偶,瞬间滑在身侧,血液从断掉的手指中流溢出来——那是赫灵顿。
他毫不犹豫地砍掉了阿辽尔的另一只爪子。然后,他站在墙壁上,对着身体失重,满脸惊恐的阿辽尔轻声道:“叛徒,掉下去吧。”
——砰——
夏伊安死死地将阿辽尔压在身下,所有士兵一拥而上,没几下就完完全全制服了阿辽尔。
烟雾迷蒙中,大家抓紧时间用刀刃剖开怪物的心脏。
不多时,阿辽尔粘着猩红色血肉的身体出现在大家的面前,夏伊安伸出触手,朝他抓过去……
阿辽尔微微睁开蔚蓝色的眼睛,看着那不断放大的触手。
看着周围那些虫族憎恶的表情,感觉着,那种几乎让人麻木的疼痛。
接着,便隐隐约约……听到了长官哭泣的声音……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让你参加这个任务……是我对不起你……但这一切都是为了人类!”
阿辽尔浑身一震,接着张大双眼,汹涌的泪水涌出眼眶!他用最后一丝力气,将右手变化成利爪,徒手抓出了自己的心脏,牵连的血管往下滴着血,那颗心脏在他迅速收紧的手心中,被大力捏碎。
“对不起,长官我失败了”
阿瑞斯赶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
几乎所有虫都围在阿辽尔的身边,用钢剑,以及各种各样的工具攻击着他的躯体,尖锐的声音极其嘈杂,大家简直快要抓狂了……
“可恶!他自杀了吗?!”
阿瑞斯只轻轻地扫了一眼阿辽尔,也不顾周围人的搀扶,大步走向已经从恢复正常样貌的夏伊安,夏伊安的身上满是鲜血,他有些迷茫地看着阿瑞斯:“阿瑞斯……”
阿瑞斯没回应他,只是一下子就将他扛了起来,和一个手下将他搬进飞行器,让浑身是血的夏伊安好好躺着。
夏伊安愣了好半天才反应了过来,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睛也开始发红:“……对不起……阿瑞斯……到最后……还是没能活抓到他——”
可是,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已经被阿瑞斯的放在他嘴唇上的手指封住了:“很好。你做得很好,夏伊安。”
夏伊安疑惑地睁大眼。
“我本以为,像你这样优柔寡断的性格,是没办法对朋友下手的。可是,你做到了。”
夏伊安愣了愣,然后闭上双眼,没有说话。
不多时,飞行器开始行动。午后明亮的光芒从透明的舷窗漏进来。
颠簸中,底下那些虫惊慌的喧嚣声就像变成了这个世界的背景音乐一样,连绵不断。
阿瑞斯以为夏伊安已经睡着了。他凝视着夏伊安,伸手,轻轻地触碰他脸上的血污。
奇怪……
他一向最恨不干净的东西……尤其是鲜血……
可是,为什么就不厌恶这家伙呢?
……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在阿瑞斯疑惑之时,夏伊安干涩的嘴唇缓缓张开,沙哑着声音道:“阿瑞斯,刚才有一阵子,我还以为自己快死了。我思考了几百遍了,为了任务,为了虫族,我可以继续舍弃朋友,舍弃生命……”
阿瑞斯皱眉:“你想说什么?”
夏伊安缓慢地睁开眼。接着,出乎意料的,他笑了。他现在满脸都是脏污的血,这个笑容也一点都不好看,可是阿瑞斯却在这一刻完全愣住了。
夏伊安继续说:“可是……我却没办法舍弃您。所以我不想死……因为我想再见到您,阿瑞斯……如果要您做选择的话,您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我吧?”
也许是因为心情太过激动了。夏伊安的眼前一黑,就再次昏了过去。
阿瑞斯紧皱眉头,再也无法忍受,他一把抱住了夏伊安,用力得仿佛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我不会”
夏伊安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睁开眼愣了半天,夏伊安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柔软、干净的小床,雪白色的床单,带着淡淡清香的白色枕头……
背后传来轻轻的,翻书的声音。
夏伊安微微一惊,转过身去,便看见阿瑞斯正坐在床边安静地看书。
清晨略微清冷的风轻轻拂过大片白色的百合花,携带着细细的浮尘,在他身边缓缓飘荡着。书本的香味伴随着手指的活动,缓慢地滑过夏伊安的鼻尖,让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阿瑞斯阖上了书,问:“醒了?”
夏伊安连忙撑起身子:“嗯……”
“饿了吗?”
夏伊安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像是为了迎合他一样,肚子就在此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夏伊安有些尴尬地笑:“……有点。”
第70章
阿瑞斯没露出什么表情,他将书放在一边,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他这是去做什么?
就在夏伊安胡思乱想中,离开的阿瑞斯已经端着托盘回来了。托盘里面,摆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燕麦粥。
阿瑞斯道:“把它喝完。”
这句话让夏伊安睁大双眼,他指了指自己:“我?”
阿瑞斯挑眉:“你不是饿了么?”
夏伊安迟疑一瞬,就将那碗燕麦粥捧在手里,大口大口地喝起来。说实话,这燕麦……真心不太好喝。夏伊安现在味觉迟钝,急需一点有味道的东西,可是这燕麦一点味道都没有。
由于实在不符口味,夏伊安喝得慢,话也变多了。
“阿瑞斯,为什么我在您的床上?”
“把你弄下去太麻烦了。”
弄下去?意思是去自己原本的宿舍吗?夏伊安的宿舍离这里其实并不远,步行也就五六分钟,根本谈不上麻烦。他没有拆阿瑞斯的谎言,而是说:
“您的床好香。”
“快喝。”
“那个阿辽尔呢,他已经死了吗?”
“他被送进研究室了,他们打算修复他的心脏和血管,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哦,那布利卡他们呢?”
“皇城附近损失了很多兵力和建筑,他们被留下来清理废墟。”
“那我怎么……”
阿瑞斯的表情瞬间阴沉了下去:“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到底有完没完!”
夏伊安连忙往自己嘴巴里灌燕麦:“我错了,我喝,我喝好吧。”
夏伊安乖乖地喝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阿瑞斯说话。便有些好奇地放下瓷碗,从碗沿上方瞟向阿瑞斯。然而他这一瞟,魂都快被对方勾过去了。
此时,阿瑞斯正优雅地交叠着双腿,坐在木椅上。他用左手抱腰,右手肘轻托下颌,安静地凝视着自己。乌发下,他那双沉静的眼里,缓缓流淌着的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这样的他,就像是停留在河畔的水鸟,如此安静,又俊美得令虫心惊。
夏伊安的心跳无法自抑地加快。为了掩饰自己,他又喝了一大口燕麦。
而阿瑞斯依旧没有挪开视线。他只是伸手,拿起放在床头上的咖啡,轻轻地抿了一口,然后低声道:“你喝的速度倒是挺快,怎么,很好喝?”
夏伊安将空碗放在餐盘里,摇头:“不好喝。”
阿瑞斯一脸明显不相信的神情:“是么?”
夏伊安点头:“真不好喝,一点味道都没有。阿瑞斯,煮燕麦的时候,一定要加糖或者牛奶才行啊!”
“我有加糖。”
“可是没有甜味啊。”
“怎么可能?”
“阿瑞斯……”夏伊安的视线从阿瑞斯的双眼缓缓滑下去,直到,落在他那淡色的嘴唇上。似乎那里简直太诱人了,夏伊安伸出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您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吗?”
说完,他就掀开棉被,撑起身子跪在床上,伸出双手朝阿瑞斯凑过去,触摸到对方微微冰凉的手腕,然后迫不及待地朝上滑去。
阿瑞斯竟然没有躲开。在夏伊安垂下的脸颊与他仅剩十厘米不到之时,他便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就像得到了许可一样,夏伊安侧头吻上了阿瑞斯的嘴唇。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了,然而,这却是他们之间最为平静的吻。
夏伊安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描摹对方的唇线,轻轻滑过每一寸柔软,然后不断在对方的双唇之间磨蹭,喘息着说:“阿瑞斯,张开嘴,您难道不想知道味道如何吗?”
话音刚落,阿瑞斯就张开了双唇。
夏伊安暗笑了一声,伸出舌尖,朝更深,更神秘的地方探去。
这个清晨,是如此的安静。安静得,可以听到对方有些紊乱的呼吸,嘴唇缓缓磨蹭的声音,舌头不断探索的声音;安静得,似乎可以听到露珠从百合花上落下,发出的那种细微响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虫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夏伊安也就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接吻的目的,他试探地问:“阿瑞斯,味道怎么样?”
阿瑞斯站起来,皱着眉,脸上因为刚才那个几近窒息的吻,还泛着淡淡的红晕。他拿着托盘,语气十分暴躁地说:“难吃死了!”他的身体目前还十分敏感,害怕被诱导发q ,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阿瑞斯走后好几秒,夏伊安才反应了过来。
啊啊啊……
虽然他说难吃——没错,燕麦本来就不好吃——但要是他不喜欢自己,干嘛让自己睡他的床,给自己端早餐,还允许自己跟他亲吻那么久?夏伊安翻身倒在柔软的床上,连续滚动了好几下,然后一把将带着阿瑞斯信息素味道的枕头抱进怀里。他心想:阿瑞斯……你是喜欢我的吧?
此时此刻,夏伊安觉得自己幸福得快要死了。之后的几个小时,夏伊安一看见阿瑞斯就忍不住发愣,然后嘴角上扬。要是被护士看到了,一定会体贴地摸摸他的额头,询问:没发烧吧?
而阿瑞斯只是冷眼看着沙发上,对着他一脸傻笑的夏伊安,脑中自动给夏伊安加上了两只耳朵外加毛茸茸的尾巴。有种家里多养了一只大型犬的感觉。
啧,真麻烦
夏伊安的“病症”,直到两天后才消停下来。当天下午,尼姆教授风风火火地冲进会议室,将一大叠文件放在桌上,激动得满眼放光:“申请通过了,我们的实验终于可以开始了!”
阿瑞斯继续看手中的星报。夏伊安抬头,好奇地问:“什么实验?”
尼姆绕到夏伊安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研究组已经花了半个月研制这种药,今天终于成功了!夏伊安,你在畸变状态下,不是经常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动吗?现在我们研制出来的东西,也许可以让你在畸变状态下保持清醒,并帮助你延长化为怪物的时间。”
阿瑞斯终于抬头,语气有些不悦:“不能随便给他用药。”
尼姆连忙拿出几张文件:“你怎么可以说我们随便呢,我已经取得司令的许可了,你看,这边是他盖的章。放心,这个药只算是一种催化剂,没什么副作用,真正靠的还是夏伊安自己。阿瑞斯,你想想,要是我们能在这段时间好好训练夏伊安,让他更加熟练地变成怪物,更加精确地控制自己,这不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吗?”
阿瑞斯想了想,这才收敛了戾气:“你说的,倒也不错。”
尼姆连忙一拍双手:“对啊,这简直就是重大突破!夏伊安,我们从明天起就开始实验吧。”
夏伊安并没有什么意见,朝尼姆点了点头:“好,我会配合大家的。”
第一天的训练,是理性堡垒的建设。实验的目的,是为了缩短他每次使用能力时的失控期,从“被动变身”转向“主动控制”。夏伊安需要在畸变状态下,进行需要高度思维认知的任务,比如记忆复杂图案、心算。之后几天,任务的内容逐渐趋于复杂,他需要在强光、嘈杂、混乱的环境下学会控制自我,进行模拟实战。
从第七天开始,训练的逐渐转向开发他能力的极限。比如牺牲速度,强化触手的硬度与力量,将畸变的身体与格斗术、武器结合使用,在冲刺中瞬间完成局部的变身以获得突袭的效果
这些日子,又有不少新兵进入了第一军团。阿瑞斯由于腿伤,暂时撤去了教官的兼职。尽管雌虫有着比雄虫和亚雌更强的恢复能力,然而那也仅限于一般的外伤,阿瑞斯的腿伤及颈骨,仅靠自愈难以恢复。
上级特别给他批了两周的假,大部分时间,阿瑞斯都和尼姆一起,在一旁观看夏伊安进行实验和训练。
也许是训练的强度实在太大,今天下午一点的时候,正在进行模拟作战的夏伊安大声喘息着,颓然倒地。
负责进行记录的研究员向尼姆报告到:“教授,夏伊安他不动了!”
阿瑞斯的眼睛盯着监控画面,道:“告诉他,五分钟后再不动,我不介意过去好好招待他一下。”
一分钟后,夏伊安轰地一声站起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朝模型进行着攻击,继续苦逼地训练了……
两个小时以后,夏伊安身上的汗简直就像水一样流淌,他的意识变得相当模糊,动作也很迟缓,但他至少完成了任务。
五个小时以后,就连尼姆也有些良心不安了:“我们会不会太狠了点?”
阿瑞斯继续盯着监控画面:“狠?”
尼姆指了指画面里的夏伊安:“已经五个小时了,中途他都没有吃点什么……”
阿瑞斯皱眉:“你在担心什么?一天不吃饭又饿不死虫。”
尼姆挠挠下巴:“话虽如此,可是今天是他第一次长时间维持怪物形态,五个小时应该已经是极限了,就算我们是为了提高他的自我控制能力,也有点……”
阿瑞斯阴沉着眼,凝视着实验室上那一个熟悉的身影:“再等等。”
……
好热!
又热又闷……
而且,心脏跳得好快……
夏伊安下意识张大嘴巴呼吸,可是喉咙像是被烙铁堵住一样,他简直没法呼吸,浑身都十分难受。
夏伊安睁开双眼,紧接着,周围一片猩红的景象把他吓了一跳。他的手、脚、脑袋全部都被固定在滚烫的血肉上,他愣了几秒,便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可是却无法挣脱。
……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是在训练吗?
等等,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很难受,感觉到强烈的窒息……似乎就快死掉了!
周围一群研究员眼睁睁地看着实验室里的怪物突然将几个模型撕成碎片,然后不断不断嘶吼着,用触手抽打着四周的墙壁。
“糟糕,他好像又发狂了。”
研究员脸色一变,朝尼姆大吼道:“教授,要对他使用麻醉弹吗?”
阿瑞斯看着还在不断嚎叫、挣扎的怪物,道:“再等等。”
一群虫焦急地看着阿瑞斯,简直不知所措。明明那怪物的瞳仁已经越来越分散了,那种变化正是发狂的表现。
可是尼姆教授依然沉默,研究员们没办法,只好冒着冷汗待命。
他们看着怪物猛地突然抬起强有力的触手朝实验室的大门劈过去,可是动作才进行到一半又收了回来,身体更是不稳地倒在地上,痛苦地痉挛着。他的心脏在不断鼓动,很明显,那里面的夏伊安正在不断挣扎、忍耐。
“这样太危险了,再这样下去他会完完全全发狂的!要是他打碎实验室的大门,我们很可能会死的。”
阿瑞斯除了抿紧双唇,没什么动静。
他站在尼姆身旁,看着屏幕上的怪物渐渐停止了痉挛,看着他心脏中的雄虫伸出一只手,终于冒出来了半个身体,之后那些触手迅速雾化,变成白色的蒸汽。夏伊安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过了好几秒才抬起头来。
阿瑞斯这才离开监控室,走进实验室,一步一步朝洗牙连走去,将他抱在一边的墙壁下,然后看着摄像头说:“好了,今天的任务顺利结束,我带他回去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这群研究员,还有尼姆才意识到:夏伊安在极限中控制了自己。这在他们的计划中,是三天后才能达成的目标啊!
……
夕阳西下,阿瑞斯躺在碧绿的草丛中,用手背挡住眼睛。玫瑰色的椭圆形光芒从树叶的间隙里漏出来,斑驳地洒在他和夏伊安的身上,并顺着淡香的空气流淌开来。
阿瑞斯的手指缓缓滑向夏伊安眼睛,抚摸着他的眼睑和眉毛,声音清冷:“还没醒吗?不过就是和几个模型战斗,就这么痛苦吗?你真是让我失望透顶。”
夏伊安抿着嘴,装做昏迷的样子,没有吭声。心里却在想,我都快闷死在怪物身体里了,您还一心想着训练,不关心我,您根本就不在乎我!
“怎么?生气了?”阿瑞斯低声问。
夏伊安一动不动。心里暗自咆哮:我不止生气,还很伤心,前几天您不是对我很温柔么,给我煮粥,还照顾我,今天却突然这么严肃苛刻,残酷无情!
两分钟以后,细腻的手指擦过夏伊安的脸颊,将他的头环抱了起来:“夏伊安,别怨我,我这么做,也是不得已的。毕竟,战争总是来得太突然,你必须今早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我不希望你死掉,所以才会对你严格。毕竟我也希望,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
夏伊安心中的抱怨戛然而止。他愣了半天,突然听到阿瑞斯冷哼道:“见鬼,原来你真睡着了,我简直是在对牛弹琴。”
夏伊安心中的气却在一瞬间消了,他缓缓翘起嘴角,满意地弯了弯眼睛。
清风缓缓吹来,几只燕尾蝶在两个虫周围翩跹起舞,点缀着野花的草原犹如波浪一样轻慢涌动着。
呵呵……夏伊安心想,能够听到他说这样温情的话,再怎么难受,再是怎么痛苦,也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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