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男孩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喝声吓了一跳,身子一抖,转过头来看见孟夏正快步朝他走来,他立刻慌了,连忙把手里的石子扔到一边,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躲闪。
孟夏走近,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
“翔翔!你一个人站那儿干嘛呢?”
孟夏转过身,见一对中年男女快步走了过来,女人穿着米色羽绒服,男人双手插兜,两人目光都落在男孩儿身上。
男孩一看见父母,像是找到了靠山,刚才那点心虚瞬间变成了委屈,“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伸手指着孟夏,含混不清地告状:“妈妈,她”
女人立刻上前两步蹲下身搂住男孩儿,一边拍着他的背安抚,一边抬头看向孟夏,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先入为主自以为是道:“你是谁啊?欺负小孩儿?”
孟夏耐着性子,指了指旁边黑色的路虎,没好气地解释:“你孩子刚才拿石头故意划我车。”
女人闻言脸色明显慌了一下,却下意识反驳,“你胡说什么呢!少在那儿血口喷人了,我家孩子这么乖,从来不做这种事。”
“谁胡说了。”孟夏继续好脾气道,“我亲眼看着他拿石头划的,喏,石头就在你脚边,划痕也看的见,你们做家长的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
“赔偿什么赔偿?!”一直站在后面没说话的中年男人听见“赔偿”二字,不再置身事外。
他往前跨了两大步,立在孟夏面前,粗声粗气:“你说是我家孩子划的,就是我家孩子划的了?空口白牙就想栽赃?小姑娘,我看你年纪轻轻,怎么心思这么坏?”
女人顺着孟夏手指的方向,走到路虎旁边,煞有介事地弯腰看了看,伸手摸了摸那道划痕,然后直起身,轻嗤一声,“谁知道这划痕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搞不好本来就有!你别是看我们孩子小,好欺负,就想赖上我们吧?”
没想到自己竟然碰上如此是非不分、胡搅蛮缠的父母,孟夏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怒火,“停车场有监控,查监控。”
中年父母闻言,神情明显僵硬了几秒,飞快对视了一眼。
一旁闻声赶来的保安,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对孟夏说:“美女,真不好意思这片停车区域是监控死角,摄像头可能拍不到。”
这话一出,男人乐了,语气嚣张:“现在的年轻人啊,看着人模狗样的,谁知道一门心思就想坑钱!”
“这车不是我们划的,今天我就把话放这了,你要是再在这儿纠缠,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赶紧滚开。”
对方得知没有监控后肆无忌惮的态度,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让孟夏有力没处使。
明明自己占着理,却被对方骂得狗血淋头,她本就有点泪失禁体质,吵架时越激动越容易控制不住情绪,此刻委屈和愤怒交织着往上涌,鼻尖一酸。
孟夏扭过头,不想让对面那家子人看见自己这没出息的样子,此刻掉眼泪,无异于在“敌人”面前宣告投降,她绝不允许。
“怎么回事?”找到手机匆匆赶到停车场的陆瞻,正好接住了孟夏回眸时强忍泪意的眼神,他眉头一蹙,立刻上前,站到了她身侧。
孟夏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了回去,三言两语解释了一遍。
那对中年男女或许是对自己孩子了解有点心虚,只想趁机赶紧脱身,看见孟夏身边突然来了个高大挺拔、神色冷峻的同伴,男人立刻拽着女人和孩子就要往外走。
陆瞻安抚地拍拍孟夏,抬眼冲一家三口道:“等一下。”
男人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满是不耐,“你又是谁?少多管闲事。”
陆瞻扫过自己车门上的划痕,又瞥了眼旁边停着的白色特斯拉,泰然自若地转向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保安,“麻烦你,现在报警。”-
事情虽然解决,但孟夏始终没法开心,尤其是陆瞻出现后,三言两语、几乎是轻而易举地就把那对胡搅蛮缠的夫妇拿捏住了,更凸显出她自己刚才的无力与笨拙。
工作这几年,她自认为心态修炼得还不错,遇到刁钻难搞的乘客也能一如既往的微笑面对。
但无赖不行。
不讲道理的无赖,是孟夏最怕的一类人,尤其是她情绪稍微一上头,眼眶就会不受控制地发红、泛泪,白白显得气势弱了一截。
陆瞻平稳地开着车,余光不时落在副驾,孟夏还是老样子,外强中干,看着敢冲敢怼不好惹,骨子里单纯的很。
之前两人在一起,要是撞见什么不平的事情,她经常是第一个冲上去的愣头青,凭着一腔热血上前和人理论,可她性子急,情绪永远比脑子快,每次吵的面红耳赤自己气的不行,最后总是转身找他出面收尾。
“小事,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陆瞻出声安慰,“以后遇到这种人不用多费口舌,直接报警,不管查不查得出来,都交给警察处理。”
孟夏情绪低落,敷衍的应了一声。
陆瞻见她一副没听进去的样子,又说:“别想了,气多了对身体不好,尤其是,容易诱发结节。”
孟夏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双手下意识地环抱在胸前,心里暗骂一声,撇了撇嘴,“谢谢提醒啊。”
“不客气。”
车子很快停在了孟夏租住的小区楼下,陆瞻侧头看了眼仍有些无精打采的人,“下午有事吗?”
“干嘛?”孟夏警惕地瞥他一眼。
“如果没事的话,帮我个忙。”-
孟夏站在商场某品牌首饰专柜前,看着柜台里琳琅满目、闪闪发光的饰品,心里不知是第几次数落自己,她的脑子一定是秀逗了被门夹了,不然怎么会答应陪陆瞻来给他的相亲对象挑选礼物?
“你倒是说句准话啊,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性格?喜欢素雅点的还是亮眼点的?总不能瞎挑吧?”
陆瞻回忆了一下章军怀的话,“你们女孩儿喜欢的款式,应该都可以。”
“合着我就是个参照物呗?”孟夏内心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要不是看在你这两天跑前跑后,勉强算辛苦的份上,我才不帮你这个忙呢。”找前任给你相亲对象挑礼物,亏你想到出。
“这条怎么样?”孟夏拿起手链对着灯光晃了晃,链子上坠着颗小小的五角星,独特又不张扬,“款式简单,戴着手腕上也不硌人。”
陆瞻扫了一眼,“你觉得行就行,听你的。”
孟夏睨了他一眼,没再吭声,把手链放回托盘里,示意柜员帮忙包装。
等待包装的间隙,她又无聊地蹲下身,视线扫过柜台下层的其他饰品,目光忽然被角落里一对小巧的碎钻耳钉勾住了。
耳钉是极简的小方钻设计,不是那种晃眼的大颗钻,星星点点的碎光,反而更显精致。
“你好,麻烦把这对耳钉拿出来我看看。”
孟夏接过耳钉戴上,对着柜台的小镜子转了转头,碎钻贴在耳垂上,不扎眼,却偏偏能在光线下闪出细碎的光。
是真的好看。
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心里有点痒痒的。可转念一想,自己家里那些没怎么戴过的饰品已经够多了,还是不要冲动消费了,压下那点心动,孟夏干脆利落地摘下耳钉,还了回去。
任务完成,孟夏和陆瞻一起回到车上。
车子驶出商场地下车库,孟夏靠坐在副驾椅背上开口,“等会儿到了前面路口,你把我放路边就行,我自己打个车回去。”
陆瞻没应声,单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过了几秒才问:“你晚上吃什么?”
“点外卖呗。”孟夏掏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小番薯App。
她之前发的那个吐槽帖热度是真高,连带着她这个momo小号的粉丝量都从最初的六个,一路涨到了现在的两百八十多个。
帖子里好多人甚至留言,想让她分享一下手术经历和恢复情况,说是自己也查出了乳腺纤维瘤,有做手术的打算。
陆瞻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思,“你刚做完手术没几天,外卖重油重盐,吃了对身体恢复不好。”
孟夏觉得他管得真宽,头也不抬地“啧”了一声,一边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看着评论,一边不走心地回应:“那我回去自己做总行了吧?”
“林老师说,你的行李已经打包得差不多了,现在厨房还方便开火?”
被噎得没话说,孟夏有点不耐烦了,皱着眉瞪向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瞻打了把方向盘,“晚上一起吃饭。”
一起吃饭?孟夏吓了一跳。
疯了吧!
她抱着胳膊,心里头开始疯狂嘀咕:他相亲的场合,她去干嘛?当电灯泡吗?那得多尴尬啊!
可是转念一想,陆瞻都见过祝炎枫了,那自己去“见识见识”他的相亲对象,好像,才不算亏?
再说了,这可是他自己主动邀请的,又不是她非要死皮赖脸跟着去。
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后,孟夏抿了抿嘴。
“也…行吧。”
****
陆瞻相亲的这家餐厅,孟夏并不算完全陌生。之前郑雅琴给孩子办周岁宴,就是选在这里,刚好那天孟夏休班,也过来随了个份子,凑了回热闹。
锦绣园定位不低,环境雅致。
孟夏心里想着,不管今晚这顿饭局气氛如何,至少口福是不亏的,锦绣园最有名的一道招牌就是三鲜生滚鱼片粥,鲜美异常。
陆瞻和孟夏到达包厢门口时,服务员说里面已经有客人在了,孟夏隐约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还好,看来今晚的电灯泡不止她一个,这让她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章军怀见门口有动静,抬眼看见陆瞻,“小陆来了。”说完,拉过身旁的外甥女,顺势介绍,“这是我外甥女,董霜,在晏城医保局工作,咱们都是一个大系统,一家亲。”
“你好。”陆瞻颔首回应。
介绍完,章军怀的目光才落到跟在陆瞻身后的孟夏身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疑惑,看向陆瞻。
就这一小会儿功夫,孟夏脑子里已经飞快地把人物关系捋清楚了:这位章主任是陆瞻医院的领导,旁边这位文静内敛的董霜,应该就是陆瞻的相亲对象。
还没等陆瞻开口解释,被几道目光注视着的孟夏,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开口,“主任好!霜霜姐好!”
“你好你好。”章军怀被她的热情感染,小姑娘笑眼弯弯。
陆瞻适时将手里的礼品盒递给章军怀,章军怀在医院时拜托他帮忙选个礼物,以往外甥女的生日都是妻子朱可珍一手操办准备,这回正巧赶上在江城出差,朱可珍就把这个任务全权交给了章军怀。
“章主任,”陆瞻说,“您之前说想给外甥女过生日,热闹热闹,我想着,只有我们两个大男人在场,总归是有些欠妥,气氛也怕冷清,就自作主张,多带了一位朋友过来,希望您别介意。”
“你这小子”章军怀示意大家落座,故意落后两步,拍了拍陆瞻的肩膀,“你啊你”
之前在花园里,章军怀跟陆瞻提相亲的事,被人直接一口回绝了。
后来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说自己外甥女过生日,希望陆瞻能来捧个人场,就当多交个朋友。
董霜从小父母走得早,是跟着他这个舅舅长大的,性格内向腼腆,硕士毕业后考进体制内,生活两点一线,章军怀有心想帮外甥女扩大一下社交圈。
当时陆瞻犹豫片刻,应了下来,但再三强调,过生日,交个朋友,这没问题,但如果是以相亲为目的的话,他就真的不考虑了-
孟夏从小就是个人来熟、机灵活泼的性子,有她在的场合,只要她有心,就绝对不会冷场。
“霜霜姐,我这么喊你可以吗?”孟夏脱了外套,挂到身后的衣架上,又很自然地挽住董霜的胳膊,告诉她自己今年二十五岁,不知道喊她姐姐突不突兀,毕竟很多女生都不喜欢被喊老了。
董霜慢热被动,即便是同性,也很少和别人这么亲昵,她耳根微微泛红,“可以,我比你大两岁。”
章军怀已经点过菜,让陆瞻和孟夏看看还要不要加点什么,陆瞻翻了一遍,加了道砂锅粥。
看他点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粥,孟夏心满意足,低头在手机上摆弄着什么。
孟夏挨着董霜坐,陆瞻起身给大家添茶后,自然地落座在孟夏另一侧,隔着两人跟章军怀闲聊这次出差的事情。
董霜听着身旁孟夏叽叽喳喳说话声,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这顿饭局她本来是不想来的,一来,她没有找对象的心思,二来,工作之外她有些抗拒和陌生人,尤其是陌生的异性打交道,她习惯了现在两点一线、简单清净的生活,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无奈舅舅舅妈总是为她操心。
好在今天有孟夏在场,什么话题都能聊,董霜觉得自己慢慢没那么拘束了。
董霜问:“你头发的颜色真好看,容易掉色吗?”
她一直想尝试这种比较出挑的颜色,可惜自己的工作环境不允许。
孟夏实话跟她说,自己有点后悔了,好看的发色掉色太快,即便是固色洗发水也只是心里作用,实际没什么效果。
估计过不了几天她就得去理发店染回深色,不然再多洗几次,很快就会变成精神小妹。
董霜被她逗得咯咯笑,又问:“你是吃不胖体质吗?我上班以后胖了快十斤,明明每天也没吃什么。”
陆瞻闻言扫了眼正聊的不亦乐乎的孟夏,是比几年前两人在一起时还要瘦上一圈。
孟夏是个在某些方面对自己特别“狠”得下心的人,学习上她或许逼不了自己太紧,但在“臭美”这件事上,倒是从没输过。
高中时,她被林微澜和孟征逼得紧,压力一大心情不好,就爱吃零食解压。再加上下了晚自习,回家路上总忍不住买点宵夜,那时候的身材虽不至于算胖,但也绝对跟“纤瘦”不沾边,脸颊还带着点可爱的婴儿肥。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网上突然掀起了一阵以“骨感”为美的风潮,孟夏捏了捏自己肉肉的脸颊和腰,痛下决心,嚷嚷着要减肥。
结果,她还真就在大学开学前,硬生生减掉了快二十斤。
后来上了大学,或许是那段减肥经历实在太痛苦,孟夏养成了每顿饭只吃七分饱的习惯,并且一直努力维持着自己的体重和身材。
可耐不住她实在太馋,当时每次和陆瞻逛学校门口的夜市,她嘴上说得坚决,什么“我就看看”,“我绝对不吃”,实际又会忍不住买一大堆。
自己每样尝一口,觉得不合口味,或者怕吃多了长胖,就全都理所当然地塞给他解决。
这两年,陆瞻没少听林微澜念叨,说孟夏工作以后,吃饭从来没个正经时间,忙起来就随便对付一口,有时候甚至直接不吃。
如今看她这比从前更加单薄的肩膀和清晰的下颌线,多半就是没好好吃饭,硬生生熬出来的。
两个女生聊得越来越投机,气氛融洽,直到孟夏的手机震动起来,她起身对大家歉意地笑了笑,边接听边快步走出包厢。
章军怀看着孟夏出去的背影,给身旁的董霜添了点热水,语气欣慰:“难得看你一顿饭说这么多话。”
“谢谢舅舅,”董霜说,“孟夏她,很有意思。”
章军怀点点头,“小姑娘性格是不错,活泼开朗。”随即,他抬头看向对面的陆瞻,脸上露出点好奇,“诶小陆,我就纳闷了,你这个平时话不多的闷葫芦,怎么会有这么个活泼讨喜的朋友?”
董霜闻言抿唇笑了笑,刚才她和孟夏聊天时注意到,陆瞻虽然一直在和舅舅说话,但他的注意力,几乎有一大半都落在孟夏身上。
她虽然社交经验少,性格内向,但不代表她迟钝,女生与生俱来的那种细腻直觉和观察力,她也有。
虽然自己没有处对象的心思,对陆瞻也并无其他想法,但是看别人这种若有似无、暗流涌动的互动,倒挺不错-
孟夏得知今晚是董霜的生日后,在网上订了一个蛋糕,因为时间仓促,愿意接单的店铺不多,最终选定的这家店距离餐厅有些距离,送来的不是很快,但好在店铺口碑不错,品质应该差不了。
蛋糕包装得十分精致,礼盒是淡雅的米白色,边缘系着一条浅灰色的绸缎丝带,简洁而有质感。孟夏小心地提着蛋糕盒子,折返回餐厅。
餐厅内部走廊设计得有些迂回,她没有碰到之前引路的服务生,便凭着记忆自己往里走。
廊道两侧的包厢门样式相近,只在门楣处用金属牌标注着不同的雅致名称,七拐八绕,灯光幽静。
孟夏走了一段,看到一间门楣上写着“竹韵”的包厢,觉得和自己刚才出来的那个包厢名字好像差不多便没多想,直接伸手推开了门。
这个包厢更大,人也更多,孟夏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走错了,她心里一窘,没敢多停留,微微欠身,说了声“不好意思,走错了”,便打算立刻退出去。
“夏夏?”
祝炎枫看见她的身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孟夏。
他立刻起身,朝门口快步走来。
这一声喊,也成功地吸引了坐在主位上的康逸的目光,当她瞥见孟夏手中提着的蛋糕时,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神里透出几分不悦。
她不喜欢孟夏,觉得这个女孩配不上自己儿子,此刻见她提着蛋糕出现,当即认定她是不请自来。
“你怎么来了?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一声?”祝炎枫走到孟夏身边,以为她是特意来给自己惊喜的,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过来一起。”
坐在康逸身边的是乔彤的母亲赵栖云,见状,开口询问:“炎枫,这位是?”
康逸抢在祝炎枫之前开口,“哦,这是小孟,我们炎枫的一个朋友,之前我也有过一面之缘。”
祝炎枫闻言皱了皱眉,纠正:“不是朋友,是女朋友。”
这话一出,康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坐在另一侧的乔彤,手指也无声地攥紧了桌布边缘,脸色泛白。
事已至此,总归是自己走错包厢唐突在先,孟夏深吸一口气,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康阿姨,冒昧打扰您了,祝您生日快乐。”
康逸闻言,只是不冷不热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转头对祝炎枫吩咐:“炎枫,你去催一催,看看你赵阿姨最爱吃的那道清蒸石斑鱼怎么这么久还没上来。”
席间有几个相熟的亲戚,笑着招呼孟夏:“原来是炎枫的女朋友啊!别站着了,快过来,找个位置坐下一起吃。”
康逸脸上带着笑,冲那人打趣道:“什么男女朋友的,我们炎枫啊,就是爱交朋友,性格开朗,对谁都热情,没个定数和分寸,年轻人之间开开玩笑,当不得真的。”
“现在社会上啊,很多年轻女孩子,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总想着走捷径、攀高枝,心思复杂得很,不像我们彤彤这样单纯踏实。”
说完,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忙不迭地看向孟夏,“哎哟,小孟你可千万别误会啊!阿姨不是在说你,就是突然想到前几天在新闻上看到的事情,一时有感而发罢了,你可千万别多想。”
孟夏全程冷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大的变化,她实在不懂,康逸究竟在高傲什么?
祝炎枫的经济条件是不错,家境优渥,但也远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豪门,至于摆出这样一副眼高于顶、仿佛谁都想攀附他们家的姿态吗?
更何况,她对这段感情,自问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她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康逸,“康阿姨,今天是您的生日,我本不该多说,扫了您的兴致。”
她顿了顿,“但有些事,我觉得还是应该知会您一声,我跟祝炎枫在一起,是他当初死缠烂打,追了我整整半年,说句不好听的,别说我从来没想过要攀什么高枝,如果我真有那个心思,应该就没他祝炎枫什么事了。”
“至于您用心思复杂、仗着姿色这种话来评判我,未免太过主观,也太不尊重人了。我始终觉得,一个人不管身份地位学历如何,懂得尊重别人,都是最基本的修养。”
“您说呢?”
****
孟夏提着蛋糕盒子,快步走出“竹韵”包厢,一边沿着来路往回走,一边低头从口袋里摸手机,想打电话问问陆瞻包厢的具体名字。
指尖触到屏幕,才发现手机不知什么时候被碰到了静音键,屏幕上还显示着一通已接来电,通话时长竟然有六分钟之久。
走到前台附近,正好碰见买完单的陆瞻。
陆瞻在包厢里等了许久,不放心,给孟夏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无人接听,第二个,三十秒前刚结束通话。
看见人,他上前一步,“怎么这么久?”
“走错路了,转了半天没找到包厢。”孟夏抬起头睨了他一眼,“你刚给我打电话了?”
“不小心碰到了,我也刚才发现。”陆瞻目光又落在她手上的蛋糕,“给董霜的?这么体贴?”
“我什么时候不体贴了?”孟夏没好气的啧了一声,“再说了,我这可是帮你的忙。”
“帮我?”
“你一会儿进去,就说这个生日蛋糕是你提前订好让人送过来的,这样在相亲对象面前,好歹能刷一下好感度,显得你用心,知道吗?”
陆瞻撇头望她,淡淡道,“那真是有劳你费心了,需要我说声谢谢吗?”
孟夏不是没听出他的阴阳怪气,无语不过是三年时光,怎么他现在说话总是夹枪带棒,“谢谢就不必了,要是真成了到时候请我吃顿饭就行。”她没好气地回应,不自觉带着点赌气的味道。
陆瞻面色无虞:“行,你那么能吃,一顿够吗?”
“陆瞻!”
孟夏气急,暗道这人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贫嘴。
没留意到侧前方有个送菜的服务生推着餐车过来,孟夏脚下打滑,身体一踉跄就要往旁边倒,陆瞻眼疾手快,一把握住的手腕。
等孟夏站稳时,整个人已经被他环在了身侧。
祝炎枫走到“竹韵”门口,刚推门还没来得及进去,就瞥见走廊另一端并肩而行的两道背影,以及刚才陆瞻左手下意识拢在孟夏身侧,举止亲昵的动作。
还没等他多想,包厢里传来了康逸喊他的声音,祝炎枫皱了皱眉,推门进去。
“炎枫哥,你可算回来了,”祝炎枫刚一落座,乔彤就凑了过来,“你不知道刚才那个女生多过分,对着康阿姨说了很多不尊重的话,语气又冲又难听,简直是太没有礼貌了。”
祝炎枫满脑子都是孟夏和陆瞻的身影,而且他了解孟夏的为人,对乔彤的话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敷衍地嗯了两声,没给任何多余的反应。
乔彤见他对自己爱答不理,眼珠一转,“对了炎枫哥,我叔叔之前不是去你们公司考察嘛,他回来跟我说,觉得你那个公司发展前景特别好,很有潜力,我估计给你投资的事情十有八九了。”
听到投资的事,祝炎枫才缓缓抬起头,前两天约见的投资人是乔彤的叔叔乔木山,这笔钱对他公司新产品的上线很重要,便强打精神,对着乔彤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容,“是吗?那多谢乔叔的认可了。”
乔彤见他终于肯跟自己说话,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又顺着投资的话题往下说了几句-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可惜陆瞻实在呆板,非要点破交代这个蛋糕是孟夏的心意。
孟夏这会儿又觉得林老师之前的猜测可能有点偏差,陆瞻拒绝相亲,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心里有人不好意思直说,纯粹就是因为他这个人和以前一样,就是根不解风情的木头!活该到二十八岁还单身!
章军怀本来是想把自己颇为看好的后辈介绍给外甥女,但一顿饭下来,见两个年轻人都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便也歇了做媒的心思。
不过让他意外又欣慰的是,陆瞻带来的这个小姑娘,倒是和自家内向的外甥女颇为投缘,整顿饭,就没见这两个女孩子的嘴巴消停过,聊得热火朝天。
饭后,董霜开车送章军怀,临走时两个女生互换微信,孟夏说等会儿就把刚才提到的那个链接发给她,两人还相约等回了晏城再见面,不带男人,纯姐妹局。
陆瞻晚上陪着章军怀喝了一小杯白酒,他把车钥匙交给代驾,自己和孟夏站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等着代驾把车开过来。
夜晚温度低,孟夏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林微澜的视频正好打了过来,问她什么时候启程。
孟夏对具体时间不太确定,侧过身,很自然地问旁边的男人,听见陆瞻的声音,林微澜眼睛一亮,“小陆也在?”
孟夏听见母亲这么问,便把手机镜头往旁边偏了偏,将陆瞻也纳入画面。陆瞻个子高,为了迁就镜头,往孟夏身边靠近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林老师。”
林微澜连忙回应:“小陆,你和夏夏大概哪天回来?我和你孟叔也好提前准备准备,到时候你也一起在家里吃个饭。”
陆瞻想了想,温和地说:“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下午应该就能启程,具体的还要看孟夏这边的安排,等确定好出发时间,我提前给您发信息。”
挂了林微澜的视频,孟夏看到手机上还有苏见萤半个小时前发来的微信,说她今天也向公司提交了辞职申请。
孟夏没犹豫,直接给她回拨了语音,同时对身旁的陆瞻示意,自己到前面打个电话。
陆瞻和孟夏两人刚才凑在一起的画面,正巧被从餐厅出来的乔彤撞见,她在祝炎枫身边故意用惊讶的语气表示:“啊怪不得刚才在包厢里,孟小姐说话那么硬气呢原来,是早就找好了下家啊,啧啧”
祝炎枫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别乱说,那人我认识,是孟夏的哥哥。”
乔彤不太甘心,小声嘟囔:“是吗?我和我哥可没这么亲昵。”
祝炎枫烦躁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迈开脚步,朝还站在台阶上的陆瞻走了过去。
“陆瞻哥,”祝炎枫走到近前,打了声招呼,“这么巧?你也在这儿吃饭。”
陆瞻单手插兜,“是挺巧。”
他的视线掠过祝炎枫,看到正朝餐厅门口走近的几道身影,扬眉道,“家宴?”
“算是吧。”祝炎枫淡笑,“今天是我母亲生日。”
陆瞻点点头,“不是要带她见家长?这么好的机会。”
祝炎枫怔了怔,含糊道:“下次吧”他顿了顿,看见不远处的孟夏似乎打完了电话,正收起手机,便说,“我去和夏夏说两句话。”
“下次吧。”
陆瞻拦住他,“孟夏闻不了烟味儿。”
祝炎枫看了眼手中的烟,眼神又落在陆瞻身上,皱了皱眉,幽幽启唇:“你和孟夏你们俩,到底”
“炎枫!你送送彤彤。”康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没说完的问话。
陆瞻见孟夏弯腰坐进了后排,拍了拍祝炎枫的肩膀,神色如常,“快去忙吧。”-
坐在车上的孟夏,看见不远处站着说话的两人,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几秒,心里犯起嘀咕,也不知道那通电话陆瞻到底听见了多少。
更让她费解的是,这两人到底能有什么好说的。
孟夏藏不住事,怎么想的,就怎么问了。
“你和他有什么好聊的?”
陆瞻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缓:“除了你,我和他还能有什么好聊的?”
说完,他抬起衣袖,凑近闻了闻,刚才和祝炎枫站得近,对方抽烟时散发的烟草味难免沾染了一些,他微微蹙眉,伸手按下自己这一侧的车窗。
寒风恰好吹向坐在同侧的孟夏,她扎着松散的低丸子头,额边和鬓角的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拂过脸颊,有些痒。
“聊我什么?”
“他想知道,我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孟夏皱着眉,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那你是怎么说的?”
陆瞻似乎有些累了,身体向后靠进座椅里,合着眼,“什么也没说。”
孟夏轻呼一口气,手指不自觉的抠着座椅的皮质纹路,她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复杂,尤其是眼下,她没想好自己和祝炎枫的关系是不是要止步于此。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陆瞻其实并不喜欢饮酒,但他酒量不差,今晚那一小杯白酒,按理说不该有什么影响。
可此刻,不知为何,酒精带来的微醺感似乎有些上头,尤其是在感受到身旁孟夏那如释重负般松一口气时,一股莫名的滞闷和不适突然涌了上来。
他睁开眼睛,侧过头,语气变得不那么温和:“怎么?怕我实话实说,让你那个敷衍又无能的男朋友误会?”
听见陆瞻这样评价祝炎枫,孟夏当即便确定,那通持续了六分钟的电话,他一定是把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见了。
包厢里康逸那些绵里藏针的话她其实早就抛到耳后,但是被陆瞻听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有一点点难堪。
她别过脸,彻底转向车窗。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安静,只剩下车窗灌进来的风声,和前排代驾手机导航偶尔的语音提示。
孟夏起初没留意,直到那清晰的电子女声报出下一段行程:“前方100米左转,驶入江兴大道,前往朝晖国际酒店方向”她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到她小区的路线。
“师傅,是不是走错了?”
代驾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确认了一下手机上的订单信息,语气肯定:“没错啊,美女,我接的订单,目的地就是朝晖国际酒店,我一直是按照导航路线在走的。”
“陆瞻!”孟夏侧过头,剜了旁边正在闭目养神的男人一眼,语气忿忿:“你不会是打算让我送你到酒店,然后我自己再打车回去吧?”
陆瞻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觑着她:
“你今晚,在这儿住下。”
第17章
陆瞻下午去接孟夏时,在小区门口的公告栏看到了物业新张贴的通知,因管道检修,今晚八点起,整个小区将停水二十四小时。
这事孟夏是真的不知道,她以前工作昼夜颠倒,航班时间不固定,除了按时缴纳物业费,几乎没什么精力去关心公告栏上贴了些什么通知。
陆瞻正在前台帮她办理入住,孟夏坐在酒店休息区的沙发上,看着他和工作人员认真交谈的背影,脑海里突然没头没脑地蹦出三个字,人夫感。
啧啧,她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心里暗骂自己病得不轻,一天到晚都在瞎想什么!
房间办妥,两人一起走向电梯,孟夏看了眼自己房卡上贴着的标签,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然后按下十二层的按钮。
见陆瞻站在旁边半天没动静,她瞥他一眼,“你住几层?自己刷卡按啊。”
陆瞻一动未动,“跟你一样。”
孟夏若有所思地转头看他,眼神充满探究。
刚才在休息区无聊四处张望时,她看见一旁立着的“江城医学交流会指引”牌子,上面清楚地写着,会务组为参会人员统一安排的住宿楼层是七到九层。
陆瞻似乎了然她眼中的疑惑,待电梯里第三个人在六层下去之后,他慢悠悠地解释:“我开车过来比其他人晚了些,前台说只剩十二层有房。”
孟夏挑了挑眉,想到什么,又说:“是你把我带到这儿来的,所以,酒店房费我可不负责啊。”
刚才等待时,她在手机上搜了酒店的房价,今天最便宜的房间也要1588元一晚。孟夏出门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比如旅游,每次的花销大头必定是酒店住宿。
可是今天另当别论,今天属于被动消费。
陆瞻点头:“嗯,我负责。”
不愧是已经开上路虎的人,现在这点房费都已经眼都不眨一下了?
孟夏心里微酸,“当医生有这么挣钱?工资这么高?”
“一般。”陆瞻神色平静,“不会比你多太多。”
看见孟夏撇了撇嘴,他又说:“去年我舅舅的公司开始稳定盈利,我有百分之五股份分红。”
这事孟夏倒是隐约听林微澜和孟征提过一嘴,陆瞻的母亲顾若秋还在世时,名下经营着一家颇具规模的服装厂。
顾若秋商业头脑出众,把厂子打理得风生水起,有过一段相当辉煌的时期,她去世后,根据遗嘱,那家服装厂转到了陆瞻名下,成年前暂由舅舅顾明打理。
前几年,顾明自己创业的公司遇到资金周转困难,陆瞻一心学医,无心也无力经营那家已经颇为落败的服装厂,索性便将它出售变现,然后将这笔钱借给了顾明。顾明感念外甥雪中送炭,直接将自己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划转给了陆瞻。
啧,真是同人不同命,谈恋爱那会儿,怎么不见他摇身一变成霸总呢。
下了电梯,两人又同时往右转,孟夏侧头问跟在她身后的人,“我在1206,你呢?”
陆瞻从口袋里摸出房卡,轻咳一声,“1208。”
邻居?
嚯,这么巧。
好在孟夏没有继续打趣揶揄,停在1206门口刷卡,侧头和他笑了笑,推门进去。
十分钟后。
陆瞻走进浴室,脱了衣服,打开花洒,刚把全身打湿,就听见外面房间的门铃“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他皱了皱眉,匆匆关掉水,捞起洗手台上的T恤快速套上,踩着拖鞋往门口走。
门一拉开,就看见孟夏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靠在走廊墙壁上。
“怎么这么慢,”抬眼的瞬间,她瞧见陆瞻还在滴水的头发和身上那件明显洇湿了一片的T恤,随即明白什么,扑哧一笑,“不好意思啊,不知道你在洗澡。”
“我是来借充电器的。”她晃了晃彻底黑屏的手机,外宿的决定仓促,她什么也没带,进了房间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机了,无奈之下只好求助好邻居。
陆瞻嗯了一声,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转身往房间里走。
犹豫几秒,孟夏跟着进去,下意识扫过一圈,陆瞻的黑色行李箱靠墙立着,脱下的外套被仔细叠好,搭在单人沙发扶手上,每一件私人物品都被摆放的整整齐齐。
这么多年,他这习惯倒是一点没变。
孟夏一直觉得陆瞻是有点强迫症在身上的。
大一那年暑假,两人第一次一起出门旅游,为了省去奔波麻烦,孟夏直接在同一家酒店连订三晚。
那时候不管两人玩的多累,只要有陆瞻在,房间永远是干干净净的,用过的东西都会归位,根本不需要麻烦客房保洁。
那时候的孟夏,年轻气盛,又仗着陆瞻对她几乎无底线的纵容,总爱故意逗他、给他添乱,时不时把东西乱放,或者搞点无伤大雅的小破坏。
可陆瞻从来不会生气,每次都只是无奈地弯着腰,耐心地把她弄乱的东西再一件件归位放好-
锦绣园门口,祝炎枫看着陆瞻的车离开,捻灭了手中的烟,对康逸说:“妈,我跟朋友还有约,送不了乔彤。”
乔彤闻言立刻上前半步,伸手想拽祝炎枫的袖子,“炎枫哥,什么朋友啊?我跟你一起去呗!反正我回家也没什么事做”
“彤彤,”一旁的赵栖云见状,装模作样地轻斥一声,脸上却带着笑,“别不懂事,你炎枫哥有正经事要忙,别耽误他。”
康逸见状,拍了拍祝炎枫的手背,“你就带着彤彤一起去吧,都是年轻人,多在一起玩玩,交流交流感情。”
祝炎枫瞥了眼康逸,争执不过,咬了咬牙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乔彤见他没再拒绝,小跑着跟了上去,动作麻利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炎枫哥,那个孟夏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啊?不就是长得稍微好看那么一点点吗?脾气又大又不懂事!你是没看见晚上在包厢里,她跟阿姨说话时那个态度,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祝炎枫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耳边喋喋不休的聒噪声让他心烦意乱,但想到乔彤的叔叔,他紧抿着唇,没有接话。
乔彤见他不吭声,说的更起劲了:“我真搞不懂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再说了,她现在工作都没了,以后估计也不会在江城长待,你跟她这样”
她的话还没说完,前方路口,绿灯变红,祝炎枫脚下猛地踩下刹车,侧头看过去,“你怎么知道她辞职了?”
乔彤眼神闪躲,有些心虚,支支吾吾地含糊,“诶呀就是,就是当时你不在的时候,她自己随口说的,我也记不太清了”她赶紧转移话题,“不说她了,炎枫哥,你跟朋友约在哪儿啊?好玩吗?”
中控显示频提示有电话进来,祝炎枫看见赵晨的名字,随手按下了方向盘上的接听键。
“哪儿呢?!哥几个可都等你半天了!酒都开了两轮了,你人呢?”
他瞥了眼乔彤,语气平淡地应道:“路上,马上了。”
挂完电话,祝炎枫想了想,慢悠悠地开口:“今晚约的都是一帮哥们儿,没女生,”顿了顿,他又故意补充,“这帮人聚会没什么规矩,尺度也比较大,你确定要跟着去?到时候别觉得不自在,我没时间再送你一趟。”
乔彤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住,有点犹豫,她抿着唇想了很久,“那个炎枫哥,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还有点别的事,就不跟你去了。”
酒吧灯光迷离,震耳的音乐扑面而来。
祝炎枫刚走进卡座区,就被赵晨一眼看见,赵晨立刻举起手臂朝他挥了挥:“这儿!”
他顺手把一杯刚倒满的冰啤酒推到祝炎枫面前,挑眉打量:“怎么回事?愁眉苦脸的,今天不是阿姨生日吗,脸色怎么这么差?谁惹你了?”
祝炎枫在沙发上坐下,拿起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沉默几秒,还是没忍住,含糊地跟赵晨说了两句。
赵晨听完,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哥哥?亲的?一个妈生的那种?”
“不知道。”祝炎枫摇头,又喝了一口,“一个姓陆一个姓孟,我记得孟夏她妈妈姓林,应该不是亲的。”
“那可就不好说咯。”赵晨喝了口酒,眼神里带着点玩味,“什么哥哥妹妹的,这年头最不靠谱了。”
见他不吭声,赵晨继续,“说真的,有必要在她身上这么死磕吗?这么喜欢她?”
祝炎枫握着酒杯,没答话。
他和孟夏的相识,其实带着点电视剧里那种偶然的缘分。当时他去京市开会,坐了一趟早班机,孟夏正是那趟航班的空姐。
孟夏笑容明艳,声音清甜,让他留了些印象,可他见过的漂亮女孩不少,当时也确实没到直接上头的程度。
真正让人起了心思的,是一个月后在游乐场的那次偶遇。
那天他临时被抓了壮丁,带小侄子去游乐场玩,排队等一个热门项目时,旁边队伍突然起了争执。
一个老太太领着孙子插队插到了一个年轻女孩前面,那女孩看着像大学生,挺有礼貌地小声提醒了一句。
没想到做错事的老太太反倒瞬间炸了,仗着年纪大,对着女孩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言辞刻薄又难听,骂得女孩脸颊通红。
周围排队的人都皱着眉,虽对插队不满,却各个事不关己地沉默看着,没人愿意上前惹这个麻烦。
小侄子拽了拽他的手,小声说想帮帮那个姐姐,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就看见一道倩影快步走了过去,直接挡在了女孩身前,她抬着下巴和老太太对峙,语气又刚又飒,半点不怵。
老太太本就理亏,被说得哑口无言,脸上青白交加,火气霎时全转移到了这突然冒出来的姑娘身上,工作人员大概是怕事态闹大,赶紧跑来打圆场。
后来大家各归各位,继续相安无事的排队,可他却看见,在没人注意的时候,那个帮人出头的女生悄悄偏过头,抬手极快地抹了两下眼睛。
他终于想起来,这姑娘就是之前自己在航班上留心过的那个空姐,也是在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对她,似乎不止是觉得漂亮而已,反而生出一股强烈又鲜明的好奇。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赵晨端起酒杯,朝祝炎枫和桌上其他哥们儿举了举,“喝酒喝酒!”
祝炎枫回过神,仰头一饮而尽,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一下,他伸手捞过,屏幕上弹出一条来自乔彤的微信。
皱着眉点开,他先是看到一张照片,还没来得及点开大图细看,底下又迅速追来一行字:
[炎枫哥,你是不是弄错了?今天在餐厅门口的那个男人,怎么会是孟夏的哥哥?]
第18章
乔彤洗漱完躺到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整晚,餐厅门口遇见的那个男人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她攥着手机,盯着天花板发呆,突然猛地坐起身,解锁屏幕,指尖急躁地飞速滑动。
一年前,刚得知祝炎枫和孟夏在一起时,她心里又酸又涩。
喜欢祝炎枫多年,她为了摸清孟夏,便在全网搜索她的名字,凭着女生在情敌问题上特有的敏锐和执着,真让她在网上搜到了一个孟夏几乎不怎么更新的微博账号。
那账号空空荡荡,没透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但乔彤没死心,凭着零星几条互动评论,顺藤摸瓜,找到了另一个疑似是孟夏大学室友的微博账号。
正是在那个室友的主页里,她刷到了一条五年前的旧博文,文案写着:“寝室就我一个单身狗了呜呜呜[哭哭]”下面配了四张图,前三张是三个女生各自与男友的甜蜜合照,第四张则是博主自己的独照。
她将图片逐一点开放大,第二张照片里的女孩,正是孟夏。照片里的她笑的眉眼弯弯,依偎在一个男生身边,男生手臂自然地环着她的肩,目光低垂,眼神温柔,两人郎才女貌,分外登对养眼。
乔彤当即便暗自猜测,这多半是孟夏大学时期的男友。
靠在床头的乔彤熟练地点进微博经常访问页面,一眼找到孟夏那位大学室友的账号。
毕竟过去这一年多,她几乎隔三差五就要“拜访”这个主页,试图从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里,窥探更多关于孟夏的痕迹。
她耐着性子,指尖一下下向上滑动屏幕,因为看得太频繁,对账号里那些旧动态的位置甚至有了模糊的印象,没费太多功夫,那条五年前的微博便再次出现在眼前。
乔彤飞快地点开第二张照片再次确认,果不其然,照片里搂着孟夏的那个男生,分明就是今晚在餐厅门口被祝炎枫称作“孟夏哥哥”的男人。
什么哥哥?分明就是前男友!
确认无误后,她毫不犹豫地长按照片,保存到相册-
柔软的床铺让祝炎枫混沌的脑子稍微松快了些,可翻涌的情绪却没平复。
他在枕边摸索片刻,掏出手机,点开那张不算清晰的照片,脑海里又不受控制的浮现赵晨晚上在酒吧说的那些话。
酒意彻底上头,他找到孟夏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阵才被接起,那头的人明显带着睡意和被吵醒后极差的语气:“祝炎枫,你看看现在几点钟?抽什么风呢?”
“孟夏,我问你,今年春节我去晏城过怎么样?”祝炎枫舌头有些打卷。
孟夏一听就知道他肯定没少喝,醉得不轻,但想到晚上在餐厅,自己对康逸说的那番话,有些任性,没顾及他的感受。
她便压下心头窜起的烦躁,语气缓和,“你喝多了吧?有什么事等你明天清醒了再说。”
这话落在祝炎枫耳朵里只觉得她又在推脱,不由提高音量,“你老实说,那个陆瞻,到底是谁?亏我还对他那么客气!”他嘟嘟囔囔,“什么狗屁哥哥,到底是你床上的哥哥还是床下的哥哥?”
“祝炎枫!”
孟夏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么难听的话,从床上猛然起身,睡意全无,胸口剧烈起伏,“你,简直不可理喻!有病就去看医生!少在这儿犯病说些龌龊的话!”
“我龌龊?”祝炎枫冷笑,“怪不得你既不愿意跟我妈好好相处,又百般推脱不让我去晏城呵,原来是身边有个好哥哥是吧?孟夏,咱俩到底谁龌龊?”
“你放屁!”
孟夏被他气的浑身发抖,懒得再听他多说任何一个字,直接挂了电话。
愤怒过后,一阵难以言喻的难过涌上心头,她掀开被子下床,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
十一月底的江城,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冻得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孟夏想不明白,明明是关系极为亲密的爱人,为什么却能如此轻而易举地说出这样锋利伤人的话。
夜幕低垂,把她的难过无限放大,辞职的委屈,男友的恶言,前途的未知,压的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不知道是被冷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孟夏的眼泪有些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没意思。
直到情绪稍稍平复,孟夏吸了吸鼻子,大口呼吸了几下冰冷的空气,又用手在脸边扇了扇风,驱散眼眶的热意。
转身准备回房时,她的目光无意掠过隔壁阳台,发现房间里的灯竟然还亮着。孟夏心里微微诧异,这么晚了,他怎么还没睡?
陆瞻的作息向来老派规律,以前两人在一起时她就发现,只要不是有工作或学习任务,这人从来不会主动熬夜。
她不由朝那亮光处多看了两眼,才推开玻璃门,回到屋内。
后半夜孟夏几乎没怎么合眼,直到天快亮时才昏昏沉沉睡过去,再次醒来已经快十一点。
她揉着发沉的太阳穴起身,脑子里还有点懵,缓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
这个时间,酒店供应的早餐早已结束,她洗漱后穿好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下楼去办理退房手续。
手机屏幕亮起,有一条陆瞻发来的微信。
他说自己上午的会议行程中午前就能全部结束收尾,让孟夏睡醒后回去收拾行李,如果她没有其他安排,等他忙完就直接过来接她,两人可以出发回晏城。
孟夏握着手机,思忖几秒,回复:[好的。]-
最后一次清点完自己的行李,孟夏的目光落在玄关那个放了有几天的纸箱上,她拿起手机,找到祝炎枫的微信,编辑一条消息发过去:[你之前留在我这儿的东西,我找个同城快递寄给你。]
消息发出没过两分钟,对方很快回拨一通电话,声音沙哑:“不用寄,我在你楼下,方不方便下来见一面?”
孟夏沉默两秒后应了一声,抱起纸箱,拿上钥匙出门。
室外寒风刺骨,江城的气温持续走低,天色阴沉沉的,雪却迟迟不下。
孟夏身上裹了件淡蓝色的短款羽绒服,又围着一条厚厚的白色羊绒围巾,半张脸都埋在里面,只露出一双被冷风吹得清亮的眼睛。
祝炎枫站在单元楼门口的背风处,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神情萎靡憔悴。
孟夏心里莫名有些不忍,她走上前,将怀里的纸箱递过去:“你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祝炎枫接过纸箱,顿了几秒,“我的车停在小区外面,陪我走一段?”
“好。”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沿着小区步道,慢慢往外走,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
孟夏把下巴往围巾里埋得更深了些,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江城今年的冬天,怎么感觉比去年还要冷上许多。
祝炎枫的视线一直落在孟夏身上,她扎着一个随意又松散的丸子头,几缕没拢住的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和脸颊边,被寒风拂得轻轻晃动,看着格外柔软。
昨晚后半夜,酒彻底醒透之后,他想起自己电话里说的那些混账话,悔得几乎一夜没合眼。
“孟夏,”他垂眸看着身边人,艰涩开口,“昨晚那些话对不起。”
“没事,”孟夏的声音从围巾里透出来,有些闷,“我知道你喝多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其实昨天在餐厅,我说话也有些欠考虑,要是方便的话你找个合适的机会替我跟阿姨也说声抱歉吧。”
小区门口冷冷清清,大约是天气实在太冷,平日里那些摆摊的小推车全然不见踪影,只有光秃秃的树干在风里摇晃。
祝炎枫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路边,两人走过去,他拉开后排车门,将手里的纸箱放了进去。
孟夏站在一旁,冷得轻轻跺了跺脚。她出来得匆忙,羽绒服里面只穿了件单薄的居家短袖,寒风顺着领口袖口簌簌往里灌,让她不由得瑟缩一下。
祝炎枫听见她这句客气又梳理的话,心里一紧,了然几分。
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分手不用说的太直白,他听懂了孟夏的言外之意。
他转过身,望着孟夏,盯她许久,又抬手用力搓了搓自己冰凉僵硬的面颊,“什么时候回晏城?”
孟夏长舒一口气,欣慰对方听懂了她的话,也感慨两人的沟通终于回到同一频率,“晚点把钥匙还给房东,应该下午就会出发。”
祝炎枫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
看着他有些落寞的神情,孟夏犹豫几秒,还是决定把有些事说清楚,“关于陆瞻,我想跟你解释一下,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她停顿几秒,似乎在考虑如何措辞,“我们以前在一起过,但分开后的这几年几乎没什么联系,这回在江城遇见,是碰巧。”
孟夏想,她总不能在医院里给两人互相介绍时说,这是我的现任,这是我的前任吧。
点到为止,她不再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她和祝炎枫之间的感情问题,症结存在已久,只不过人在恋爱中总有种惰性,以为暂时回避不去触碰,问题就能自己消失。
“知道了,”听完这话,祝炎枫很轻地笑了笑,嗓音中难掩晦涩,“昨晚那些混账话还是要再跟你说声对不起。”
说完,他没等孟夏回应,转身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几个包装精致的纸袋,“这些是江城的特产,月华斋的糕点我记得你挺喜欢吃,就多买了些,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吧。”
看孟夏半天没动,祝炎枫又往前递了递,“一点心意,别拒绝。”
孟夏看着眼前的东西,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
祝炎枫没再多说,关上后备箱,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上了车。
他摇下车窗,朝孟夏挥了挥手,“回去吧,冻得鼻子都红了。”
车子缓缓启动,转向灯闪烁了几下,慢慢驶离路边。
孟夏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熟悉的跑车越来越远,尾灯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街道转角,她愣怔地望了那个方向许久。
一阵冷风刮过,她回过神,裹紧围巾,刚迈出脚步,就感觉有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轻轻落在了她的睫毛上。
孟夏抬起头。
几片白色的雪花,正从灰蒙蒙的天空中,轻飘飘地落下。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密了起来,纷纷扬扬。
江城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终于来了。
第19章
十二点半,陆瞻出现在孟夏家门口。
孟夏见他立在玄关,不由上下打量一番。
估摸着陆瞻是会议一结束就直接过来的,他外面罩了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挺括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和白色衬衫领口,身形利落英挺。
孟夏撇了撇嘴,故意道,“穿成这样能做苦力吗?”
陆瞻没理会她的揶揄,扫了眼一旁打包好的行李,“你去楼下车里等着。”
不用自己出力孟夏当然求之不得,她拿起车钥匙,听话地下了楼,坐进副驾驶,打开暖风。
等陆瞻把所有行李都搬下来,孟夏又钻出车子,站到后备箱旁傲娇地指挥,“轻点放啊,最上面那个白色箱子里是我的乐高,拼了好久,千万别碰散了!”
“诶诶,那个粉色的箱子也不能压到,得放在最上面。”
陆瞻闻言丝毫没有不耐,认真地按照她的要求调整箱子位置。
房东吴姐和孟夏约好来收房,路上被一起交通事故耽搁了,紧赶慢赶,正好在楼下碰见。
“小孟,这就要走了啊?”吴姐提着包匆匆过来。
孟夏从兜里掏出钥匙递过去,“吴姐,房间我都收拾干净了,水电燃气费也都结清了,您回头再检查一下,有什么问题随时微信上跟我说。”
吴姐接过钥匙,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脑门,“差点忘了!你房间那台空调,当初不是小祝给换的新机吗?现在你不租了,我把买空调的钱折给你。”
孟夏愣了一下,几乎忘了这茬,她面上的笑容淡了些,“姐,我跟他这钱您要是折的话,直接联系他吧,反正您也有他的联系方式。”
见她这副神情,吴姐心里领会了几分,还是按捺不住好奇,“你和小祝分手了?”
正准备关上后备箱的陆瞻停了一瞬,他侧过头,瞥了孟夏一眼,又很快不动声色地收回。
孟夏抿了抿唇,没有应声。吴姐当她默认了,不好再继续追问,只点点头:“那行,我之后联系他处理。”
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熟悉的小区楼房一点点后退,变小,孟夏心里才陡然升起一股要离开了的真切实感。
她忽然有些伤感,鼻尖微微发酸。
在这座城市独自生活三年的光景,最终竟只化成几个箱子的容量。
她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发呆,忍不住暗自嘀咕自己最近怎么变得这么多愁善感,动不动眼眶就发热。
不行。她赶紧微微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睛,强迫自己把那股酸胀感憋回去。
陆瞻握着方向盘,看似专注地盯着前方,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过副驾驶上的女生。
见她这副强忍情绪的模样,再结合刚才听到她和房东的对话,猜测这低落大概和祝炎枫有关。
他眉头紧蹙,心里有些莫名发闷,这么喜欢吗?为别的男人伤心至此,从昨晚一直哭到现在。
在他记忆里,孟夏除了小学那会儿,因为心爱的玩具父母不给买,会红着眼圈瘪着嘴哭鼻子外,长大后就极少掉眼泪了,她骨子里是有点倔强和要强的。
而且,如若她真的哭了,也最好不要贸然上前安抚,要等她自己慢慢把情绪消化平复。不然,极有可能被她无辜迁怒,成为转移战火的对象。
尤记得孟夏大二那年暑假,两人从外面回来一同到她家吃饭,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林微澜和孟夏小姨在屋里聊天。
孟夏表妹刚高考完,成绩很不错,小姨专门过来咨询志愿填报的事。谁知聊着聊着,话题就落到了孟夏身上。
林微澜话里话外都是遗憾,说孟夏不如表妹争气,没遗传到她和孟征的聪明基因,还说她性子散漫,不够上进,全然是对自家孩子的贬低,抬高对方。
那些话,一字不落地落在了立在门口的孟夏和陆瞻耳中。
孟夏一直都知道自己完全没达到父母的期望,可亲耳听见自己母亲在外人面前如此直白地否定自己,她还是难过到不行。尤其陆瞻也在场,更让她觉得无比难堪。
她没进屋,默默转身下楼,走到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小声哭了出来。
当时的陆瞻,看见孟夏说来就来的泪水,立刻慌了神,手忙脚乱地蹲在她面前,笨拙地安慰。谁知孟夏本就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羞愤,见他凑近,一股无名火直往上冒,直接把所有情绪都撒到了他身上,又推又打,情绪激动。
见她呼吸似乎平稳了许多,陆瞻才抬手,打开了中控台上的储物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方形丝绒礼品盒,递到她面前。
孟夏愣了一下,疑惑:“这是什么?”
“送你的礼物。”
“好端端的,送我礼物干什么?”孟夏更困惑了,但看他单手扶着方向盘,还是很快伸手接了过来。
雨刮器在眼前慢悠悠地左右摆动,扫开前挡风玻璃上不断积聚的细密雪沫。
陆瞻趁等红灯的功夫,侧过脸,看了孟夏一眼,“本来是打算当你的生日礼物。”
孟夏不信,别说生日礼物,这两年,她连他的一句生日祝福都没收到过。
“我的生日还有两个月呢,”她掂了掂手里的盒子,“你这准备得可真够早的。”
说话的功夫,她掀开丝带,打开盒盖的瞬间,瞳孔微缩,里面静静躺着那对她在商场试过没买的方钻耳钉。
“哟,行啊!”孟夏惊讶地转头看他,佩服地朝他竖起大拇指,心里的好奇却更重了,“陆瞻,你到底什么意思?不会是…有事求我吧?”
陆瞻重新目视前方,绿灯亮起,他平稳地踩下油门。
沉默片刻,他淡淡改口:“就当是…分手礼物,祝你分手快乐。”-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许是有交通事故发生,刚上高速没行驶多久,前方的车流就渐渐慢了下来,陆瞻放缓车速,稳稳地跟着前车停下。
孟夏看了眼导航屏幕,代表拥堵的红色路段一眼望不到头,预计通过时间还在不断跳动增加。
陆瞻侧头看她,“你给林老师发个消息,说一声,我们可能要比原定时间晚不少才能到家,让他们别等我们吃饭。”
“哦。”孟夏点头,拿出手机给林微澜发了条微信。
没过几秒,林微澜的语音回复就过来了,说她和孟征看了新闻,晏城也在下雪,听说有两个高速路口还暂时封闭了,反复叮嘱他们路上千万注意安全,慢点开,不用着急。
堵车的时间比想象中难熬,陆瞻看见孟夏虽然强打着精神,但眼神已经开始有些发直,“你要是困了,就睡会儿,不用硬撑。”
孟夏听完这话,反而把脊背挺得更直了些,摇摇头,“不行,我得尽到副驾的职责。”
总不能既让人家出苦力搬行李,又把人当专职司机,不合适。
陆瞻见她坚持,没再劝,只说:“那你听会儿歌?或者,如果饿了,前面手箱里有零食,你自己拿。”
孟夏闻言,当真伸手打开了副驾驶前方的储物箱。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独立包装小零食,坚果、果脯、饼干、巧克力,花样繁多,一眼看过去,品类都是女孩子会喜欢的那种。
她撇了撇嘴,没说话。
他也太周到细心了点,孟夏心里忍不住腹诽。
想起林微澜之前跟她说陆瞻这么多年一心扑在事业上,全然没顾得上自己的个人问题,孟夏抬眼,飞快地瞥了身旁的男人一眼,心中暗哧。
他现在这些行为,可一点都不像是单身很久,缺乏和异性相处经验的样子。不然,怎么会这么懂得照顾人,连车上备零食都考虑得这么周全?
这套路,熟稔得很呢。
孟夏“啪”地一声关上了储物箱,没有拿里面的任何东西。
她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脑袋别向车窗一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瓮声瓮气地说:“算了,我困了,先睡会儿。”
陆瞻不知道她心里这些弯弯绕绕的念头,只当她是不饿,也没去计较她前一秒还信誓旦旦要尽副驾职责,下一秒就说困了的反复无常。
见孟夏双眼紧闭,他默默伸手,将空调的出风口往下调了调,又把温度不动声色地升高了两度。
不知睡了多久,孟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夜色浓沉,车流虽仍密集,但已恢复正常行驶。
她刚缓过神,就听见车厢内环绕着陆瞻低沉的嗓音,孟夏很快反应过来他是在打电话,手机应该连接了车载蓝牙,对面传来一个带着明显哭腔、情绪不稳的女声。
“陆医生,真的真的不能考虑保守治疗吗?我不想切太难看了,我接受不了”
“李女士,别急。”陆瞻语气沉稳,“你的检查报告我仔细看过了,肿瘤的位置和大小确实不适合保守治疗,切除乳房是目前最稳妥、复发率最低的方案。”
他说话时,余光瞥见副驾驶上的人动了动,于是又对着电话补充了一句,“你先别太焦虑,后天我坐诊,到时候可以来医院当面再详细了解。”
待电话那头传来鼻音浓重的,带着哽咽的应允后,陆瞻便挂断电话,他侧头,看向已经睁开眼的孟夏:“醒了?”
说不清是一路开车的疲惫,还是刚才那通需要耗费大量耐心和沟通技巧的电话讲得久了些,陆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
见孟夏只是看着他没说话,陆瞻又补充道,“已经进晏城了,估计再过一个小时,就能到家。”
“哦。”孟夏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转向车窗外。
除了之前在医院就诊,这是孟夏第一次见他工作的样子,以前两人还在一起时,陆瞻就和她提过自己未来的专业方向会是乳腺外科,孟夏对此并不意外。她想,这大概是和陆瞻的母亲顾若秋有关。
孟夏以前听林微澜闲聊时提起过,顾阿姨,就是患乳腺癌去世的。
车子渐渐驶离高速路段,转入晏城城区的道路。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晕开,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亮着灯,行人裹着厚衣匆匆而过,带着小城冬夜独有的烟火气。
车厢里的安静并未持续太久。
陆瞻突然开口,“既然回来了,就尽快抽时间去趟医院,把手术做了。乳腺纤维瘤虽然问题不大,但还是尽早处理比较稳妥,也省得你隔三差五觉得不舒服。”
孟夏听他突然说这些,身体蓦地一僵,脸上爬上几分尴尬,下意识双手环胸,往座椅里缩了缩,噘着嘴,没好气地瞪了陆瞻一眼。
陆瞻见她一副全身戒备的模样,挑眉,“不用紧张,之前你一心期盼的赵医生已经回来了,我可以帮你约她的时间。”
第20章
接下来的几天,孟夏简直是过上了前所未有的神仙日子,说像踩在云端上也不为过。
白天,林微澜和孟征都要去学校上班,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用定闹钟,不用怕被骂,她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哪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明晃晃地晒到屁股上,也依旧能心安理得地赖在床上。
醒来后慢悠悠地洗漱,饿了就去厨房随便找点吃的,或者干脆点个外卖。吃饱喝足,就窝在客厅柔软宽敞的沙发里,捧着平板追剧刷手机,偶尔对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和冬日淡薄的阳光发一会儿呆。
这是她之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次辞职回家,林微澜和孟征两人竟没像她预想中那样,对她进行长篇大论的审问或教育,也没有追问她辞职的具体缘由,对于她和祝炎枫的事情,更是只字未提。
唯有孟征在一次晚饭时,看着她的脑袋,状似无意地表示对她这头张扬的发色有点接受困难,但也只是点到为止,没多说。
这份难得的宽松,实在让孟夏有些受宠若惊,连带着陆瞻那天在车里叮嘱她去医院的话,也被这安逸的氛围暂时冲淡,抛在了脑后。
可是这种惬意劲儿持续了没几天,她心里又莫名生出了几分轻微的焦虑,许是以前被push惯了,现在反而让孟夏有些无所适从,心里空落落的。
在晏城这样的小城市,一个二十好几的年轻人,不上学也不工作,整天待在家里,总免不了被邻里亲朋问起近况。
虽然父母没给她压力,但孟夏自己心里,难免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两天,她没少琢磨自己接下来能干些什么,可思来想去也没理出个头绪。
而且眼看着年关将近,这时候找工作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她索性暂时放下这个念头,先“躺平”过完年再说。
正托着下巴,对着窗外冬日灰蒙蒙的天空惆怅时,孟夏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她想起自己还有个抖音账号。
这个账号是她在江航就职时无意做起来的。
有一次航班,孟夏留意到一位独自乘机的老人,老人从登机开始全程都很拘束不安,连安全带都是胡乱系着的。
发放餐食时,老人迟疑着不敢接,孟夏耐心解释了很久这是包含在机票里的,老人才小心翼翼地道谢接过去。那一刻孟夏便了然,这大概是老人第一次坐飞机。
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自己的父母,林微澜和孟征虽然每年有寒暑假,但他们极少远游,偶尔出行也大多是周边自驾,几乎没怎么坐过飞机。
她想,要是自己的父母哪天独自出门坐飞机,身边没有她陪着,没准也会像这位老人一样,因为不熟悉流程而手足无措,甚至闹出笑话,平添许多紧张。
那趟航班结束,趁着休班的空闲,孟夏拿手机录了一条短视频,详细讲解了第一次乘坐飞机的全流程细节,她还在视频最后特意强调,“任何不懂的事都可以大胆向机组人员寻求帮助,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
她当时只是随手分享,账号粉丝寥寥无几,只想着能帮到一个是一个,谁知这条视频发布后,竟然一下子爆火,播放量惊人。
很多人留言分享自己第一次乘机时因为不懂而闹出的各种尴尬趣事,纷纷感谢她的贴心分享。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网友表示对空乘的职业生活感到好奇,问她能不能多更新一些相关的内容。
就这样,孟夏索性把这个账号认真经营了起来,隔三差五就分享一些空乘日常的Vlog,甚至还经常专门策划一些“乘机小tips”系列视频,解答网友们关于机票行李服务等各种五花八门的问题。
慢慢的,账号粉丝越来越多,到两个月前她停更时,已经积累了十六万粉丝。
点开APP,登录账号,孟夏不由瞪大了眼睛,这么久没更新,没想到粉丝数不仅没掉,反而比之前还多了两万多,已经快要突破二十万大关!私信和评论区还有不少催更和关心她近况的留言。
她靠在沙发上想了想,自己现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这个账号重新捡起来继续更新。
刚把回归视频录制完,还没来得及琢磨后续的剪辑,孟夏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林微澜。
“喂,妈。”
“夏夏,我跟你爸今晚在学校都有晚自习,晚饭你自己解决一下。”
“行,知道了。”孟夏应下。
挂了电话,她的视线扫过茶几旁边放着的那几盒从江城带回来的糕点,还没来得及给奶奶梁夙送过去,她眼珠一转,正好自己晚饭没着落,不如直接去梁记粥店,一举两得。
回房换了件厚实的外套,戴上围巾帽子和口罩,孟夏拎上那几盒点心,出了门-
晏城的雪向来存不住,前几天零星飘落的那点雪花,早就被来往的行人和车辆碾化得干干净净。
孟夏缩着脖子,快步走到公交站台,双脚冻得有些发麻,她忍不住在原地轻轻跺着。没等多久,去往晏城大学方向的公交车驶来,车门一开,她便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
“梁记粥店”的门脸朴素得甚至有些简陋,在晏大周边一众装修精致、灯光花哨的店铺里,绝对算得上是最不吸引人的一家。
奶奶梁夙年过七十,却精神矍铄,正戴着老花镜坐在前台后面低头算着账本。听见门口有人进来,她头还没抬,嘴里已熟练地念叨:“欢迎光临,看看吃点什么?菜单在墙上。”
孟夏没应声,轻手轻脚地绕到前台旁边,故意清了清嗓子,“老板,你们家的粥,是现做现熬的吗?我要求可高哦,食材新不新鲜的呀?”
梁夙闻言,放下手中的笔,刚抬起头想说话,看清倚在一旁笑意狡黠的孟夏,满是惊喜,“夏夏?你怎么过来了?哎哟,你个小兔崽子,一回来就知道拿奶奶开心!”
孟夏绕到梁夙面前,弯着腰把头靠在她肩膀上撒娇:“我今天特意给您送好吃的来了,您不是爱吃江城的糕点嘛,买了几盒都给您拿来了。”
梁夙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这个点儿你吃了没有?还是老样子?”
孟夏说行,想起刚才在店门口瞥见的转租招牌,问道:“门口那牌子怎么回事?粥店不干了?”
梁夙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摆了摆手,“今天先不说这个,你找地方坐着,把饭吃了暖和暖和。”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对了,小陆那孩子,今天也来了呢。”
陆瞻也在?
孟夏直起身,抬头在店内扫了一圈。
粥店不大,统共也就摆着六七张四人的小方桌,也许正是晚饭时间,此刻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她没看见陆瞻的身影,也没看见空桌。
正琢磨着,要不然自己搬张椅子凑合着在前台这边吃算了,还没实施行动,就看见斜前方靠墙角的桌子旁,有个扎着马尾,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生,正朝她挥手。
“你是在找座位吧?”孟夏走近,刘琪琪率先开口,“我们这儿还有个空位,你可以坐这儿。”
“对对对,”坐在她旁边的男生立刻站起身,挪到女生对面,“你们两个女生坐一起,我坐这边,等会儿挨着老师坐。”
孟夏愣了一下,她很少和不认识的人拼桌吃饭,多少有点不自在。
“不记得我们了?”刘琪琪看出她的犹豫,眨了眨眼提醒,“你前段时间,是不是去晏城一医乳腺外科看过病?那天陆老师坐诊,我们俩,还有另一个男生,都是当时在诊室里的实习生。”
这么一提,孟夏瞬间就想起来了,她压下心里的尴尬,在刘琪琪身边坐下,“谢谢。”
“我就说我没认错吧!”刘琪琪眼睛亮了亮,冲对面的史纪元得意的笑笑。
她对孟夏的印象格外深刻,毕竟那天孟夏进诊室没多久,向来严格的陆老师就大发慈悲,提前放他们三个实习生去吃饭了。
再加上孟夏本身长得漂亮,尤其是那头张扬的发色格外扎眼,让人想不记住都难。
待孟夏坐定,刘琪琪好奇地问:“你怎么会来这儿吃饭?你也是晏大的学生?”
孟夏挑了挑眉,不答反问,“你们都是晏大的?”
“对呀!”刘琪琪点头,指了指自己和对面的男生,“我们都是晏大医学院的。”她又补充,“我和史纪元同级同班,还有一个没来的于深是我们隔壁班的,我们仨被分在一起实习,刚好都是陆老师带,这家店也是陆老师带我们来的。”
孟夏一直没看见陆瞻的身影,便顺势漫不经心地问了句:“陆医生呢?怎么没看见他人?”
“陆老师出去接电话了。”史纪元说。
粥还没上来,刘琪琪想到什么,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史纪元,一脸八卦地问:“诶,史纪元,陆老师被投诉那事儿,后来怎么样了?你有听到什么内部消息吗?”
“投诉?”没等史纪元开口,一旁的孟夏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她实在想象不出,像陆瞻这样的人,会因为什么被患者投诉。
刘琪琪见孟夏感兴趣,索性拉着她一起八卦吐槽,“之前我们科室来了位四十多岁的大姐,第一次来就诊的时候,陆老师仔细给她检查完,告诉她身体没什么问题,让她放宽心回去就行,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自问自答:“这大姐不知道抽什么风,之后只要陆老师坐诊,她就一定会挂号过来,每次都说自己这儿不舒服,那儿有硬块,非要陆老师再给她做检查。”
史纪元在对面点点头,一脸憨直地补充:“就是!陆老师都跟她说得很清楚了,她真没毛病,还天天来,也不嫌挂号费浪费钱。”
刘琪琪闻言,对史纪元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一句真是头不开窍的猪。
她转向孟夏,用“你懂得”的眼神示意:“这大姐根本不是来看病的!分明是觉得我们陆老师长得帅,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明白吧?”
孟夏点点头。
刘琪琪得到认同,谈兴更浓:“昨天陆老师大概是实在不耐烦了,看到系统里又有她的挂号信息,没等她来诊室,就直接把她的号转给科室里另一位女医生,赵冬梅老师了。谁知道这大姐不干了,在分诊台那儿就嚷嚷开了,说陆老师要是不亲自给她检查,她就要去院办投诉陆老师。”
“哎,”刘琪琪话锋一转,叹了口气,托着腮帮子,“也不知道到底是陆老师可怜,还是我未来的师母可怜。”
“为什么?”孟夏下意识接了句。
“你想啊,”刘琪琪凑得更近些,“陆老师长得帅,专业能力又强,像那位大姐这种病人,以后肯定不会是唯一一个。做他女朋友,那得有多大的心脏啊?光是想想,压力就不小吧?”
刘琪琪还想继续说点什么,看见门口正走过来的陆瞻,瞬时噤了声。
陆瞻打完电话回来,看见桌边多出来的孟夏,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却没多说什么,径直坐下。
刘琪琪见状,以为他没认出孟夏,便笑着解释了两句:“陆老师,这位是之前来咱们科就诊过的,我看她没位置,就邀请她一起拼个桌了。”
陆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是孟夏回晏城这么多天后,第一次见到陆瞻。
偏偏今天她偷懒没化妆,身上穿的也是出门随手捞的毫无搭配可言的旧羽绒服和牛仔裤。
她心里暗暗懊恼,精心打扮的时候,在外面游荡一天都遇不见一个熟人,邋里邋遢出门,却总能精准撞上最不想见的人。
看来以后还是不能偷懒。
没多久,服务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过来,“西芹牛肉粥是哪位的?”
孟夏想都没想,抬手就往陆瞻那边指了指:“他的。”
陆瞻侧头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示意服务员放他面前。
等孟夏的玉米鱼片粥也被端上来后,她习惯性地抬头,在桌子上搜寻着什么。
坐在里侧的陆瞻一边跟史纪元说话,一边伸手从桌角的调料栏里拿起香油瓶给孟夏递了过去。
坐在孟夏身边的刘琪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她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只能一个劲儿地朝对面的史纪元使眼色,妄想跟这个憨直的队友进行一番无声的交流。
可史纪元完全没接收到她复杂的脑电波,反而关切地,大声地问:“琪琪,你老挤眼睛干啥?是不是眼睛不舒服?进东西了?”
真是个傻木头!
刘琪琪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懒得再暗示这个榆木疙瘩了,低下头,愤愤地舀了一大口粥塞进嘴里。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刘琪琪和史纪元因为学校晚上还有事,先起身离开了。
桌上只剩下孟夏和陆瞻两人。
孟夏吃饭向来细嚼慢咽,对面男人的粥碗早就见了底,却迟迟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直到孟夏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满足地轻轻舒了口气,陆瞻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语气认真:
“走吗?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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