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Chapter -11两个
牧野在几天后,老老实实请了一天假,补觉休息。
因为那天晚上,老师临走时的笑容非常危险,像是一种警告。
“被强迫着按在床上躺下去的感觉、被强硬地用被子卷成一团动弹不得的感觉——牧野酱想体验一下吗?”五条悟这样皮笑肉不笑地说:“老师还蛮期待的。”
……所以还是自觉点吧。牧野光是这么一回忆,就觉得老师的气势实在是很可怕,不容她挑战。
她一觉睡到下午,才迷迷糊糊、浑身发软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纠结了片刻,在公寓中召唤出了三日月宗近。
……难得有时间,不如拜托爷爷,帮自己解开一直以来的疑惑吧-
自从主殿来到咒术世界以后,就很少在战斗以外的时刻召唤刀剑。身着袴裙护甲、全副武装的蓝发美貌青年于金光中落地,略微有些诧异:“哎呀……老头子这一身看起来,好像有些小题大做呢。”
尔后他在牧野的示意下,盘腿坐在了茶几旁,放下本体刀,笑吟吟地转头打量四周。
“还是第一次好好观赏主殿的居所呢。”老爷爷慢悠悠地点着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甚好甚好。”
牧野倒上两杯茶水,于他对面盘腿坐下。
她略微耷拉着脑袋,神色带一点苦恼,轻轻叹了口气。
“那么……主殿是有什么烦恼吗?”三日月善解人意地开口:“不介意的话,老头子愿闻其详。”-
“啊……原来是这样。”三日月托着腮,声音拉长:“理智上知道应该远离包括五条悟在内的、所有在历史上非常重要的人物,但却狠不下心来,甚至会为他的亲近而雀跃……久而久之,让主殿您感到了痛苦。”
牧野点头。
三日月有点诧异:“但这应该发生过很多次了——毕竟在您经历过的无数个世界中,会有无数遭遇令人唏嘘的英雄人物,不是吗?”
牧野愣了愣。
“但是……我总觉得这次很不一样。”
三日月扬起眉毛。
牧野低声说:“以前我也会为不同的历史、不同的人物扼腕叹息,也会觉得难受……但那都是可以消化好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用自己的理性去控制——把那些会添乱的情绪藏起来、置之不理,直到历史顺利发展,一切无可挽回,我就不会再去想那些没用的假设了。”
三日月点头肯定。
“但是,这一次,感受完全不一样。”牧野说:“强烈得过了头。”
光是脑海里闪过那个人的面孔、那双容纳着天空的浅蓝色眼瞳,她就已经觉得胸口在发闷、发涩。
复杂的、她无法理清的感情在心里交织。
“……别说用理性去控制了。”她有点无可奈何地叹气:“最近老师……五条悟和我互动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大脑可以说是完全停止了工作。”
三日月看着牧野带着挣扎的神色,怔愣了一下。
“虽然来之前,我就为这个S级任务做好了自认充足的心理准备——这个世界格外残酷,这个名叫‘五条悟’的人非常强大有魅力,命运却待他非常苛刻。这些我都知晓。”
牧野垂下眼:“但好像……心中产生的遗憾感还是远远超出我的预期。”
“人心都是肉长的。”三日月微笑,开口宽慰她:“我们刀剑故地重游,都会有被感性支配的时刻,更何况本为人类的审神者呢?”
牧野沉默片刻,带着些许希冀,朝三日月投去目光:“所以……并不一定是我变了——变得奇怪、变得脆弱、变得优柔寡断了,对吗?”
三日月失笑:“竟然怀疑自己到这种程度了啊……主殿。当然不是。”
“只是这次的这座山峰格外高,路途格外凶险罢了。”
但无论形式再怎么严峻,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一个任务。
如果主殿一直过不去心里的坎,他大概会提议她轻拿轻放,直接放弃任务,尔后离开。
免得一时冲动,闹出些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牧野只缓下神色片刻,然后又不自觉拧起眉头:“但有一些生理上的反应,我好像是头一次碰上,感觉非常……奇特。”
“生理反应?”三日月端起茶杯,啜饮一口,云淡风轻:“姑且让老头子听一听吧,主殿。”
牧野顿了顿,清了清嗓子。
“老师……五条悟贴住我、揽住我,或是低头凑得很近的时候……我的心跳会变得很快、脸也会开始发烫、呼吸也变得急促。”牧野说:“然后大脑就会像我先前所说的那样——立刻宕机,完全没办法压制感性。”
三日月的茶杯悬在了半空。
“……贴住、揽住、凑得很近?”他迟疑地重复了一遍。
牧野点头。
“上次他把我抱起来的时候,我发烧顿时发得更厉害了。”牧野小声补充:“……就是第一次遇见高阶历史修正主义者的那两天。”
三日月一时没有出声。
“还有……工作的这一年,老师在我深夜加班时,有空总是会来找我,同我闲聊,然后一路陪我、送我回家——”
“我很感谢他,也很开心,但同时也会苦恼于我们之间的亲近程度。”牧野有点哀愁:“我觉得师生亲近成我们这样……似乎不太常见。但由于老师本质上是个温柔的人,而且在东京的学生中,只有我这个吊车尾弱得可怜,他担心我的安全问题、体贴备至,或、或许也很正常……”
牧野第一百零一次试图进行自我说服。
而三日月那岁月静好的脑袋,已经几百年没有转得这么快过了-
由于被五条悟发现的可能性太大,刀剑们从来都不会埋伏在五条悟存在的场合,没办法亲眼观察主殿和五条悟之间的互动。
所以如果不是牧野主动、详细地提起,他压根不知道——
原来五条悟和主殿之间,竟然是……“这种”相处模式。
他可是个阅历丰富的老头子啊。人类之间情感上的化学反应,没有什么是他没见过的。
他看着女孩一派天真的脸——身为审神者,牧野早已习惯故作老成。在无数世界中穿梭、做着冷酷的见证者,也已使她情绪稳定到近乎于麻木。
但此时此刻,嘴里提到那个名字,她的神情中,却少见地泄漏出些许真实的斑斓色彩。
……一些不易察觉的、甜蜜的色彩。
他的心缓缓往下沉。
事情……比想象中棘手千百倍呢。
他的心也不免开始纠结拉扯。
明明主殿头一次产生了那么美好的感情,恐怕却要因此而面对某一不甚美好的事实。
将来必定要做出艰难抉择——越晚悬崖勒马,就越难善终。
还好主殿今日找的是他。三日月无声地想。
最终,他还是决定说出口。
“……主殿,对于你的这些异样,老头子有一些猜想呢。”
他眉眼弯弯,语气分外柔和,细听却带着严峻。
牧野愣了愣:“什么猜想?”
他的指尖在茶几上点了点,片刻后开口:“主殿还记得吗?”
“曾经我问过您——”
“对于‘爱’这个字,您是怎么理解的?”-
辅助监督将车停稳在高专大门外,五条悟懒洋洋地下了车,插着兜的手腕上还挂着两三个精致的礼品袋。
日头高照,他思维漫无目的地发散,脑袋里第一百零一次想起一年前那个突破他认知的夜晚——
起初他只是恰巧在伊地知的办公室,听见了某个年轻人闲聊说“晚上要和牧野学妹一起吃饭”。
“真是有生之年啊。”——那家伙这样感慨。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他不动声色地听着,非常吃味,还产生了一点紧张感——因为完全搞不清独来独往的牧野未来破天荒约某个男孩吃饭是为什么。所以当天他速战速决地完成所有任务后,就“不知不觉”溜达到了他听到的地址,正巧看见这一男一女从餐厅出来——
有说有笑地朝一条幽深的巷子里走去。
名为嫉妒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滚,使得他面色泛冷。
……对着他躲躲闪闪,和别的男人共进晚餐、言笑晏晏?
夜黑风高孤男寡女,牧野又弱得可怜,他放心不下也很正常吧?
于是他堂而皇之地跟在他们身后,悄无声息。
尔后就撞见了那场,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战斗。
那个在他看来弱得不像话、常年在高专吊车尾的女孩,气势变得与以往截然不同。
她眼神冷冽,周身散发奇异金色光芒,数个全副武装、气势凌然的武士围在她身边拼杀。
不只她变得陌生,而那位总监部的年轻人也完全撕破了伪装。他驱使着众多面目狰狞的青色式神,与牧野展开激战。
那些他从未见过的金色能量,那两人之间朦胧隐晦的交谈,无一不显示着牧野身上藏着秘密。
说不定还和他有关系。
不生气吗?当然生气。但他的怒火和焦躁,除了来源于被蒙在鼓里的背信感、发现牧野未来并没有全心全意亲近他的失落感,还来自于他意识到了事情没那么简单——距离牧野完全属于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至今仍然如此。
所以他希望能不动声色地、尽快地、破解谜题。
他昨天又抽空回了一趟本家,很可惜,这次一无所获。
但也没关系。他已经觉得很庆幸,通过自己的坚持不懈,上上次回到本家,他竟然真的能在成山成海的书籍中找到有关牧野金色能量的相似描述——
那本前代六眼的日记,对他来说信息量非常可观,简直是雪中送炭帮了大忙。
但日记中那几个反复出现、被涂黑的词汇,使得他只能慢慢消化、耐心推理。
但也不用急。来日方长,他总能找到更多的蛛丝马迹,甚至……直接正面攻克牧野酱、一劳永逸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他低头瞄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几个礼品袋,唇角扬起来,在小径上前行的步子迈得更大,拨通了电话。
没响几声,电话就被接通。
“喂……老师?”
“牧野酱——”他拉长声音:“今天有乖乖听老师的话,老老实实请假休息吗?”
“……不要用这种哄小朋友的口吻啊。”
女孩很无奈地叹气。
五条悟非常享受她这副拿他完全没办法的样子,或者说,喜欢得不得了。
“我在宿舍休息。”牧野说:“老师有什么事吗?”
“我从京都回来了,带了很多好吃的点心。”五条悟声音轻快,大长腿迈开,三两步跨完整层楼的台阶:“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倒数三声,这些美味就会出现在你眼前哦。”
“……诶?”
“牧野酱反应太慢了,老师来代劳好了——”五条悟自说自话地开口:“三——”
听筒那边传来一点细碎的响动,牧野匆匆忙忙开口:“老师、那个……”
是赖床还没起来,所以这么慌张吗?
“二——”
那边传来了丁零当啷的声音,像是在把器具收拾起来。
看来是房间太乱了,没有来得及收拾啊……真可爱,老师不会介意的。
“一——”
他听见了牧野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吸声。
他如期到达目的地,心情相当好,吊儿郎当倚在牧野门外的栏杆上,像往常一样。
下一刻,公寓门被打开,露出女孩带点薄汗的面孔。
牧野穿着米白色的睡裙,很随便地披了件硬质外套就来开了门,头发微微有点乱。
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她挂断手里的电话,抿唇瞪着五条悟:“……也太突然了,老师。”
五条悟撅起嘴巴:“什么啊……老师辛苦地出完差、风尘仆仆赶回来,牧野酱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吗?”
牧野噎了一噎。
她的脸肉眼可见地泛红,如往常一样败下阵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她低声说:“辛苦了,欢迎回来,老师。”
五条悟看着她,看起来云淡风轻,其实心底早已躁动,不知第多少次生出想把她揽在怀里的冲动。
……什么时候才可以这么做呢?
可以亲昵地拥抱她,甚至亲吻她,顺理成章地占有她,让她满心满眼只有自己一个人。
兜里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握,他面上不显,笑意毫无破绽,尔后继续顺水推舟:“可以让我进去歇歇脚吗——老师也好想快点尝尝新口味的京八桥哦。”
牧野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
她脑中闪过刚刚三日月和她的交谈。
只是开了个头,没来得及细谈,就因为老师的突然到访而匆匆结束了……
现在她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完全没能消化。
但她也差不多意识到了——按照三日月的说法,她和五条悟之间的关系和态度,比起普通的师生关系来说,有些许特殊。
“如果心底拿不定主意,主殿可以不用贸然改变自己的行为和态度哦。”
——匆忙离开的时候,三日月安抚了她:“可以等下次,我们彻彻底底聊清楚之后再说。”
所以,暂时不改变自己的行为和态度……
犹豫了片刻,牧野点头,往门后让出来:“那个……房间很乱,还请老师不要介意。”-
牧野酱同意得比他想象中干脆一些。
五条悟当然只觉得心情更好。
他脱了鞋,迈步踏进房间,眼罩后的目光扫过牧野低垂的眼神上,后知后觉感到一丝异样。
总感觉牧野酱的心情,比想象中稍微紧张那么一点点呢。
微乎其微的紧张感,却让天生敏锐的他生出那么一丝疑惑和警惕心。
他面上不显,几步穿越料理台和洗漱区构成的窄道,余光扫视,在水槽上停留片刻。
他微微滞了一滞。
水槽里里倒着一个朱红色的陶制茶壶——
和两个配套的小茶杯。
第212章
Chapter -12拉扯
牧野关上门,回到房间,五条悟已在矮几后盘腿坐下,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
刚刚那里还坐过另一个男人——牧野甚至不知道坐垫的余温散干净没有。
她没来由地心虚了一秒钟,尔后打开碗柜,抱着几个小碟子走向桌边。
她摆放碟子时,五条悟正随意地摘下眼罩,顺手朝桌面上一放。
柔软的布料不经意拂过牧野手背,温热。
那是男人眼皮的余温……意识到这一点,牧野手指仿佛像被那双雪白的眼睫轻轻扫过,僵硬了一瞬间,尔后强装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五条悟仿若未觉,托着腮,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暖色日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在他身上。明明长手长脚、颇有气势的一个人,此刻看起来却莫名有几分乖顺,——明明是个不可能用在他身上的词。
牧野的心跳开始加速。
……是因为适才和三日月聊到的那个、关于“喜欢”的话题吗?搞得她现在面对他有点放松不下来,脑子也……又有点转不动了。
就像是一紧张就会同手同脚、睡觉时会忘记应该把头发放在被子里面还是外面的那种“脑袋转不动”。
她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懊恼。
“差不多快三天没见了诶。”五条悟懒洋洋地出声:“牧野酱有想我吗?”
牧野正拆开一袋糕点,清甜的香气散发出来。
她一顿,露出点无奈:“……也就两天嘛。要是一周不见,还……”
“诶——所以如果是一周的话,牧野酱就会想我吗?”五条悟非常敏锐地抓住了关键,截住了话头,眉毛扬起来。
牧野结巴了。
如果他们只是很平淡地在聊这个话题,她会丝毫不多心地立刻承认这件事,但是……此刻男人用亮晶晶的眼睛盯住她,一副殷切期待的样子,她就觉得很难以启齿。
总觉得很难为情。
但片刻后,她还是决定老实一些,点了点头:“算……是吧。”
总感觉说“不是”的话,老师会露出很夸张的沮丧表情。
哄起来会很辛苦的。
而且……一周不见,作为学生会有些许想念,也很正常嘛。
尔后是片刻的安静。
牧野就在五条悟分外满意的目光下,将各色糕点摆了出来:“那个……我可能吃不了很多,但是老师消灭掉大部分,应该没问题吧?”
“完全没问题哦。”五条悟很爽快地应声。
他眼神掠过牧野敞开的外套、单薄的睡裙,而后在她裸露在外的脖颈和锁骨上停住。
墨黑的发丝柔软地搭在她肩上,更衬得她肤色雪白。
……刚刚她就以这副样子,和某个人见了面吗?
短暂变好的心情,又略微沉了下去。
“牧野酱应该是刚起床吧?”他冷不丁提出猜测:“所以胃口没打开也很正常。”
“……诶?”牧野略微呆了一呆,本能地否认:“不是,我起床有一会儿了。”
“这样啊。”由于牧野的诚实,五条悟的心情轻快了一点:“那刚刚,牧野酱是在做什么?”
牧野又莫名开始紧张了:“……喝茶。”
五条悟看起来只是单纯地惊讶:“诶……一个人喝茶吗?好难得哦,毕竟牧野酱一直是咖啡派嘛。”-
她该怎么回答?
牧野咽了口唾沫。
是她太心虚、太紧张了吗?
明明老师看上去只是随便问一问,她却不自觉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一个人喝茶吗?
当然不是。
大概是因为一直在隐瞒着老师了不得的事情,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在这些小事上,她想尽可能地保持诚实——如果她告诉他“其实刚刚有朋友来过”,且对话能到此为止,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以老师的性格,说不准会很讶异地追问她有关“那位朋友”的信息——五条悟一直对她的交际圈非常关心,不知不觉间算是了如指掌,就连她在工作上和哪些咒术师和辅助监督相熟都能如数家珍。
所以仔细一想,她好像没办法轻易地说实话,否则后续会留下隐患。
她略带焦灼地思考了片刻,但停顿越久越会显得异样,最终还是艰难地决定顺水推舟说下去:“……只是突然想换换口味啦。”
承认了一个人喝茶的说法。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五条悟迟迟没有接话,幼蓝色的眼珠静静朝着她,唇角弧度不变。
神色有几分莫测。
牧野不自觉僵硬起来。但下一刻,五条悟又开了口。
“哦……这样啊。”
他微微向后倒去,双手撑着地板,一副懒散放松的样子,目光落在桌面上,切换了话题:“感觉这次的糕点看起来有点干诶——老师也可以幸运地喝到牧野酱泡的茶吗?”
牧野绷紧的背脊松弛了下来。
这意味着,这个话题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撒个小谎对于审神者来说不应该是信手拈来吗?她应该更稳重才对。
她不着痕迹地长出一口气,复又站起身:“当然可以啊,只是要等我先清洗一下茶具——”
她几步路走到洗碗槽旁,一时顿住了。
那一个朱红色的茶壶和两个茶杯,大喇喇放在水池中,分外醒目。
……以五条悟的观察力,进门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这里呢?
客厅那边,五条悟在大喇喇发问:“怎么突然发起呆啦,牧野酱?”
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
牧野放缓了呼吸。
“……没什么。”她说:“我马上就回来。”-
牧野拎着茶壶和杯子回到五条悟面前时,他已经消灭掉了整整三个用料扎实的糕点。
“啊——感觉抹茶馅的京八桥很好吃,草莓的也不错,豆沙馅也好吃。”他这样评价,并欣然邀请:“牧野酱快尝一尝吧。”
牧野不着痕迹地打量他丝毫看不出异样的神情,嘴上心不在焉地吐槽:“……所以就是都好吃嘛。”
她倒出两杯茶水,雾气从茶杯中升腾。
……从老师的反应来看,应该是没有注意到那种细节吧。她差不多放下心来。
“牧野酱倒茶的手法还真是意外的优雅呢。”五条悟注视着她白皙纤细的手指、流畅的动作:“就像熟练地做过很多次似的。”
“完全不逊色于我在本家见过的老人家们呢。”
牧野顿了一下。
她的心就这样在五条悟时不时触及她警戒线的发言里上下起伏。
“……说明我学东西很快吧。”她含混解释。
不停地说出细小的谎言,也令她的表情越发不自然起来。
今天……怎么感觉今天和老师的交谈额外辛苦呢?
“是这样吗?也对,牧野酱在一些事情上意外地有天赋呢。”
牧野神经略微紧绷起来的时刻,五条悟却又轻巧放过了这个话题。他端起茶杯,专注地端详泛青的茶水。
“有生之年竟然喝到了牧野酱泡的茶诶,让老师好好品尝——”
“啊烫烫烫!”
方才还插科打诨的男人夸张地捂住嘴,埋下头,一副被烫得不轻、非常难受的样子。
“……”牧野所有复杂的想法瞬间不翼而飞,迅速倒了一杯冷水,递过去,慌张道:“老师,你还好吗?喝口冷水会好一点……”
她话语凝在舌尖。
不对,应该没那么严重吧。
她脑内飞快地闪过这个念头。老师他明明可以用反转术式——
心念至此,她来不及反应,手腕被猛地攥住。
她本就是半跪状态,五条悟使了巧劲一拉,她重心不稳,直直向前栽倒进他怀里。
牧野的脸埋在男人坚实的胸膛,视野暗下去,男人冷冽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她后腰贴上一只宽大手掌,手心的火热烫得她整个人颤了颤,脑中轰然一响,立刻宕机。
“嘿嘿,上当了——”
五条悟在她头顶开口,语调悠然:“腰腹力量还是一如既往的烂啊,牧野酱。”
心跳达到最高峰,牧野脸颊的温度轰然飙升。
刚刚和三日月聊过的话题回到脑海,她现在已经完全意识到此刻这种亲密的拥抱是绝对、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普通师生之间的。
……就算不去深思这是为什么,她也明白,不可以保持现状。
她试图往后缩去,被攥住的手腕也挣扎起来:“先、先放开我,这种姿势很奇怪啊老师……”
逃脱计划还没见到成效,身侧床头柜上的手机嘀嘀响了起来,是有人来电。
她仿佛有了救星:“老师,先让我接一下电话……”
腰上的手却分外强硬,她还是陷在那密不透风的怀抱里,甚至手腕被攥得更紧。
“诶……”她听见五条悟疑惑地拉长了声音:“这是谁的电话?是我没见过的名字呢……”
她的心跳空一拍,转瞬间陷入恐慌-
她在这个世界的交际圈里,会有五条悟不认识的人吗?
难道是……暂时停留在这个世界、潜伏在其他地方进行监视的刀剑?
不对不对不对。她记得她从来没有多此一举,存下她另外几个手机号码——为了方便和来到这里的刀剑进行联络,她有准备多部手机,所有号码她都倒背如流,根本不需要备注。
所以所谓“不认识的人”,不可能是她的刀剑们。
她一面继续试图挣脱五条悟的桎梏,一面疑惑开口:“……那会是谁的电话?联络我的人,老师应该都认识才对啊。”
她也很好奇,连五条悟都不认识的、她存了电话号码的人,究竟会是谁——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然而拥住他的男人静默了片刻,尔后发出幽幽叹息:
“果然……对于这种事情,牧野酱倒是很聪明呢。完全不上钩啊。”
什么意思?牧野试图消化这句话。
“骗你的啦,是伊地知的来电——”头顶的声音轻描淡写:“所以待会再回电也没关系。”-
五条悟看着怀里挣扎的脑袋停止了晃动,暗暗发力试图挣脱的手腕,也没了动作。
牧野完全沉默了。
五条悟垂眼看着肩膀猛烈起伏、山雨欲来的她,唇角的弧度也淡了一点。
却没有丝毫慌张。仿佛牧野的一切反应都在他预料之中-
被反复不停地试探捉弄,很生气吗?
牧野酱。
我也是呢。
很生气、很生气哦。
不只是因为你背着我和某个陌生的、不知是男是女的家伙擅自往来却不老实交代、不只是因为你那藏得严严实实的使命和任务。
从很久很久以前,你骗我你在便利店打工,而我却孤零零扑了个空开始——
这股怒火,就已经燃烧起来了呢。
第213章
Chapter -13质问
老师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告诉她——他在骗她。
牧野先是怔愣了一瞬间,尔后,那种被他牢牢桎梏的无力感、被逗弄的恼怒感瞬间化作怒火。
……为什么啊?
就这么喜欢骗她、逗她吗?
今天从见到老师开始,她的心就不停被他勾得七上八下,时而紧张时而放松……各色各样的情绪交替生出来,脑袋越来越稀里糊涂,心情越来越焦躁。
要知道,他轻飘飘一句话,她就得耗费大量的脑细胞——明明在他面前转动脑子已经够艰难了。
被捉弄得太频繁了,导致心理压力直线飙升。
……虽然是因为她心里有鬼,但这也实在是太过头了,令她承受不住。
她第一次想要正面地控诉他。
她不由自主握紧拳头,肌肉紧绷,倏地察觉手腕还被他攥着,修长的手指却像钢圈一样牢固。
像是无形中的威慑。
她一瞬间气焰又弱下去三分。
……话又说回来了,老师会接受她的讨伐吗?
会生气?会装作委屈?还是……继续我行我素?
她呼吸变得急躁,脑内百转千回,眼前是那人制服的缎面和平缓起伏的胸膛。
平缓到令人牙痒痒。
不管怎么样,不能退缩。至少……要义正词严地警告他不要再这么做才行。
下定决心抬起头的那一刻,按住她腰肢的压力却骤然消失。
她呆了一呆,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比预料之中沉冷很多的眼神。
她呼吸一窒。
怎么老师看起来……这么严肃?
还来不及反应,以只手过分亲昵地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迫使她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直视着那双冰蓝色的、幽深的双眼。
五条悟意味深长地出声:
“让我猜猜看——现在牧野酱,一定觉得很烦躁吧?”
正中红心,牧野瞳孔颤了颤。
男人微微垂下脖颈,鼻尖几乎贴住她的鼻尖,呼吸可闻。
润泽的薄唇差一点就要触到她的唇珠。
温热的气息拂过面颊,牧野心如鼓擂,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一定又在逗她吧。想看她惊慌失措、无法应对的样子。
她竖起眉毛,抿紧双唇,试图推开他的手。
却被五条悟接下来的话定在原处。
“但是啊——”
“爱撒谎的坏孩子,不就应该接受一些惩罚吗?”-
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牧野熊熊燃烧的怒火骤然熄灭。
她呆呆望着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不会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吧?
牧野宁愿自己是没休息好,出现了幻觉。
五条悟却丝毫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今天来到这里和牧野酱一起喝茶的人是谁——”
牧野的心瞬间凉了下来。
老师果然早就……
“是女人还是男人——”
……有区别吗?她脑内模模糊糊闪过这个疑问,但无暇顾及。
“以及牧野酱为什么要骗我——”
牧野被迫与五条悟对视着,终于还是忍不住转开脸,却又被他捧着脸颊扳了回来。
“是不是还隐瞒着我更多、更多了不得的事情——”
男人一字一句,她的心高高悬起,不知不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五条悟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好整以暇地在等待牧野的反应。
牧野却给不出任何反应。
她已错过了伪装的机会,可以确信自己的心虚已被对方洞悉。
但她又……绝对绝对不可能承认这一切。
无处可逃、死不悔改——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欺骗五条悟的代价是什么?
她又觉得恐惧,又觉得是自作自受——谁让她自以为能瞒过这个人的眼睛、贸然撒谎?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的眼神比五条悟的还要更敏锐吗?
如同头顶高悬的那片湛蓝天空,居高临下俯瞰着她的一切,不动声色尽收眼底。
而至今为止……他到底,猜到了,或者说……发现了,哪些事?
如果目的是让她此刻完全束手无策、无力抵抗,她不得不承认——他非常成功。
不愧是老师。她自嘲地想-
出乎牧野意料,度日如年的沉默之后,她的手腕被乍然松开,下巴上的手指也撤走了。
她呆呆地垂下手。
五条悟的头朝后移,清新空气涌入牧野鼻腔,她周身压力一轻。
她愣怔注视他,而五条悟话锋一转:
“牧野酱,应该很害怕我把这些问题问出来吧?”
“……”牧野露出古怪的表情。他不是已经问出来了吗?
难道这些质问还能像抽屉一样,明明都被拉了出来、里面被看得清清楚楚,却还能被收回?
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只要诚实地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笑吟吟地:“以上的所有问题,老师都不再逼迫牧野酱去回答了——怎么样?”
哪有这种好事?必然有诈。
牧野抿唇,敛眉,沉默地审视他。
“牧野酱还没搞清楚状况吗?”五条悟在她的打量下笑起来:“还是你觉得,老师继续追问下去也——”
“好吧。”牧野彻底老实了,有点忿忿:“……老师你,问吧。”-
五条悟静静看着面前的女孩。
面上忐忑一览无余,眼底却带着毅然——像是准备慷慨赴死似的毅然。
他不着痕迹地磨了磨牙根,明明应该生气,却又有点想笑。
本来他打算在查明真相之前,一直忍气吞声的。
新仇旧怨,待事态完全受他掌控之后,再一起清算,会更痛快。
但都怪这家伙,变本加厉地用自己的言行在……挑衅他。
使他完完全全无法忍耐。
……但现在,看着牧野的表情和态度,也差不多可以猜到了吧。
如果再对她这样穷追不舍,他会得到什么样的回应,他们之间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前代六眼和泷泽和之——
至今为止,他完完全全在重蹈覆辙啊。
为什么呢?泷泽和之会那么倔强,牧野未来也那么倔强?
是什么样的秘密,什么样的使命,令他们态度坚决地守口如瓶?
又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够让泷泽和之彻彻底底消失在这个世界,甚至连所有人的记忆都会一点点消失?
未知,不安,不受控制,一切都令他心情焦躁。
而他们此刻距离如此贴近,牧野发上的香气浸透了他的呼吸。
他的目光掠过她面颊上微微发红的痕迹、白皙手腕上的指痕,喉结不着痕迹滚动。
不可以吗?没办法吗?
不想这样剑拔弩张地对抗,也不想被她疏离地推开。
想不管不顾、在此时此刻就得到她,即使得不到她的诚实。
不想放任她离开,即使还不清楚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这道难题……很棘手吗?
五条悟唇角扬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但他似乎,也能找到他的解法呢。
试试看吧——
他轻声地提出那个问题:
“牧野酱,喜不喜欢老师呢?”
“像……老师对你的喜欢一样。”-
牧野跪坐在原地,瞪大了眼。
突、突然间说什么啊——
五条悟直白的话语一落下,那些糟糕的生理反应就又来势汹汹地出现了。
每当她面对五条悟时,被他靠近、被他拥住,被他贴着耳朵轻声细语的时候,产生的那些奇异反应——心跳加速,面颊发烫,大脑像生了锈一样不听话。
在今天之前,她还在为这些陌生的反应茫然烦忧。
但在这个清晨,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位五条悟先生,似乎喜欢着主殿呢。”
阅尽千帆的三日月眼里月牙弯弯,笑容里带着一丝怅然和无奈:“而主殿……应该也一样喜欢着他。”
牧野看着三日月,暂时没办法消化那个陌生的词。
“主殿应该见到过很多次了——”三日月不紧不慢啜了口茶水:“在无数时代里,无论是在寂寥的深宫中,还是在清苦的木屋里,甚至于……在纷飞的战火中,那些相拥着的人。”
“人们会把他们称为——两情相悦。”-
记忆在轰鸣,牧野眨了眨眼睛。
她不自觉捂住了胸口,似乎那样就能无视掉极速跳动的心脏。
真可爱啊。五条悟勾了勾唇。
他看着女孩发红的脸。
牧野酱对待感情,向来笨拙而不知掩饰,自以为板着脸挪开眼神,或者是深呼吸一口气,就能够控制好她的感性。
但心情总会从细枝末节的缝隙中露出来。
对于她的心意,他早已心知肚明。
他一定是牧野酱的初恋吧。这么一想,心情简直爽到爆炸。
但对于牧野会不会干脆承认,他也完全可以预料——
“你误会了,老师。”她抿了抿唇:“我……”
“不要有所顾忌嘛,牧野酱。”五条悟意有所指:“无论有没有以后、无论能够互相陪伴多久……这些都不需要考虑,老师只是想诚实地知道你的心意而已。”
哪有那么简单……
牧野灰心地想。
来这里做任务,本应该称职地做个路人甲,结果现在她竟、竟然和最最最最最关键的人物搞成了传说中“两情相悦”的关系。
哪有“两情相悦”的一方被历史铭记、另一方籍籍无名的可能性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还真是了不起啊。
五条悟见她仍然迟迟犹豫不决,眯缝起眼睛,带着警告:“老师以前也有说过的吧——牧野酱最好不要说出老师不想听的话哦。”
牧野对五条悟的强盗逻辑无力吐槽:“……所以老师的意思是,我就只能……”
“只能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意哦,牧野酱。”
牧野一时说不出话来。
五条悟的笃定与自信来势汹汹,牧野完全招架不住,她只是觉得……
很难过,很抱歉。
不知不觉把所有事情一团糟,还迟迟狠不下心肠,惹得老师步步紧追。
今天早晨也太混乱了。吸收了太多的信息量,发生了太多的意外事件——这就是她不认真工作,试图休假休息一天的代价吗?
她不太甘心地问:“……为什么,老师会突然想问这个问题呢?”
明明和此前发生的一切都完全不沾边,却被五条悟拿来,将前面的质问一笔勾销。
她实在捋不清楚其中的逻辑。
“啊、是这样的——”
男人随意地伸手,挑起桌面的上的眼罩把玩。
他云淡风轻地语出惊人:“牧野酱要不要考虑做老师的女朋友呢?”
“……诶?”
接连受到冲击,牧野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爆炸了。
……什么?
五条悟眉眼弯弯,眸光很深:“答应的话,那些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质问——以后就都不会再有了哦。”
第214章
Chapter -14让步
……事情怎么突然就演变成这样了?
牧野眼神闪烁,脸上青红交加,心中五味杂陈,脑袋里只能用一团浆糊来形容。
连稍作喘息、复盘捋清思路的时间都没有,他们的对话……怎么莫名其妙就走到了这里?
总、总而言之……就是老师发现了她在瞒着他和某个人交往,而她从前、现在、将来,永远都不可能告诉他那个人是谁、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由此产生了对峙。
而从老师意味深长的语气来看,总感觉……他还有所保留。
但老师却又话锋一转,突然说什么……做他的女朋友,作为他停止追究的交换?
老师到底在想什么?
无法掌握事态,她茫然盯视五条悟无辜的双眼——像清澈的碎冰,但其下有多叵测、有多危险,她一无所知-
做五条悟的……女朋友?
她从来都没冒出过这种天方夜谭的念头。
如果真的答应了老师,那么都不用等到明天,“牧野未来”这个名字就会传遍咒术界。
任务极速失败不说,这……这会不会判她暗堕啊?
虽然她没有杀人、没有放火、没有影响任何一个重大事件……但她直接把这位堪比神明的人物孤冷的命运给篡改了。
她已经能想象被时之政府那位监察官横眉冷对指着鼻子骂的场面了。
她张嘴就想拒绝,五条悟却时刻盯视她反应,开口更快。
“牧野酱不愿意的话,可以不公开哦。”
——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话语卡到嘴边,牧野呆了一呆。
刚刚还步步紧逼的男人,忽然就放松了锁链。
男人侧着头,姿态刻意,侧脸线条在日光下非常完美,揉着太阳穴做思索状:“诶……我记得这种关系有个很时髦的名字……啊对对对,想起来了——”
“牧野酱和老师来谈一场浪漫的……地下恋吧?”
地、地下恋?
太时髦了,时髦过头了,时髦到牧野头脑晕眩。
她勉强定下心神,立起手掌,继续试图拒绝:“我觉得还是……”
“老师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牧野酱哦——”
五条悟蓦地一声叹息,牧野僵住了。
“真的真的,从来都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五条悟又叹了口气,牧野的心怦怦直跳。
“如果被拒绝的话……大概会难过一辈子吧。”
难以招架的甜蜜和怜惜从心底升了起来,泡得她心尖酥软,试图蚕食她的意志力。
她膝上的手攥紧。
“刚刚牧野酱也承认了啊,明明也是喜欢着老师的,所以老师才满怀期待地问了出来啊。”五条悟歪着脑袋,有点委屈的样子:“为什么不愿意遵从自己的心意呢?”
喜欢?她……她明明没有承认过吧。
牧野抿唇,负隅顽抗地挪开视线。
“而且老师平常那么忙,是不会、也没办法一直黏在牧野酱的身边啊。”动之以情成效到了极限,五条悟转而晓之以理:“老师只是希望,在偶尔的一些空闲时间中,哪怕是偷偷摸摸也没关系——”
“想要名正言顺地拥有牧野酱的陪伴,在细碎而难得的间隙里和牧野酱亲近,仅此而已。”
他目光灼灼,再次意有所指地作出承诺:“老师真的真的不会妨碍牧野酱做任何事情的——我可以发誓哦,立下束缚都可以。”
束缚……也太夸张了。
在五条悟的大步退让之下,牧野安静了片刻。
“……不要轻描淡写说那种话啊。”女孩低低地说,有点破罐破摔:“像是即使我隐瞒了天大的事情……也无所谓似的。”
老师只是发现了她有所隐瞒,但根本没意识到后果可能有多严重。
她是来负责让世界按命定的轨迹行进的。虽然现在尚未有大事发生,但……几年之后,她会眼睁睁看着一桩桩悲剧上演,包括五条悟身边的人,也包括……他自己。
如果他有机会得知一切,不可能不站在她的对立面。
所谓的喜欢……迟早会显出它的单薄无力。
牧野兀自心情沉重,五条悟却仍旧轻飘飘地点头:“对啊,无所谓啊。”
“……”牧野被他轻描淡写的态度噎了一噎,双拳紧握:“老师根本就没理解……”
“老师有没有理解——”五条悟扬眉,意味深长:“牧野酱又怎么能确定呢?”
牧野愣住了。
分外隐晦,但五条悟的的确确藏着言外之意。
那双漂亮的眼睛仿佛洞悉一切。
老师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敢这么说?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是不是又在故弄玄虚逗弄她呢?
她神经紧绷,有万般猜测却不敢笃定——她实在是拿捏不住眼前这个人的心思。
“没关系的,牧野酱。”五条悟看着她,轻轻一哂:“不要把问题想得那么复杂嘛。现在有现在需要发愁的事,以后的事就等以后再去烦恼。”
“如果牧野酱此刻实在是没有自信,以后更努力一点不就好了——”他语气轻佻,带着调侃:“争取让老师喜欢你,深爱你,爱到无可自拔……”
牧野脸上一热。怎么话题又转换到这里了……
“这样,无论牧野酱犯了多么大的错误、隐瞒着老师多么大的事情——”五条悟眸光深沉:“老师都会原谅你哦。”
看上去像是在说以后的事,却又像是在承诺着……从此以后。
目光如有实质,严丝合缝地包裹住牧野,令她一时喘不过气,说不出话。
“老师你……可是五条悟啊。”她又觉得费解,又觉得愧疚:“……为什么,你会……”
对她轻而易举说出这么多让步的、宽容的话呢?
五条悟看着她松动的表情,唇角扬起来,一切被藏在深潭之下-
因为老师想得到你啊。
得到你,拥有你,占有你。
但我心知肚明你不会朝我靠过来。
我也心知肚明,这是一场比想象中更漫长的征伐——稍作退让,也完全没关系哦。
为了避免步入后尘,这是我试图开辟的,一条新道路-
五条悟半跪起身,朝牧野倾身,牧野往后撑住欲躲——
瞄到男人温柔的神情,她动作不自觉慢了半拍。
五条悟俯身,手臂撑在牧野的两侧,轻轻松松将她罩住,阴影覆盖了她的视野。
“对啊,我是五条悟。”他低头看着她,声音磁性低沉:“而你是牧野未来。”
“都解释过很多次了嘛——五条悟喜欢牧野未来啊。”
这么郑重地念出全名也太作弊了吧。
牧野抬眼弱弱抗辩:“但这看起来完全不公平吧。我明明也喜欢着老师,却什么都没办法给出来……”
她懊恼地收了声,而五条悟唇角弧度更大。
“啊——终于说出来了,所以牧野酱就是喜欢着老师嘛。”
“……”多说多错,牧野不吭声了。
“没关系啊,喜欢这种事情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就当老师对牧野酱的喜欢,要比牧野酱对老师的喜欢多得多好了。”五条悟答得比想象中豁达百倍。
被这样贸然判定和比较,牧野有点不甘心地张了张嘴,却看见他轻巧抬手,尔后她眼前骤然一黑。
柔软的、带着掌心温度的布料覆盖上她的眼皮,松松垮垮绕在她头上。
是老师的——!
她一惊,眼前一片漆黑,一切失去掌控。她不安地伸手,试图去触碰眼罩,手腕却被随意地拨到一边。
毫无征兆,毛茸茸的发尖扫过她的面颊。是老师凑近了她。她眼睫颤了颤。
“没关系的。如果牧野酱感到很辛苦、想不通、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话,就像这样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管就好了——”
温热的吐息从她的鼻梁滑到耳边,蜻蜓点水。
指腹抚摸着她的耳廓和后脑,一切的亲昵都充满未知,牧野的呼吸急促起来,面颊烧红。
胸膛也贴了上来,衣物互相摩挲,不知不觉双肩就被五条悟紧紧拥住。
陌生的旖旎氛围,令她无所适从。
她低声地呼唤,说不出目的,只徒劳地拜托着:“老、老师……”
不要再继续了。
她已经完全招架不住……也控制不住了。
心中疯狂冲撞的小兽似乎就要破笼而出,但五条悟仍步步紧逼,继续追击。
“不需要想太多,也没有那么复杂,再多信任老师一些,把一切交给老师就好……”
男人的声音从耳侧移到她正前方,气息越来越近,循循善诱。
黑亮的发丝拂过他脖颈,女孩被蒙住眼睛,漆黑的布料更衬得皮肤雪白。
她茫然地任由他抱紧,困惑却又依赖的神情取悦着他,诱惑着他,像一颗令人垂涎的苹果。
五条悟抬起她的下巴,凑近她,雪白的睫毛低垂。
声音变得含混:
“——就像这样,享受当下的一切。”
他终于如愿以偿,贴上了那双他觊觎已久的唇。
齿尖磨咬-
最后牧野嗫喏地说着“考虑一下”,推搡着五条悟,让他先离开。
“牧野酱难得的休息日诶——”男人撅起嘴,半推半就地被这只兔子拱到门口——偶尔会使点暗劲原地稳稳不动,欣赏牧野卖力蹬地板的辛勤模样:“就不能跟老师待在一起吗?”
“……就是说啊,难得的休息日。”牧野抓狂:“就暂时不要让我燃烧脑细胞了好吗?老师。”
“唉……牧野酱怎么老是这么严肃呢?苦大仇深的。”五条悟插着兜,啧啧一声,唇角却扬起来,顺手把眼罩戴了回去:“好吧,姑且放过你——老师等你的好消息哦。”
他下半身以踏出门外,脑袋还留在门缝之间:“还有啊,如果牧野酱今天还要见别人的话,不能像见老师这样穿哦,至少拉链一定要拉好——”
他自以为在身体力行证明自己的“宽容”,而牧野只是面无表情地带上门。
……明明还没有答应他啊。她暗暗咬牙,就开始管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怎么会自信成这样啊。
而且……被他说中了。
她靠在门上,平复着呼吸,感受着门外那道气息逐渐远去。
唇上还有点发麻,她长长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懊恼地合拢外套,嘶啦一声将拉链上拉。
金光自房中亮起,三……四个刀剑男士出现在房中。
微笑的三日月和一期一振、面露无奈的烛台切,还有……死死扒住烛台切的胳膊、强行蹭过来的、神色严峻的压切长谷部。
四位刀剑甫一降落,目光皆不约而同被主殿的嘴唇吸引——略带红肿,明显有异,而牧野浑然不觉,兀自陷入沉思。
非常奇怪……老师一走,她倒是很快地冷静了下来。
虽然她对未来仍旧一筹莫展。
“……我有事情需要和你们商量。”她垂下眼:“也顺便,听一听你们的意见。”
第215章
Chapter -15决定
一人四刀在矮几旁团团围坐。
牧野泡好了今日第三壶茶,长出口气,坐回原位。
“你们喝吧。”她叹口气:“我再喝晚上就真别想睡了。”
三日月面带微笑,双手扶膝,罕见地没有端起茶杯。烛台切有点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为了捧主殿的场,率先举杯。
牧野言简意赅:“……老、五条悟希望我能做他的女朋友。”
烛台切一口茶喷出来。
还是……三日月殿深谋远虑啊。
而压切长谷部同样面露震惊——虽然三日月先前回到本丸,他们简单交流过后,他就已隐隐察觉到了局势严峻,这才强行跟来,但是……
“怎么会发展成这样?”长谷部不可置信:“主殿您不是他的学生吗?还是最废柴的那一个。”
“……”被无意损了一句,牧野死鱼眼:“我如果知道为什么,也许事态就不会到这种地步。”
……真的吗?她隐隐心虚,但不打算细究。
“我倒是从不怀疑主殿的魅力。”烛台切先夸了一句,尔后蹙眉:“但……这会让一切变得很麻烦啊。”
牧野点头。
他们心照不宣。几乎没有哪个审神者,能在“备受关键人物关注”的情况下,还能顺利完成任务,或者说没有人选择这么做——无论怎么想,做一个毫不沾边的路人甲,完成任务的难度是最低的,没道理自己让自己负重前行。
牧野一想到捉摸不透的五条悟,就头疼地揉揉太阳穴:“但这次情况有点特殊……五条悟似乎已经发现了蛛丝马迹——关于我的身份。”
一期一振面色稍显凝重,而三日月只是眉梢一挑、早有预料——既然都是“两情相悦”的关系了,主殿会被看出端倪。是迟早的事啊。
“但他……竟然没有选择继续追究。”牧野越说越觉得脸颊发热:“……他说只要我和他成为恋人,他就……不会继续探究我隐瞒的事。”
……什么?
四位刀剑面面相觑。
闻所未闻的招数、令他们猝不及防。
从来没有听说过,某一个世界的原住民在发觉潜藏其中的审神者的身份蹊跷之后,能按捺住好奇心不去探究,反而冷静地以此为把柄进行胁迫……
不愧是咒术世界的“最强”,追爱的段位也如此高强……
“啪”的一声,是长谷部愤怒拍桌,虚幻的狗尾巴都要炸开了:“岂有此理?师生恋?公然潜规则?发举报信到他们……那个什么……总监部!”
“……”牧野冒了冷汗,试图安抚他:“也不至于……”
长谷部目光炯炯:“主殿,您放心,为了方便您脱离困境,我提前查好了非常多的方案,总有一种适合您。”
左衣兜、右衣兜、左裤兜、右裤兜……他从世界各地掏出折好的纸,尽数铺开在桌面上。
牧野呆了一呆。
“……为什么不放在一个兜里?”一期一振悄声问烛台切。
烛台切也悄声回:“……他走的时候照了照镜子,觉得放在一个兜里太鼓了,看起来不帅。”
“……”
牧野看着长谷部胸有成竹的神色,迟疑地伸手,拿起第一张纸-
身份暴露初期挽救方案锦集(按论坛提及数排名)
方案一:死遁-
牧野眉心跳了一跳-
安排好一切,死,直接死,立刻死,死得尸骨无存、无影无踪,然后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开启新的潜伏之旅啦!
使用者心得分享:
使用者一:好用强推。留下烂摊子,直接跑路,完全不用负责、不用收拾。我上次死遁之后,留了七八个临近DDL的项目给我伪装打工人身份后不得不听命的上司,一想到他假期泡汤崩溃咆哮、还被列为犯罪嫌疑人配合警方做笔录的样子我就爽。
使用者二:死过一次后任务难度直接清零,可惜眼睁睁看着那个世界里结怨的仇人在我坟头蹦迪,暗恋我的女孩暗自垂泪,有那么点不是滋味……
使用者三:切换新身份后,注意不要被关键人物认出来……被主人公识破抓回去以后,我的世界吻合度直接由完美的99.9%极速跌落到50%,任务失败直接被弹出来了,五年耕耘毁于一旦QAQ
使用者四……-
“……”牧野黑着脸将纸翻了个面,眼不见心不烦。
她又拿起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纸-
方案二:去开个精神病证明书,一劳永逸。就是小心不要被扭送精神病院,吃了药很难清醒着召出刀剑。
……
方案三:如果只是身着奇装异服的刀剑被发现了的话,可以咬牙斥巨资雇佣牛郎店搞一周武士主题活动,谎称刀剑们是店里的牛郎。
……
方案四:如果发现的人很弱,可以想办法要挟他,或者用巨款贿赂。
……-
牧野面无表情地将所有纸片折了回去。
她勾了勾手指头,长谷部讨赏似地凑过来,呆呆看着主殿拉开他一个衣兜,把那几张纸全部塞了回去。
“……”长谷部挣扎道:“主公,虽然后面三个方案对五条悟肯定不管用,但我觉得第一种,死遁,应该可以试试……”
“他会伤心的。”
长谷部愣了一下:“……什么?”
他方才注意到女孩神色中的落寞。
四个人都看得很清楚。
一期一振手指在膝上扣紧,他目光移往身侧,三日月笑意盈盈,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一副没办法的样子。
牧野垂下眼睫,呼吸起伏。
“如果有什么方法,能把我的漏洞全都圆过去,当然很好,但他可是五条悟啊。越跟他玩心眼,就会越快把事情彻底搞砸……这也是情况演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
“至于什么死遁、失踪……总而言之,故意制造意外、消失在他身边这种事,我好像……真的做不到。”
她有点艰难地开口:“……很抱歉,问题的关键其实在于……”
她的心跳得很快,那四双充满期许的眼睛却仿佛像是凌迟她的刀片。
她觉得自己正在辜负他们的期望。
“正如五条悟喜欢着我,而我——也喜欢着五条悟。”
“我宁愿等到他发现真相,变得讨厌我、主动离开我,或是由于任务失败后的机制被强制弹出这个世界,也不想……这样主动地、冷漠决绝地,伤他的心。”
她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又是一片死寂。
三日月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放松地端起了茶杯。
毕竟劲爆的内容已经都说完了。
长谷部已经成了一尊濒临破碎的石像。
烛台切顿了片刻,笑着开口:“为什么要对我们说抱歉,主殿?”
“——我们是你的刀,永远遵从着你的意志,你从来都不需要对我们说抱歉。”
他佯装沮丧地叹气:“竟然让主殿反过来对我们说抱歉……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才对。”
但说实在的,他此刻心里酸溜溜的,非常不是滋味。
眼睁睁看着当初在本丸指引他的青涩少女,被他们照料着长大,也给予着他们力量、关怀和照顾。主殿带着使命穿梭于各个世界,越发熟练从容,也越发镇定冷酷……却在他没能察觉的某些时刻,不知不觉被旁人摘走了那颗实际上非常美好的心。
原本只在本丸之内共享的秘密——那个真实的、柔软的女孩。
原本只会对他们露出的温柔笑容。
现在却……给了另一个人。
他强颜欢笑:“主殿不是一直困惑于‘爱’这种情感吗?现在有机会品尝其中滋味,我们开心还来不及。”
但事情没这么简单。他很清楚。
因为五条悟和牧野未来是注定不可能岁月静好相拥一辈子的关系。
主殿打算怎么做呢?
牧野看着烛台切:“因为……我已经做好了一个决定,所以才会对你们说抱歉。”
很好,还是那个有主见的主殿嘛。烛台切扬唇:“没关系啊——即使主殿想暗堕也完全……”
“永远不会那样做的啊。”牧野无奈地笑起来:“……也要为了来到本丸的你们负起责任啊。”
因为成为了审神者,她的生命才得以从大火中延续,所以她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的职责。
她也绝对没办法看着自己的刀剑为体内变浑浊的力量而痛苦,最终一个个被时政的军队以“叛徒”的名义斩杀。
她顿了片刻,垂下眼宣告:“……我决定待在老师的身边,继续竭力完成我的职责,直到一切尘埃落定。”
所谓的“尘埃落定”,有很多种可能性。
最大的可能性——在五条悟眼皮子底下太难有所动作,来干涉的历史修正主义者大获成功,世界偏离既定轨道过多,任务宣告失败,她无法抵抗,被提前弹出。
也可能,她露出的马脚太多,被在她身边的五条悟探明真相,两人关系破碎,尔后……她会被怒不可遏的他直接杀掉也说不定。
抑或是……任务一直“顺利”进行,她目睹一切悲剧发生,甚至目送五条悟走向死亡……直至任务成功,她脱离世界。
她深吸口气,定了定神,从没有尽头的遐想中抽身而出。
“我的这一选择会极大提升完成任务的难度,以及——如果我喜欢着五条悟,可能就没办法拼尽全力、完全公正、完全冷静地去完成这个任务……这意味着大家过去的努力,在未来的某一天,很有可能会白费。”她环视四人。
那些算不上圆满的未来始终在她脑海盘旋,她的心沉重苦涩,但还是露出坦然的微笑。
“——这是我想要道歉的原因。”-
虽然抱歉,但她会……一意孤行。
因为,她找不到更好的、更圆满的决定。
圆满……对每一个残酷的世界来说,都是一个非常遥远的词呢。
好像无论如何,都必须得舍弃些什么啊。
伤他的心,伤她的心,伤他们的心——
从她意识到自己“喜欢”着五条悟那一刻起,她就已经问心有愧、无法周全了。
但她仍然想自私地、固执地陪在五条悟的身边。
能多一天,是一天。
无论最终是她看着他离开,还是他看着她离开,她也都不会再留遗憾。
幸福原来是这么珍贵的宝物吗?
像沙漏里的沙一样,缓缓流逝,终有期限。
第216章
Chapter -16深夜
牧野趁着她协助的二级咒术师还在帐里完成任务,溜出去干掉了两波时间溯行军,尔后装作无事发生地溜了回来。
夕阳西下,直通天际的暗紫色幕布徐徐消退,二级咒术师灰头土脸但意气风发地出来:“搞定了!下班!”
牧野笔直端正地站在轿车边,冲他鼓励地笑笑:“辛苦了,我送您回高专。”-
牧野的车驶回高专办公区域的时候,恰好看见大楼正下方停着另一辆车。
伊地知前辈正耷拉着脑袋抗压,某个戴着眼罩的白色羽毛球正双手抱臂,朝他凉凉说着什么话,懒洋洋倚着车门,身影在日光下镀上金光,分外修长。
五条悟听见响动,朝逐渐驶近的车子瞟过来,大概是看清了车牌号,扬起唇角,稍微站直了一点,手也收回兜里。
“好可怕啊。”坐在车内,牧野身旁的二级感叹:“五条先生真是压迫感十足啊,伊地知先生完完全全打不起精神来诶……”
“不知道身为辅助监督,如果有和五条先生合作的机会,牧野小姐是会期待还是害怕呢?”
这显然是位不太了解牧野和五条悟过往渊源的咒术师。
牧野顿了一顿,打哈哈敷衍过去,顺便试图维护一下五条悟的形象:“其实也还好啦。五条先生只是和伊地知前辈很熟而已,所以才会……不太客气。对待我们这种没那么熟的辅助监督,其实还是很有分寸的。”
不过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足够的资历,能和这位特级咒术师合作。
车窗被敲了敲,牧野看向不知何时凑到窗边的人,僵了僵,心里第一万次升起不详的预感。
……希望他能老老实实地装不熟,不要又闹幺蛾子。
在身侧的二级咒术师睽睽目光之下,她硬着头皮摇下车窗。
一张笑吟吟的帅脸探了进来,还能环视周身绽开的玫瑰花、飘洒的花瓣。
“嗨——你们二位好像聊得很开心啊?”
二级咒术师受宠若惊而又迷惑地在座位上鞠了个躬:“五、五条先生,您好。”
大概完全想不通这位咒术界大名鼎鼎的人物为什么会主动跑来搭话。
五条悟仍旧勾着唇,朝那位二级敷衍地点了个头,尔后又将脸朝向了牧野。
“牧野酱……小姐。这么巧啊,你也刚好完成工作回来?晚上有空吗?”
牧野清晰听见身旁的二级咒术师倒抽一口凉气。
她暗叫不好,清了清嗓子以示提醒——虽然一般来说都不起作用——尔后垂着眼,试图保持距离感:“……是的,五条先生,我们刚结束任务。我晚上还有工作要完成。”
然而某人丝毫读不懂她沿空气传递的信息。
“诶……那你有没有吃晚饭的时……”
牧野早有准备,探手从后座拎起一个粉红色的包装袋,非常冷静迅速地构造出一个子虚乌有的事件,迅速打断五条悟的邀请:“五条先生,这是我前段时间去札幌,您拜托我带回来的牛奶曲奇。”
她伸直手臂,将礼品袋果断地塞入五条悟的怀里,微笑朝向他:“幸不辱命,请您务必好、好、品、尝。”
五条悟扁起嘴巴:“好吧……”
在牧野的眼色下浮夸地雀跃地拍手:“哇,太棒了,我正盼着这个呢——太感谢牧野小姐了!”
他抬起手,似要老老实实接过包装袋,修长手指却状似不经意地擦过了牧野的手——像是咬下仙人团子时,刻意用齿尖磨咬那根串起团子的木棍一样。
修剪整齐的指甲在牧野掌心不动声色挠了一挠,牧野心跳乱了一拍,干咳一声,慌乱地抽回手。
“辛苦了——这位后辈,那就回见啦。”
尝到一点甜头,心情很好的五条悟再象征性地朝他完全没印象的、走了狗屎运和牧野酱搭档的咒术师慰问了一句,尔后就抱着饼干袋转身走开了。
车里飘来他远去的声音。
“快上楼,伊地知,我要一字一句检查你乱七八糟的报告——”
五条悟摇摇摆摆走掉,牧野不着痕迹长出一口气,身旁的二级咒术师眼泪汪汪地感慨:“明明完全不熟,我竟、竟然被五条先生鼓励了……牧野小姐说的没错——五条先生实在是太温柔、太体贴、太有人格魅力了!”
……她有说过这么夸张的话吗?牧野死鱼眼-
完成另一个三级任务回来,已是深夜。
合作的咒术师已经离开,牧野瘫在座位上,打算静静缓一缓,看着车头数字钟上的“00:19”,有点疲惫地长出口气。
身体沉甸甸的,她勉强挪到副驾驶位,右手往车门下熟稔地摸索,已经触到咖啡馆冰凉的金属外壳,车窗却忽地被敲响。
她右手立时缩了回去,心虚地颤了颤,车窗往下摇了三分之一。
“……是在欲拒还迎地撩拨老师吗,牧野酱?”
车窗外的人意味深长:“还是快点打开车门比较好哦。”
牧野老老实实开了锁,下一瞬间,车门就被人干脆地拉开,夏夜的凉风灌了进来。
“……从另一边进来啊。”她小声地表达不满:“这边明明没有老师的位置了……”
分明很高大的身体却很灵活地探了进来。车里没开灯,只有车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光,但片刻后庞大的阴影就完全盖住了牧野视野中的光线。
“很好——”他先是扭头熟练地看了一下车门下方的储物格:“今天牧野酱只喝了一罐咖啡。啊……麻烦把腿并起来嘛,都这么多次了,还需要老师主动提醒吗?”
牧野无可奈何又习以为常地收拢双腿,上半身在有限的空间中竭力向后仰,腿上一重,那重量被控制得恰到好处——男人跨坐在她腿上,和她相对,硬要和她共同缩在副驾驶位狭小的空间中。
五条悟甚至很顺手地带上了车门。
两人之间的空间更狭窄逼仄,空气很快就热了起来。
“很挤吗?”黄鼠狼装模作样地表达体贴,伸手摸到控制键,将牧野的座椅朝后调了非常多,使她几乎就要平躺下去。
“可以了——!”
牧野揪住他的袖角,果断地制止了他不怀好意的行为。
五条悟撅起嘴巴:“我想让牧野放松一点、好好休息一下嘛,怎么还反过来斥责老师呢?”
“……哪里斥责了啊。”牧野硬邦邦地说:“也就是声音大了一点啊。”
这招老师已经用过太多次了——坐着虽然有点挤,但身体还算灵活,不至于身不由己,要是完全平躺下的话,核心非常糟糕的她在老师的捣乱下,完全就没有抵抗的余力。
而且……虽然只是在车里,但是完全躺下来,被老师从上至下地罩住,还是会感觉怪怪的。
毛茸茸的白发在牧野肩颈磨蹭,某个成熟男人垂下头抱住她,声音模糊地发泄不满:“好伤心,被牧野酱冷漠地对待了——下午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明明每天能见面的机会非常少诶。”
他嘴里絮絮叨叨翻着旧账:“下午那小子好眼熟,已经和你合作很多次了吧?不会搞了什么暗箱操作吧?老师完——全——不想在他面前装作和你不熟诶,至少要显得比他熟一点吧?”
虽然知道他是在借题发挥,牧野还是没忍住,揉了揉五条悟柔软的发顶:“……因为要好好地伪装啊……我不想让大家知道我们的关系,老师明明也答应我了嘛。”
结果他却摆出了一副生怕大家看不出来的样子,还好她随机应变的能力非常强。
五条悟敏锐地撩起眼皮,幼蓝色的双眼亮晶晶:“我们是什么关系?”
“……”牧野瞪着他。明知故问。
他唇角扬起,捧起她的下巴:“说出来啊——我们是什么关系?”
干嘛总要逼她说一些很直白的话?
牧野胸膛起伏一下,没办法地小声说:“……恋爱关系。”
男人得逞地欣赏着她发红的脸,满意地笑起来,熟练地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蜻蜓点水,当然不会觉得足够。他恶趣味地探手解开牧野脑后的发绳,任凭她的长发垂落披散下来,托住她的后脑,长久地贴住她的唇,熟练地撬开牙关,唇舌交缠。
肩身被男人的臂弯箍得紧紧的,胸膛也压了上来,牧野的呼吸声迅速变得急促,在狭小安静的车厢内清晰可闻,让她难为情地闭上眼睛。
睫毛立刻被温热的指腹按住、饶有兴致地摩挲。
她的每一寸反应都被五条悟吃透了-
近来,几乎每一天都是这样——白天在任务交接的间隙里客套地寒暄几句,在某人分外的不情愿下,心照不宣地装作不熟、擦肩而过。
但在每一个忙里偷闲的深夜,积压一天的思念和爱意会被尽数释放,像乍然充分接触新鲜空气的火苗,倏然烧得旺起来。
一场连绵的深吻之后,五条悟的“别扭”也闹够了。
他的脸向后撤了一点,人还伏在牧野身上,大腿不知不觉将她的双腿贴得紧紧的,像是将猎物死死圈住的雪豹。
光线微弱,牧野大口喘息,眼里有一点水光,模糊地看着面前男人雪白的睫毛、峰峦一样的鼻梁,和那双晴朗、带着愉悦的眼瞳。
里面映出她迷迷糊糊的神情。
她羞耻地转开眼神。
“好不够哦。”五条悟完全不知道害羞为何物:“好想来一次久违的休假,好想跟牧野酱一整天都黏在一起……每天只有这么一点时间,完完全全不够嘛。”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什么,只是想在工作的间隙,和她顺理成章待在一块啊。
牧野已经懒得追究五条悟时常的自相矛盾了。
其实是因为……她自己也不太满足。
是因为确认了关系以后,她对老师的喜欢在正大光明地膨胀吗?还是因为“隐瞒”这件事给她带来了类似于“禁断”的刺激感呢?
明明每天都能见到,思念却开始汹涌、泛滥成灾。
不够,怎么都不够。每一个夜晚都觉得短暂,每个白天的视线交汇都要用尽意志去强行切断。
心里就像有爪子在挠,无休止地泛着酸痒。
牧野压抑着心里微妙的悸动,又摸了摸五条悟的后颈——他最近为了方便,把后颈的头发剃短了,摸起来是整齐短小、触感粗糙的一片,能让指腹非常舒服。
“很快就好了,老师。”她抚慰他:“我正在努力,等我有资格分担伊地知前辈的工作,我们就可以一起出任务了哦。”
那时候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就会变得越来越多。
五条悟欲求不满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怪不得最近牧野酱越变越忙了,原来是在默默努力啊——以前这个点,老师还能在办公室里找到你,结果最近这两周,你半夜几乎都还在外面做任务……”
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她散下来的凌乱发丝,贴近了她,呼吸温热。
“我还以为,你是去忙别的事了呢——”
牧野眼皮一跳,眼里映出五条悟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些老师不太清楚、也没有权力过问的事情。”
第217章
Chapter -17盖戳
又来了。
起承转合拐到这件事。
牧野无声地轻叹一口气,而五条悟的唇角的弧度立刻变得有一丝危险。
“为什么叹气呢?牧野酱。”他手肘撑在牧野两边,上半身更放松地朝她压下来,双腿也威胁性地收拢,挤压着牧野并得不能再并的腿,报复性地压榨她本就少得可怜的空间。
动弹不得,牧野觉得自己像是一块可怜的、被压扁在座椅和五条悟之间的压缩饼干。
皮质座椅在重重的摩擦中发出呲啦的响声,搞得她都有点紧张了。
“关于那些事情,老师也就是随便一提嘛。”五条悟很熟练地朝她倒打一耙:“为什么牧野酱对这个话题敏感成这样呢?一下子就把脸板起来了,还唉声叹气、如临大敌的样子。”
“也没有板起脸啊……”牧野很识时务地圈住五条悟贴在她身上的腰,声音放柔,有那么一点无奈。
她自己也明白,那口气叹得非常不应该——显然会被五条悟拿来煞有介事地做文章,就像现在这样。
她抬眼看向五条悟,男人凝视她的眼神自上至下,视角自带压迫感:“我只是觉得……”
“那些瞒着老师的事”、“老师没有权利过问的事”、“牧野酱的秘密”……在每天的对话里,老师总是会这么变着花样提一句,让人很难不认为他一直对此十分在意、耿耿于怀,探究欲望很强。
但五条悟又确实从来没有刨根问底地追问过她,都是点到即止,勾一勾她不安跳动的心,欣赏一下她不自然的演技,尔后就会流畅自然地把话题转开。
无可指摘,于是她只能把扣帽子的话咽下去:“……没什么。”
五条悟低低哼笑一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把心虚的眼神转回来:“做错了的话,应该说‘对不起’,而不是‘没什么’——看来老师还需要好好教导牧野酱呢。”
……也太斤斤计较了,想也知道这家伙所说的“教导”是什么意思。
牧野的脸在他低沉、意味深长的语调下红起来,放弃抵抗地闭上眼睛,任凭他俯下脸,再次吻住她的唇-
五条悟说着“四点要出发去奈良,剩下的时间想待在牧野酱身边”,尔后坦然地随牧野一起回到她的小公寓。
牧野洗完澡出来,吹风机被五条悟兴致勃勃地接了过去,她配合地盘腿坐在床上,背对着他,任凭这位生疏的发型师摆弄她的脑袋。
大概是少了晚上那一口咖啡,只亮着夜灯的房间又非常昏暗,牧野在热气中眼皮一坠一坠,眼看就要睡过去。
……但是老师再过几个小时就要走了。她竭力撑开眼皮,不自觉晃了晃脑袋。
五条悟在她身后站着,腰腹像靠背一样托住她的肩,垂眼欣赏她在困意中挣扎的样子,一声轻笑。
“看来牧野酱也觉得和老师在一起的时间完全不够用嘛。”他笑吟吟:“什么时候能更坦率地说出来呢?”
“……已经在尽力坦率了啊。”牧野发烫的耳垂被身后的某人借着吹头发之名故意揉捏,她难耐地缩了缩脖子:“从来没有隐瞒过吧——觉得老师很辛苦、舍不得老师离开……这种想法。”
五条悟的指尖顿了顿,在牧野看不见的角度,喉结上下滚动。
即使面对女孩穿着素净睡裙的乖巧模样姑且能保持冷静,但她偶尔真挚又直球的发言,完全就是会心一击,使他心湖一荡。
被牧野贴住的腹部隐隐燥热起来。
他心猿意马地晃动着吹风机,指尖在牧野发丝间穿插,有意无意地贴在了她颈上,像是想用她皮肤的凉意纾解内心的滚烫,却似乎起了反作用。
又想和牧野酱接吻了。
或者……抱着她也可以。
不,其实还不够。
还想对她做更多、更多的事情。想让她全部都属于自己,想要获得她的全部。
此刻显然不适合想这种事,他干咳一声,试图找点话题分散注意力:“那个啊,牧野酱……”
床面上牧野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
身前牧野摇摇晃晃的脑袋抬起来了一点,显然是注意到了。
屏幕已经亮起,提示有新短信——来信人是一串牧野没有存备注的、陌生的号码。
五条悟的六眼视力非常好,将号码看得清清楚楚。仅凭一种直觉,他呼吸没来由地慢了下来。
从他的角度看不见牧野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缓缓伸出了手——
一面将屏幕按熄,将手机倒扣,一面若无其事、头也不回地开口问他:“怎么了,老师……你刚刚想说什么?”
五条悟静了片刻。
他抿唇,笑意很浅。
刚刚心底那股滚烫的火焰,此刻的滚烫带上了别的意味。
“啊……我是想说,牧野酱的头发干得差不多了。”
他最终还是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拎起牧野的手腕,带动她的手指,摸着她被吹干的发根。
手指交缠,顺着一起往下抚摸她略微湿漉漉的发梢:“这种程度,已经可以把头发撩起来、躺下睡觉了吧?”
非常亲昵暧昧的慢动作,牧野被动感受着手上复杂的触感,心怦怦直跳,脸也烫起来。
她低声说:“可、可以了。”
她还是没有回过头来,手指却忽然与他相扣,有那么点害羞:“……谢谢老师帮我吹头发。”-
难得这么主动地与他亲昵呢。
该不会……是因为心虚吧?
五条悟垂眼注视牧野的头顶,似笑非笑:“不要这么客气嘛,牧野酱。”
他略带留恋地慢吞吞抽开手,将吹风机在一旁桌案上搁下。
“还有差不多两小时——那我陪着牧野酱在床上躺一会儿再走吧。”
他顺手将外套往身后椅子上一抛,半跪在床上,俯身,从背后圈住牧野。
牧野安静顺从、几乎一动不动。
像是合拢的手掌,严严实实抱住了掌心的珍珠。
夜色旖旎,两人一齐在床上倒下来-
牧野睡下去不到两秒钟,就被五条悟扳着肩膀翻了个身。
她视野一转,眼前就从窗户变成了某个人放大的俊脸。
夜灯微弱的亮光照在他白皙的脸上,雪白的睫毛闪着碎光,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瞳更是澄澈漂亮,隐约映出她的面容。
五条悟穿着紧身的短袖内衬,衣料褶皱勾勒出明显的腹肌线条,劲瘦手臂完全露在外面。
“……”牧野瞅着他,轻轻掀开自己被角:“老师……你不冷吗?”
真厉害啊,这个笨蛋是怎么做到如此单纯地与他分享她的被子的呢?
五条悟气息沉下来,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到她身上,意味深长:“没关系,老师现在非常热哦。”
牧野茫然地眨眨眼睛,五条悟没办法地笑起来,按下她的手,将她的被子裹好,长臂一揽,将她圈住。
“别管老师了,快点睡觉吧,牧野酱。”-
两人的距离变得更近。
牧野的半张脸窝在枕头上,发丝凌乱地披散,静静注视他,似乎很安心的样子。
呼吸变得平缓,睫毛也一点点垂下去,一点点将那两颗红玛瑙遮住。
太可恶了啊,牧野酱。
五条悟看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的背。
冷不丁就想起刚刚那封未读短信,和牧野镇定地倒扣手机的动作。
——总是这样,若无其事地惹恼了他,却又浑然不觉,尔后什么额外的事情都不用做,顺其自然就能把他哄过去。
真是个天生的坏蛋。
他有那么点不爽,磨了磨牙根,忽然就升起一个念头,将脸凑近了。
洒在牧野脸上的呼吸变得厚重滚烫,发丝与枕头摩擦的窸窣声近在咫尺,枕头也随着另一个人的靠近而越发下沉,她迷蒙地睁开眼睛,疑惑出声:
“老……”
一个很突然的吻。
今夜老师的亲热实在是太频繁了,牧野诧异地瞪大眼睛,困意都消减了大半。
这次老师的吻极具侵略性,强硬地撬开她毫无防备的牙关,夺走她口腔内几乎全部的空气,舌头交缠的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怎么回事——!
牧野被这猝不及防的突袭整懵了,被动地承受,手隔着被子按住五条悟贴近的胸膛。
意乱情迷之间,下唇忽然一痛。
她颤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抽气声,试图将头往后撤,而这次竟然很顺利地成功了。
她脑袋挪远几厘米,愣愣地看着眼前笑吟吟的罪魁祸首。
她……被咬了一口?
下唇的刺痛感存在感极为强烈,她迟疑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显然破了皮,她甚至尝到一点铁锈味。
随着她动作,五条悟的眼神骤然变深,牧野仍毫无所觉,不可置信地质问:“老师,你……干嘛突然咬我?”
明天被其他人看见了……用“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咬到嘴唇”这种理由能糊弄过去吗?但这……也太有损她平常冷静理智的形象了吧?
她脑内千回百转,五条悟坦然地眨眨眼:“老师就是突然想……给牧野酱盖个戳啦。”
“盖个戳?”牧野更加摸不着头脑,她一面伸出手指摸着伤口,瞪着面前一脸无辜的男人,眼看心里一股火气就要涌上来,却见他笑眯眯看了她片刻,忽然就坐起了身。
牧野又一愣:“……怎么了?”
夜灯照出他侧影胸肌的弧度轮廓,牧野心里的火在美色的冲击下消掉大半。五条悟顿了一顿,才说:“啊……那个,老师想起要去取一些咒具,得现在就走。”
这下牧野的火全消了,她有点失落:“……这就走了吗?”
五条悟回过头来,垂着眼睛看她,大概是被她很明显的失落神情取悦,脸上复又泛起愉悦的笑容,摸了摸她的脑袋:“是啊——老师出差回来再继续和牧野酱‘幽会’。”
“——晚安哦。”
第218章
Chapter -18数字
大门一关,房间里就只剩下牧野一个人,发着呆着躺在床上。
总感觉老师走得非常、非常仓促呢。
什么啊……自说自话地把她闹得睡意全无,还干出“盖戳”这种幼稚的事情,结果就这样走掉了。
她还侧躺着,攥着被子盯着门口,难得感到怅然若失。
……实在是太辛苦了,老师。
咒术界对待五条悟真是过分啊。
她不知多少次发出这样的感慨,心里闷闷发疼,顺手从枕下摸出手机。
她点亮屏幕,看着那条适才被她抛之脑后的未读短信,这才想起有这回事,迅速点开。
那个号码她记得很牢,是她给刀剑们准备的号码之一。如果她没有记错,现在那部手机应该是在……一期手上。
她看清了短信内容,今天不知第几次受到冲击,瞪大眼睛。
她困意全无,倏地坐起身,披上外套,运转灵力。
金光闪过,一个人影出现在她面前,猝不及防的样子。
“主殿?”一期一振落地,整了整衣装,有点迟疑:“……我以为您已经休息了,明早才会看见我的短信。”
结果深夜突然就将他召过来了。
牧野伸手按亮了台灯。
牧野一般会召出几把刀剑,让他们埋伏在咒术世界的几个重点位置随时监视,而一期一振方才应该在御三家中的某一家巡逻中,所以此刻落地在她面前时,一身全副武装。
“……抱歉,有点着急。”她拢了拢外套,盘腿坐在床上,转了个向,示意一期一振在她床前的矮凳上坐下。
“你怎么突然想出去修行?”
一期一振将本体刀靠在茶几上,坐了下来,看向牧野,神色平静:“主殿,我只是近来意识到……我在提升实力的道路上出现了瓶颈,是时候该离开、找寻突破瓶颈的方法了。”
牧野沉吟了片刻:“可以再缓一段时间吗?这次咒术世界的任务难度非常高,试图改变历史的历史修正主义者非常多,时间溯行军也分外强大,而你是本丸战力最高的刀剑之一……”
她解释着缘由,殷切地看向他:“如果你暂时离开的话,我们可能会非常吃力。所以……再多待一段时间,可以吗?”
被主殿信赖和依靠是一件非常令人开心的事。但……
一期一振垂下眼睛。
“主殿,距离任务结束,还有将近五年。如果我要等任务结束后再去修行,眼前出现的瓶颈会一直困扰我很久、很久。”
“而且……任务最困难的时期其实在大约三年后才会开启——以夏油杰发动的百鬼夜行为标志。”
牧野明白他的意思,搭在膝上的手紧了紧。
夏油杰的尸身,几乎可以说是羂索启动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自那以后,阴谋缓缓显露,无数事件频发。
一期一振越说越坚定,复又抬起眼,迎向牧野的眼睛:“我如果提高效率,很大概率可以在三年以内就赶回来,这么一想……我此刻离开的确非常合适。”-
也有道理。
虽然很不舍,也很突然,牧野思忖片刻,终于是点了头。
“记得要按时写信回来啊。”牧野试图打趣。
一期一振松了口气。
其实他心里有着别的考量,但没有说出口。
实力陷入瓶颈是原因之一,更大的因素是……在暗中监视的这段日子,他察觉到咒术世界的“禅院家”似乎有些蹊跷。
是脱离这个世界背景的蹊跷。
这几年中,他在禅院家隐约有看见过一些熟悉的身影——和他在本丸的兄弟、战友们一模一样。
刀剑?
御三家中怎么可能会有刀剑呢?第一次看见时,他只认为是自己恍惚看错。
第二次,也还能说是错觉……
但时隔几乎半年,就在前几天,他又第三次在禅院家结界深处看见了某道疑似熟悉的身影——甚至穿着和他自己一模一样的衣服,头发也是如出一辙的碧色。
他终于无法说服自己只是看错。
大家族的府邸幽深曲折,那道身影一闪而过,他不敢贸然上前追踪。
但他心里产生了强烈的冲动,想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在这个世界深入调查禅院家肯定有打草惊蛇、妨碍主殿任务的风险。他希望能使用一个正当的理由,让主殿给他自由穿梭于其他世界的权利,使得他可以在别的咒术世界独自进行调查。
直接对主殿说出真相有害无益——他仅凭自己的目击,给不出一点证据和线索,就说出这种惊人的发现,只会令主殿徒增烦恼。她不仅不会放心他一个人去处理不说,说不定她自己还会按捺不住展开调查……
要是害得主公任务极速失败,或是不慎触犯了时政的规则而受罚,他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他双拳不自觉握紧。
禅院家为什么会有刀剑?是另一个潜伏的审神者?还是出现了暗堕审神者干涉历史的情况?
有太多种可能性了。他希望调查的结果对主殿来说是好的。
……但什么样的结果,才算是好的呢?
他从思绪中抽身而出,抬起眼睫,看着牧野唇上那道新鲜的咬痕,静了片刻,微笑开口。
“……不过主殿,真的可以做到吗?”
牧野尚在怅然若失,闻言愣了一下:“什么?”
“假如三年后我归来,真的能幸运地突破瓶颈、变得更加强大——那时候的主殿,是否还会抱着‘我要坚定地维护咒术世界历史’的决心呢?”他看似轻松地调侃:“说不定会不忍心让我出手呢。”
牧野沉默片刻,最终很坦诚地说:“……抱歉,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说不定会有更夸张的事情发生——不到三年,我就因为失职太多次,导致世界吻合度过低,任务失败而被弹出这个世界,也很有可能诶。”她苦笑耸肩,声音轻不可闻。
一期一振笑着垂下眼,听着女孩的叹息。
“因为我好像……一天比一天,更加喜欢他了。”-
她真的可以做到吗?
一期一振不经意的提问再次浮现在脑海,牧野看着面板上近乎于完美的“99.9%”,短暂地陷入恍惚。
到今天之前,她所有溯行军都剿灭得很干脆,历史修正主义者也来一个杀一个。
即使她在和五条悟谈着“地下恋”,即使她喜欢着他,她也仍然在维护着这段历史中一个又一个的“小细节”——无论是有利于五条悟的,还是有害于五条悟的。
客观,公正,冷酷,果断。
但那只是因为溯行军的行动暂时都无伤大雅,一切重大的事件和关键的人物都还没有到来——
真到了那时候,会发生什么?
牧野其实思考过无数种可能性。
也许她会由于愧疚和自责而说分手——放任男朋友受到伤害,她怎么好意思继续说“喜欢他”?
又也许……她会像她对一期一振说的那样,不由自主默许某些改变的发生,眼睁睁看着面板上的世界吻合度往下降,直至她被踢出这个世界。
带着这些纠结的思考与想象,一天接着一天,她和五条悟继续隐秘地谈情说爱,却又瞒着他独自完成着一个又一个的任务,心里的绳子在一点点被拧紧。
无论是看见五条悟的悲剧、看见他憎恨的眼神、还是在他一无所觉时被迫离开这里……无论那一种,都让她的心脏隐隐作痛。
她隐隐知道那些画面其中之一迟早会到来,但还是先麻痹着自己、置之不理,享受着和老师的温存,日复一日。
直到今日,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深冬,她在新宿的某个巷落深处,看见了某只蠕动的、垂死挣扎的咒灵-
是一只特级咒灵,已经发育成了庞然大物。
灰色的巨兽,堵塞着狭窄的巷落,隐隐能看出他神智已开,像个婴儿,由于痛苦而狂乱地挣扎着,发出稚嫩的嚎啕大哭。
这只咒灵的形状比其他咒灵更加多变,身体时而拉长形成长尾,时而缩在一起融成一个巨大的球体,彰显着他能改变自身形态的特殊能力。
——是刚出生不久,还没有化成人形的真人。
他的身上插着七八柄太刀,数个青面獠牙的时间溯行军压制着它,愤怒地咆哮着,刀刃在朝四面八方撕扯,惹得真人痛苦哀嚎,身体上渗出粘稠的黑水。
时间溯行军可以伤到真人?牧野心不在焉地想。这也是说不准的事——毕竟灵力是比咒力更高层级的力量。
但重点不在这里。
她无意识地向上拉动口罩。
鹤丸、髭切、膝丸站在她身后,全副武装,蓄势待发。
“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哟,主公。”
鹤丸兴致勃勃地催促,挽了个刀花:“那个丑不拉几的咒灵看起来快死了——他不该死在这里的,对吧?”-
牧野眼睫颤了一颤。
真人快死了。
拥有“无为转变”术式的真人、残忍地杀掉吉野顺平和七海建人、在涩谷的地下车站制造了无数改造人用以牵制五条悟的真人,竟然此时此刻,几乎要被时间溯行军斩杀在这里,陷入濒死边缘。
死在百鬼夜行三年前。死在涩谷事变四年前。死在羂索发动死灭洄游四年前。
他……-
异样的安静中,髭切最先察觉了主殿的异样。
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遮不住她盯视着几米之外那场本不应发生的屠杀时的眼瞳。
森冷,动摇,几经变换,最终化为混乱,像两团凝结的浊血。
哀鸣还在持续,越来越微弱,不知何时将会彻底终结。时间溯行军的青炎在空中熊熊燃烧,在牧野的眼底飘忽。
“……主公?”膝丸有点不解地催促,但却被兄长低低伸手拦下。
髭切看着牧野的侧影,垂下眼睫,唇角勾起一丝无奈的微笑。
隐隐能觉察到呢……主殿此时此刻心中的纠结。
但没关系。他们会遵从主殿的一切决定。
只希望她不要再痛苦-
片刻后,牧野呼吸剧烈起伏,手在衣袋中扣紧。
她闭上双眼,下定了决心-
五条悟从冰天雪地的北海道出差回来了。
他选择直接在牧野的公寓楼下下车。
放下这尊大佛,伊地知自觉地驱车离开——虽然五条先生和牧野小姐的关系从来没有被公之于众,但眼前这个男人于行驶途中在车后座发着呆,冷不丁就会开口说出“牧野酱昨晚炸掉厨房后心虚的样子真可爱啊,可惜是秘密不能给你看”这种惊天之言的炫耀行为,早已说明了一切。
伊地知是个很会守口如瓶并打配合的聪明人——他可不想被五条先生料理一顿-
深夜,乍一下车有点冷,五条悟双手插兜,在冬日的寒风里呼出一口热气,尔后掏出手机开始联络某人,手肘上的礼品袋晃晃悠悠。
“在不在家呢……”他自言自语,视野边缘出现了一道影子,他勾起唇:“啊……竟然这么有缘分呢。”
他收回手机,抬头看过去,穿着毛呢大衣的女孩正从远处小路上朝这边走过来,低着头,似乎在发呆。
这几天降温很突然,她大概是衣服穿得有点少,竭力用大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戴着口罩,垂着眼睫,眼角都被冻红了。
偶尔有寒风吹过来,她就会耸起肩膀,把脸朝围巾里缩去。
五条悟笑吟吟地默不作声,略微岔开腿,拦在她必经之路上。
果不其然,一声闷响,牧野的脑门撞上他胸膛,一声低呼。
五条悟笑意更甚,隔着眼罩好整以暇垂眼看她。
牧野先是一顿,尔后倏地抬起脸来,双眼亮晶晶的:“老师……你回来了?”
“回来了哦,比想象中快很多吧?”他声音拉长,好笑地看着她左右张望——此刻已是深夜,路灯在地上映出微弱的银光,周遭空无一人。
他揉了揉这家伙四处乱转的脑袋。
“有没有想老师呢?老师又带了很多好吃的土特产……”
剩下的话滞在喉咙里。
因为牧野蓦地伸出双臂,很突然、很用力地圈在他的腰间,脸也埋在他的胸口-
是一个毫无保留的急切拥抱。
五条悟沉默着注视女孩被他揉得乱糟糟的发顶,感受着全然倚靠在他身上的重量。
心脏像被温水浸泡,水波撩得他心尖发软。
但他很清楚,大概是因为牧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经历了一些不能告诉他的辛苦,所以才会变得这么脆弱。
所以不只是甜蜜——他也尝到了一些苦涩的味道。
他也展开双臂,搂住牧野的身体。
手掌在她脊背轻轻拍了拍,顺手拢了拢她松松垮垮的围巾,捋着她的发丝。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牧野酱。”他放轻了声音,像是怕把敏感的兔子惊动一样:“……看起来很辛苦呢。”
牧野摇了摇头,脸闷在他的大衣上蹭了蹭。
有温热的液体悄无声息在黑色的羊绒大衣上晕开。
“……没有啦。”她低声说:“就是正在想着老师,老师就忽然回来了,很惊喜。”
她心心念念的老师闻言更用力地揽着她。
她其实有点害怕五条悟让她此刻抬起头来——她的双眼一定泛着异样的红色。但还好他没有这么做,只是将高大的身体倾下来,下巴搁在了她的脑袋上。
他们就这么互相依偎着,立在深夜里,立在路灯下,立在小径上。
“那可太好了。”五条悟声音低沉,带着舒缓的笑意:“说明我和牧野酱很有缘分嘛。”
牧野一时片刻说不出话,只觉得喉头酸涩-
脑海里那个崭新的数字在闪烁、跳动,像一张鲜红的巨口。
一点一点,在把她的幸福吞噬掉。
89.9%。
第219章
Chapter -19信赖
虽然牧野早有预料——真人对于咒术世界的历史发展非常关键,但他的提前死亡一下令世界吻合度下降了整整10%,实在是令她猝不及防。
吻合度跌到75%,她的任务就会宣告失败,尔后被踢出这个世界。
——所以她最好别再有大的动作了。
虽然脑袋里清楚这一点,但放纵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她无法阻止自己心底肆意疯长出来的侥幸和贪婪。
89.5%,89.2%,88.7%……
某些微不足道的、小小的改变,她总是忍不住去纵容。
一时的纵容之后,她通常难以分辨心里是庆幸还是后悔。但一切已然发生,她纠结再多也没有任何意义-
真人被祓除第二年的春天,总监部高层中的一名老者被发现死在老宅之中。
死状惨烈,浑身都是刀剑的砍伤,血迹染红整片地毯,消息一时震动咒术界。
总监部发动全部力量进行调查,现场却找不到任何刺杀者留下的痕迹和线索-
事件发生那天,吻合度下降到了85%。
作为辅助监督,牧野为调查此事忙了一整天,而五条悟也一样受了影响。
他一如往常,在深夜的办公楼下截获了牧野刚驶回来的车,熟练地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内亮着灯,牧野从善如流地迎接他——任凭他压在自己身上,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肩颈磨蹭。
长长的气从他胸腔里泄出来,整个人像一张软绵绵的猫饼。
她伸手揽住五条悟,下巴搁在他肩上,只觉得脑袋累得发沉,出神地看着车窗上摆动的雨刷器。
片刻的安静,只余初春的夜雨,淅淅沥沥。
“好麻烦啊,只不过是死掉了一个冥顽不灵的糟老头而已,反正过不了几年也会进棺材的啊。”五条悟毫不客气地发牢骚:“结果还把我调查了一通,把我今天带学生实战的课都耽误掉了,说是什么‘例行公事’——”
他手刀抹脖子,夸张地吐着舌头:“我想杀掉他的话,这家伙恐怕渣都不会剩下吧,怎么可能死得这么乱七八糟。”
牧野被他逗得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叹气:“我也累得够呛——我刚刚才从警局回来,因为上司希望我去调取近二十来的案件资料,看看有没有什么悬案受害人的死法和那位……大人比较相像。”
五条悟冷嗤一声。
“这群蠢货也太离谱了,普通人和咒术师能一样吗?”
他三言两语发泄完戾气,趴在牧野身上,将她搂得紧紧的,手指在牧野盘好的头发上烦躁地打转,有一搭没一搭地扯弄她的头发。
意料之中被牧野扯住袖子,尔后开始愉悦地欣赏牧野低声指责他的天籁之音。
话说回来,满身的刀伤……他的手指顿了一顿,脑海里闪过什么。
“说起来……牧野酱有听说过那个老家伙吗?”
说不清心里在想什么,他不自觉就问了出来,带着包装过后的漫不经心:“是一个超——级——固执的糟老头子哦。”-
牧野当然听说过。
是迂腐的烂橘子之一。
数年来,一直试图打压限制五条悟的是他,带头敲定虎杖悠仁死刑的是他,在五条悟被封印后,飞快把罪责尽数推到他身上的也是他。
不只听说过,还亲眼见过——
今日清晨,牧野躲在暗处,平静地看着那个迟暮的老人拼死抵抗,耗尽了所有咒力,被庞然大物压在地上,被一刀一刀劈砍、戳刺。
直至死不瞑目。
也许他昔日也是个翻手云覆手雨的强大咒术师,但如今他从里到外都干枯腐朽,外强中干,招人厌恶。
看啊,面对压倒性的力量,他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是一直在五条悟的容忍下耀武耀威而已。
早就该死掉了-
“听说过,但是完全没打过交道。”
牧野开口说着,闭上眼睛,面颊贴在五条悟绸质的、光滑的制服布料上,觉得心里的燥热平息了许多:“……可能以后我升职了,会有机会和那些‘烂橘子’接触吧。”
一时疏于抵抗,脑后的手指最终还是成功解开她的发绳,然后开始满意地揉弄梳理她披散开来的发丝。
“真到了那一天,牧野酱就知道什么是折磨了。”五条悟哼笑一声:“每次和那群人开完会,我都在想——要不干脆杀光他们算了。”
牧野漫不经心地问:“那如果……老师恰巧路过今天的命案现场,你会救他吗?”
“很有想象力的问题呢。”
五条悟失笑,还是认真思考起来,沉吟了片刻:“如果没有第三个人目击,我估计会幸灾乐祸地吹着口哨溜掉吧。”
牧野闻言笑起来。
“什么啊……一听就是谎话。”
压在她身上的人稍微坐起来了一点,扯下眼罩,凉凉瞟她:“为什么说是谎话?”
看起来不满,实际上带着戏谑和探究。
因为老师虽然看起来没心没肺,但实际上是个思虑周全、顾全大局的人啊-
五条悟一直希望以尽量温和的方式推进咒术界的改革。而任何一个高层的死,都很有可能打破现在咒术界微妙的平衡——只是牧野不用考虑那么多。
只有她一个人知晓未来会发生什么——那些身居高位、颐指气使的烂橘子,只是独占着和他们不匹配的权力和名号而已。对于故事的推进也好,对于几年后将会降临的灾难也好,其实根本就不重要。
即使一夕之间被全部杀掉,利也远远大于弊。
牧野抬眼,静静看着五条悟。
那张俊美的脸,那双澄澈晴朗的眼睛,目光深处是缱绻的、深沉的、让她情愿沉溺的爱意。
真好啊。老师就这样专心致志地望向她,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就是这样的目光,才会让她那颗冷漠的心,一点点暖和、软化下来吧。
忍不住帮他去做下这样、那样的事。
但这样的时光……究竟可以持续多久呢?
越喜欢,就会越短暂。越短暂,就会越喜欢。
她捧起五条悟的脸,胡乱揉捏他白嫩到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脸蛋,眉眼弯弯:“因为……老师是个笨蛋。”
五条悟眯起眼睛,捉住牧野在他脸上作乱的手:“哇——真是越来越了不得了,牧野未来。”
他哼笑:“现在竟然敢一言不合就骂老师诶,胆子可真大。”
牧野勾住他的脖子,想要让他又低下头来,而五条悟从善如流。
不知道为什么,牧野现在迫切地想要触碰他,仿佛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一切飘摇无依就有了支柱。
她垂着眼,听着五条悟安定的呼吸声,轻声开口:“老师会一直纵容我的,对吧?”
五条悟低头看着她,安静了片刻。
他搂着她的腰肢和头,轻轻嗅了一下她发间的香气。
“没问题。”他说:“老师会一辈子纵容牧野酱的。”
他肩上的手更加收拢了-
到了夏天,凭借优秀的工作能力,牧野终于有了和一级、特级咒术师共同处理任务的资格。
加上五条悟勒令伊地知进行的暗箱操作——伊地知先生早已绝望地知晓了他和牧野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他们一起外出任务的机会变得非常多。
所以不只深夜,即使在白天,他们也有很多的时间能黏在一起。
老师也越来越少提到她的“秘密”、她的“隐瞒”,似乎对她的这些事情完全不关心了——这让牧野待在他身边时,完完全全放松了下来。
但好像……怎么都不够。牧野想。
一有独处的机会,老师就会热情洋溢地扑上来,这一点从未变过——而现在她总是会抱住他不想轻易松开、窝在他怀里就不想动弹,有时还会难为情地请求他能待在她身旁再久一点。
好想永远待在老师身边。
大概是因为那个数字一直在缓缓地下降——
像是个冷酷的倒计时,让她每分每秒都不想浪费。
她也开始越来越慎重衡量自己的行为——如无必要,还是应该剿灭所有出现在这里的时间溯行军才行,确保历史大致吻合才行-
又是一次两人共同出行的特级任务。
以前牧野作为学生时,还会跟着五条悟进帐里去探险一番,但现在她职责分明,仅仅只是辅助监督,所以没有必要再进去添乱。
此刻几位刀剑并没传回有异常情况的消息,于是她守在帐外,靠着车门,静静等待五条悟出来。
一般五条悟都花不了太长时间。
这是一栋荒废的别墅,前主人是个富翁,同时也是个以虐杀为乐、彻头彻尾的变态。数十年前他作案被捕后,警方从他自凿的三层地下室中挖出了几十具残缺的尸骨,男女老少皆有。
虽然案件已破,凶手伏法,但逝者不可追,巨大的怨气仍旧在这里汇聚凝结,成为了咒力可怖的特级咒灵。
当然,对于五条悟来说,这并不在话下。
牧野心态很放松,垂着眼睛,甚至开始思考晚上要和老师吃什么——没记错的话,老师今天晚上难得没什么事。
要不趁着时间宽裕,再试着下厨学做一道料理?不容易把厨房炸掉的那种,不开火就更好了,比如沙拉、饭团之类的……
数米之外却突然传来响动。
一道破空响起的铮鸣声,来自太刀——这是牧野非常熟悉的一种声音。
她眼皮一跳,抬眼看了过去。
这一带是联排别墅区,但周围相邻的几栋别墅也都处于荒废之中,大约受了中间这栋别墅咒灵的影响。
本该空无一人,但——此刻邻栋别墅的院落之中,隐约可见站着一个人。
暮色四合,那人穿着很休闲的服饰,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路人。
但他手里拿着一把不知名的太刀,此刻正很刻意地朝牧野晃动——显然刚刚的声响是他制造出来的,为了吸引牧野的注意力。
……非常有仪式感的家伙呢。
这几年也遇见过好几个高阶的历史修正主义者了,牧野很轻易就辨认出他的身份,和他挑衅行为的来由。
她维持双手抱臂的姿势,倚在车门上,眯起眼睛。
实力……似乎不容小觑。
那人冲着牧野露出笃定的微笑,眼里闪过灵力的金光,朝她轻慢地勾了勾手指头。
言下之意,非常清楚——
他知道她的身份,并要求她过去找他。
此时,此地,在这微妙的时机-
他想做什么?
是想交谈,还是想战斗?
或者是……想要挟?
牧野无从知晓。
她抿紧唇,略微思忖了片刻。
越拖下去,等到五条悟出来,情况只会更难办——谁也保不准这个历史修正主义者会不会有所忌惮,会不会在五条悟面前闹出什么事。
速战速决似乎是最佳方案。
头一次遇见这么迫切的情况,两条素来平行的线似乎有相交的风险——她的心跳后知后觉地变快。
她当机立断,锁好车门,迈开步子,朝那人所在的院落走了过去。
第220章
Chapter -20冲突
“牧野未来,现役审神者,潜入咒术世界多年,目前于咒术高专担任辅助监督——”
竭力压制喘息的声音悠悠响起,含着嘲讽。
废弃的别墅内里家具已然七倒八歪、支离破碎,客厅挑高之下的华丽吊灯已在纷乱中跌落、玻璃碎了一地,随双方的激战而四处飞溅。
牧野靠着墙观战,目光灼灼,咬紧牙关。身旁压切长谷部守护着她,严阵以待。
明明那家伙在一片狼藉的偌大别墅之中躲避逃窜,却颇有余裕地抓住一个又一个间隙,冲牧野大肆挑衅。
她冷眼看着那个东摇西晃、且战且退、完全不打算正面迎战的历史修正主义者。七八位刀剑正朝他包抄疾追,却被他召出来的数个青面獠牙、半人半鬼的时间溯行军短暂拦住去路。
牧野看似占据上风,但实际上,这种猫捉老鼠而不得的状态已经持续了至少十分钟——
只有她自己知道,一次召唤众多刀剑出来战斗,体内灵力流失的速度有多快。
抓不住,杀不死,对方却也并非真的想逃——
“审神者大人,你很急——”
“急到拼尽全力想速战速决,所以让你的好狗狗们一哄而上,我看得出来。”
那人回身,躲在破烂不堪的橱柜后,环视漫天的刀光剑影,嗤笑一声。
“但我不急——无论是拖到你灵力耗尽,还是拖到五条悟发现你的真面目,对我来说都没有坏处。”
他说得很对。
灵力耗尽,则会被他杀死。而被五条悟戳穿身份,任务则很有可能直接宣告失败。
但她又不能放着这家伙不管。如果他孤注一掷,直接在五条悟面前现身,试图吐露些什么,比如——
他才是真心实意穿越万千世界来帮助五条悟的人。而她,其实才是站在五条悟对立面的人。
一旦让这家伙和五条悟对上,给了他证明自己的机会和余地,情况会变得很麻烦。
以及……她并没有做好准备,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打破她和老师之间的安稳。
震惊、失望、愤怒、还是冷漠?
她甚至都从未鼓起勇气,深入想象过,真相揭晓以后五条悟的态度。
所以她的确心急如焚。
心念至此,牧野眉头一敛,金光一闪,又一把刀剑凭空出现,加入了围追堵截的队伍。
前方在激战,长谷部不赞同地握住她施展灵力的手:“主公……没有必要这样做。”
他忧心忡忡地悄声说:“灵力消耗太快,我们支撑不住,消失在这里,你会变得孤立无援。”
那很危险。
“……没办法。”牧野垂下眼,汗珠从额上渗出,呼吸也变得虚浮:“横竖也好不到哪儿去,只能孤注一掷,搏一把。”
总不能犹犹豫豫、有所保留,搞得最后既没能收拾掉那家伙,又被五条悟撞破了秘密吧?
牧野的口袋里传来手机振动的声响,她颤了颤,心跳加快。
远处是兵戈相交的激战声,她拿出手机,点亮了屏幕,心又一瞬间沉到谷底。
是五条悟-
看来老师他……已经完成任务出来了。
要再加快速度才行。
没关系……还没有到极限。
她手不自觉攥紧,金光在深红的眼瞳中亮起,又多了一把刀剑加入战局。
“主公!”
牧野竖起食指,示意焦急的长谷部噤声。
她平复了一下略显虚弱和混乱的呼吸,接通电话,捂住话筒。
额角隐隐有冷汗渗出-
“喂,牧野酱,我从帐里出来啦——怎么没看到你呢?”
五条悟的声音分外轻快:“老师是不是效率相当高啊?”
“……不愧是你呢,老师。”牧野勉强勾起一个微笑:“那个,我——”
“诶,怎么隔壁别墅外围多了一道帐?”
没等她开口,五条悟已率先观察到了异常,听筒里传来他很夸张地嗅气味的声音:“隔了老远,就闻到了牧野酱的味道诶。”
“……你的六眼什么时候变成六鼻了。”牧野低声吐槽,熟练地说出在心中演练多次的谎言:“我刚刚发现老师隔壁的别墅似乎有异动,怕波及无辜路人,就设立了一个帐,独自进来调查了。”
“这倒是有可能的——周边会存在被我干掉的这只特级吸引而来的诅咒。但……你一个人进去,很危险吧?”
传来五条悟前行的脚步声:“需要老师进来帮你吗……”
牧野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对面皮鞋落地,驻足的声音。
她咽了口唾沫,心脏狂跳。
“牧野酱。”五条悟有点疑惑地发问:“为什么这个帐,老师进不来呢?”-
牧野闭了闭眼,镇定开口。
“啊……我立下束缚的时候有点急,直接就设定为‘不允许除了我之外的任何活物进出’了。”她流利地解释:“老师放心,目前来说没有感应到很强大的气息,应该是我看错了。”
“大概十分钟,我确认无误以后,就会出来。”
“诶——这样啊。”五条悟拉长了声音,一副“原来如此”的语气,但显然没有刚才那么轻快:“其实把帐解除掉也没关系吧?有老师在,不会让那些杂碎溜走的。”
“……当然不可以啊,老师。”
牧野竭力地回忆和平日无异的、嗔怪的语调:“不要这么散漫——在帐里面完成任务和调查,是必须遵守的程序……”
一道清脆的铮鸣声清晰响起,擦牧野面颊而过,直直插入她身侧的墙面。
太明显、太刺耳的声音,五条悟不可能听不见。
她一时断了声音。
对面,那男人甩了甩方才投掷长刀的胳膊,冷笑着看过来。
显然是故意挑衅。
长谷部一时没能阻拦,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该死……”-
听筒那端安静下来,只剩下发沉的呼吸声。
牧野随手抹掉脸上那一点血痕,抬头与远处那家伙对视,目光森冷。
怒火在心中升腾。
“牧野未来。”五条悟语气听起来不喜不怒:“把帐解除——老师没有在跟你商量哦。”
“……不可以,老师。”牧野长长吐出一口气:“要遵守规定。”
“还在跟老师演戏吗?牧野酱的演技有多拙劣,自己应该不会不清楚吧?”
五条悟声音低沉,调笑里带着隐怒:“不要再试图隐瞒情况了,让老师进来。”
牧野由于灵力的流失而有些力竭,微微倚在墙面上,干脆破罐破摔:“抱歉,老师。请在外面等我,好吗?”
她心里莫名发慌发疼,试图用五条悟曾经说过的话来堵他。
“老师说过的吧——不会追问我那些事的。”
“是我在越界追问吗?”五条悟终于忍不住冷笑起来:“是你在老师眼皮子底下非常过分地大动干戈吧?”
“是要求老师顶着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装瞎子吗?”他断然拒绝:“绝对不可能哦。”
“刚刚那是冷兵器发出的声音吧?有伤到你吗?你现在在和谁发生冲突?”
他接连追问,一字一句。
“这是我说的第三遍了——现在,立刻,马上,把帐解除,让我进来。”-
非常短暂的沉默。牧野完全被男人强烈的气场压制住,片刻后终于勉强找回了声音。
“……放心吧,老师,我会自己解决好的。”她顿了顿:“很快很快。”
“……牧野。”被她的冥顽不灵搞得分外火大,五条悟深呼吸一口气:“你听我说,你没必要那么排斥和抵触,其实我比你想象得要——”
牧野破罐破摔,眼一闭心一横,挂了电话。
时间紧迫,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以老师的实力,想用咒力强行突破那道帐,只怕不会花很久的时间。
之后的麻烦,之后再说吧。
而现在……在五条悟进来之前,必须把这家伙解决掉。
她冷冷盯视远方胶着的战场,咬了咬牙,又召唤出一把刀剑。
身体骤然又沉了几分——她虚弱的速度更快了。
“长谷部。”她低声说:“你也过去。”
太冒进了。长谷部眉头一竖,牧野又郑重唤了他一声:“我心里有数,你过去。”
主公的命令,不能违抗。
没有迟疑太久,长谷部深深看了牧野一眼,转身毅然投入战斗。
眼看更多的刀剑包抄过来,那男人露出冷笑,手间金光闪过,数个庞然大物浮现空中,挡在他身前,气势汹汹迎战。
他一面靠他们拦路保护,一面在别墅内继续迂回闪躲。
灵力在极速流失,牧野靠着墙,冷汗涔涔流下。
无论是由于虚弱的身体,还是由于那颗生出后怕的心。
她在这一瞬间,忽然觉得徒劳又茫然——
似乎接下来无论她怎么努力,安稳的未来都遥不可及-
大约五分钟后。
随着最后一个刀剑——长谷部的焦急回头,他被迫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身着西装的女孩精疲力竭,顺着墙面跌坐在地。
她大口喘息,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贴身衣物也被汗水浸湿,大脑都开始混沌。
耗干灵力,等同于将精神力和体力全数掏空。
和她对峙的男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在游击的过程中灰头土脸、遍体鳞伤,体力也已然告磬,半倚在倒塌的石柱上。
但好在他还站得住,提得动刀——看起来比牧野要好很多。
为了节省灵力,他将身边最后一个尚有半血的时间溯行军召了回去。
剩他一个人,也足够处置眼前这位毫无还手之力的审神者了。
一片狼藉的别墅里,只剩下二人,一坐一站-
“真滑稽啊,审神者大人。”
他发出嗤笑,朝牧野跌跌撞撞迈开步伐:“你束手束脚、心急如焚的样子真是可怜。”
“谁让你又想和五条先生继续接触、又不想被他看穿身份、又放任着伤害他的历史继续演变下去呢?”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既要又要,贪心至极。”
“……”牧野无可奈何地垂目微笑:“我遇见的每一个历史修正主义者,看起来都非常、非常爱戴他呢。”
不过五条悟值得被爱戴、值得被怜惜。
她虚弱地喘了口气,眼前开始发黑。
男人反问她:“不应该吗?只有你们这种冷漠、顽固、为了吃一口官饭而舍弃人性的人,才会毫无感觉吧。”
他在牧野面前站定,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
“观察这么久,我早就想问了——”他拧起眉毛:“我所遇见的手下败将——啊,也就是你的同事们,潜入不同世界之后,没有一个人不是贴着墙角走路,东躲西藏、生怕被人注意到的。”
他手腕一转,刀尖在地面呲呲摩擦,声音尖锐。
“唯独你,能若无其事地混在关键场合之中、风生水起,甚至敢于频繁和重要人物打交道——比如五条先生。”
他声音带着愤愤不平:“凭什么?为什么?”
牧野又扯了扯嘴角,她抬起眼皮,凉凉看他:“……别废话了,动手吧。”
地下恋这么重要又羞耻的事情,她是绝对、绝对不会告诉这家伙的-
这就是最后了吗?
当然不是。
这场漫长的、艰难的、惊心动魄的冒险,凭什么会这样惨淡地收束呢?
牧野不觉得自己是聪明人,但比起面前这些莽撞的、意气用事的家伙,还是要更有脑子一些。
她其实没有用完所有的灵力,甚至还能再召两三位刀剑出来撑一会儿。
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面前这家伙已卸下所有防备,她自己就能解决。
男人带着恼怒的刀劈头砍下的瞬间,她灵巧地歪头闪开。
尔后,她用尽蓄满的最后几分力气,瞬间撑地而起,一直藏在背后的右手朝男人刺了过去——
一把短刀被她紧握掌心,刀风凛冽。
男人双目圆睁,脸上肉眼可见地受惊变白,眼睁睁看着那锋利的刃口朝自己脖颈刺来。
能够勉强在五条悟闯入之前解决掉这桩麻烦,这让她糟糕透顶的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就在这一瞬间,变故陡生,别墅外围蓦地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地板猛烈晃动,石砾灰尘飘摇落下。
糟了。
牧野心下一凛,重心一晃,刀刃一偏,从男人颈边划过,堪堪带出血痕。
全力一击就这样阴差阳错被躲开。
但她来不及惋惜,男人气急败坏的一腿就踹在她腰窝。
她闷哼一声,喉头涌起腥甜,强行忍下,抬手又是一刀刺去。
男人也举起太刀,朝她对劈而下。
下一瞬间,他却被一股巨大的外力击飞出去,直直砸入塌陷的壁柜废墟之中-
身前顿时空空荡荡,只剩不远处废墟倒塌的声音。
牧野举着刀,身体茫然地晃了一晃,由于发狠而短暂陷入混沌的大脑清醒过来。
她虚弱地喘出一口气,转身看了过去——
从霍开的窗口远远望出去,天际深褐色的幕布在徐徐消退。
一个高大的人影显露出来。
站在被踹踏的围墙之上,沐浴金红的夕阳,一双苍蓝色的双眼静静注视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眼神泛着冷意,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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