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碟中谍
地下车库,经过改装的装甲越野车骤然启动引擎。
烬坐在驾驶座,洛安在副驾,木铎则坐在后排。
车辆驶出Fallen Sky的巨大闸门,进入茫茫雪地。
道路两旁从尸体上生长出来的荧光蘑菇在白天毫不起眼,场景快速后退,一排排形态各异的枯木在车窗一闪而过。
“洛安先生第一次来Fallen Sky的狂欢夜吗?”木铎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友好。
“是。”洛安看着窗外,“之前匆匆来过,没赶上过活动。”
“那真是遗憾。”木铎微笑,“狂欢夜有很多值得一看的地方。比如中央星空吊顶,那里会有人鱼异种人的表演。还有死斗场,虽然残忍了些,但倍率还是很可观的……”
他侃侃而谈,介绍着Fallen Sky的种种。
洛安起初还认真听,但很快发现木铎的话题总是有意无意地展示着自己对FallenSky的熟悉,但洛安也只当他是比较热情。
“听说不夜城最近交易不太顺利,生活一定很辛苦吧?”木铎状似不经意地问,“资源匮乏,还要时刻提防畸变体和掠夺者。”
洛安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还好,大家都很努力。”
“真令人敬佩。”木铎赞叹,但语气里有些不明显的怜悯,“不过,如果洛先生愿意留在Fallen Sky,以神父大人的地位,您完全可以过上更舒适的生活。何必在一个小基地辛苦开垦呢?”
开车的烬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笑意,却打断了二人谈话:“专心看路。”
木铎立刻闭嘴,但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洛安看到后心中有些生疑,难道他并不知道神父就是封黥吗,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接下来的路程相对安静,地表废墟区没什么生机,只有三三两两落了雪的丧尸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两小时后,不夜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座曾经差点在尸潮中毁灭的基地已经变得坚不可摧,高耸的电网不论是畸变体还是其他掠夺者都无法轻易越过,新开辟的田地也初具形态。
洛安心中涌起一股自豪,这是他和封黥,以及所有不夜城的每一员一同守护的地方。
车辆通过城门检查,驶入城内的停车场。
这里一如来时,车子刷过车牌号后顺利进入内部。
烬将车停在车位:“到了。”
洛安下车,深呼吸。
这次自己一时冲动去找封黥,还好没有发生不好的事,至少没有给绒烈姐他们惹麻烦。
这次人情他记得,以后要找机会还回去的。
“谢谢你,烬。”洛安说,“接下来你们要回去吗。”
烬摇摇头,声音也像狐狸:“神父大人还有些事情需要我们做,借问隔离室在哪里,我要去找祝汪汪交接些事情。”
洛安给烬指了路,看他从车库离开。
木铎却留了下来,笑着说:“神父大人吩咐我暂时留在不夜城,协助您处理一些事务。毕竟我在Fallen Sky任职很久,对资源管理和人员调配有些经验。”
洛安愣了一下,但想到这可能是封黥的安排,便点点头:“那麻烦你了。我先带你去住处。”
他领着木铎走向居民区,路上遇到不少人打招呼。
“洛小兔回来啦!”
“电网今天又拦下几只飘荡过来的丧尸,今年冬天它们好活跃,还好加固了围墙!”
“宠物房又下了一只小狗,你要去看看吗?”
洛安回应着有些心虚的笑容,大家似乎都不知道自己的逃跑,还以为是封黥带他去的。
而跟着他的木铎身上穿着FallenSky的服饰,所以很多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木铎跟在他身后,淡绿色的眼睛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将每个人的面孔、每栋建筑的位置、每条街道的布局默默记在心中。
今天是不夜城成立两年的纪念日,所以大家精心准备了一个小聚会,虽然封黥不在,但人们也没有放弃仪式感。
说是聚会,其实就是大家聚在广场上,分享有限的食物聊聊天,阿瓜带来了很多后勤部做的小蛋糕,阿虎他们从FallenSky带回了很多冬粮,这个冬天不会那样难熬了。
末世下的些许温暖弥足珍贵,看上去很多人都在期待着这一天。
就连洛安都有些恍惚,他似乎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和他们一起经历了许久的磨难。
烬和祝汪汪没有出现,看上去有很多东西需要交接,木铎表现得彬彬有礼,很快就和几个负责物资管理的成员聊得火热,只有暗夜中闪着红瞳的乌鸦站在房檐处,不被寒雪所干扰。
吃饱喝足后,也到了夜深人静时,洛安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推开窗,看着夜幕下安静的不夜城,想起封黥此刻应该在Fallen Sky的势力纷争中,心中涌起一丝思念。
他拿出那个金属通讯盒,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按下通话键。
封黥现在一定很忙,不能打扰他。
同一时间,不夜城边缘的一栋废弃仓库里。
木铎脱下自己的衣服,换上了一身方便行动的黑色便装。
他的彬彬有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精明。
仓库阴影处走出一个人,谁也没想到的身影。
但是洛安认识,甚至还有过不少交集——
邬彬堂。
他紧皱着眉头,略带稚气的脸上却有超出年龄的成熟。
“东西带来了吗?”木铎问,声音与白天判若两人。
邬彬堂点点头,递过去一个数据存储盘:“这是不夜城防御系统的结构图,还有电网维护日程。巡逻队的换班时间在里面。”
木铎接过存储盘,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笑了:“很好。夜爵大人会很高兴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袋,扔给邬彬堂。
袋子里是十几颗高品质的能量晶核,在不夜城这是极其珍贵的资源。
邬彬堂接过袋子,手指用力将包裹捏紧:“你们答应我的事……”
“放心。”木铎拍拍他的肩膀,“等血玫瑰掌控Fallen Sky,不夜城会交给你管理。比起现在这种苦日子,到时候你要什么有什么。”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你做一件事。三天后,巡逻队会经过西侧围墙的第三段,那里有个监控盲区。你想办法让那天的巡逻提前十分钟结束,明白吗?”
邬彬堂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苍白。他握紧手中的晶核袋,指甲掐进掌心。
许久,他哑声说:“……明白。”
木铎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森冷:“合作愉快,未来的不夜城城主。”
他转身融入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邬彬堂独自站在仓库里,许久没有动弹。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晶核,又抬头看向窗外。
忽地,窗外枯树枝上的雪抖了抖,有什么东西滚了进来。
烬揉揉脑袋,拍了拍自己动的有些发麻的尾巴,样子活脱脱是只顽灵的小狐狸。
看到烬的出现,邬彬堂长长叹了口气,他不懂为什么封黥大人身边大多都是些看上去不太靠谱的人。
但见烬眯着眼笑嘻嘻看向自己,邬彬堂开口:“按照你说的做了,后面没我的事了吧。”
他又补充道:“他在我哥死的那天和就用我哥的手机找到了我,我不知道他们还联络了谁。”言外之意是真和他没关系。
烬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嘴笑道:“很聪明小猫咪,你选对了战队。好好为封黥大人效力,总比那不靠谱的血玫瑰好多了。”
邬彬堂瞥开视线:“我是猞猁,不是猫。我只是更信奉强者罢了。仇恨从来不是能活下去的因素,能被情绪左右判断的人,在这个世界活不长久。”
烬拍了拍手,身后黑烟凝聚成实体,程鸦从虚空中破空而出。
程鸦总是行踪成谜,他的异能有点像隐身,但实际上是利用乌鸦使徒形成的障眼法,最适合打探消息和警戒布防,这种异能在末世简直珍贵稀有。
他与阿虎一明一暗,再加之烬带领的侍应生遍布FallenSky的网络,封黥在这个世界的权势版图逐渐兴盛。
烬身姿一闪,像火锅里的宽粉一样滑进程鸦的怀里,偷亲了他的下巴一口又跑开。
程鸦反应过来后红了脸,却气得说不出话:“这么没个正形。封黥先生知道你在外面是这副德行吗?”
烬笑得像只偷腥狐狸:“你神出鬼没的能逮到你都不容易,让我香一个怎么了?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流落到角斗场,还是被我捞出来的。”
随后烬收起了嬉皮笑脸,睁开冷色的眼眸,正色道:“木铎今夜是不会和我们回FallenSky了,要将这些信息带给神父大人,我们即刻动身。”
一旁的邬彬堂举起双手投降状:“我先走了,千万别因为我知道的太多把我灭口了。”
烬笑嘻嘻:“放心吧小猫咪,我们很忙滴。”
随后二人身影隐没在黑夜之中。
远处,洛安房间的灯熄灭了,他不知道不夜城角落发生的这些事。
不夜城陷入沉睡,而人们各怀心思在末世挣扎。
Fallen Sky。
封黥站在观景台的落地窗前,手中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异研院情报。
“再等等。”他低声自语,不知在对谁说,“等我清理完这里的麻烦……”
夜风吹过,末世从不安宁。
世界的某处正聚集起一堆面目全非的尸体,在银色的雪地上蠢蠢欲动。
第52章 破土而出
洛安醒得很早。
窗外还是灰蒙蒙的,末世的冬天白昼短暂,晨光总是吝啬。
他从床上坐起,房间里有些寒意,供暖系统的一部分电量分配给了外墙电网。
今天本可以休息,但他有些焦急,迫不及待就想去实现一些自己的小目标。
洗漱完毕,洛安闭上眼,脑海中的兑换面板,消耗两颗极品晶核后,终于将攻略手册升级成一个巴掌大小的透明面板,边缘镶嵌着细密的银色线路。面板表面光滑如镜,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蓝光。
面板的原理他至今没完全弄懂,似乎能分析土壤成分,调节局部温度,甚至加速植物生长周期。
只是每次使用都要消耗大量能量,而能量来源是那些在末世中珍贵无比的能量晶核,正是洛安最缺的。
昨天聚会时,阿虎越过人群悄悄塞给他一个小袋,里面是五六颗中等品质的晶核。“封黥大人让带的,”阿虎压低声音说,“他说你可能用得上。”
洛安当时很是惊喜,现在看着这些晶核,更觉得沉甸甸的,不夜城现在不只是封黥的责任。
他穿戴整齐,将面板和晶核小心收好,走出房门。
不夜城的清晨已经忙碌起来。
巡逻队正在换班,厨房飘出糊状营养膏的味道,冬天没有什么新鲜蔬菜,只能用质量比较次的产品,那是用变异苔藓和库存粮食混合制成的早餐。
几个孩子在清扫广场上的积雪,他们的脸颊冻得通红,却依然有说有笑,他们是某个小队出去寻找资源时遇到的一小波幸存者,那里也被丧尸潮毁掉,不带回来只能让他们等死。
阿瓜第一次见这么多同龄小孩,开心的不得了,俨然成为了新的孩子王。
“洛安哥早!”
“今天要试种吗?我听绒烈姐说了!”
“真的能在冻土上种东西吗?”
孩子们围上来,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在这片被严寒笼罩的土地上,新鲜作物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不夜城目前仅有的食物来源是库存罐头和变异生物肉,和刚才从Fallen Sky高价换来的压缩干粮。
洛安的事也在基地小小扩散开来,这些小孩都从阿瓜的嘴里认识了他。
洛安笑着摸摸他们的头:“今天试试看。走,一起去试验田。”
试验田位于不夜城西侧,是一片用简易围栏圈起来的土地。这里的土壤经过初步处理,移除了大部分污染物,但依然板结坚硬,在零下十几度的低温中冻得像石头。
绒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们小队这两天都在忙活田地的事,虽然活很轻松,但还是有些无聊。
“洛安,你确定要今天试?”
绒烈抬头看他,眼中有些疑虑:“昨晚又降温了,地表温度零下二十度,种子可能刚入土就冻死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洛安蹲下身,用手套扒开表层的雪,“这块地处理得不错,也够干净,关键是温度和养分。”
他从背包里取出面板,将它平放在冻土上。
面板自动展开,边缘伸出细小的探针扎入土壤,表面的蓝光开始有规律地闪烁。
绒烈露出惊讶的目光,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显然这东西看上去很厉害。
“正在分析土壤成分……”面板发出机械的电子音,“检测到冰结层深度15厘米,土壤板结度87%,有机质含量0.3%,氮磷钾严重缺乏……不建议种植常规作物。”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失望的叹息。
但洛安没有放弃。
他调出面板的高级设置界面启动冻土改良模式,他下达指令:
设定目标:适宜萝卜、土豆类根茎作物生长。
面板发出轻微的嗡鸣声,蓝光转为暖黄色。
以面板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热浪开始扩散,冻土表面的冰雪迅速融化,露出深褐色的土壤。
“正在升温……正在注入有机改良剂……正在松土……”
面板下方,细小的机械臂开始工作,将一种淡绿色的凝胶状物质注入土壤。
那是洛安用变异植物提取物和面板自带的特殊配方合成的改良剂,能暂时提高土壤肥力。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面板嗡嗡发出提示赢,原本坚硬的冻土已经变得松软湿润,沁鼻的泥土芬芳飘散出来,在寒冬中竟然嗅到春天的气息。
“这、这太神奇了……”绒烈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揉搓,“这里温度上升了,质地完全变了!”
围观的人们发出惊叹。
更多人闻讯赶来,试验田边很快围了二三十人,连巡逻队都忍不住分了几个人过来看热闹。
洛安深吸一口气,从另一个小袋里取出种子。
这些种子是之前他在面板中兑换的那些。
他选了最耐寒的萝卜和土豆品种,按照面板指示的深度和间距,小心翼翼地将种子埋入土中。
“启动生长加速程序,”他再次对面板下令,“能量源接入。”
面板侧面的插槽弹开,洛安将一颗普通晶核放入。
晶核触及插槽的瞬间,发出耀眼的蓝光,能量被迅速抽取,通过面板的线路注入下方的土壤。
奇迹发生了。
刚刚埋下的种子位置,土壤微微隆起。
嫩绿的芽尖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枝叶迅速伸展。萝卜的叶片舒展开来,土豆苗抽出茎秆,整个过程就像按下了快进键的自然纪录片。
“我的天……”
“这怎么可能……”
人们惊呼,有人甚至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在末世植物生长是缓慢而艰难的过程,通常需要数月才能收获,而眼前这一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洛安紧盯着面板上的数据,能量消耗很快,一颗晶核的能量只够支撑十分钟的加速生长。
当第一颗晶核的光芒黯淡下去时,他立刻换上第二颗。
萝卜的根部开始膨大,土豆在地表下结出块茎。叶片变得茂盛,绿意盎然,与周围荒芜的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第三颗晶核。
第四颗。
当洛安放入第五颗也是最后一颗晶核,面板发出警告:“能量不足,生长加速即将终止。当前作物成熟度:85%。”
“够了。”洛安说,“剩下的让它自然生长。”
他关闭了面板,暖黄色的光芒消退,但那些作物已经稳稳扎根在土壤中,脆弱的幼苗瞬间长成接近成熟的植株,萝卜露出了小半个紫红色的顶部,土豆植株开着淡紫色的小花。
寂静后是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欢呼。
周围的一切变得喧嚣和热烈,好似要将冬雪融化掉。在这个充斥着绝望的世界里,这一小片绿色不只是食物,更是希望,证明人类依然有能力从死亡的土地上夺取生机。
绒烈第一次露出这样惊讶的表情,看着,声音哽咽:“我们……我们真的做到了,新鲜作物…………”
洛安也眼眶发热。他看着那片小小的绿色田地,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成就感。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到自己真的在做有意义的事,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或复仇。
“但这只是开始,”他对围观的众人说,“面板的能量消耗太大,我们不能每次都这样种植。我们需要找到更可持续的方法,培育能在末世自然生长的作物,建立真正的农业体系。”
“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一个年轻人喊道,后勤的人员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围了过来。
他们也笼罩在自己没有贡献的阴霾当中,那些异种人在外抵抗丧尸寻找资源,普通人虽然在大家身后做着些管理的事,但相比之下有些不起眼,他们自己也害怕被时代所抛弃。
但是只要能种地,人口就是最重要的资源,他们不再是随时都会被放弃的劣等众。
人们的热情被点燃了,洛安趁热打铁,开始分配任务,不夜城的种植事业,正如火如荼展开中。
——
与此同时,Fallen Sky顶层的密室。
封黥站在全息地图前,手指在虚空中滑动,调出一个个数据窗口,地图上标注着十几个红点,那是血玫瑰残党最后被目击的位置。
“夜爵很狡猾,”程鸦站在他身侧,指着其中几个红点,“他故意留下这些踪迹,像在和我们玩捉迷藏。但我们追踪的能量信号显示,他的主力已经离开Fallen Sky范围。”
“去向?”封黥问。
“西北方向,旧世界的工业区废墟。”程鸦调出那片区域的卫星图。
即使经过末世,某些旧时代的轨道设备仍在勉强运作,“那里辐射值极高,正常人类无法生存。但血玫瑰有不少辐射耐受型异种,他们可能在那里建立了临时据点。”
封黥眯起眼睛。
旧工业区……那里不仅有废墟,还有末世前遗留的许多东西,夜爵怎么会去往那边?
“烬那边有什么消息?”封黥转向另一侧。
烬如实汇报了他的工作:“祝汪汪的研究进展不错,初步掌握了基因编码的原理,还需要一段时日才能破解璃身上两种基因融合的方法。”
随后他交给封黥一个信号接收器:“您让监视的木铎已露出破绽,他的确是血玫瑰藏在这里的暗线。”
第53章 夜袭小兔
“程鸦,你继续盯着木铎的动向,他今夜将东西交出去之后大概率还会回到不夜城,如果他露出其他马脚,先按兵不动”
随后,他小心翼翼的补充了一句:“保护好洛安。”
程鸦应答之后,瞬间消失在黑暗之中,不知去向。
而烬则在一旁等待着封黥的吩咐,他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累了。
他们的交集远比其他人知道的更早,封黥之前能够快速掌握fallen sky的,也是多亏了烬从他“父亲”手里偷来了许多资料。
“我需要你提前去异研院设埋伏,我想林凡肯定不会如实将那些资料转移给我,而且答应的如此爽快,我怀疑那里有什么问题。”
烬皱眉沉思,但似乎有点不情愿:“老板,现在应该是下班时间了,你怎么比你爹还压榨人。”
见封黥脸色有些难看,他解释:“说实话,我还是想回去做面具,外面这些风风雨雨勾心斗角,不适合我来做。”
“如果你不喜欢做这些,不会留到今天的。”
烬笑了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封家小少爷,家臣不好当,人走了还能传三代,他也只好认命。
“罢了,就当是回报你当初把我从他手里救出来的恩情。”
烬转身走到门口,脚步停顿一瞬。
“说实话,一开始听到你捡回来一只兔子还挺惊讶,以为基因的影响力那么大,你要真要走他的老路。”
封黥鼻中发出一声轻蔑的轻哼,似乎完全不屑与那个人同流合污。
烬继续道:“洛安心思单纯,能力却不小。让我想起了很多事……”
烬的目光闪过一丝寒光:“不要让他遭受一样的噩梦。”
封黥垂下眼眸,知晓烬话语中警告意味着什么。
他害怕封黥走进那个男人一样的疯狂,一样的死局。
也许按照原著剧情,这一切都会重复上演。
但现在也许真的不同了。
烬离开FallenSky的顶层,隐没于人海之中。
封黥看着狂欢夜无比热闹的FallenSky,一切密不透风的网都逐渐展现在他面前。
他应当乘胜追击,将所有有隐患的势力一网打尽。
但心中的思念却有如重石,压垮了他心中最坚固的堤坝。
封黥抬头仰望圣母像,许多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做到绝情,不让自己陷入一丝可能被背叛或者失败的境地。
但现在他却有些违背意愿的心慈手软。
也许从来不求神拜佛的人,也会为了心中所念,留有一丝慈悲之心,以往上天能回馈怜悯。
洛安的出现也许真的改变了许多,也许真的会改变封黥必死的结局。
封黥在黑暗中嘴角勾起,他在洛安没有告诉他自己在书中的结局之时,就早已猜到了些什么。
他不求自己什么逆天改命,只想在乎眼前的能握住的温暖。
起心动念既有果,封黥动身,消失在FallenSky。
不夜城夜深人静,门口的巡逻人员正目光炯炯地聊些什么,嘴里关键词都是些什么种地、神仙来了,这种奇怪的词语。
封黥突然出现在基地门口,让看守吓了一跳,差点按响警报。
见来人竟然是封先生,他们连忙迎上去,就要打招呼。
封黥连忙比了嘘声,本来就是偷偷回来看一眼,自然不想惊动太多人。
片刻之后,封黥带着肩头的落雪回到了卧室,暖光色的小夜灯照亮了床铺的一团,让他心跳都有些轻快。
悄声走上前,洛安正在锦被中睡得香甜,脸蛋上的小肉肉挤在枕巾上,毫无意识。
脖颈处还有封黥留下的痕迹,他指尖轻触,记忆如洪流般侵入脑海。
夜深人静,情难自制。
封黥动作轻柔,伸手滑入被中。
洛安白天操心着种地,有些身心俱疲,一挨枕头就睡着了,还带着小小的鼾声。
只是他越睡越觉得不对劲,似乎有些喘不上气来,像是陷入了泥沼当中,怎么也挣不脱。
随之而来的是光怪陆离的梦,让他就要醒来。
沉重的眼皮无法睁开,洛安感觉自己被鬼压床了。
而且这鬼还是只色鬼,对他进行一些不可描述的动作。
所以在他满头大汗终于竭力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床上有个人影是真的将他吓得一抖。
而和惊吓一起到来的是持续很久的怪异和舒爽,洛安几乎要哭起来。
随后一个极具安全感的怀抱将他包裹,轻抚着他颤抖的后背。
“你怎么……”
洛安气息还不匀,只能责怪着这只半夜偷袭的坏鸟,他真的很累了!
虽然眼皮快要合上,但洛安强撑着自己的意识,他知道也许封黥第二天就要离开,醒来就看不到他的人,所以他想在尽可能的时间内和他相处。
“你睡吧,我不会做什么了。”封黥的声音在耳侧扰得人痒痒,但牙齿还在坏心思地在洛安的耳朵上啃咬。
本来就敏感,洛安只能推拒着但却软了身子。
本以为这样的折磨也就今天,却没想到未来一周,洛安都在熟睡中被折腾醒来。
本就不富裕的体力这下更雪上加霜,天天在田里种地的小兔本应该晒得健康点,却没想到一天比一天苍白,身上还出现了很可疑的痕迹。
不夜城的人都担心他是过度使用了能力而不停消耗自己,就连绒烈都特意来问洛安的身体如何。
洛安又气又急,只好在某天强撑着困意,等到了翻窗回来的封黥。
他倒是没想到,一向矜贵自持的封黥,能为了每天吃上这么一口往返末世的危险荒野,还每晚爬窗。
本来挺正常的关系总让洛安感觉像是在偷情。
但是看到封黥风尘仆仆的样子,洛安炸了两次毛后又不忍心于是抓着他商量。
“我跟你去FallenSky吧,不夜城这边也已经进入正轨,作物只要正常耕种,之后就可以良性循环。”
耕地不可能完全依赖洛安的道具,消耗的确大不说,不能自给自足的田地也没有价值,现在不夜城的一切都完备,防御设施也被洛安见缝插针加强了不少,就算他和封黥不在,其余人也完全能安于一隅。
也许是时候换地方了,主线剧情的地图也更新,洛安再舍不得,也要做好离开的准备。
当夜,封黥知道洛安的想法之后很是开心,就算那晚被兔子蹬掉了好几根羽毛也十分餍足。
第二天封黥将不夜城的各项事宜交给阿虎后,带着还沉睡不醒的洛安就踏上了前往FallenSky的路。
狂欢夜还未结束,洛安一觉睡到了中午。
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已经移形换位到了FallenSky的房间。
上次突如其来被打断了自己在FallenSky的游戏,此刻他很想趁狂欢夜还没结束,在这里疯玩一下。
但规矩还是要守,他依旧要戴上面具。
只不过这次他没有自己选,而是烬将一款面具带着之前他的芯片送进了洛安的房间。
烬离开前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一溜烟跑走了,洛安拿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芯片被放置在了项圈上,正是和他第一次来的装束差不多。
当然他也知道这是烬的小玩笑,洛安对着空气打了几拳后还是默默戴上了。
有人罩着不用白不用,狂欢夜整个FallenSky人多眼杂,自己标识是神父的人,至少不会有不长眼的来骚扰。
洛安长舒一口气,换上一套华丽的小套装,在镜子前转了两圈几乎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脸颊白里透红似乎气色很好,就像被娇养的小兔子一样模样可人油光水滑。
洛安吐了吐舌头,抱大腿的感觉真好,在末世还能养出小肉膘,小肚子都快肉肉的了,好险才塞进腰段紧实的套装里。
当他推开门踏入走廊,金属墙壁倒映出他颈间那枚黑色项圈冷淡的光泽。
狂欢夜的热浪从下层隐隐传来,电子音与人群的喧嚣,像一头在建筑深处喘息的巨兽。
洛安按了按脸上的面具,朝着升降梯走去。
沿途偶尔遇到佩戴不同标识的侍者或宾客,目光扫过他颈间时都微微停顿,随即恭敬地让开道路。
这种因标记而获得的特权,让洛安既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异样的感觉,他好像与封黥有着外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关系。他并不讨厌这种封黥所有物的感觉。
升降梯直达最热闹的中央大厅。
门开的瞬间,声浪与绚烂光影扑面而来。
巨型全息鲸鱼在挑高穹顶缓缓游弋,鳞片折射出迷幻的蓝紫色,人们戴着各式面具,在变幻的灯光下舞蹈交谈,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香水味。
洛安小心地避开拥挤的人潮,想找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先观察。
他记得上次来,封黥带他短暂停留过的那个可以俯瞰大厅的环形廊桥。
而他刚站在那里,就看见下方的白色大厅五颜六色,人们隐隐绰绰,交错着舞步。
而人群簇拥的正中,正是一道洛安熟悉的身影。
第54章 宣示主权
人群中一人身姿挺立,如银绸般的发丝散在身披的黑色披风,他似有所察觉,抬起头向上看去。
正探头探脑的洛安被那道视线烫了个正着,随后舞场内灯光渐暗,只有一束追光打在人群中封黥的身上。
前一段时间的操作,封黥已经将血玫瑰藏在FallenSky的最后一点势力拔除干净。
封黥站在下方璀璨光影的尽头,隔着狂欢的人群与迷离的灯光,对他微微抬起了手。
整个FallenSky的声浪在这一刻被掐断。
音乐骤停,交谈消失,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抽离,只剩下无数道目光顺着封黥手臂抬起的弧度,聚焦于廊桥之上那个身影。
封黥的声音平静,却穿透这片寂静,响彻每一个角落。“诸位,今晚是狂欢夜的最后一夜。”
他顿了顿,目光未曾从洛安身上移开半分,“今夜,除了庆祝FallenSky拥有新主人之外,还有一份礼物。”
他收回手,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穹顶之上,原本游弋在巨型水母晶核旁的全息鲸鱼骤然破碎,化作无数闪烁的光点,如暴雨般洒落。
光点在触及人群前却又瞬间凝聚,形成一个个微缩的璀璨钥匙模型,精准地落入每一位在场宾客的手中。
“未来三个月内,持有此密钥者,可在FallenSky旗下所有情报网络,免费获取一条B级以下信息。”
场中顿时响起压抑的惊呼和低语。
B级信息,通常是隐秘资源据点或某些关键人物的动向,在末世里足以改变一个小型聚集地的命运。
这份礼物,是神父慷慨的示好,也是一种威慑。
他能轻易给出,也意味着他掌控着更多。
封黥对周围传来的一声声惊呼恍若未闻,他的视线依然牵着高处那个有些无措的身影。
“最后,还有一件事……”他忽然迈步,穿过自动分开的人潮,向着环形廊桥的楼梯走去。
黑色披风下摆在光洁的地面拖曳,无声无息,却带着极重的垂坠感。
“现在,”他提高声音,目光穿过纷乱的光影,精准地锁住那道有些僵住的身影,“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我的小兔子,跳今晚第一支舞?”
所有的喧嚣和狂喜似乎都在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数道目光再次齐刷刷射向洛安,惊讶有余,更多的是好奇,不知是什么人竟能得到新任神父的青睐……
洛安颈间的项圈在追光下反射出微冷的光,此刻却像被赋予了全新的含义。
是封黥庇护的标记,更是今夜他将无上权柄与他分享的映照。
洛安觉得脸颊发烫,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儿放。
这这这阵仗太大了!密密麻麻的人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他,洛安只能在心里将他们当作种满了田地的大萝卜头。
洛安有些畏惧这样的大场面,这种万众瞩目反而让他有了些压力。
但他看着下方封黥伸出的手,那双深邃眼眸里只有鼓励的期待与令他心醉的温柔。
他深吸一口气,忽略狂跳的心,将手搭在冰凉的栏杆上,一步步走下连接廊桥的旋梯。
楼梯旋转着向下延伸,像一道优雅的枷锁。
顶光落下来,最先照亮的是他柔软的发顶。细软的发丝被光晕染出一圈毛茸茸的轮廓,他迟疑的步子轻轻颤动,像某种受惊小动物敏感的触须。
他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在虚空里,却因这姿态,愈发显出那线条精巧的侧脸,面具半遮半掩,却有种别样的风情。
礼服的收腰设计掐出一段极细的弧度,随着洛安下台阶的动作,勾勒出那窄韧腰线的轮廓,仿佛不盈一握。
脚踝被妥帖地收在短靴里,只偶尔动作间,露出一瞬骨节分明的纤细轮廓,白得晃眼,有种一折即断的脆弱感。
他整个人像是从光里一步步走下来,又像是正一步步走向聚光灯的陷阱。
那种漂亮里带着不自知任人采撷般的诱人,让人移不开眼。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目送这只被神父亲自点名的小兔子走到舞台中央。
封黥几缕发丝不驯地贴着他陡峭的侧脸线条,滑过颊边,他就那么站着,身姿拔得笔直。
偏偏他那双眼睛在暗处望上来时,像无底的深潭,稳稳地接住了洛安所有惶然下坠的视线。
封黥握住洛安递来的手,指尖温热,承载着他的重量。
“别怕。”他极低的声音只有洛安能听见。
下一秒,舒缓而经典的前奏取代了欢快的舞曲,灯光变得柔和浪漫,笼罩住舞池中央的两人。
封黥揽住洛安的腰,引导着他迈开步伐。
洛安并不擅长这种正式的舞蹈,以前只在电视中偶尔看到过,虽然脚步有些生涩。
但封黥的引领极具水平,巧妙地化解了他每一次微小的踉跄,他们的腰身贴得极近,呼吸几乎在交缠。
“你…你都没跟我说…”洛安借着贴近的姿势,小声抱怨,耳根通红。
“惊喜。”封黥低笑,带着他在原地转了个圈,披风与洛安的衣摆划出交叠的弧线,“喜欢吗?”
“太吓人了……”
洛安嘟囔,却不由自主地跟随他的节奏,身体渐渐放松,甚至能分出心神去感受掌心相贴的温度,和腰间手臂传来的安全感。
在无数目光的聚焦下,在这刚刚经历权力更迭的漩涡中心,他们却像真的只是在享受一支普通的舞。
舞至中途,洛安不经意间抬眼,瞥见不远处阴影里,程鸦对他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警惕地扫过几个方向。
而在另一侧的 VIP 区域边缘,烬不知何时已返回,正懒洋洋地倚着柱子,额前戴着熟悉的狐狸面具,一直眯着的眼睛却犹如利刃,掠过几个表情管理稍稍失控的宾客脸庞。
洛安忽然意识到狂欢夜的收尾不只是简单的权力交接宣告。
虽然大部分来消费的人都对新神父的出现不太清楚原委,但有心之人自会知晓他皮下的真实身份。
外面的格局,似乎真的要变天了。
而至于洛安,封黥将他置于身边最显眼的位置,不仅是宣告归属,更是将他纳入了权力核心的范围。
那些暗中投来的各色目光里,多了一份额外的考量,如何对待他,就等于如何对待新任的神父。
音乐即将进入尾声,封黥带着洛安做了一个漂亮的倾斜动作。
他的身体后仰,正上方的水晶吊灯耀眼的光芒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但兔子敏锐的直觉让他注意到二楼某处原本垂下帷幕的包厢,有一道模糊的身影一闪而逝。
那身影的轮廓,竟有几分像苏慕情。
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是和林凡一起行动的吗?
舞曲终了,掌声雷动,封黥绅士地扶着洛安直起身,仿佛对一切毫无所觉,只是低头在他耳边轻语:“累了?我们回去。”
但在起身的瞬间,洛安感觉到封黥扶在他腰间的手指,悄悄划下几个字符,洛安瞬间明了其中缘由。
今天的一切显然搅动了深水,鱼儿开始不安分了。
而封黥早已布好了网,连这支舞或许都是网上精心安排的一环。
洛安回握他的手,轻轻回按了一下,表示明白。
这场看似像表白一样的宣示主权,掺杂着各方利益,虽然洛安能够理解,但是心脏还是有些堵。
而兔子不怎么会藏情绪,在一曲终了后,生气跺了一脚封黥看上去很昂贵的皮鞋,撅着尾巴走了。
狂欢在继续,免费的酒水与音乐催化着更烈的气氛,仿佛刚才的权柄交接只是一段小小插曲。
很多人知道,外面搅动生态的势力已经彻底变了,而站在新王身边的少年,也不再是无关紧要的装饰。
只是没人知道,小兔子炸了毛。
洛安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着,往嘴里塞着不知名的糕点,连后脑勺那几绺不听话翘起的发丝都透着股倔强的怒气。
他把自己缩成拒绝交流的一团,只留微微发红的耳廓和急促起伏的单薄背脊。
封黥沉默了片刻,他走近两步,动作有些小心翼翼,指尖先触到洛安绷紧的后颈。
那里的皮肤温热,甚至能感受到细微的脉动。
他力道放得极轻,有些与身份不符的小心翼翼,笨拙地一下下顺着那截白皙的后颈往下抚,像是在给受惊的小动物顺毛。
“是我的错。”
他声音压得低,惯常的肆雅里混入一丝罕见的着急:“不该让你面对这些。”
手掌渐渐滑到洛安单薄的肩头,顿了顿,然后用不容拒绝的力道,将那个气鼓鼓的身子转了过来。
洛安还梗着脖子不肯抬头,眼圈却已经红了,腮帮子里还塞满了草莓。
封黥叹了口气,拇指指腹轻轻蹭过他湿润的眼角,拭掉那点将落未落的水汽,动作轻柔得近乎珍重。
“别气了,”他低声说,指腹那点粗糙的温热停留在洛安颊边,“随你怎么罚。”
洛安抽泣两声,咽下嘴里的草莓:“罚你今晚不许上床睡觉!”
第55章 星空下的告白
封黥轻笑出声:“怎么,怕我?”
洛安还没琢磨透他话里的意思,封黥已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声音听不出波澜,只含着点揶揄:“每次我可都好好善后了。你睡得那么沉……多少是享受的吧?”
洛安的脸腾地红透,直烧到耳根,某些画面不受控地闪过脑海。
他又羞又恼,抓过封黥的手臂就咬了下去。
一圈圆圆牙印留在腕上,封黥瞧着竟觉得可爱,反手轻轻捏了捏洛安脑袋上那对正不安扑棱的毛茸茸兔耳朵。
他忽然对书外的世界生出一丝好奇,究竟是怎样一处天地,才能养出洛安这般可爱的生灵。
见洛安被逗得又羞又气,眼眸湿漉漉地瞪着自己,封黥心里竟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歉疚。
他伸手揽过洛安的腰,将人带入熙攘的人流。
“当作赔罪,”他声音低低擦过洛安耳畔,“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
洛安跟着封黥步入电梯。透明的轿厢壁外,整个FallenSky的癫狂华彩尽收眼底。
人们在此纵情享乐,仿佛全然忘却外面那个生死一线的世界。
“以前这里盘踞的势力太多,水远比看到的要浑。”
封黥站在玻璃前,面无表情地扫视着脚下这片由他掌控的的虚幻繁荣。
这里是他的疆域,却也不过是书中寥寥数笔勾勒的斗争舞台。
书页早已为他写定必死的终局,而洛安的出现,或许才是绝境中悄然裂开的一线生机。
因着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封黥从未想过此生会与喜欢二字产生牵连。
可他侧过头,看向洛安映着万千星火的眼眸时,忽然觉得,这浮沫般虚妄的人生里,有些东西变得真实而重要起来。
命运或许,终究对他存有半分仁慈。
电梯抵达顶层。眼前豁然开朗,竟已置身于整个堡垒最高处,那水母形态的巨型晶核静静伏在他们脚下。
巨大的透明穹顶折射出琉璃般的彩光,踏上去,宛如行走于银河之上,脚下漾开一圈圈梦幻的光纹。
洛安新奇地张望着,恍若踏入另一个维度的世界,唯有空气中刺骨的寒意与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断壁残垣,将他一丝理智拉回现实。
银河中央,静静悬着一架秋千。
圆形的拱门缠绕着形态瑰丽的变异荆棘,其上绽放的异色花朵散发着莹莹微光,美得不真实,像名家笔下永不凋零的春日庭园。
封黥牵起洛安的手,引他走到秋千前。
“……是给我准备的吗?”
洛安眼睛亮了起来,一股酸涩却猛地冲上鼻尖。
他不敢断定封黥待他,究竟是一时兴起的宠溺,还是别的什么。
可眼前的一切,让他指尖微微蜷缩,心口发胀。
如果这是梦,他不想醒来。
片刻,发顶落下温暖的触感,封黥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带着他一同坐上了秋千。
顶层空寂,唯有他们两人。
仰首便是浩瀚星空,仿佛悬浮于宇宙中央。
洛安恍惚地想,这大概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了。
星空与他故乡的并无不同,不同的,是这段时期光怪陆离的旅程和身边这个风华绮丽的男子。
秋千轻轻晃动,洛安的心也随之起伏,他不敢去看封黥的表情,只望着眼前过于瑰丽的景致出神。
还是封黥打破了沉默,他的声线华丽,与周遭一切相得益彰:“我也想过,我对你,是否只是利用。”
洛安心中一沉,呼吸放轻,静待下文。
“你乖巧,聪明,带着令人垂涎的秘密。”
封黥的银发在微风中轻曳,揽在洛安腰间的手臂无声收紧,将他带入更贴近的距离,“我原想将你锁进只有我知道的密室,把你养得离不开我,眼里只剩我一人。”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洛安腰侧的衣料,声音低了下去:“可我好像……舍不得。舍不得剪掉这样有趣一个小家伙的翅膀。”
悬在心口的石头悄然落地,洛安鼻腔里发出不满的轻哼,身体却诚实地钻进了封黥的怀抱。
他低声嘟囔:“都不容易……不过都是为了活下去罢了。”
“你会走吗?”封黥冷不丁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等一切结束,回到你原本的世界去。”
洛安噤了声。他不知道。
倘若选择真的摆在面前,他不知该如何抉择。
那些讨巧哄人的话忽然再也说不出口,心情也随之低落下去。
洛安下巴忽然被温热的手指轻轻托起,面具被揭开,微凉空气拂过面颊。封黥抚上他的脸,将他转向自己,目光落在那微微发红的眼眶上。
指尖轻柔摩挲着绯红的眼尾,封黥的声音放得极轻,几乎散在风里:“别哭。选什么都可以。”
随后,一个轻柔的吻落了下来,覆上他的双唇。
揽在腰间的手臂稳稳掌控着他的世界,整个人被纳入一个温暖而无法挣脱的怀抱。
这个吻起得温柔,却逐渐染上极具侵略的力度。
眼泪还是滑了下来。
洛安想解释什么,却被吻得说不出话。
唇瓣传来细微刺痛,淡淡的血腥味在交缠的呼吸间弥漫开来。
结束时,洛安胸口起伏,整个人已是跨坐在封黥腿上趴在他的怀里。幸亏秋千靠背扎实,才未让两人滚落在地。
洛安喘匀了气,声音断断续续:“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去。”
他低下头,声音里掺入无奈,“我也只是……被命运拨弄的一环罢了。”
“那就跟我说说,”封黥的目光不曾从他脸上移开,“你们的故事。万一……你真的不见了,我还能凭着这些去找你。”
天边的月亮又大又圆,银盘之上仿佛正映现着某种熟悉的景象,或许是洛安的故乡。可他的视线,却已不再落在那轮明月上。
洛安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关于他世界的大好河山、琐碎新闻、各异风土。
那个真实的世界,远比这本书中狭隘的地图广阔繁复得多。
封黥轻轻晃着秋千,等洛安龙飞凤舞说完后,缓缓道:“我把这颗晶核送给你。它是第一个畸变体产生的核心,也是这个世界末日的源起之一。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要走,带回去,当个念想。”
他指的是穹顶水母体内那颗巨大的晶核,其象征意义远大于蕴含的能量。
洛安只是皱皱眉,将下巴搁在封黥肩头,似乎不愿深入这个话题。
他第一次产生如此强烈的不舍,第一次对回归故乡的念头产生抗拒。
也许是自私的,可自私本就是人性。
秋千轻轻摇晃,在月光下静默地闪着微光。
洛安眼皮越来越沉,就这样抱着封黥睡了过去。这几天他太累了,尽管罪魁祸首正是抱着他的这只坏鸟。
封黥抱着洛安坐在秋千上,用披风将他裹紧,只露出一对柔软的兔耳朵。
微凉的空气刺激着神经,尽管洛安总是刻意回避故事的结局,但从已知的碎片中,封黥已能拼凑出大概。
如果这个世界的“救世主”注定是林凡,那么洛安回归的关键,恐怕也系于彼处。
封黥目光沉静,凝视着洛安沉睡的侧颜,心中似有决断悄然成形。
他自有野心,而今这份野心之外,却缠绕了些别的东西。
夜风寒凉,景色雅致,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封黥将洛安抱回卧室。
比起不夜城那处临时居所,这里显然用心许多。
在洛安回去的时日里,封黥已将房间重新打理,许多物品都让烬备了双份,不知不觉间,早在洛安到来前,便已布置好他所需的一切。
自然还有许多留白,封黥想留给洛安自己填满。
今夜他本打算询问,洛安是否愿意成为他唯一的伴侣。
可未来飘渺,无人能笃定锚点落于何处。
洛安迷迷糊糊被带去沐浴,随后被拥入温暖的怀抱。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着封黥的胸膛,呓语含糊。
“别走了……想你……”
“不是说不让我上床?”
“嗯……不碰我就行。累……想睡觉……”
“我不走了。你呢?能不能不走。”
沉默良久。就在封黥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一声极轻的呢喃却让他定在原地。
“不走……只要你不丢下我……我就不走……”
洛安梦呓着,或许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可封黥心中那莫名的躁意,却因此消散大半。他将人更紧地搂进怀里。
今夜,洛安终于睡了近日来最安稳的一觉。仿佛有了真正的避风港,不必再孑然流浪。
纵使未来的答案依旧未有落定。
床头的通讯器微弱地“滴”了一声,传来关于异研院的消息。
封黥伸手按下静音,此刻的温存,他不愿被打扰。
百里之外,异研院。
林凡正指挥手下搬运设备。
虽答应将资料移交封黥,他自然不会毫无动作。
部分设备被隐秘植入了木马与后门程序,加装了外部监测器。
至于那些残存的实验体,已无多少研究价值,但打包送去,耗费封黥的资源也是好的。
耀日基地日益壮大,他的净化计划正朝完美推进。一切似乎都沿着他期望的轨道前行。
林凡望向脚下刚刚显露的能量塔塔尖,神情似有悲悯。
然而那悲悯之下,一闪而过的,是眼底深藏不容错辨的私心。
第56章 被抓走了
美好总是短暂如昙花一现,洛安还沉浸在昨日和封黥的温情中,今日却被一阵干呕反醒了。
胃里的难受让他冲去了卫生间,趴在马桶却吐不出来什么。
送进房间的餐食都另他没有胃口,封黥不在,估计是先出去忙其他事了。
洛安窝在床角,捂住肚子,想查询一下自己的症状。
虽然他知道自己和封黥从来没做过什么措施,但他可是个男的,不可能异化出子宫来啊!
但无法,他只能虚弱地用终端搜索。
这个世界末世危机爆发之后,大多数网络都被被迫停运,通速最高的都被用于高端基地的自用,普通幸存者只能用最基础的土豆网,虽然网速不太行,但起码在这个末世已经是难能可贵的娱乐方式了。
而在洛安点开搜索框之前,一个面对所有人的公开论坛,却有一个匿名帖子被顶的很高,而标题更是刺眼:
【男小三上位不成反投敌?八一八那个小兔儿的真实身份】
帖子里图文并茂,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个出身低微心思活络的年轻男子,如何凭借同窗情谊和清纯外表,接近耀日基地的新起之秀林凡,极尽谄媚之能事,却因本性贪婪终被厌弃。
随后笔锋一转,详细描写此人如何无缝衔接,转身便对FallenSky的新主人神父投怀送抱,以独特能力为饵,迅速成为新贵身边的枕边人。
细节详尽得可怕,连洛安穿越前与林凡接触的片段都被翻出,经过扭曲和添油加醋之后看着令人气愤。
发帖人显然深谙传播之道,真真假假混杂,煽动性极强。
一时间,议论四起。
“怪不得……我就说神父大人怎么会突然对个小家伙那么上心,原来是经验丰富啊。”
“啧啧,看着挺纯,手段倒是厉害,两头下注。”
“林凡大人真是仁厚,这种货色也只是赶走了事。神父大人可别被蒙蔽了!”
“我说他怎么一来就能在FallenSky横着走,原来是靠这种本事……”
流言如白蚁般在幸存者间扩散啃食。
FallenSky内部虽无人敢当面置喙,但那些投射在洛安身上的目光,瞬间夹杂了太多不详的意味。
好奇和探究终究还是被鄙夷与幸灾乐祸取代。
洛安本想撑着难受的身体想去找点药,走在回廊里,感觉背后仿佛粘满了带着毒刺的视线,最后还是受不了回去了房间。
虽然封黥第一时间封锁了FallenSky内部的言论,手段雷霆,但堵不住外面悠悠众口,更挡不住人心猜疑。
质疑声开始蔓延到封黥本人。
神父是否色令智昏?是否因私情影响了判断,甚至可能被枕边人窃取机密?
FallenSky的威信,无形中受到了牵连,那些摇摆不定的中间人,支持耀日基地的声音大了起来。
洛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手指冰凉地划过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扭曲的图片。
愤怒过后,是一种深切的无力与冰凉,他明白这是谁的手笔。
林凡。
只有他有动机,也有能力编织这样一张恶毒的网。
目的再明显不过,离间他与封黥,抹黑FallenSky,同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这桃色丑闻,掩盖他真正的行动。
正如他所想,洛安连忙打开了FallenSky的情报网,搜索起林凡最近的动向。
除去之前听封黥说异研院的事,林凡的手下有出现在另一个偏远之地。
那地方的名字让洛安完全从美好的幻想中醒来。
最后一座能量塔的位置。
这意味着第二座塔已经不知不觉中被林凡占据,他的计划似乎已经势不可挡。
一旦让林凡开启能量塔的净化程序,一切都无法再挽回,注定会有无数生命为之陪葬。
到那时,一切都要如原著般上演。
洛安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盛。
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让封黥因他陷入被动。
一个略有些冲动念头在惴惴不安的心底逐渐清晰。
最后那座能量塔……原著里,那是林凡后期实力暴涨的关键,也是他彻底奠定救世主地位的重要一步。
如果自己能抢先拿到……
至少,能打破林凡的计划。
能向所有人证明,他洛安站在这里,凭的不是什么龌龊手段,而是实打实的能力与价值。
也能为封黥解决一个麻烦,而不是成为他的麻烦。
洛安轻轻按着肚子,不知道是不是激素影响,他竟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保护欲。
无论是谁,都不能伤害他的一切。
洛安脑中对座能量塔的资料越来越清晰,手指翻飞在键盘上,查到这个地方易守难攻,但显然林凡还没有找到准确的地址,一切都还来得及。
但显然此刻和封黥互通消息不合适,FallenSky人多耳杂,如果透露出的相关讯息让林凡截获,那无异于加快林凡的进度。
洛安决定自己去冒险,如果有意外,他自己一个人也有自信能撤离。
他悄悄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拿上了封黥之前给他防身用的银色手枪和几块浓缩营养剂,工作台放好了所有备用货物。
洛安只留下一张纸条,没写任何会泄露地点的讯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是在离开前,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间充满两人气息的卧室,指尖在门框上轻轻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戴上兜帽,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FallenSky底部通往荒原的隐秘通道。
——
封黥发现不对时,已是黄昏。
他处理完一波因谣言引起的内部波动,又紧急应对了林凡方面在异研院货物转移上的小心思,身心俱疲,只想立刻回到顶层,将那只受惊的小兔子好好搂进怀里安抚。
可推门而入,房间空无一人。
起初他以为洛安只是心情不好,去了花园或者其他角落散心。
但随着时间推移,一种不安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脏。
他调取了监控,只看到洛安独自离开的背影,决绝而孤单。
“找!”
封黥的声音冷得吓人,眼底酝酿着风暴,他此刻无比后悔没有将洛安的权限完全锁死,才让他能悄无声息地离开,而自己毫无所知。
FallenSky的机器与人员高效运转起来,程鸦与烬也被紧急召回。
消息很快汇总,封黥找到整头底下的纸条,网络搜索词条显示洛安很可能独自前往西北方向的锈蚀峡谷。
那里是幸存者痕迹的边缘,去那里无异于是自杀。
封黥一拳砸在金属墙面上,留下清晰的凹痕,手中的纸条被他攥紧。
【不用担心我,我会保护好你们,等我回来。】
封黥没想到这些言论会让洛安钻牛角尖甚至宁愿独自一人涉险。
“胡闹!”
他低吼,胸腔里翻涌着后怕与怒火,但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林凡既然能放出那种谣言,岂会没有后手?洛安现在离开FallenSky,完全就是自投罗网!
他立刻点齐人手,亲自带队出发。
银色的发在疾驰的越野车窗外狂乱飞舞,他脸色铁青,不停尝试用紧急联络频道呼叫洛安,却始终石沉大海。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在心上凌迟。
——
锈蚀峡谷,名不虚传。
废弃的巨大机械残骸如同巨兽骨骸,锈红色的岩壁狰狞陡峭,空气中弥漫着金属腐朽和尘埃的呛人气味。
洛安按照之前从FallenSky资料中记下的模糊坐标,艰难地穿梭在峡谷底部。
他心跳飙升,危险的环境下另他更有种孤注一掷的紧张。
前方,一座半埋于岩壁造型奇特的金属塔基隐隐浮现,表面流转着黯淡的幽光。
就是这里!
他加快脚步,心中盘算着如何安全靠近,甚至尝试获取控制权。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塔基周围那片比较平整的碎石地时,异变突生!
四周看似死寂的机械残骸后,瞬间闪出数十个全副武装,身着耀日基地制服的身影,能量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
有埋伏!
洛安瞳孔骤缩,立刻想启动防御道具向后撤退,脚下却猛地一空!
碎石地轰然塌陷,一张闪着幽光的金属大网从地底弹起,将他整个人牢牢兜住。
网绳上附着强效抑制能量波动的符文,他瞬间感到浑身力气流失,连指尖凝聚一丝力量都做不到,甚至工作台也被锁死。
洛安心中惊愕,没想到林凡竟然有能抑制他能力的东西!
“真是感人啊。”
一个数字的冰冷声音响起。
林凡从一处高耸的残骸后缓缓走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悲悯般的微笑,但那双眼睛反射着锐利的光,如毒蛇出洞。
“为了不拖累封黥,独自前来冒险?这份心意,连我都要感动了。”
他俯视着在网中挣扎的洛安,眼神却如同打量一件终于到手的珍贵实验品。
“只是,你还是这么天真。这座塔的坐标,是我故意混在FallenSky的情报网里的。帖子也是我发的,每一步,都在等你踏进来。”
林凡虽然说得如此轻松,但只有他自己知道FallenSky有多密不透风,封黥的管辖下他完全无法接近洛安分毫。
洛安咬紧下唇,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愤怒和绝望灼烧着心脏,他死死瞪着林凡。
林凡勾起嘴角:“你以为只有你能预言?看来,命运终究站在我这边。”
林凡挥了挥手,转身,“带回去!小心些,别伤到我们尊贵的客人。他可是唤醒源塔,完成最终净化的……最合适的钥匙。”
挣扎彻底无效,抑制网的效力越来越强,意识开始模糊。
在被彻底拖入黑暗前,洛安最后看到的,是峡谷上方那一线阴沉灰暗的天空,以及耳边隐约传来仿佛来自遥远方向的引擎咆哮声。
是封黥吗?
还是……绝望的错觉?
意识沉没的最后一瞬,他恍惚地想,这次,好像真的给封黥,惹了大麻烦。
洛安蜷缩成一团兔球,被放进了货车的后备箱里。
第57章 命运的垫脚石
洛安感觉自己做了很长一个梦。
意识像是坠落在粘稠冰冷的海底,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光怪陆离的碎片不断上浮,撞击着洛安濒临溃散的神经。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熟悉的宿舍四人间,熟悉的书桌,窗外是学生商量着去食堂打饭的正常喧嚣。
可当他走出去,所有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用充满恶意的眼神看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仿佛要将他的脑海完全占据。
“就是他啊……听说为了往上爬,什么都肯做。”
“看着挺干净,内里不知道多脏。”
“活该,这种人……”
他想反驳,想尖叫,却发现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更可怕的是他最后的希望,那无所不能的工作台竟然消失了,只留下一团残破的金光。
然后,小腹开始传来坠胀感。
那感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他惊恐地低头,看见自己的腹部在单薄衣物下不正常地隆起,弧度圆润而诡异。
里面……好像有什么在动,正一点点蚕食他体内所剩无几的温度和力气。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梦境深处响起,像是林凡,又像是某种既定的规则:
【你的奇迹,本就不属于你。它只是暂借的容器,孕育的果实,终将归于命定的摘取者。你只是土壤,是温床,是注定被榨干养分后丢弃的残渣。】
【成为他的垫脚石,是你的宿命。】
不要!
洛安在梦中挣扎,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那腹中的东西越来越重,坠得他直不起腰,几乎要匍匐在地。
而林凡的身影高高在上,笼罩在圣洁的光晕里,脚下踩着的,正是他不断失去生命力、逐渐枯竭的身体……
“呃——!”
洛安猛地弹坐起来,剧烈喘息,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没入锁骨的凹陷。
眼前是冰冷的金属墙壁,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能量液的刺鼻气味。
这里是哪?
洛安这时才如梦初醒,想起来自己到这里之前的所有事。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操控,洛安就像是被命运推动的棋子,一步一步走入必输的残局。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的决定有多愚蠢,也不敢置信,林凡竟有这个世界对他的如此的偏爱。
林凡竟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洞悉了洛安他们所作的一切,在他们的必经之路布下提防。
洛安以为所做的一切是在逆天改命,而世界意识却引他直入囚笼。
手腕和脚踝传来冰冷的束缚感,是特制的抑制环,不仅锁住了他的行动,更让他浑身无力,无法施展拳脚。
小腹处似乎还残留着梦中的坠胀与冰冷,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住,指尖微微颤抖。
前些日子与封黥的耳鬓厮磨,似乎已然悄悄在他的身体里种下了颗小小的种子。
门无声打开。
林凡走了进来,依旧穿着耀日基地指挥官那身笔挺的白色制服,脸上带着那种一如往常的温和笑意,眼神却似冰冷的毒蛇,精准地略过洛安惊魂未定的脸和按在小腹的手。
“做噩梦了?”
林凡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关怀,他在床边唯一的椅子上坐下,姿态闲适,“这里的床垫是比不上FallenSky的神父大人为你准备的,委屈你了。”
洛安绷紧身体,向后缩了缩,戒备地盯着他,不说话。
林凡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流言蜚语确实伤人了些,不过,早点认清现实也好。封黥能给你的,无非是一时的庇护和虚假的温情。他自身难保,何况护着你?”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带着循循善诱的蛊惑,“但我不一样。洛安,我和你有几年同窗的情谊,知道你的价值,远超那些庸人肤浅的想象。”
他的目光落在洛安的小腹位置,意有所指:“你身体里藏着的东西,那个让荒漠开花的奇迹之源,它不该被私人独占。它应该服务于更伟大的目标。而曜日基地,我,才是能正确引导,使用它,带领幸存者走向光明未来的人。”
洛安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陷入掌心。“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声音干涩沙哑。
林凡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不必隐瞒。你既然知道我的随身空间,那必然你自身也有此等关窍,离开我之后,你的动向我都有在关注。看上去你得到的宝贝,比我还要厉害得多?”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洛安,温和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透出底下不容置疑的冰冷与胁迫:“我需要你自愿配合。等三座能量塔启动之后,这个世界需要我们一起重建。这不是请求,洛安。”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令人毛骨悚然:“否则,你肚子里的东西,我会有办法让它流掉。”
他的视线再次若有若无地扫过洛安的小腹。
洛安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梦中的冰冷坠胀感瞬间化为真实的恐惧,攥住他的心脏。
他明白了林凡的暗示。
所有馈赠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他本以为自己已经靠工作台和先知,扭转了战局,此时却发现依旧抵抗不过命运。
“不……”他虚弱地吐出这个字,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想告诉林凡自己的工作台已然失效,但刚打算说出口却紧急停住。
没有筹码的人只会像垃圾一样被丢掉,他必须装作自己有所作用,甚至要设计如何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你可以慢慢考虑。”林凡恢复了温和的口吻,仿佛刚才的威胁只是寻常交谈,“给你三天时间。这三天,好好感受一下曜日基地的诚意。相信你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他拍了拍手,门外走进来两个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的人,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几支泛着幽蓝光泽的药剂和复杂的注射器械。
“这些是营养剂和稳定剂,帮助你保持最佳状态,也让你……更清晰地感知到体内能源的存在。”林凡示意那两人上前,“放心,只是有点轻微的促敏感作用,让你不会忽略任何重要的身体变化。”
洛安被强行按住,冰凉的药剂推入静脉。
很快,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弥漫开来,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腹中盘踞、生长,与他脆弱的生命线紧紧缠绕。
林凡满意地看着他瞬间失神,泛起生理性泪光的眼睛,转身离开。
“好好休息,洛安。期待你的好消息。”
门关上,将洛安彻底留在冰冷噩梦般的躯体感知里。
——
接下来的两天,成了缓慢的凌迟。
那些药剂持续作用,洛安的精神变得异常敏感和衰弱。
一点光线,一点声响,都能让他心悸不已。
而小腹处那诡异的感知越来越清晰,时而是细微的酸胀,时而是莫名的抽动,配合着反复侵袭的噩梦,不断侵蚀他的意志。
他已经无数次想告诉林凡他体内的工作台已经消失,但为了保住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只能硬挺着,他变得极其没有安全感,每晚想念封黥想到落泪。
送来的食物精致却寡淡,他吃得很少,整个人迅速憔悴下去,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眼神时常空洞地落在某处,失去焦距。
林凡每天都会准时探望,语气永远温和,试探他的能力是否恢复,然后不经意地提及曜日基地最新的净化进展,描绘那个没有变异,秩序井然的光明未来,强调只有他林凡,才能带领大家抵达。
同时,也会从侧面透露一些封黥的消息,FallenSky最近如何因私废公,如何被个人情感左右决策,在幸存者中的声望如何下滑。
当然他不会透露,封黥已经在外面找寻洛安良久却没有任何结果。
洛安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蜷缩在床角,像一株失去水分迅速枯萎的植物。
直到第三天傍晚。
林凡再次到来时,洛安的状态似乎差到了极点。
他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按在小腹上的手背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身体微微发着抖。
“时间到了,洛安。”林凡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
洛安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他。那双曾经清澈灵动的眼睛里,此刻布满血丝,充斥着疲惫与恐惧,以及有些绝望后的死寂。
似乎故事的结尾尽管他千方百计去干扰,依旧会被天道修正会最初的主线,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所拥有过的一切都是虚幻。
长时间的沉默。
就在林凡微微蹙眉,似乎要失去耐心时,洛安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声音细弱蚊蚋,干涩得仿佛砂纸摩擦:
“……我……答应你。”
林凡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微光,但面上依旧是那副悲悯而赞许的神情:“明智的选择。你会成为新世界的功臣,洛安。”
“但是,”洛安艰难地补充,声音断续,“我……我现在状态很差。也许只有把孩子生下来,才能恢复能力,我能感觉到,我的力量和这个孩子已经绑定,我需要它安全。”
他环视冰冷的囚室,身体瑟缩了一下,“我静不下来。我需要一点时间……恢复。至少,让我感觉……安全一点。”
他抬起眼,眼中蓄满生理性的泪水,混合着哀求和认命般的脆弱:“求你了……林凡。至少,别再用那些药了……我害怕……”
示弱,恰到好处地提出合理要求,将主动权似乎拱手让出。
林凡审视着他,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的状态。
眼前的洛安确实看起来濒临崩溃,这样的状态强行进行计划,风险不小。让他稍微恢复一下,似乎更符合利益。
“可以。”林凡终于点头,“我会让他们暂停敏感药剂。也会给你换一个……更舒适些的房间。好好休息,洛安。等你准备好,我将会开启能量塔,但这次的献祭,我选好了新的祭品。”
洛安背后升起一股凉意。
原著中林凡献祭整个耀日,是在说服耀日民众后他们英勇就义,而此时他还没有达到原著中的威望,洗脑工程也还未开展。
那他口中的祭品也只有一种可能——现在风评急转直下的FallenSky。
他们在命运中偷取的一切,似乎正在一点点被还给主角的手里。
凭什么?
凭什么他生来就是主角,凭什么就连命运都站在林凡的一边?
林凡转身离开,吩咐门外的守卫和研究员调整安排。
囚室的门再次关上,剩下洛安一人时,他依旧保持着那副脆弱颤抖的模样,缓缓滑躺下去,背对着门的方向。
然而,在散乱发丝遮掩下,那双紧闭的眼睛里,先前充斥的恐惧与绝望,正一点点被压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清明,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指尖在被子底下,极其轻微地动了动,身体中的能量逐渐运转。
虽然工作台已然锁死,但似乎正在缓慢地修复。
林凡想要他体内的力量?
那就来拿试试看。
洛安将脸埋进枕头,无声地,咬紧了牙关。
第58章 怀了孩子
纸还是包不住火,看来耀日的人员也并不是完全掌握在林凡之下。
一条消息像燎原野火快速席卷了所有幸存者据点。
FallenSky的神父,那位手段莫测近来又饱受色令智昏非议的新贵,竟倾巢而出。
麾下精锐战车与异能者组成恐怖的队伍,直扑如今声望如日中天的耀日基地!
理由是,耀日基地扣押了他的人。
一时间,舆论哗然。
“耀日会无缘无故抓人?不可能,肯定有苦衷!”
“神父就为了那个小兔子动用这么多武力?!疯了吧!有这力气怎么不去清剿丧尸?”
“听说那洛安本来就是林凡旧情,神父这横插一脚……”
“我看是冲冠一怒为蓝颜,不管不顾了。”
“耀日基地可是在搞净化工程!林凡大人是救世主!神父这是想干什么?为私怨阻挠人类希望?”
“FallenSky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群自私自利的东西!”
不解质疑,乃至愤怒的声浪几乎将封黥淹没。
他一路行来,能清晰地感受到沿途据点幸存者们投来的复杂目光。
大多数人一边沉浸在能亲眼见到大人物的激动,又一边暗地里贬低,这样的人物还不是会因为一时感情缘故食去理智,甚至还有隐隐的敌意。
往日因FallenSky强大实力和神父神秘手腕而积累的威慑,正在与耀日的对立中消磨。
封黥对此置若罔闻。他站在指挥车的顶盖前,银色长发在风中狂动,黑色大衣的衣摆猎猎作响。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寒冰与戾气,目光死死锁在地平线尽头那座日益宏伟光洁的堡垒——耀日基地。
“老大,前方哨卡已清理,耀日外围防线正在集结,他们拒绝交涉,声称……从未扣押过洛安先生。”程鸦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车旁,声音低沉。
“那就碾过去。”封黥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让人不寒而栗。
烬在一旁擦拭着他那副从不离身的面具,叹了口气:“老板,咱们这趟可是众叛亲离了。回去之后,麻烦少不了。”
“没有之后。”封黥打断他,字字如铁,“若他不在,我不会有之后。”
车队轰鸣,悍然撞碎了耀日基地设立的第一道象征性防线,兵临城下。
曜日基地镶嵌着能量回路的高耸白色城墙之上,守卫森严,各种防御武器探出狰狞的炮口。
林凡并未现身,但基地上空回荡起他经过扩音器处理,显得格外庄重平和的声音:
“封黥先生,如此兴师动众,兵临我耀日基地之下,所为何事?若是为了一些毫无根据的流言和私人误会,未免太不将人类存续的大业放在心上了。还请速速退去,以免生灵涂炭,让亲者痛仇者快。”
城墙上下,无数耀日的拥护者高声附和,怒斥封黥的行径。
封黥抬手,身后所有车辆的引擎在同一瞬间发出低沉的咆哮,武器系统充能的嗡鸣汇聚成压迫性的声浪,硬生生将城墙上的嘈杂压了下去。
他刚要开口,下达强攻的命令。
就在这时,城墙之上,主楼瞭望台侧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一个身影。
单薄的身躯穿着曜日基地统一的素白软袍,宽大的衣服更显得他身形伶仃。
是洛安。
数日不见,他憔悴得几乎脱了形,脸颊深深凹陷,眼下是浓重的阴影,嘴唇失了血色。
唯有那双眼睛,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黑沉,此刻正遥遥望向下方的黑色方阵,望向前方那个银发飞扬的身影。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议论声再起,带着各种猜测和鄙夷。
封黥的心脏像被猛兽的利爪紧握,瞳孔骤缩。
他看到洛安颈间隐约露出的一点抑制环痕迹,看到他微微发抖的指尖,看到他努力挺直却依旧显得脆弱的背脊。
“洛安!”封黥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稳,带着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颤音,透过扩音装置传开,“我带你回家!”
洛安站在高高的墙头,风鼓动着他宽大的袍袖,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吹落。
他望着封黥,望着他身后那些为了他而来,不惜背负骂名的忠义属下与熟悉面孔,眼眶猛地一热。
但他不能哭。
他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声音不大,却因为此刻绝对的寂静和扩音设备的捕捉,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很难觉察出是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封黥,你回去吧。”
城墙上下,一片哗然。
洛安无视了那些投射而来的或诧异或讥讽的目光,只看着封黥骤然阴沉下去的脸和紧握到骨节发白的拳头,继续用那种平板无波的语调说:
“是我自愿留在耀日基地的。这里……有我需要的东西,有更适合我的未来。林凡大人能给我的,你给不了。以前的事……就当是一场梦,忘了吧。”
每一个字,都比冬日的寒风更锐利,割在他自己心上,也割在封黥身上。
他看到封黥眼底翻涌起骇人的风暴,看到程鸦和烬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到FallenSky部属们脸上的错愕与隐约的愤怒。
他知道,这话一出,封黥将彻底坐实笑柄,名声扫地。
但他更知道,如果封黥此刻强攻,面对重力屯兵的耀日基地,加上正义名义的裹挟,胜算渺茫,即便惨胜,也必然损失惨重,甚至可能让封黥本人陷入致命危机。
林凡就在暗处看着,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两败俱伤。
他不能让他得逞。
“走啊!”洛安猛地提高了声音,带上了一丝凄厉的哭腔,却又被他死死压住,只余破碎的尾音,“别再来找我了!我不需要你救!你走——!”
他转过身,背对着城墙下,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林凡将洛安单薄的身躯搂在怀里,无视了洛安的抗拒,抚上他的小腹,挑衅似的向封黥道:“感谢你这些时日对洛安的照顾,但现在他怀了我的孩子,不会再和你回去了。”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让所有人震惊到鸦雀无声。
洛安也不可置信地瞪着林凡,没想到他竟然为了困住他,竟会贸然认下这个孩子。
一旁的苏慕情表情也同样惊愕,似乎被这一消息震撼到无以复加,身体一晃,差点没有站稳,她望着林凡高大的背影,此刻却觉得如此陌生。
封黥死死盯着墙头的一双身影,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他恨自己来晚了,恨自己让洛安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一切的地狱。
明明他只是一只小兔子啊。
“封先生……”烬担忧地低声唤道。
封黥抬起手,阻止了他后面的话。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骇人的漆黑与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不再执着攻城。
他只是用那双眼睛,看了洛安最后一眼。然后,毫无预兆地,转身回到了指挥车内。
如果这是他选择的未来……
引擎的咆哮声再次响起,黑色的长队缓缓后撤,调转方向,在无数惊疑不定的目光和耀日基地隐隐的胜利欢呼声中,如来时一般突兀地离开了。
只是那离去的身影,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与寒意。
——
墙头寒风刺骨,洛安却感觉不到冷,只有心脏被掏空般的麻木。
他知道,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法解释,林凡的威胁时刻存在,如果洛安反驳说孩子是封黥的,只会让封黥燃起斗志,和林凡鱼死网破。
而现在开战,无异于以卵击石提前定死结局,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行错一步就会发展成如今这样。
封黥就这样走了,是他所期望的,但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他被丢弃了吗?他被封黥放弃了吗?
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力道温和。
“做得不错,洛安。”林凡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脸上带着一切尽在掌控的微笑,“看来,你是真的想通了。放心,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不会亏待你,和你的孩子。”
洛安身体僵硬一瞬,随即缓缓放松,垂下眼睫,遮住眸中所有情绪,轻轻嗯了一声,任由林凡将他带下墙头。
接下来的几天,洛安似乎真的认命了,身上被封黥宠出来的松弛和任性完全收敛。
他不再激烈反抗,对林凡安排的所有检测项目都表现得顺从。
林凡对他的配合表示赞赏,给予了他一定程度的内在活动自由,不再将他严格锁在囚室,允许他在有陪同的情况下,在基地核心生活区有限走动。
这看似是信任的奖赏,实则是更精密的牢笼。洛安的一举一动,依旧在监控之下。
直到某天深夜,洛安从一阵心悸中惊醒。
小腹处传来不同寻常的细微抽痛,或许是身体里的小生命感受到了母体的心情,开始能量衰弱,似乎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诞生。
不行。绝对不行。
洛安的双手颤抖,他不能再沉沦下去,该行动了。
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之前。
第二天,林凡再次带着研究员,准备对他进行照常检测,洛安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地躺上操作台。
他站在房间中央,背脊挺得笔直,尽管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锐利得惊人,直直看向林凡。
“我改变主意了。”洛安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
林凡挑眉:“哦?”
“那些测试,可以继续。”洛安一字一顿道,“但是,我要求立刻彻底停止所有可能影响我……影响我身体的药物和强行能量干预。”他的手轻轻覆上小腹,这个动作让林凡眼神微凝。
“我感觉得到,它在害怕,在不稳定。”洛安继续说着,编织着半真半假的理由,“你们的粗暴手段,会毁掉它,也会毁掉我。如果能量消散,或者我这个容器提前崩溃,你的净化大业就算能成功,日后也必不会长久,我手里的筹码我相信你不会忍心放弃。”
林凡脸上的温和渐渐淡去:“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陈述事实。”洛安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我要健康的饮食,安全的居所,真正的自由活动空间,用以稳定精神和身体状态。否则……”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出一种林凡从未见过的决绝。
他猛地后退一步,手按在了自己颈动脉的位置,指尖不知何时捏着一片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金属薄片,紧贴着皮肤。
“否则,我现在就毁了这具身体,毁了里面的一切。你知道,在你们阻止我之前,我绝对做得到。”
洛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冰冷,“林凡,你不是怕末世无法结束,你是怕自己不够优越,无法站在万人之巅。”
房间内一片死寂,研究员们骇然失色。
洛安扯开林凡心中最后的遮羞布,有着鱼死网破的势头。
林凡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死死盯着洛安,评估着他话中的真伪和决心。
洛安毫不避让地回视,指尖微微用力,一道细细的血线立刻从颈侧皮肤渗了出来,在白得透明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良久,林凡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令人不适的温和假面。
“何必如此激烈。”他挥了挥手,示意研究员退下,“你的要求,我可以考虑。毕竟,我们合作的基础,是你的自愿和健全。”
他深深看了洛安一眼:“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洛安。欺骗我的代价,你承受不起。”
第59章 琉璃
争取到的自由比洛安预想的要小,但至少他摆脱了每日的药物和强制测试。
他被移到了一个带有独立卫生间的房间,门口有守卫,活动范围被划定在核心居住区的几个走廊和一个小型内部庭院。
他完全安静下来,大部分时间待在房间里,偶尔在守卫陪同下在庭院晒太阳,看着那些衣着整洁,表情却大多麻木或忙碌的耀日基地居民来来往往。
一切井然有序,光洁明亮,符合林凡宣扬的新世界秩序。
但洛安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太整齐划一了。
人们之间很少有亲密交流,即使是家人,也显得克制而疏离。
他听说,曜日基地实行“无亲缘优化管理”,家庭成员往往被分派到不同区域工作居住,美其名曰提高效率,避免私情影响公正。
直到那个下午。
洛安在庭院角落一棵半死不活的观赏植物旁坐下,试图调动微弱的感知力,感受工作台是否能解锁。
忽然,他听到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传来小动物般的压抑啜泣声。
他犹豫了一下,瞥了眼不远处靠在廊柱下打盹的守卫,悄声挪了过去。
灌木丛后,缩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曜日基地统一的儿童制服,小脸脏兮兮的,眼睛哭得红肿,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破烂烂没有五官的布娃娃。
“你怎么了?”洛安轻声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
小女孩吓了一跳,惊恐地抬头看他,看清他的面容和颈间的抑制环后,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
在基地,戴着抑制环的,通常被视为需要监管但无害的存在。
“我……我找不到妈妈了。”小女孩抽噎着,声音细弱,“他们说我妈妈去执行光荣的长期任务了,可是我昨天还看到王叔叔被带走去长期任务,然后就再也没回来……刘奶奶也是……他们都不见了……”
她越说越害怕,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想妈妈……我害怕……”
洛安的心脏猛地一沉。长期任务?
他想起偶尔听到的只言片语,基地里那种过于干净的氛围似乎都事出有因。
“别怕。”
洛安压低声音,快速看了看四周,从口袋里摸出半块没什么味道的营养膏,塞到小女孩手里。
“这个给你。听着,以后尽量不要一个人待在没人的地方,尽量和大家待在一起,如果……如果有人要单独带你去哪里,一定要大声喊,找穿白色制服以外的人帮忙,明白吗?”
小女孩懵懂地点点头,紧紧握着那半块营养膏。
“快回去吧,别让人看见你哭。”洛安催促道,心中却是一片疑虑。
小女孩猫着腰,顺着灌木丛溜走了。
洛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心中,工作台的形象似乎凝实了一点点,有在修复就是好消息。
耀日基地的光明之下,果然藏着噬人的黑暗。
而林凡所谓的净化,所需要的代价,恐怕远不止他看到的这些。
洛安深知他的几斤几两他救不了所有人,但如果有可能,他不想原著中的一切重演。
他抬起眼,望向庭院上方那方被高墙切割出的虚假蓝天,眼底深处,沉寂多日的火焰,悄然复燃了一丝。
——
那半块营养膏似乎起了作用,也或许是洛安身上那种不同于曜日基地麻木秩序的残留微弱暖意,让那叫小豆的女孩对他产生了雏鸟般的依赖。
次日午后,小豆竟偷偷溜到了洛安房外的走廊转角,眼巴巴地等着他放风。
洛安趁着守卫交接班的短暂松懈,跟着小豆,七拐八绕,避开主要监控区域,来到一处位于基地边缘。
那里有一座标识着“幼体培育与优化中心”的白色建筑,这里守卫相对宽松,却安静得出奇。
小豆熟门熟路地撬开一扇通风管道的百叶窗。
那窗口对于孩子来说都过于狭小,显然是她长期的秘密通道。
洛安勉强跟着钻进去,管道内弥漫着消毒水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与有机物的甜腥气味。
爬行了不知多久,小豆推开另一处百叶窗,两人落在一个堆满清洁用品的杂物间。
门外隐约传来孩童的嬉闹声,但仔细听,那嬉闹声有些过于规整,像是乖巧的布娃娃统一拉动了发条。
小豆拉着洛安,从门缝向外窥视。
那是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布置得如同旧世界标准的幼儿园,色彩鲜艳,玩具整齐。
十几个年纪不一的孩子正安静地坐在软垫上,跟着前方一个屏幕上的动画学习着什么,眼神专注得近乎空洞。
洛安的目光扫过那些孩子,起初并未察觉异样,直到他的视线落在房间正中,像是幼师一般带领着大家的少女身上。
那女孩约莫十七八岁,侧脸线条异常熟悉,尤其那微微下垂的眼角和抿嘴的神态……
璃!
洛安呼吸一窒。
虽然年纪小了一些,但那分明是女生版的璃!
她和璃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耀日基地。
之前封黥所提到的上城计划……
似乎察觉到窥视,那女生忽然转过头,看向杂物间的方向。
她的眼睛大而黑,却没有属于少女的天真灵动,反而沉淀着一种过早的沉静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灰败。
她的目光与洛安对上,停顿了一秒,又漠然地转了回去,继续轻声哼唱着歌谣,哄着房间内已经很安静的小孩们。
“那是琉,”小豆在洛安耳边用气声说,语气带着同龄人罕见的低落,“她是半年前来到基地的幼婴师,听说她之前就生活在耀日基地,还有一个哥哥。后来消失了两年,她来了之后那些小孩也不哭不闹了,特别乖。”
洛安的心跳有些快,琉璃本一体,他想起了璃的能力。
如果璃受到过人体改造,那琉也大概率有一样的遭遇和改造后的能力。
“她……对这些小孩做了什么?”洛安的声音干涩。
小豆摇摇头,眼神恐惧:“不知道具体,只是唱歌。晚上孩子们睡着了会被带去手术区,有哭声,还有很奇怪的味道……第二天,有些孩子就会不见……但基地里总有新生儿会被送来。琉姐姐以前还会偷偷和我玩,现在她谁也不理了,只会待在这里。”
一种冰冷的恶寒顺着洛安的脊椎爬升。
林凡的净化,看似想让人类回到变异之前,但暗中却在研制新的方式,维持自己的异能优势,甚至连孩子都不放过。
不难想象,那些消失的小孩都会去哪里。
林凡在耀日基地晋升如此之快,背后的个中缘由似乎也在此。
用这种泯灭天性的方式,批量实验改造出符合他需求的工具或零件,供那些有权有势的大人物更替,维持他们不灭不败的地位。
门突然打开,和小豆议论中心的人物正站在洛安的面前。
琉的眼睛看向洛安的小腹,眉头皱了皱,将两人带去茶室。
路过大厅的时候,发现小孩们都整齐地睡到了摆放在一脚的小床上,连姿势都诡异地相同,像是被催眠了一样。
洛安心中有惑,跟着琉走进了茶室。
“请坐,我很高兴你们会来。”
少女动人地脸庞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美人鱼,就应该是她的样子,比她哥哥还要更柔美三分。
她动作利落地给两人斟茶。
此刻洛安才恍然,想起在原著中,林凡某段艳遇中的一段,正是一双绝色双子兄妹。
他们可以说是除了苏慕情外读者们最喜欢的两个人气角色。
只是璃的出场有些让洛安没认出来,忘记了这段剧情,此刻见到他妹妹,才完全串联了起来。
双子兄妹也是末世的苦命人,在能量塔启动之后失去了异能,美貌不再顶级,林凡的注意力从二人身上离开,也就没在书中有什么结尾的交代。
琉似乎没察觉到洛安探寻的目光,只是抿了口茶后淡淡道:“你的身体里有颗星星,但那星星是假的。”
洛安皱眉,没想到琉也能察觉他身体中的工作台。
但她所说的是假的是什么意思,难道只是个系统发布的劣质品,所以是假的?
见洛安没有领悟,琉只好直白点出。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有孩子,但那只是给你的错觉,你从来没有孕育过新的生命。”
洛安愣了一下,下一秒瞬间如坠冰窟。
他下意识双手护住小腹。
洛安已经经历过无数个日夜的心理斗争才接受自己怀上封黥的孩子,此刻却被告知是假的?
“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哥哥的能量,他的能力如此,让人们沉沦于繁衍。很多时候会误以为自己怀孕,但对于雄性生物来说,这只是美好的谎言,你不会有孩子。”
洛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塞住,一丝话语都挤不出来。
琉继续:“但你会受到和怀孕一样的负面影响,身体孱弱,排异反应,激素变化,甚至,连做出的所有决定也会情感引导大于理智。”
洛安眉头紧蹙,似乎在接触璃之后,他就沉迷于身体的沉沦,封黥也有些过分,他本以为是异种的影响,没想到还和璃有关。
琉自嘲地笑了笑:“孕育二字,本应该是美好的。但被坏人利用,则会让一切陷入深渊。”
他们兄妹被改造的原本目标是为了在危难情况下促进人类的繁育,但却被用来沉迷声色和谋取私利。
这也是林凡的阴谋吗。
也许一开始,背后真正的始作俑者并不是上城计划曾经的主策划。
所有看似无关的背后,都有林凡的影子。
一开始就是林凡和封黥的博弈。
而洛安自己,只是两方争斗中想要掺一脚的倒霉棋子。
真相的碎片冰冷而狰狞,一块块拼凑起来,指向令人作呕的实时。
洛安以为自己拿到了金手指就无所不能,实际上被书的世界规则耍得团团转。
他以为自己在保护什么,为此忍辱负重,甚至不惜伤害封黥,结果可能只是一场林凡精心设计的骗局,一个让他心甘情愿被拿捏的把柄。
林凡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为了报复自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洛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没有孩子,没有需要保护的他们的未来。
也好。
他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属于洛安的柔软和彷徨消失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沉与决绝。
既然温情和软肋都是假的,都是被设计的弱点,那他就亲手把这些弱点剜掉。
林凡必须死。
在他把自己,把这些孩子,把更多人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之前。
第60章 炸塔
后面几天,洛安表现得乖巧顺从,对研究员的态度也软化了许多。
他利用有限的自由,凭借着之前在不夜城和FallenSky锻炼出的观察力,收集小豆无意中透露的零碎信息,开始在心中默默勾勒基地核心区域的路线。
自己在脑内描摹守卫换班规律,确定以及林凡可能出现的几个固定地点。
他需要一把武器。
任何金属制品在基地内部都受严格管制,上次威胁林凡之后,所有的防身武器也被搜走。
但他发现那株庭院里半死不活的观赏植物,有一根枯枝异常坚硬,尖端在粗糙墙壁上反复摩擦后,可以变得相当锐利。
他偷偷折下一小截,藏在袖中。
机会很快来临。
或许是洛安近日的良好表现麻痹了林凡,也或许是基地有更重要的事务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一次常规的检测后,林凡难得地亲自来到洛安的房间,似乎想进行一番深入谈心,巩固成果。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门虚掩着,守卫在门外走廊。
林凡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白色制服,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坐在唯一的椅子上,语气如同关心妻子的丈夫:“看来你适应得不错,洛安。气色都好些了。很快,能量塔就会启动了,你期待吗?”
洛安坐在床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看起来温顺又有些紧张。
“我……有点害怕。林凡大人,那个过程,会不会很痛苦?会不会……伤到它?”他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小腹位置。
林凡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微光,声音更加柔和:“放心,我们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痛苦会很轻微,至于它……”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如果你担心它很脆弱,也许我随时可以给你一个新的。”
“可是……”洛安抬起头,忍住心中的恶心,“我听说,完整能量启动,需要三处能量塔,我们现在……只有两处能量塔被初步激活,最后一座塔的钥匙……”
林凡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但语气依然平稳:“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问题。最后一座塔的坐标已经确认,虽然出了点小意外,钥匙暂时被不识趣的人拿走了,但很快,它就会物归原主。”
洛安心中一动,装作不解:“被人拿走了?谁这么大胆?”
林凡看着他,似乎觉得告诉他也无妨,或许还能进一步施加压力:“你的旧情人,封黥。”
洛安几乎要笑出声,这把钥匙正是洛安刚和封黥认识的时候,提醒他一定要从林凡手中拿到的。
他本以为之前林凡挑拨两人关系的时候把钥匙骗了回去,但没想到封黥竟然没有交出,而是还握在手里。
难怪林凡之前围而不杀,反而大费周章用流言,用假孕控制自己。
自己不仅是林凡贪求的能力源泉,还是钓回封黥手中那把钥匙的诱饵。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贯通。
林凡不仅要他的能力,要完成所谓的净化,还要借此机会彻底铲除封黥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拿回最后一把钥匙。
杀意从未如此炽烈。
“原来……是这样。”洛安低声说着,缓缓站起身,向林凡走近一步,姿态依旧顺从,仿佛想听得更清楚些。
林凡不疑有他,甚至微微颔首,准备继续描绘美好蓝图。
就是现在!
洛安袖中的枯枝滑入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林凡的颈侧动脉狠狠刺去!动作快如电光石火,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然而,林凡的反应比他想象的更快!
几乎在洛安动的同时,他身体已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右手抬起,一道无形的力场骤然迸发!
“嗤——!”
枯枝在距离林凡皮肤还有寸许时,被那力场挡住,瞬间化为齑粉!
巨大的反震力将洛安整个人弹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喉头一甜,血腥味弥漫开来。
林凡站在原地,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那温和的面具彻底撕下,露出底下冰冷的讥诮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我该夸你有长进,还是骂你愚蠢透顶?”林凡缓缓走近,俯视着嘴角溢血的洛安,“你以为我毫无防备?还是你以为,凭你这点小花招,就能伤到我?”
洛安咳出一口血沫,死死瞪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看来,之前的乖巧都是装的。”
林凡蹲下身,捏住洛安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骼,“很好。既然你不想要体面,那我们就换一种方式。看来你并不想留下肚子里的孩子,我把它玩掉怎么样?我相信能量本源不会这么脆弱,会依附一个脆弱的胚胎。”
他甩开洛安,站起身,对闻声冲进来的守卫冷声道:“出去,锁上门,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
他看了一眼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洛安,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好好享受接下来的过程吧,洛安,我最亲爱的朋友,我会亲自让你完全属于我。”
洛安被粗暴地拖走,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恐慌淹没了他,身体被注射的敏感剂残留让他的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无比巨大的痛苦和恶心。
洛安死死抓住自己的领口和衣服,急切哀求着工作台的重启,哪怕一瞬间也好。
就在洛安差点被拽破衣服的时候,一阵刺耳的警报,响彻了整个耀日基地的控制中心!
监控屏幕上,最后一座能量塔的强烈信号源毫无预兆地急剧闪烁,然后彻底熄灭!
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怎么回事?!”林凡接通了内线紧急通讯。
“报告指挥官!检测到超高强度定向能量爆破!坐标确认……就是最后一座塔!”
“塔体信号完全消失!能量反应归零!疑似……被彻底摧毁!”
整个控制中心乱成一团。
林凡接到消息时,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变得铁青,只能放开洛安,冲向控制室。
摧毁了?
封黥竟然直接把塔毁了?!
他怎么可能知道精确坐标?
就算知道,他怎么会舍得毁掉那座塔蕴含的能量和可能隐藏的秘密?
除非……
想起在房间和往常一样懦弱的洛安,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这个昔日同窗似乎变了,和以前那个跟着他屁股后面献殷勤的人不一样了。
他早有察觉,但还是被洛安的看似乖顺骗了过去,以为现在还能回到从前。
无论原因为何,结果已定。
他的净化计划,还没开始就夭折了一半。
愤怒如同毒火灼烧着林凡的理智,他精心策划的一切,竟然被如此简单粗暴地破解了!
封黥!又是封黥!
“洛安呢?!”他厉声问道,声音因为怒极而微微变形,“带他来!立刻!”
他现在急需发泄,洛安身上的秘密他还未破解,或许……还有变通之法。
然而,守卫仓惶回报:“大人……洛安他……不见了!”
“什么?!”林凡霍然转身,眼中杀机毕露。
——
洛安被独自一人留在房间,视线却飘向那狭窄的通风接口。
一个念头涌上心头,小豆既然能从通风口去往保幼室,那这里的通风口应该也是用得同一个系统。
当守卫奉林凡之命匆匆赶来,打开洛安的房门,看到的只有空空如也的房间。
寒风从管道深处倒灌出来,带着荒原尘埃的气息。
洛安,消失了。
如同水滴蒸发在沙漠,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林凡站在一片狼藉的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地下被扯破了一半的衣服碎片。
“找。”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所有手下不寒而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回来。”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无论是死是活。”
——
能量塔被毁的消息在这片大陆上很快传开了,有些人不觉得有什么,那就是废弃的塔而已,对目前生活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但更多知情人则对封黥损毁人类希望的行径口诛笔伐。
然而这些喧嚣,都传不进耀日基地最深处那已经走入执念的男人耳朵里。
林凡站在源塔控制中枢的环形光幕前,看着代表最后一座塔的信号彻底灰暗。
最初的震怒过后,一种更加极端疯狂的冷静占据了他的心神。
温文尔雅的面具早已碎裂,此刻的他冰冷无情,完全一副冷血动物的模样。
“三塔共鸣计划受阻,但核心目标不变。”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控制室回荡,斩钉截铁,“启动备用方案双星。”
下方的研究员和军官们噤若寒蝉。
“调整源塔共鸣频率,强制链接东、西两座次级能量塔,以耀日基地和FallenSky为主要能量锚点与。”
林凡的手指在光幕上划过,勾勒出冷酷的轨迹,“既然完整的净化之路被阻断,那就以这两处生命为柴薪,引爆双塔,进行区域性深度净化。湮灭旧时代的一切残留,包括所有异能源……”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那里面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温度,只有对纯净新世界无比偏执的渴望。
“通知各战斗单位,进入最高战备。启动基地所有防御与献祭法阵,将非核心战斗人员及次级优化体填充入能量节点。我们要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完成共鸣,点燃双塔。”
“大人,”一个资深研究员颤声提醒,“强制链接双塔,引爆范围如此之广,需要消耗的生命能量是天文数字,而且极不稳定,万一控制不住……整个耀日也会灰飞烟灭……”
“没有万一。”林凡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必要的牺牲,是新世界诞生的阵痛。至于控制……当双塔湮灭的能量冲刷而过,旧时代的一切痕迹都会被抹去,自然也就没有失控一说了。”
他望向光幕上代表FallenSky的红色光点,眼中杀意凝聚。
“封黥……还有那只不听话的小兔子,你们毁了我的塔,我便用你们的老巢,为我的新纪元奠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