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今时


    姜淼简直要气炸了!


    她发出去那条消息已经整整两天了,对面那个人居然毫无反应!!


    这个该死的陈煜,之前还装出一副深情款款、非她不可的样子,现在连她说“算了吧”这种话都能无动于衷。


    这个狗男人该不会真的就这么算了吧?


    没错,姜淼后悔了。


    人果然不能在深夜冲动行事,发完微信的第二天,一早醒来,她就后悔了。


    就算陈煜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了她又怎样?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是会互相影响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他既然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那为了她做些妥协和改变也无可厚非。


    毕竟姜淼心里腹诽,自己以前也是这么付出的。


    上完最后一节课,她又看了眼和陈煜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仍然是她两天前发的那句话。姜淼盯着屏幕发了很久的呆,最后轻哼一声。


    放学后,同组另一位来支教的年轻老师吴茵想去县城逛街,问姜淼要不要一起。想着回去也没事做,她收拾好东西,两人结伴出了学校。


    伊水县城不大,两个女生每家店都不肯错过,两个小时后,每人手里都拎满了购物袋。


    消费的愉悦暂时冲散了姜淼心里的酸涩和愤懑,和吴茵坐上返程的小公交时,她甚至不自觉地哼起了小调。


    “姜老师,心情好了?”坐在旁边的吴茵问道。


    姜淼侧过头,挑了挑眉:“我心情一直很好啊。”


    “是吗?”吴茵调整了下头顶的空调出风口,打趣道,“我看你这两天愁眉不展的,还以为你和男朋友吵架不开心呢。”


    姜淼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有男朋友?”


    “我看见的。”吴茵有点晕车,拆了包话梅含在嘴里,“我来的那天在村口看见你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还和驾驶座上的人腻歪了好一会儿。“她顿了顿,“先声明啊,可不是我偷看,主要是你俩太显眼了,想不注意都难。”


    姜淼靠在窗边,若有所思。


    吴茵的晕车缓解了些,看了眼身旁沉默的人,“嘿,不会真被我说中了,你俩吵架了吧。”


    “也不是。”姜淼撇了撇嘴,三言两语把前两天的事简单说了说。


    别看吴茵年纪比她小,但是感情经历比她丰富,眼观鼻鼻观心,一语中的地说:“你就是害怕了,你怕万一感情不顺利,有一天他会计较在这段关系里的付出,然后把所有不如意都怪到你头上,对吗?”


    姜淼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大方承认:“你说的对,好像就是这个样子。”


    “你想太多了。”吴茵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是一个互相妥协的过程,他为你做什么,或者你为他做什么,都是因为想为两个人的未来努力。不要放大对方的付出,也别忽视自己的让步。总之别这么消极,你怎么知道他在做这些选择的时候不是开心幸福的呢?”


    这一连串的话说得姜淼头晕,仔细一想却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可以啊小吴老师,”姜淼激动不已,抱着她的胳膊,“原来我身边藏着一位情感大师?之前怎么没发现?”


    吴茵大大方方道:“身经百战嘛,吴老师小课堂,下次可要收费了。”


    两个女生越聊越起劲,东拉西扯间很快就到了村口。吴茵有亲戚在这儿,自然住在亲戚家,在巷子口和姜淼道了别。


    借着路灯穿过两条小巷的姜淼,下一秒在邹凯家院子前看见了一辆再熟悉不过的黑色轿车,她心里咯噔一下,心跳频率在不知不觉中快速攀升-


    车里空无一人,她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拨打陈煜的电话。


    无法接通。


    姜淼皱眉,什么情况?


    她站在院子里抬头望去,三楼的房间都黑着灯,不像有人的样子。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抬脚迈上楼梯。


    走进房间,她随手摸到墙边的开关,啪的一声按下,随即被床上躺着的男人吓了一跳。


    或许是动静惊动了陈煜,他动了动身子,抬手挡住刺眼的灯光。等适应了光线,他才缓缓放下手,整个人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陈煜?”姜淼一时愣怔。


    床上的人皱着眉起身,一言不发地望着她,眼中的红血丝格外明显。


    两个人就这么无声对峙。


    片刻,姜淼先败下阵来,语气微冷,“你来干什么?微信不回电话打不通,我说算了就算了?”


    她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你这副样子还开车过来,我跟你说,疲劳驾驶很”


    陈煜叹了口气,没等她说完,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姜淼顿时噤了声,莫名的委屈一股脑涌上心头,她攥起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他肩头两下,随后慢慢环住他的腰。那颗飘荡不安的心,终于落了地。


    “为什么不回信息也不接电话?”


    陈煜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揽着她的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手机摔坏了,和同事换班,连上了两个白连夜,还没来得及去修。”


    “手机摔了?”姜淼撇撇嘴,右手在他腰间用力拧了一下,“借口,你不是还有一个工作机吗?也摔坏了?”


    陈煜按住她的手,脸色沉了下来,佯装生气,“当然是惩罚你,谁让你乱说话?”


    “反正都怪你,女朋友喜欢胡思乱想,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应该”


    陈煜累了好几天,为了连休,他和同事换班待在医院没休息过,今天下午又开了两个多小时高速。此刻耳边萦绕着令人满足的声音,他没再多想,唇角一勾,急不可耐地吻了上去。


    姜淼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报复性地在他唇上轻咬了两下。


    “嘶。”


    “咬疼了?”姜淼抬头,暗暗责怪自己没控制好力道。


    陈煜把她按回怀中,低下头,声音贴着耳膜传来:“姜淼。”


    “嗯?”


    沉吟片刻,陈煜道:“你那天问的问题,我现在回答你。”


    姜淼“哦”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我做的每个决定,不是为了你,”他顿了顿,“是为了我自己。”


    陈煜垂眸:“十八岁的我和现在的我,想要的东西不一样,也许其实是一样的,只是那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


    “分开这几年我才发现,如果你不在身边,一切都挺没意思的。不管是我转科还是回海城,不过都是因为我想离你近一点,想为我们的以后做点什么。”


    “归根到底,都是为了我自己,你不要有压力。”


    “哦。”


    过了一会儿,姜淼点了点他的胳膊,“谁说我有压力了,我才没有。”


    陈煜揉了揉她的脑袋:“那以后不要随便说“算了”这种话?”


    “哦。”姜淼重新把脑袋埋进他胸口,想到什么,又拉开两人的距离,双手抱在胸前,“刚刚的问题休想糊弄过去,我说什么来着?对对你竟然敢疲劳驾驶陈煜!”


    “你知不知道这是很危险的事情,疲劳驾驶还走了高速,更是罪加一等!”


    陈煜也不回嘴,好脾气地听着她的教训和数落。


    说了半天没听见回音,姜淼住了声,皱着眉,“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你说的对,错了,下次不会了。”


    认错态度良好,虚张声势的姜淼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轻咳一声,“吃饭了吗?”


    陈煜捏了捏眉心,重新躺回床上,“在服务站吃过了,就是有点累。”


    “那你先睡,我把今天买的东西收拾收拾洗个澡。”


    等姜淼护完肤擦完身体乳出来时,床上的男人已经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尽量不发出声响,撩开薄毯在另一侧躺下,手肘支着脑袋,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啧啧,连睡着的样子都这么好看,无意识时的陈煜倒挺像一只无公害的小狗。姜淼情不自禁地凑近,在他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刚要离开,被偷吻的人不知何时醒了,虽然还闭着双眼,但左手一捞,直接将姜淼按在怀中。


    陈煜嗓音沙哑地问:“亲完就跑,什么坏习惯?”


    第62章 今时


    姜淼的帮扶支教工作临近尾声,她打算参加完邹凯和张曦文的婚礼再走,正好赶上陈煜休假过来,可以搭他的顺风车一起回海城。


    邹凯和张曦文的婚礼办得格外隆重,酒店选在洄城市中心最气派的一家,从布景灯光到席面菜品,处处彰显着用心。


    岑梨作为婚策全程跟进,今天也到现场随了个份子,其实也是看在陈煜的面子上,再加上伴娘是姜淼,不然她完全可以放手让手下员工负责。


    伴娘服是一件粉色抹胸礼裙,为了方便来回跑腿,姜淼特意配了双平底鞋。


    从早上接亲堵门到现在新娘去换敬酒服,她总算得了空歇口气,一屁股坐在陈煜和岑梨中间。


    岑梨看着陈煜自然地给姜淼杯里添饮料,又细心为她布菜的样子,颇有深意地笑了笑,越过好友探过头去:“陈煜,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吃顿饭?感谢你给我介绍生意。”


    陈煜颔首:“客气了,我听邹凯提过,你的报价比他在本地找的还低些。要说谢,也该是我谢你。”


    岑梨笑道:“我总不能给老同学丢脸不是?”


    夹在中间的姜淼看了看两人,咽下嘴里的蒸虾:“你俩够了啊,谢来谢去的干嘛呢。”


    岑梨嘿嘿一笑,搂住好友压低声音:“你俩这进度神速啊,依我看,没准过段时间,陈煜又能给我送个大单了。”


    姜淼侧过头,“什么大单?”


    “你说什么大单?”岑梨扬起眉毛,轻轻撞了下她的胳膊,“当然是你俩的婚礼了。”


    没等她回应,那边换好衣服的张曦文已从更衣室出来。


    填了填肚子,缓过气来的姜淼连忙擦了擦嘴角,“我先过去忙,新娘要敬酒了。”


    “辛苦啦,”张曦文拍了拍姜淼的手,“等会儿敬完酒先别走,早上太忙乱,伴手礼忘记拿给你了。”


    “谢谢曦文姐。”她看了眼伴郎手中的白酒瓶,不无担忧道,“这么个喝法能行吗?会醉的吧。”


    张曦文笑了笑,右手虚掩在唇边悄声说:“两个瓶子,一瓶是酒一瓶是水,遇到难缠较真的我们才喝酒,不然谁受得了。”


    姜淼这才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婚礼上有这么多小门道。


    敬酒进行到尾声,只剩最后两桌。基本都是伊水县多年的老街坊邻居,以孙巍利为首的几名年轻人正喝到兴头上,看见新人过来,都起身连声道贺。


    虽然对孙巍利这人嗤之以鼻,但毕竟不能不分场合,姜淼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妥帖地跟在新娘张曦文身侧。


    自上次闹红脸后,孙巍利不是没后悔过。


    逞一时之气让他再没法去姜淼面前刷存在感,本以为沉寂几天那股劲头就下去了,偏偏今天看见打扮素净却依旧动人的她,那颗躁动的心又蠢蠢欲动起来。


    “小姜老师,上次的事是个误会,”孙巍利凑近姜淼,讨好地笑笑,“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赔罪?”


    姜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敬完酒的邹凯注意到这边,放下酒杯皱起眉头:“阿利,干嘛呢?上次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少打小姜老师的主意,离人家远点儿。”


    “我也没干什么啊,跟美女搭个话都不行?”孙巍利看向邹凯,“怎么,新娘子归你管,伴娘也归你管了?”


    这话说得轻佻。


    姜淼听了冷笑一声,不想破坏张曦文大喜的日子,别过头装作没听见。


    “当然归我管,”邹凯神色也不太好,“姜老师是我请来的客人,又是我媳妇的伴娘,你说我能不能管?”


    孙巍利无意和邹凯争锋相对,他挠了挠头,“诶呀阿凯,开个玩笑嘛,我又没什么坏心思,就是想和姜老师多说两句话,窈窕淑女还君子好逑呢不是?你这是步入婚姻殿堂了,可不能拦着兄弟我追求自己的幸福啊!”


    这时旁边另一个男人像是想起什么,朝四周张望了一圈,走到邹凯身边:“陈煜是不是也来了?我怎么没见着?上次去海城看病多亏了他帮忙,我还说去跟他打声招呼呢。”


    邹凯大致指了个方向:“在那边。”


    男人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就要过去。


    孙巍利闻言一把拉住朋友,“干嘛去?你还打算给那个野种敬酒啊?”


    “喝一杯,怎么说人家当时也帮了不少忙,难得回来一趟,我去意思意思。”


    “不行,”孙巍利一把夺过他的酒杯,语气嘲讽,“你还是不是我朋友,你”


    “阿利”。


    孙巍利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道温润动听的女声再喊他的名字,柔声细语,还喊的如此亲昵。


    姜淼的声音一出,周围几人都愣了愣,疑惑地看过来。孙巍利更是受宠若惊地又凑近一步。


    原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懒得计较,可听见孙巍利张口就侮辱陈煜的话,她胸腔里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忍到了头便再也压不住。


    姜淼端起眼前的酒杯,直接泼到他脸上,“上次就告诉过你,我对嘴臭的人过敏。怎么今天出门还不知道刷个牙呢?”


    “操!你疯了?!”


    “张口闭口就是野种野种,你算个什么东西有资格说他?好好照照镜子吧,你连陈煜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还好意思在这儿张牙舞爪、口出狂言。就你这种人,我多看一眼都怕自己长针眼。”


    酒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孙巍利僵了一瞬,随即双目赤红,被羞辱的怒火瞬间烧透了理智,他离姜淼不过半步距离,猛地扬手,一巴掌就要朝她脸上扇去。


    眼看巴掌就要落下来,一道身影快步上前,陈煜伸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孙巍利闷哼一声。


    他挡在姜淼身前,语气冷硬:“越来越有能耐了,跟女人动手?看来以前我下手还是太轻了。”


    周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把两人分开。


    张曦文先前看气氛不对,就让伴郎表弟去请了婆婆秦娟过来,秦娟带着老孙一道赶到,后者连打带骂地把自家儿子拽走了。


    姜淼后知后觉自己有些冲动,虽然宾客已经走了大半,没造成太大影响,但毕竟是别人的婚礼。


    她不好意思地向张曦文道歉:“曦文姐,对不起啊,刚刚”她支支吾吾,“实在是有些没忍住。”


    张曦文会意,“没事,那人就是欠收拾,要不是他和邹凯一个村的,我压根儿都不欢迎他来喝喜酒。”


    身旁的陈煜确定姜淼没受伤后,也对邹凯和秦娟说了声抱歉。


    “你跟我还说这个?不过还好你反应快,我刚才都有点懵了。”邹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说,以前还真没看出来啊,小姜老师还挺有点侠女风范。”


    姜淼换下伴娘服,又跟娟姨一家打了招呼,便坐上陈煜的车,一起回海城-


    上车后两人谁也没说话,没人提刚在婚礼上发生的那点糟心事。


    憋了很久的姜淼终于忍不住了,扑哧一声先笑出来。


    “”


    陈煜有些莫名其妙,侧目挑眉。


    姜淼还在哈哈哈笑个不停,缓了缓气才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以前高中看的那些小说里女主角总会喜欢上痞痞的校霸了。”


    陈煜浅浅的“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示意她说下去。


    “你刚刚那个样子,就是说那句‘跟女人动手?’这句话时,真的帅到我了。”姜淼重音强调,“性张力满满。”


    她扬起下巴,“可以啊陈煜,英雄救美。”


    “是吗?”陈煜将空调温度调高一些,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怎么觉得你是英雄。”


    他没有责怪姜淼意气用事,也没有事后教育她应该更注重自己的人身安全,不要和没有素质的人浪费口舌甚至激怒对方。


    陈煜只是用最平淡自然地口吻表达,“谢谢你,姜淼。”


    一向大大咧咧的姜淼此刻反倒有些扭捏起来,她忍不住浅浅地抿嘴笑了笑。


    回海城的路上有些堵,国庆假期第二天,许多人想着避开第一天的出行高峰,以为能错峰出行,谁成想判断依旧失误,被困在车流中动弹不得。


    姜淼睡醒一觉,拿起手机看了眼导航,再过十分钟就能下高速了。


    陈煜见她醒了,自然地开口:“晚上想吃什么?买菜回家做,还是想在外面吃?”


    这语气,让姜淼差点以为他俩是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


    还没来得及回答,手里的电话先响了起来。


    姜淼看了眼来电显示的名字,用眼神示意陈煜不要出声。


    “喂妈。”


    曾香卉知道姜淼今天从洄城回来,一大早就和普兰去市场买了新鲜的活鱼,“你到海城了吗?今晚回来吃饭吧,我和你外婆备了不少食材,正好过节,咱们要不要合计合计去哪儿玩玩。”


    手机听筒声音不小,驾驶座的男人也能隐约听见几句。


    姜淼瞥了眼陈煜,侧身捂着话筒轻声说:“要不明晚吧,明天我回去。”


    曾香卉:“明天活鱼都该变死鱼了,不新鲜的口感不行,怎么?你今晚有事?”


    “姜淼,你往后靠一点,我看不见后视镜了。”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陈煜冷不丁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电话那头的曾香卉听见。


    姜淼闻言皱眉瞪了他一眼,噘着嘴紧紧贴在椅背上。


    “谁说话呢?”曾香卉放下手中的袋子,脑筋转的飞快,“我听着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呢?你同事不是前天就已经回来了吗?你这是和谁在一起呢?”


    姜淼咬着唇,恨恨地瞥向罪魁祸首,支支吾吾道:“是”


    陈煜握着方向盘,唇角微扬,语气认真地扬声道:“阿姨,我是陈煜。”


    第63章 今时


    “你是故意的吧!”挂了电话的姜淼扭头质问。


    “嗯?”驾驶座上的男人一脸无辜,“不是你千叮万嘱让我注意行车安全吗?你打电话时左摇右晃,确实挡着我看后视镜了。”


    姜淼摸了摸鼻子,抱起双臂不再理他。


    车子驶下高速后一路畅通,快到小区的十字路口时,陈煜却向左打了方向。


    “诶,错了错了,”姜淼侧目提醒,“刚才红绿灯应该直行。”


    “嗯。”陈煜应了一声,“你在车里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姜淼看了眼右手边的超市,挑了挑眉,明白过来。


    两人到家时已是半小时后,原本可以更早,但小区门口一辆货拉拉违规占道,前后堵了半天司机才姗姗来迟。


    曾香卉一开门,就看见双手拎满礼盒的陈煜,“诶哟,小陈,你这也太客气了。”


    听见动静的普兰也从厨房走出来,她对陈煜并不陌生,在医院见过,在外孙女姜淼的电脑里也见过。此时别提多高兴了:“小陈医生快进来!要是知道你今天一起来啊,我和小淼她妈早上就再多买些菜了。”


    陈煜换好拖鞋,立刻道:“是我冒昧打扰,给您和阿姨添麻烦了。”


    “这说的什么话!”曾香卉一边接过礼物一边嗔怪,“上次莉蓉带来的点心我们都还没谢你呢。快进来坐,你喜欢吃什么?我这就下楼再添两个菜。”


    说着她把客人往里迎,轻轻拍了姜淼胳膊一下,使眼色让她主动去倒水。


    “您千万别麻烦。”陈煜温和地笑道,“要是您不把我当外人,就按家常便饭来,实不相瞒我很多年没吃过家里的味道了。”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向姜淼,“这次厚着脸皮跟来,就是想尝尝您做的家常菜。”


    这话听着熨帖,曾香卉叮嘱姜淼好好招待,自己笑眯眯进了厨房,和普兰一边哼歌一边忙碌起来。


    “妈,我爸呢?”姜淼倚着厨房门框问。


    “他晚上有饭局,不回来吃饭。”


    “哦。”


    曾香卉把蒸好的鱼夹出来淋上豉油,皱着眉嗔怪:“你在这儿杵着干嘛?去陪陪小陈啊,来了就是客,哪有把人家一个人晾在客厅的道理?”


    “快去快去,别在这儿给我和你外婆添乱。”


    姜淼没反驳,嘟着嘴走开了。


    “喏,喝水。”姜淼坐在陈煜旁边小声嘀咕,“我发现你变了。”


    “嗯?”陈煜凑近她。


    姜淼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你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居心叵测。”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也不知陈煜是真的太久没吃家常菜了,还是格外给面子,桌上的每道菜他都吃了不少,光是米饭就添了两次。


    还有什么比大快朵颐还能让做饭的厨子开心的事情呢。


    收拾完餐桌,曾香卉和普兰拉着陈煜在客厅吃水果,她不像外婆已经见过陈煜两次,这会儿闲下来才有功夫好好打量他。半晌后由衷地说:“小陈长得是真俊,一表人才,莉蓉真没跟我夸张。”


    普兰在旁边附和:“可不是嘛,我第一次见小陈医生就觉得有缘分。”


    姜淼觉得曾女士和外婆表现得太浮夸了,刚想开口,又听陈煜道:“外婆,您这么说我可真的会当真啊。”


    他一副落落大方和长辈闲聊玩笑的模样,直接博取了十足的好感。


    普兰闻言笑容更甚。


    烧包。


    姜淼再次默默腹诽。


    她靠坐在沙发上,瞥了一眼陈煜。


    只这一眼恰好被陈煜精准捕捉,他趁着长辈不注意,挑了挑眉,无声示意:你那什么眼神?


    姜淼小声嘟囔:“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油腔滑调?”


    陈煜一脸疑问:“真诚怎么在你这儿就是油腔滑调了?”


    姜淼刚想反驳,去厨房添茶的曾香卉走了过来。


    看见两个年轻人亲昵私语的模样,她掩饰不住唇边的笑意。


    “小陈啊,你这假期怎么安排?”曾香卉对他十分满意,“我和小淼外婆明天打算去县里逛逛,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陈煜勾着唇浅笑,一副温润无害的模样,“抱歉阿姨,假期后面几天我都不休息,下次有机会的话我再开车陪您和外婆。”


    “哦,这样,可以理解。”毕竟她以前也是医护人员,对医院的排班休假深有体会。


    坐姿端正的陈煜看了眼身旁正低头和橙子“奋战”的姜淼,内心暗暗叹了口气。


    深吸一口气后,他抬眸看向曾香卉,语气认真:“阿姨,今天冒昧登门”


    顿了顿,他又道:“姜淼才答应做我女朋友不久,按理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些早。但我还是迫不及待想表明自己的立场,我是抱着希望能和姜淼走到最后的心态来对待这段感情的,所以很希望能得到叔叔阿姨还有外婆的理解和支持。”-


    一直到坐上车,姜淼实在忍不住,扭头揶揄道:“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哪种人?”陈煜打开空调,没急着挂挡起步。


    “哼。”


    下楼之前,曾香卉把姜淼拉进房间好一通说教,责怪她和相亲对象都确定关系了也没想着跟家里说一声。


    陈煜右手越过中控台,轻轻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漫不经心地说:“理解一下,没有安全感的人,只能先斩后奏了。”


    姜淼听完诧异地扬了扬眉,“没有安全感?”


    她轻咳一声,摸摸自己的脸,“我已经完美到让你死心塌地、患得患失了?”


    陈煜哧笑一声,收回手握住方向盘,轻描淡写道:“完不完美另说,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的信誉太差?”


    “”


    姜淼重重哼了一声,撇过头不和他计较。


    夜色里的城市透着闷热,车窗外的风卷着热浪扑来,刚挨到车窗就被车内的冷气挡了回去。


    姜淼歪在副驾上,指尖划着手机屏幕觉得无聊,干脆点开蓝牙配对,连上陈煜的车载音响,随手选了首歌播放。


    刚播完一首,手机突然震动,弹出端端的视频通话邀请,姜淼没多想,笑着接起。


    视频接通的瞬间,对面的人立刻凑到镜头前,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淼宝!跟你说个大瓜!今天我去甲方开会,你猜碰见谁了?”


    听见对面是个男人,还亲昵地喊姜淼“淼宝”,陈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带笑的侧脸,没吭声。


    没等姜淼应声,端端又语速飞快地补充:“我碰见钱永森了!他是去面试的,他现在好像是彻底栽了,被咱们公司开除之后老婆也跟他离婚了。”


    他越说越起劲,声音透过蓝牙在车厢里回荡,“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老婆打了招呼,现在他找工作到处碰壁,没人敢用他。听别的同事说,他好像准备回老家了!你说这叫不叫现世报!就是可惜了,当初你为他白挨的那一巴掌,没法打回去了。”


    姜淼本来听得津津有味,猛然听见他提起当年的糗事,心头一紧。她私心不太想让陈煜知道这件事,毕竟实在狼狈又丢人。


    她看着视频里正喝茶的端端,赶紧岔开话题:“国庆放假你没出去玩?棠糖呢?”


    端端和棠糖今年开始在京市合租,升了组长后工作忙,两人都想离公司近点,减少通勤时间。


    “懒得出去,人挤人,没劲。”端端吐槽,“棠糖那个小妮子背着我鬼混去了。”


    “跟谁鬼混?”


    “谁知道啊,我怀疑她谈恋爱了,还是个异地恋。”


    姜淼噎住,“不会吧,没听她说啊?”


    视频那头的端端挑了挑眉:“我猜的。等过几天我再好好拷问拷问她,不过以我的观察,八九不离十。”


    姜淼正对着屏幕和好友聊得起劲,冷不防前方路口突然窜出一只小狗,还好陈煜眼疾手快,猛地踩下刹车,两人都跟着往前倾了倾。


    姜淼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滑出去,下意识侧头看向驾驶座:“没事吧?没撞到小狗吧?”


    “嗯,”陈煜皱着眉看向她,“你呢,有没有事?”


    姜淼摇摇头:“没有,就是吓了一跳。”


    她没发现,拿歪了的手机摄像头此刻正对着驾驶座上的男人,端端敏锐地捕捉到端倪,立刻拔高声音,“姜小淼!大晚上的,你和谁在一起呢?坐在哪个野男人的副驾上?”


    姜淼愣了下,反应过来后连忙调整手机,“就一个朋友。”


    话音刚落,她感觉身旁的视线沉了下来。


    侧头一看,陈煜不知何时偏过脸,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峰微蹙,眼神分明在问,朋友?


    “朋友?”端端显然不信,在镜头里挥着手催促,“别蒙我!再让我看看。”


    姜淼有些心虚,迟疑了片刻,又改口道:“是男朋友男朋友。”


    “好啊姜淼!”端端感觉自己受到了背叛,“你和棠糖太不够意思了,一个二个有情况都不跟我说,哼。”


    “诶呀好端端,等有时间了我一定主动向你坦白从宽啊,我这手机快没电了,先不说了,挂了。”说完,姜淼以最快速度按下了结束通话键。


    车辆很快驶入悦城湾小区地下车库,停稳后,陈煜没有第一时间解锁车门。


    姜淼疑惑地扭头望着他,问他怎么了。


    陈煜面色沉静,眼眸深邃,“你之前在维美工作受过欺负,怎么从来不跟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姜淼沉吟片刻,神色微变,“你当时和导师出国那么忙,说了又能怎样?再说了,谁在职场上没受过点委屈。”


    “你挨打是什么时候的事?”


    听见“挨打”两个字,姜淼有些难为情,怎么听着好像自己很惨似的,虽然确实有点丢脸。


    “是我离职去公司交接那天。”姜淼想到这些往事难免沮丧,沉声道,“就是那天你还给我打了电话,我说要请你吃公司楼下的和牛,还记得吗?”


    “也不知道那家肥牛店现在还开着没有。”她又低声喃喃道。


    “离岛记?还开着。”


    “你去吃过了?”姜淼倏地看他。


    陈煜不答反问:“你离职那天,陈昭也在?”


    姜淼没深想他怎么会知道,只以为是陈昭和陈煜提过一二,叹了口气道:“是啊,陈昭哥当时是我们公司的甲方,挺巧的正好碰见,顺手帮了我一把。哎,那天我还把脚崴了,要不是陈昭哥扶着我下楼,还得麻烦同事送我一趟,太丢人了。”


    听完这些话的陈煜,愣在原地,目光渐渐深沉。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烟花][烟花]


    2026祝大家事事如意~最后五章一次更完.[撒花]


    第64章 今时


    假期后面几天,姜淼过得格外惬意。


    先是陪着曾香卉和普兰在周边县城逛了两天,在千篇一律的人造古城里吃了点全国统一款式的臭豆腐。之后几天,不是窝在家里追剧,就是偶尔和岑梨出门聚餐。


    由于陈煜之前连休了几天,剩余的假期都被牢牢绑在医院里,加上科里有两位同事出差,分到他头上的工作一下子多了不少。


    节后复工第一天,海城一小就在职工大会上对这次帮扶支教的几位老师进行了表彰,又是颁发证书又是献花,唯独没提多发奖金的事。


    姜淼恢复了正常的教学工作,这学期她带六个班的美术课,每周三下午还要额外承担两节兴趣托管班。


    总的来说还算安逸,比起主科老师的压力不知小了多少。


    这天下班后,她一个人去商场逛了逛,再过两周就是陈煜的生日,姜淼有些头疼,不知道该送什么好。


    陈煜今晚值夜班,姜淼刚走到悦城湾楼下,就收到了他的信息。


    [该带外婆复查了。明天上午我交班后时间充裕,你没空的话可以让外婆直接来找我。]


    对了!时间过得太快,姜淼差点忘了这回事。


    明天上午她没课,可以先去学校打个卡,跟同事打个招呼,再带外婆去医院。


    姜姜喵喵:[明天上午我带外婆过去。]


    陈煜:[明天下雨,你开我的车,钥匙放在鞋柜上。]


    姜淼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不开车的话还得来回转公交,太耽误时间。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交完班的陈煜在办公室泡了杯咖啡,还没到正式上班时间,离得近的几个科室同事都聚在这里闲聊。


    柴主席说:“诶,下周工会又要组织活动了,你们各科室都积极点参加啊。”


    戴着眼镜的影像科老师回应:“这这次又是和哪个单位联谊?我们科年轻人少,想参加也有心无力咯。”


    “还能哪个单位,估计还是系统内部的,去年好像是和卫健委几个部门吧。”一个护士顺势接话。


    蒋讯看了眼自己科室的几个年轻人:“我们科肯定积极响应。有一个算一个,几个小伙子全是单身汉。”


    柴主席笑道:“我看行。这次联谊单位有变化,是市电视台的,美女多得很。晚点我建个群,把年轻人都拉进去先认识认识,你们科的几个年轻医生模样都不错,小赵、小陈,这次都要积极参加啊。”


    被点名的赵丰齐应声笑了笑。


    陈煜看了眼手机上二十分钟前姜淼发来的信息,估摸着时间应该快到医院了。听见自己的名字,他放下手机应道:“这次我就不参加了柴主席,我有女朋友。”


    同科室的人都记得上次聚餐时他说过有正在努力追求的女生,但谁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成果,名草有主了。


    护士陈丽率先反应过来:“陈医生,是你上次说的那位吗?追到了?”


    科主任蒋讯闻言也笑了笑,“怪不得这小子前段时间频繁换班调休,原来是这回事。”


    “那可是个好消息啊。”护士长周敏想着这回苗苗总该彻底死心了,“什么时候带女朋友给我们看看。”


    还没等陈煜回话,口腔科办公室敞开的大门被轻轻敲响。


    离的最近的工会主席侧头看了眼面前这位面容姣好的女生,“姑娘你找谁?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你”


    “我找陈医生,”姜淼没想到里面这么多人,迟疑了一下笑着说,“陈煜医生。”-


    陈煜带着姜淼和普兰先去职工食堂吃了早饭,接着在诊室仔细为普兰做了检查。


    蒋讯见换完班的陈煜还没走,便硬着头皮请他帮个忙,普外科临时来电要求会诊,蒋讯半小时后有台手术,只能拜托陈煜替他走一趟,看看具体情况。


    “你先等等我?会诊不会太久,等我这边结束了送你和外婆回去。”


    拿到一切正常的结果,普兰想把时间留给两个年轻人单独相处,摆摆手笑盈盈道:“小淼你留下等等小陈医生,我就不用你们送了。时间还早,我去隔壁花鸟市场找你李奶奶去。”


    看着普兰走远的身影,陈煜给姜淼接了杯热水递过去,“去我办公室坐会儿?”


    她想着反正时间还早,自己的课在下午两点,便答应下来。


    但姜淼没去陈煜的办公室,科室里人多眼杂,她坐在里面不自在,便说自己去住院部楼下的花园走走。


    十月的海城终于褪去暑气,天气转凉。许多复健的住院患者都趁这个时候下楼透气,花园里比平日热闹不少。


    姜淼在廊亭中找了个空位坐下,刚一抬头,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对方很快也看见她,朝她颔首示意,做了个“等会儿聊聊”的口型。


    不多时,顾秋然笑着朝姜淼走了过来,“怎么坐在这儿?等陈煜?”


    姜淼点点头,“他去参加会诊了。”


    想到刚才顾秋然搀扶的那位左腿装着假肢的男士,她侧过头斟酌着开口:“刚才那位”


    顾秋然在她旁边坐下,平静地说:“是我男朋友。”


    姜淼闻言有些惊讶,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顾秋然像是预料到她的反应,云淡风轻地补充:“其实也不算,毕竟人家还没答应,只是我单方面的想法。”


    “啊?”这话一出,姜淼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看见她这模样,顾秋然抿嘴笑笑,“他就是我来海城的原因,之前院里很多人传我和陈煜是一对,你应该也或多或少听过吧?”


    姜淼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其实不是,”顾秋然望向远方,有些出神,“之所以不解释不澄清,不过是想瞒着我爸,就是陈煜的导师。他一直以为我对陈煜有意思,是为了他才来海城,要是被顾海升知道真相,肯定不会同意我继续留在这儿。”


    “我在哥大就知道你,”顾秋然又说,“那时候陈煜成天泡在实验室,偶尔看他累了闲下来,也只是抱着手机发呆,有一次我躲在后面悄悄看了一眼,屏幕上全是你的照片。”


    她笑着打量了一眼姜淼,“你和以前变化倒不算大,也就是头发短了些。”


    “我以为自己已经够拼了,一心想着早点完成学业回国。谁知道晚来半年的师弟比我还拼。我俩的实验室就在隔壁,每天比着谁关灯更晚,再加上他导师是我父亲,一来二去就熟了。”顾秋然自顾自的说。


    说着说着,顾秋然情绪有些低落,叹了口气,“看见你们又在一起我还挺开心的,真的,要是每一段感情都能有一个幸福的结局就好了。”


    姜淼看她莫名失落的样子,下意识想安慰几句,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两人一时无话,各自怀着心事坐在廊亭里愣神,没过多久,会诊结束的陈煜赶了过来。


    陈煜坦然地跟顾秋然打招呼,问她不是请假回京市了吗,怎么在这儿。


    “丁牧答应配假肢了,我临时销假,先不回了。”顾秋然说。


    陈煜点点头,嘱咐她有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顾秋然摆摆手,起身掸了掸白大褂上的灰尘:“行了,不打扰你们了,等会儿该回科里查房了。”


    走之前姜淼喊住她,温和地笑了笑:“秋然姐,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虽然对很多事还一知半解,但看见顾秋然身上那股低落消沉的气息,她就是忍不住想说些什么。


    “好。”


    姜淼挽着陈煜的胳膊去停车场,她按捺不住好奇,问:“刚刚秋然姐说的丁牧,是不是左腿有问题的一位男士?”


    陈煜怔了证:“她跟你说了?”


    “也不算,”姜淼蹙眉回想,“我刚才在花园看见的。”


    陈煜接过她递来的车钥匙,替她拉开副驾门,等她坐好后才绕到驾驶位。


    “他左小腿截肢,这半年配合复健才慢慢好转。”


    姜淼点点头,“我听秋然姐说,他们俩是男女朋友关系,不过,后来又改口说只是她单方面的想法。”


    陈煜瞥了她一眼,发动车子,想了想认真解释了几句。


    这事复杂也简单。


    女生和男生是高中同学,高中毕业后一个在京市学医,一个考到沪市警校。熬过几年异地恋,本以为前途一片光明,谁知大四那年女生突然被通知分手。


    骄傲的女生第一次放下身段,连夜赶往沪市。男生却避而不见,只一味坚定地表示厌倦了异地恋,也受够了“伺候大小姐”。在沪市等了两天两夜的女生终于心灰意冷,独自返回京市。


    此后女生全身心投入学业,大四申请出国留学,即便身边追求者众多,也丝毫打动不了她那颗不甘又受伤的心,心里想着总有一天要在男生面前扬眉吐气一回。


    谁知临近毕业那年,女生偶然得知男生出了意外,失去了一条腿。确认消息后,她连夜悄悄回国,默默探望了男生一眼。


    辗转打听才知道,男生是因公受伤,受伤后有些萎靡不振,不积极配合治疗,颇有些自暴自弃。


    女生打心底里就没放下过男生,尤其是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无法视而不见。她拒绝了国外和京市的机会,一腔孤勇来到男生身边。


    男生再见女生,有意外有激动有惶恐,更多的却是回避。他不想让女生看见自己这副样子,开始变得比之前更消极、更抗拒治疗。


    女生丝毫没有放弃,一半关心一半激将,就这么陪在男生身边。慢慢地,事情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


    故事里的女生自然是顾秋然,男生便是丁牧。


    姜淼静静听着,心中百转千回,也开始明白刚才在廊亭里,顾秋然那句“要是每一段感情都能有一个幸福的结局就好了”的含义。


    直到下了车,被陈煜拉着进了电梯,她还沉浸在方才的故事里,迟迟回不过神。


    电梯从地库升至一楼入户大厅。迎面进来一位穿着一步裙和高跟鞋的女士,姜淼没仔细留意,只是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曲迎看了看陈煜,又瞥了眼他牵着姜淼的手,“下班了?”


    “嗯。”陈煜坦然自若,“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回来拿个文件。”曲迎语气揶揄,“不介绍介绍?”


    姜淼这时候才缓过神,目光落在旁边女士的身上,感觉有些眼熟,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忍不住回头望向陈煜。


    “这是姜淼,我女朋友。”


    还没等姜淼微笑着打个招呼,就听女士惊讶地道:“姜老师?”


    第65章 今时


    周六,姜淼起床时陈煜已经出门上班了,她草草吃过早饭,便骑上自行车往杏林里小区去。


    装修完工已有几天,但陈煜担心甲醛问题,提醒她最好多通风一段时间再搬回去。


    姜淼今天是来打扫卫生的,前几天网购的活性炭也到了,她挨个角落塞了一些,也不知有没有用,权当图个心理安慰。


    忙完这些,她回了趟东岳路。吃过午饭在沙发上犯懒时,曾香卉从阳台拎出两个精致的礼盒。姜淼抬眼一看,顿时来了精神。


    “LD护肤套盒?”她扬了扬眉,“送我的?”


    曾香卉故意板了个脸,没好气道:“想什么呢你,晚上不是要去小陈姐姐家做客吗?空着手去像话吗?”


    上次在电梯里见了曲迎,因为对方赶着拿文件回公司,没时间和姜淼多聊。


    得知她就是曲昕妙的美术老师后,曲迎直接在微信上联系她,邀请她和陈煜周六晚上来家里吃饭。


    “这盒护肤品送给他姐姐,旁边这盒玩具给小朋友。”曾香卉把东西放在玄关,怕姜淼走时忘了,“不带东西显得没礼数,带太多也不合适。等以后你们关系稳定了双方家长见面,再正式准备别的。”


    姜淼上前搂住曾香卉:“妈,你真好。”


    曾香卉瞥了眼撒娇的女儿:“我下午闲着没事,去你那儿打扫打扫。这么久没去,突击检查一下你偷没偷懒。”


    姜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说:“不用了,您歇着吧。我我前几天请了保洁大扫除过了。”


    “这样啊。”曾香卉自然地点点头,“那我也去看看,正好我把冰箱里新包的馄饨给你带点过去。”


    “这您直接给我吧,我一会儿走的时候带过去,免得您来回跑着折腾。”


    “今天这么体贴?”曾香卉侧目,“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姜淼有点心虚,支支吾吾半天没说话,怕待久了露馅,她拎起礼盒和馄饨,急急忙忙溜走了。


    曾香卉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笑着作罢。


    几天前她和老姊妹去杏林里附近的茶馆喝茶,临走时路过水果店买了些水果想给姜淼送去。结果到六楼才发现女儿家正在装修,打听了几句才知道是楼上漏水泡坏了墙皮。


    可这事姜淼从没提过,况且这里在装修,那她这段时间住在哪儿?


    曾香卉隐隐觉得事情不简单,本想今天提醒女儿几句,转念一想,她都快二十八了,不是十八。既然瞒着家里,肯定有自己的考虑。


    做家长的,适当装装傻也没什么不好,孩子既然心里有数,很多事情也不必上纲上线、一板一眼地指点。


    陈煜今天不值夜班,按理说五点下班,半小时左右就能到家。


    但不凑巧,今天手术室排得满,他负责的一台手术延迟了两小时。


    刚打开和姜淼的聊天框,还没打字,他就看见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等了两秒,果然收到新消息。


    悦城湾门禁系统更新,刚才管家上门核对业主信息,提醒他们有空的时候去一楼物业办公室重新录入一下人脸识别。


    姜姜喵喵:[我已经录完啦,你下班的时候记得去弄哦。]


    陈煜坐在医院露台休息,旁边抽烟提神的同事顺手递来一支,他摆摆手婉拒。


    他本身烟瘾就不大,自从上次在伊水跟姜淼提了戒烟后,陈煜真就再没碰过。偶尔心痒,便往嘴里塞两颗爆珠薄荷糖,那股冲劲儿一点不输尼古丁。


    看着姜淼发来的文字后面跟着的猫咪表情包,他嘴角微扬,顺手回了一个从她那儿偷来的。


    [猫咪收到.jpg]


    姜姜喵喵:[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准备了两个礼盒,要不要再下楼买点水果带上??(???)?]


    最近姜淼迷上了颜文字,陈煜觉得这些表情和她本人相似度甚高,每每看到总忍不住扑哧一笑。


    陈煜:[不用,别紧张。]


    陈煜:[我这边手术延迟了,估计回去得晚,你先下楼过去,我这边看情况。]


    正坐在穿衣镜前左挑右选的姜淼看见他发来的信息,挠了挠头,哀叹一声,不管怎么说,曲迎也算是半个家长,她一想到要见家长,就莫名的紧张。


    姜姜喵喵:[〒▽〒]


    姜姜喵喵:[啊啊啊啊!要不然咱们改天再去吧。]


    陈煜仿佛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哀嚎,看着上方时而显示时而消失的“对方正在输入”,索性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姜淼正在试衣服,她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床上,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换装摆造型。


    陈煜隔着话筒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问:“在干什么?”


    “在挑衣服。”姜淼凑近手机,“你说我是穿裙子还是裤子呢?半身裙还是连衣裙呢?好烦啊,我有一件很好看的开衫好像放在东岳路了,哎呀真是失策。”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陈煜耐心听完,应了一声,“你之前不是跟我说时尚的完成度靠的是脸吗?你人漂亮,穿什么都行。”


    姜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漫不经心地应声:“可是你不回来,我自己去会不会不太好啊?要不然”


    没等她说完,陈煜低声问:“你紧张?”


    姜淼累了,往床上一坐,拿起手机关了扩音,嘴硬道:“才不是呢,我就是觉得你不在,我去做客算什么道理啊,怪怪的。”


    他循循善诱,“你不是我女朋友?女朋友去姐姐家做客需要什么道理?”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第一次去诶,怎么也算是见家长吧,你都不在身边。”


    “怎么是第一次呢?”陈煜继续哄着,声音带笑,“你忘记曲昕妙了?这小家伙之前可是没少念叨着姜老师。”


    “我用不用提前过去帮帮忙啊,”她犹疑地问,“总不能直接过去吃现成的吧。”那多不好,姜淼想留下个好点的印象。


    “不用。”陈煜这会儿倒是答的干脆,嗓音沉稳,“你到点去吃饭就行,没什么要帮的,没准你去早了,她反而不好意思。”-


    临近五点,姜淼下楼买了些水果,走进电梯按下八楼按钮,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


    她没听陈煜的话,不管曲迎需不需要帮忙,自己的态度总要摆出来。


    谁知电梯里还有一位穿着黄色工服的外卖小哥,拎着满满两大袋餐盒。小哥看了眼电梯按钮,见八楼亮着,若有所思地瞥了姜淼一眼。


    姜淼见他迟迟不按楼层,先是一愣,该不会遇到什么坏人了吧?


    转念一想,这小区安保严格,只有办理过统一登记的外卖员才能进出,再说,这人手上这么多东西,就算想做什么也不方便。


    “你好,”姜淼试探着问,“你是给八楼送餐的吗?”


    “对对,”外卖小哥见她手里也提着礼盒,笑着搭话,“你也是给八楼送东西的啊?”


    姜淼看着眼前的餐盒,突然有点明白过来陈煜说的那句“没什么忙好帮的”这句话,心里暗暗懊悔,没准自己来早了还真的会让曲迎姐不好意思。


    可没给她犹豫的时间,电梯“叮”的一声停在八楼,门一开,正撞见站在门口等外卖的曲迎-


    饭后,姜淼坐在客厅陪曲昕妙玩新玩具,不多时,收拾完餐桌的曲迎端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走过来。


    “再不谈个恋爱,我都要以为我这个弟弟看破红尘,打算遁入空门了。”


    姜淼对上她的视线,佯装镇定地试探:“他之前没谈过恋爱吗?”


    “这几年应该是没有。”曲迎放下茶壶,“再往前我就不太清楚了,我以前一直在国外,回国时间不长。”


    似乎想到什么,她又说:“姜老师,你和陈煜是通过相亲在一起的?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答应去相亲。之前催他找女朋友,他还能跟我呛两句。”


    姜淼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好在曲迎很快换了话题,她便没特意提起和陈煜的过往。


    考虑到家里有小孩,姜淼没有多留。和曲迎聊完天,又陪曲昕妙玩了会儿游戏,准备起身告辞。


    曲迎让她稍等,转身走进书房抱出一个纸箱:“之前陈煜没回来时寄了一箱杂物,都是旧书资料什么的。昨天收拾卫生才想起来,一直忘了提醒他拿走。”


    纸箱不重,里面的东西不算多。


    “你直接帮他带回去吧,省得再放下去又忘了。”


    姜淼从善如流地接过,应了声好。


    回到12楼,她把箱子随手放在客厅地毯上,开了空调,拿上睡衣去浴室冲澡。


    吹干头发走向沙发时,不小心被纸箱绊了一下。她蹲下身想挪开箱子,却看见夹缝里塞着两个信封,右下角写着“JM”两个字母。


    JM?


    姜淼下意识想到自己名字的缩写。


    她微微蹙眉,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挣扎几秒后,还是拿起信封看了一眼。


    泛旧的纯白色信封,干干净净一片空白,除了右下角这个不起眼的字母记号,再无其他信息。


    越是朦胧,越是引人遐想。


    经过一番心理挣扎和道德斗争,姜淼抿紧双唇,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第一封信。


    第66章 今时


    飞机快降落了。窗外是黑的,突然想起你说过怕坐夜航。


    这半年过的很快,又好像很慢。


    上周回了一趟海城,抱歉,忍不住还是偷偷看了你一眼。说实话,有些羡慕,也有些庆幸。


    羡慕你的状态,分手的后遗症似乎只在我这里残留,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开心,欢脱。也庆幸你的状态,还好你仍和从前一样。


    而我,好似被困在了一个没有氧气的罩子,实在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就这么理智洒脱的结束。


    上次路过我们常去的那家甜品店,看到抹茶千层我下意识掏钱包,后来才反应过来,你已经不会拽着我的袖子说“就买最后一块”了。


    你给陈昭曾经写过的那封情书,我很早就看见过,当时只是匆匆一瞥,却不知道为什么,像一根刺一样深深扎在我心里,我总忍不住想,如果当初他没有出国,这么多年站在你身边的会不会就不是我了?


    这个念头折磨了我很久。


    你抱怨我总在实验室忙,其实有一部分是真的忙,还有一部分大概是我在跟自己较劲吧。


    我想成功,我想成为你们眼中的骄傲,我想有一次光芒能盖过从小被父母无条件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哥哥。


    我也怕你比较,怕你后悔,怕你某天忽然清醒过来,发现我也不过尔尔,不过是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所以我拼命想变得“更好”。


    选最难的课题,跟最严的导师,我以为只要够优秀,够出色,就能弥补自己内心深处那点不忍示人的渴望。


    现在回头看,真是蠢得可笑。


    记得毕业典礼那天你穿着学士服跑来京大找我,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眼睛亮晶晶地说“陈煜我们以后”


    我们以后。


    这几个字我设想过很多版本,唯独没想过会是现在这样。


    飞机开始降落了,空乘提醒收起小桌板。忽然想起去年这时候,你嚷嚷着要去冰岛看极光,我说等考完执业医就陪你去。后来执业医考过了,我们却分开了。


    这封不知所云的信,我想,大概率不会寄出去。


    纽约今天下雨。


    姜淼抽了下鼻子,屏息着打开了第二封。


    字迹一如既往的漂亮,只是有些许潦草。


    今天导师放假,学校也非常热闹,路过宿舍楼下的咖啡店,我才恍然意识到今天原来是圣诞节。


    也是你的生日。


    哥大图书馆的落地窗正对着哈德逊河,下午阳光斜进来的时候,想起你总说冬天的太阳最骗人,看着暖和,其实一点用都没有。


    昨天路过一家中古店,橱窗里摆着台老式拍立得。想起大三我生日,你攒钱买了台一样的,说是送我的礼物,其实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当摄影师,多给你拍好看的照片。


    当时我太笨,拍了好久才发现相纸装反了,你举着空白的相纸笑了整整一路。


    其实后来我又买过相纸,只是没机会再拍了。


    如果现在还能给你过生日,我大概会做这些事:早上给你煮一碗长寿面,煎蛋要溏心的,然后去动物园,你总说看不够水獭。下午找个有落地窗的咖啡馆,什么也不做,就看着你窝在沙发里打瞌睡,以前觉得是浪费时间,现在觉得,那才是时间该有的样子。


    晚上最好能去河边放烟花棒,你怕烫又爱玩,每次都只敢捏着最末端,火花溅到手背就尖叫着往我身后躲。那时候我总笑你胆小,现在想想,你往我身后躲的样子,其实很可爱。


    我最大的瑕疵,大概是太晚才明白,爱不是要证明给谁看,而是那些琐碎的、微不足道的瞬间。记得你不爱吃葱,记得你怕黑,记得你说冬天晒太阳是“收集光能”。


    这些事现在说,已经太迟了。


    就当是一个在远方的人,在某个平凡的周五下午,对着哈德逊河说了些迟到的废话。


    生日快乐。


    愿你的每个冬天,都有真正温暖的太阳-


    陈煜下了手术就匆匆往家赶。


    路上给姜淼连发两条信息都石沉大海,他猜她大概还在曲迎家没留意手机。可到了八楼才得知,她一小时前就走了,他心里没来由地一紧,转身又按下了电梯。


    到家时,姜淼正抱着靠枕蜷在沙发里,电视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怎么微信不回电话也不接?”


    姜淼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倦怠,声音有些哑:“手机放在卧室充电了。”


    姜淼抬眸看他,神色倦怠,眼皮有点肿,“怎么了?哭了?”


    她偏开脸,含糊道:“看电视呢,今晚这集有点感人,一时没控制住。”


    听她这么说,陈煜紧绷的神经松了松,挨着她坐下,“多大的人了,以前高中看小说哭,现在看电视剧哭。”


    姜淼没应声,只是定定看着他,看着看着,鼻头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又涌了上来。


    陈煜看她豆大的泪珠说来就来,一时吃惊,边拿抽纸边凑近,“怎么又哭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想看就看,想哭就哭。”


    “陈煜。”姜淼听完他的话,一下子绷不住了,有些失控地哭出声,呜咽着说:“今晚的剧情真的好感人啊,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控制不住的想哭,呜呜呜呜——”


    不明真相的陈煜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当真以为姜淼是被电视剧牢牢吸引,将人揽进怀里,掌心轻抚她的后背,低声哄着。


    可姜淼越哭越凶,眼泪把他衬衫前襟洇湿了一大片。陈煜觉出不对,双手捧住她的脸,认真看进她眼里,“到底怎么了?今晚吃饭不愉快?”


    姜淼摇头,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没事,就是你回来太晚,我特别想你。”


    陈煜用指腹抹掉她脸上的泪,捏了捏她的脸颊,“说实话。”


    她没提那封信,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呜咽道:“就是突然后悔了,后悔和你分手,感觉浪费了很多年。”


    陈煜看着她湿润的睫毛,直觉这并非全部答案,可姜淼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他的心口。喉结滚动了下,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


    姜淼慢慢缓过来,见他沉默,不满地撅起嘴,“你干嘛不说话?我说后悔了,你难道不应该说没事,不要后悔,我们以后还有很多很多年,这样的话吗?”


    她眼睛还红着,表情却故意装得委屈。陈煜看着,忽然觉得可爱,嘴角微勾。


    见他笑,姜淼更来气,“你——”


    陈煜低头,将她未说欲说的话,一并吞咽在唇齿之间。


    这个吻起初很轻,随后逐渐加深,姜淼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信上的字句,心口又酸又软,不自觉地伸手攀上他的脖颈。


    呼吸渐重,陈煜猛地退开,哑声说:“我去洗个澡,刚从医院回来,不干净。”


    姜淼眼神还有些迷蒙,点了点头。


    下一秒就被他打横抱起,稳稳放倒在卧室床上,“等我。”


    暖黄的壁灯将光影揉成柔软的絮,漫过屋内每一寸角落,窗外夜色如墨,衬得室内的温度愈发灼人。


    姜淼今晚一反常态,占据上风。


    她跪坐在陈煜腿上,掌心抵着他宽厚的胸膛,微微俯身,发丝垂落如瀑,扫过他的下颌线。


    随着她轻轻起伏,陈煜扣在她腰侧的手愈发收紧,指腹陷进细腻的肌肤里,力道里藏着压抑的悸动-


    姜淼最近一打下课铃就窝回办公室,咬着笔杆对着空白信纸出神,时不时还得望天长叹一声。


    学生时代唯一写过的那一次情书,还是好友陆乔一代笔的,陆乔一是文科生,文笔好,当时那封送给陈昭的情书就是她帮姜淼完成的。


    谁能想到,如今二十八岁了,她竟然会为一封情书愁得茶饭不思。


    同事陈圆圆探过头来,招呼她一起去校门口吃米线。姜淼没什么精神地摆摆手,“没胃口。”


    “咦,你这两天怎么回事?蔫蔫的。”陈圆圆转过来,瞥见她桌上摊开的信纸,“琢磨什么呢这是?”


    姜淼干脆把笔一扔,转椅滑到她旁边,压低声音,“圆圆,你写过情书吗?”


    “情书?”陈圆圆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你要给人写情书?”


    幸好上午第四节课还没结束,办公室里没别的老师。姜淼轻咳一声,面不改色,“不是不是是我一个朋友,托我帮忙写一封。”


    陈圆圆挑挑眉,脸上明晃晃写着“我就假装信了吧”,随口道,“这还不简单,上网搜啊。什么风格的没有?深情的、热烈的、文艺的、霸道的,随便挑。”


    那些模板姜淼早就翻遍了,总觉得辞藻堆砌,空洞得很,没有半点真情实感,她瞧不上。


    “算了。”她滑回自己工位,“你一会儿吃饭帮我带杯奶茶吧,中午我不出去了。”


    下午托管课结束,姜淼先去校门口文具店挑了款素雅的信封,又绕到附近商场四楼专柜,取回前两天预订的一支钢笔。准备好这些,她才打车前往海大附院。


    今天陈煜值夜班,明天是他生日。姜淼打算趁他不注意,把生日礼物悄悄放进他办公桌抽屉。


    正值下班时间,口腔科除了值班护士陈丽,其他人都走了。陈丽看见她,笑着招呼:“陈医生应该还没下手术,你要不要去办公室等会儿?”


    姜淼点点头,“好。”


    她把东西仔细放好,又在陈煜的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他的桌面一如既往,干净、整齐,没有任何多余的杂物,和学生时代一样。


    没坐多久,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姜淼后知后觉地一看时间,居然已经六点半了。中午只喝了杯奶茶,一天都没正经吃东西,此刻饿意袭来,竟有些心慌。


    不知道陈煜手术什么时候结束,她索性先去医院旁边的面馆,点了碗肉丝面。


    邻桌坐着两位像是医院职工的男士,边吃边聊,谈话声清晰地飘进姜淼耳朵里。


    “诶,你们科的进修名额定了没有?”


    “还没吧。”另一人吸溜着面条,“这次机会难得,抢的人多,我看主任头都大了。你们科呢?”


    “我们蒋主任好像挺属意陈煜的,不过我上午在办公室,听见陈医生跟主任说话,那意思像是给推了。”


    听见熟悉的名字,姜淼放轻了自己的动作,竖起耳朵。


    “推了?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挤破头都争不到,他这就让了?”


    “不清楚,我就听蒋主任跟他开玩笑,问他是不是只顾着谈恋爱来着。”


    没聊几句两人很快转了话题。


    姜淼却怔住了,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


    如果陈煜真是因为她的缘故,放弃了这么好的进修机会那她现在送这封情书,岂不是不合时宜?平白给他添了压力。


    不行得在他看见之前,赶紧拿回来。


    她匆匆扒了几口面,拿出手机结账,这才发现陈煜在十分钟前给她打过两个电话。


    付完钱,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抿了抿唇,加快脚步朝医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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