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今时


    夏日天亮得格外早,刚过五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姜淼不知第几次调试空调无果后,终于彻底放弃,汗涔涔地从床上爬起来,冲了个澡准备出门。


    上个月起,家里的中央空调就开始间歇性闹脾气,她一直嫌麻烦没找人修理,这下可好,从昨晚不知几点开始,制冷系统彻底紊乱,不管怎么调都是热风。


    后半夜根本没法睡,她只好从储物柜里翻出电扇,将就着迷糊了两个小时。


    太久没起过这么早,推着自行车站在楼下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隔壁早餐店飘来的肉包子香气。


    姜淼拿出手机打开导航,估算了一下骑到东岳路需要的时间,把灰色双肩包往后一甩,蹬上车子出发。


    昨天回到家收到陈昭发来的资料,她仔细研究了一番,线下游戏体验店在京市不算少见,但在海城这样的小城市还不太普及。姜淼深入研究了一下他们正在试运行的新游戏,虽然还没亲自体验,但很少玩手游的她竟也不知不觉被吸引住了。


    新游戏的人物和画面都偏向国风,姜淼打算从近两年流行的国潮文化入手,再结合海城本地的民俗特色,设计门店logo和几个人物手办。


    当年从维美离职回海城时,她把所有东西都放在了东岳路的家里,现在需要回去取一个硬盘,里面存着做设计必需的几个软件。


    一进门,正在吃早餐的姜智年和曾香卉都被她吓了一跳。


    “这孩子,怎么这个点突然回来了?”曾香卉放下筷子,“吃早饭了吗?你爸买了油条和蒸饺。”


    姜淼自觉地坐下,盛了碗豆浆,边吃边答,“我回来拿点东西马上就走,待会儿还要去给孩子上课。”


    姜智年听完赞许地点点头,慢条斯理地说:“不错,现在长大了,寒暑假不像以前那样一睡就是一星期了。”


    姜智年在单位当领导久了,在家也习惯性地点评几句,姜淼左耳进右耳出,嫌饺子没味儿,又给自己倒了点醋。


    曾香卉吃完顺手收拾桌面,看了眼姜淼,“最近和程飞联系了吗?人家给你送了糕点,你可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姜淼喝了口豆浆,含糊道:“嗯嗯知道了,不急不急。”


    “还不急呢?”曾香卉皱眉,“咱们楼下的朱阿姨你知道吧?昨天刚给咱家送请帖,她闺女下周办酒席,我记得她女儿晶晶比你还小几岁吧。”


    “嗯,比我小三岁吧好像。”姜淼擦了擦嘴,一边进卧室找东西一边回应,“那她结婚可真够早的,国家都号召了要晚婚晚育,她这觉悟可不够高啊,肯定不是党员吧。”


    “你就跟我贫吧姜淼,”曾香卉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今年一过你可就快三十了,再不抓点紧,吃啥你都赶不上热乎的。”


    姜淼在书桌抽屉里翻腾了好一阵,才在角落里找到硬盘,她掂了掂扔进包里:“妈,您这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我怎么就快三十了?明明才二十七岁,年龄这事可不兴四舍五入啊。”


    曾香卉没再和姜淼斗嘴,她今天要去县城亲戚家有点事,得准时到小区门口等两个小时发一趟的班车,晚了车可不等人。姜智年也开车上班去了,他要去县里开会,时间紧迫,便没提出送女儿一程。


    吃完早饭拿好东西,姜淼看了眼时间,决定打车去悦城湾,早高峰车流密集,骑车肯定快不了。


    刚在小区门口站定,一辆白色轿车在她身旁停下,轻轻按了声喇叭。


    姜淼不明所以地俯身看过去,陈昭从里面降下车窗,“去哪儿?上车,我送你。”


    她想了想,没多客气,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陈昭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们线.下.体验店就在东岳路这边,我刚去处理点事情。”


    哦对,她看过资料,体验店的地址确实离她父母家不远。


    陈昭看了他一眼,“去哪儿?”


    姜淼这才想起还没说地址,“悦城湾,顺路吗?”


    陈昭挑眉,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顺路,阿煜的小区,我知道。”


    姜淼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吃惊,陈煜也住这?她抿紧双唇,半晌没说话。


    陈昭笑了笑,瞥她一眼打趣道:“你和阿煜”


    “陈昭哥,开车要专心。”姜淼撅了撅嘴打断,“已经有两辆车插到咱们前面了。”


    陈昭轻笑两声,不再多言,感情这种事,外人说再多也无用,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就连他自己,不也还是一团乱麻?


    车子在悦城湾门口靠边停下,陈昭解开中控锁,“进去还得登记,我就不开进去了。”


    姜淼拿起背包,笑吟吟点头:“谢了,陈昭哥。”


    关上车门时,驾驶座的男人又摇下车窗叫住她,姜淼停住脚步,俯身趴在窗边,“怎么了?”


    车里的人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你的同事来海城了吗?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别客气。”


    姜淼愣了几秒,奇怪地看他一眼,这话听着有些莫名其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随口就把疑问说了出来:“陈昭哥,你知道的吧,虽然我以前是给你写过情书,但咱俩是不可能的。”


    陈昭闻言愣了一下,扑哧一下乐了出来,“雅阁酒店是我母亲开的,你要是招待同事的话可以提前跟我说,我让人帮你留位。”


    姜淼微窘,反应过来后又松了口气,反正不是那层意思就好,她道了声谢,又摆摆手让他开车注意安全,在原地站了会儿目送陈昭的车离开。


    刚下夜班的陈煜开车回悦城湾,在小区门口等红灯时,一眼就认出那辆刚驶离的白色轿车是陈昭新换的。


    绿灯亮起,后车鸣笛催促,他踩下油门从女生身旁驶过,后视镜里姜淼的身影越来越小。


    没有直接开进车库,陈煜把车停在花坛边,摇下车窗点了支烟。


    他看着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走进入户大厅,顺手接起中控台上震动的电话。


    是科里的吴丽华医生,她上小学的儿子这几天发烧没上学,原本是奶奶在家照顾,偏偏这几天奶奶也病倒了。她打电话想问陈煜能不能替她值今晚的夜班,下周再还他。


    陈煜听完毫不迟疑,揉了揉眉心,应了声好-


    姜淼给曲昕妙上完课已近正午,她顺路去岑梨的工作室转了一圈,顺便借走了她的车。


    端端和棠糖下午的飞机抵达,姜淼拿上车钥匙便直奔机场。


    她一边开车一边琢磨着是不是也该买辆代步车,虽然平时用车的机会不多,但真需要的时候还是有辆车更方便。


    接到两人时,三个老朋友在机场旁若无人地来了个大大的拥抱,尤其是端端,浮夸又娇气地撒娇:“淼宝!想死我了!你这没良心的,从来不说去京市看看我们。”


    姜淼递过两瓶饮料,几人一路说笑打闹着走向停车场。


    “你们酒店订了吗?在哪儿?”


    棠糖看了眼手机,“公司定的,在雅阁,你知道吗?”


    姜淼心想,这可不巧了嘛,说不准还真有能需要陈昭哥帮忙的时候。


    她一把勾住棠糖的肩膀,“当然知道,我送你们过去。”


    端端坐在副驾驶座上打量着姜淼,片刻后笑着问她:“淼宝,这几年你是不是一直吃素?”


    姜淼起初没反应过来,但看到他熟悉的欠揍表情,立刻明白这话里有话,不正经。


    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又知道了,大侦探。”


    端端哈哈大笑,扭头看向后排的棠糖,“你们俩都一样,一看就是缺少男人的滋润,不像我,容光焕发、熠熠生辉。”说完他又转回来问姜淼,“诶,我之前刷小红书看见海城有几个酒吧还挺出名的,咱仨今晚去体验体验呗,让我品鉴品鉴你们海城帅哥的质量怎么样。”


    “行啊!”姜淼想到上次岑梨带她和陆乔一去的那家新开的“纸飞机”,爽快地应下,“晚上带你俩放松放松,好好喝一杯。”


    等端端和棠糖办好入住后,姜淼先回家了。两人刚下飞机需要休整,姜淼正好趁这个时间把车还给岑梨,顺便问问她和陆乔一晚上有没有空,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去酒吧聚聚。


    端端爱热闹,人多他玩得更尽兴。


    翻找车钥匙时,姜淼突然发现包里少了样东西,那个挂着小熊玩偶的硬盘不见了,她把东西全倒在车座上仔细找了两遍,确实没有。


    她蹙眉回想,唯一可能的就是上午在曲昕妙家上课时掉在了沙发上,当时曲昕妙往她包里塞了好多糖果,说不定就是那时硬盘滑了出来。


    自从上次那条宣告“非单身”的朋友圈得到“曲昕妙父亲”的点赞后,姜淼彻底放下了戒心,她拿起手机找到那个水墨画头像:


    [您好,我今天到您家上课时,可能不小心将一个带挂坠的硬盘遗失在沙发附近了,麻烦您回家后帮忙看一下,这个硬盘对我很重要,多谢您了。]


    刚进入电梯准备去医院接班的陈煜收到微信,打开手机看了眼,看完他想了想,挑了挑眉后抬手按灭了负一层的按钮,重新按亮八楼。


    【作者有话说】


    文案场面下一章就要来啦[星星眼]


    第42章 今时


    晚上五点半,刚交接完班的陈煜来到医院食堂用餐,在康复科看完病人的顾秋然正好在一楼遇见他,两人便并肩边走边聊。


    陈煜注意到她神色有些黯淡,声音淡淡道:“怎么了?”


    顾秋然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没事,就是他还和以前一样,不愿意见我。”


    陈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慢慢来吧。”顾秋然微微垂眸,“先去吃点东西,饿坏了,你带饭卡了吧?这顿你请。”


    钱莉蓉今天懒得回家做饭,下班后来到食堂打算在医院随便对付一口再回去。


    打完餐后,她看见同科室的顾秋然,这姑娘是医院从京市挖来的高材生,医术好性格也随和,钱莉蓉一直对她印象不错,便理所当然地端着餐盘走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顾秋然对面还坐着一位相貌出众的男医生,刚才被柱子挡住了视线没看见,不过现在既然已经走到跟前,钱莉蓉觉得自己也不好再贸贸然转身离开,于是便大方自然地在两人身边坐下。


    钱莉蓉在科室里听过些年轻人之间的八卦传闻,但她对不上人,目光在陈煜和顾秋然之间转了几圈,笑眯眯地问:“小顾啊,这位是”


    陈煜认得钱莉蓉,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他记得这就是上次介绍赵丰齐和姜淼认识的医生。


    没等顾秋然开口,他主动向钱莉蓉打招呼:“钱医生您好,我是口腔科陈煜。”


    “哦哦,小陈啊,你就是和小顾一起从京市来的对吧。”钱莉蓉试探着问,“别嫌我八卦啊小陈,你和小顾是一对吗?”


    顾秋然闻言瞥了陈煜一眼,挑眉等着看他的反应,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陈煜明显顿了一下,上次在科室门口,他听见钱莉蓉说姜淼是她看着长大的,这说明她和姜淼家关系应该很近。


    别人误会无所谓,但钱医生这里不行。


    他抬起眼帘,语气诚恳:“不是的,钱医生,顾秋然顾医生是我师姐。”


    这话一出,顾秋然倒是颇感意外。


    这几年两人一起在哥大交流学习,又一起在她父亲顾海升的实验室帮忙,不少人都误会过他们的关系。大多数时候陈煜都置之不理,像今天这样郑重其事地解释还是头一回。


    “哦,这样啊。”钱莉蓉了然地点点头,喃喃自语,“看来传闻果然不可信哟。”


    吃到一半,顾秋然接到电话出去了。


    钱莉蓉坐在对面不时打量着陈煜,越看越觉得这小陈真不错。


    当医生的吃饭都快,但陈煜咀嚼时动作斯文得体,而且这小伙子长相实在出众,不是那种张扬的帅气,而是越品越有味道的英挺。


    再看个头也不矮,身姿修长挺拔。


    钱莉蓉笑得眉眼弯弯:“小陈,方便问一下你有多高吗?”


    陈煜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低声道:“没记错的话,进院体检时量的是186。”


    钱莉蓉闻言满意极了,连连点头:“噢哟,好好好,不错不错不错。”


    这可不完全符合姜淼那丫头的要求嘛!简直是量身定做啊!


    吃完饭正要起身的陈煜,突然听见钱莉蓉又问:“小陈医生,不好意思多问一句,你现在是单身吗?”


    陈煜难得地怔了一下。


    钱莉蓉重复道:“你有女朋友吗?”


    陈煜重新坐回座位,抬头看向钱医生,轻轻摇头:“没有。”


    “那你对找对象有什么想法吗?”钱莉蓉乘胜追击,“你这个年纪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咱们做医生的啊,这职业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单说找对象这事吧,有时候一个电话就得赶回医院,想遇到一个善解人意、懂得包容的人实在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你说是不是?”


    陈煜心绪纷乱地点点头,“您说的对。”


    “不瞒你说,我这边认识一个姑娘,长相好、工作好、性格也好。最重要的是,她以前也是医护家属,在体谅我们工作这方面,那是没得说的。”


    钱莉蓉越说越起劲,连饭都顾不上吃了,“这姑娘以前也在京市读书工作过,我想着你们俩要是能认识认识,肯定能有共同话题,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意愿。”


    陈煜若有所思,如果前面那些话还不能让他确定,那最后这句就再明白不过了,钱莉蓉说的这个姑娘,八成就是姜淼。


    这么看来,姜淼的个人问题还没解决,陈昭正在发展的对象,应该不是她。


    想到这里,陈煜神色放松下来,唇角泛起若有似无的笑意,“钱医生,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诶唷,这算哪门子麻烦啊!”钱莉蓉听他这么说,笃定地笑起来,“你放心,这姑娘特别优秀,和你再般配不过了。既然你也有这个意愿,那我就联系对方了?尽快安排你们见个面,不管怎么说,年轻人多交个朋友总是好的。”


    “行,谢谢您。”陈煜这回真的站起身,“那您慢吃,我先回科里看看。”


    他前脚刚走,钱莉蓉就迫不及待地拨通了好姐妹曾香卉的电话。


    “香卉啊,我这儿有个特别好的资源,完全符合你之前说的小淼的择偶要求。”


    “什么?她前几天相亲有在接触的人了?”


    “哎哟不打紧,这不是还没确定关系嘛!女孩子多挑挑多选选才好就是就是那行,我找个时间安排他们见一面当然啦,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哈哈哈行行行,见面咱俩再详聊!”-


    晚上带着端端和棠糖打卡了海城一家有名的私房菜后,三人直奔“纸飞机”酒吧。


    去酒吧的路上,他俩跟姜淼分享了不少维美最近的动态,这几年两人也都熬出了头,从当初的小助理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项目组长。


    姜淼一路听着一路感慨,要是自己当年没从维美辞职,没准现在也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小小女强人。


    不过她并不后悔,比起没日没夜的加班、动辄一两个小时的漫长通勤,她还是更喜欢自己在海城这种悠闲自在的咸鱼生活。


    似乎只有经历过繁华,才知道自己真正向往的是什么。


    等三人走进酒吧时,岑梨和陆乔一早就在卡座上点好酒水等候多时了,听说姜淼在京市的朋友来了海城,她们说什么也要来凑个热闹,尽尽地主之谊。


    姜淼简单做了介绍,一向自来熟的岑梨热情地招呼:“今晚所有酒水都由我岑公子买单!谁都不许抢啊!大家都是姜淼的朋友,以前在京市多亏你们照顾她,今晚一定要喝尽兴,不多不许走啊!”


    “哇哦——”端端本就人来疯,这会儿一下子就被点燃了热情,他跨步上前给了岑梨一个巨大的拥抱,“这姐妹我太喜欢了!是我的菜!”


    岑梨有点懵,她很少被男朋友以外的人这么热情地拥抱,正不知该如何反应,就听一旁的棠糖爽朗地解释,“别误会别误会!他是我和姜淼的闺蜜,你懂的!这个拥抱无关男女之情,纯纯的姐妹之爱。”


    见气氛热烈,几人一见如故,姜淼放下心来拿着陆乔一的手机去前台借充电宝,她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关机了。


    充上电没多久,开机后的手机弹出一条微信。


    是下午联系过的曲昕妙家长。


    [硬盘已找到。]


    后面附了一张清晰的图片,正是她那个挂着小熊玩偶的硬盘。


    发送时间显示是两个小时之前。


    姜淼松了口气,还好没丢,里面的设计软件下载起来很麻烦,有些还要付费,真是万幸。


    明天周二没什么事,她打算趁着有灵感在家把陈昭体验店的设计草图赶出来,正好棠糖他们在海城出差,早点出图还能请两位专业的设计组长帮忙把关。


    于是她认真的敲下这句:[您看我明天方便去您家取吗?]


    发送。


    把手机还给陆乔一后,姜淼很快就收到了对面的回复。


    [硬盘我带到单位了,明天取之前你提前联系我。]


    姜淼正疑惑怎么把她的东西带到单位去了,对方又发来一条:


    [你说东西重要,放在家里怕孩子乱动。]


    原来如此,这位家长考虑得真周到,想到之前自己对人家的种种揣测,姜淼不禁有些惭愧。


    她连忙回复:[好的,感谢您,那明天我和您联系。]


    去舞池里扭了一圈的端端和岑梨回到卡座的时候带了几个男的,岑梨解释说他们是隔壁卡座的,里面有一人好像对端端有点意思,非要跟过来拼桌一起玩。


    “姜小淼,别玩手机了!”玩嗨了的端端提高嗓门,“反正人多,要不咱们来玩游戏吧。”


    “行啊。”拼桌的男生们附和,“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虽然老套了点。”


    “来来来,就玩这个。”陆乔一也被点燃热情,她最近忙着公司的研学项目晕头转向,正好趁今晚放松放松。


    第一局端端就输了,他选了大冒险,摇到的内容是亲吻现场任意一人,性别不限。


    其中一个叫卡卡的男生见状挑眉看了他一眼,端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转身搂着旁边的岑梨“吧唧”一口亲在了她的左脸上。


    后面两局输的都是过来拼桌的那几个男生,大家都选的大冒险,一个去舞池里跳了段贴身舞,还有一个对着隔壁桌几人大骂自己是蠢猪,大家笑作一团,连干几杯,气氛好不热烈。


    第四局,转盘停在了姜淼这里。


    “噢——”在场的人爆发出欢呼,尤其是新认识的几个男生,有两人盯着姜淼看了好久,早就想找机会和她深入认识认识。


    其中一个男生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要是不想选也没关系,我替你喝酒。”


    这话一出,他的同伴又是一阵起哄。


    姜淼对这种话毫无感觉,她瞥了眼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轻描淡写道:“我也选大冒险。”


    很多男人总喜欢用这种看似霸总的发言来博取女人好感,殊不知只会显得缺乏边界感。


    岑梨把游戏转盘挪到她面前,姜淼伸出右手轻轻一拨,指针停在“给微信聊天框前五位发信息,内容由现场任意一人指定。”


    姜淼松了口气,又给自己添了杯酒,这个冒险项目对她来说一点也不冒险。


    端端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他的带领下,众人七嘴八舌地商定了信息内容:


    [这段时间我真的很想你,我承认我还忘不了你,我也反思了好多好多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舍不得放开你的手,余生很长,我还想和你一起走。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都让它过去吧好不好,我想和你重新在一起。]


    姜淼挑了挑眉,心里暗暗咂舌,这段话真是矫情又肉麻。


    不过,她的微信聊天框前五位不是家人就是好友,发这种内容对她来说毫无压力,她利落地复制粘贴,接连点击发送。


    这种游戏的精髓在于看对方的反应,可等了几分钟,姜淼的微信始终风平浪静,大家都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这时舞池里开始了每晚最精彩的斗舞环节,游戏便就此终止,众人纷纷放下酒杯,凑上前去围观。


    微醺的姜淼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从果盘里扎了块哈密瓜送进嘴里。


    突然,她猛地想起,刚才因为硬盘的事和曲昕妙家长联系过,那个水墨画头像的聊天框肯定被顶到了前五位!


    姜淼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这绝对算严重的教学事故了吧!!!还是能够开除她学籍党籍工作籍的级别!!!


    她慌忙抓起手机打开微信,急急向对方解释:


    [不好意思打扰您,和朋友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给您发的信息实属冒犯,请您当没看见别介意,实在抱歉!]


    就在她点击发送的同一瞬间,聊天界面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对方竟然在同一时间回复了:


    [好。]


    第43章 今时


    我.靠!!


    姜淼惊得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这位家长什么情况?!


    她可没有任何想当小.三的想法啊!姜淼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用力眨了几下,确认不是自己恍惚中眼花看错,刚才微醺带来的眩晕感彻底消失,眼底的迷蒙瞬间褪去。


    原本昏沉的脑袋此刻转得飞快,各种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她先是试图为对方找借口,也许他正在和别人聊天,自己突兀的消息打乱了他聊天框的顺序,导致他手滑点错,这个「好」字其实是回复给别人的。


    可是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不撤回呢?


    难道还没发现自己发错了人?


    姜淼在脑海里编织着各种狗血桥段,试图合理化对方的行为,但所有这些猜测,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


    她刚才发出的解释信息,至今没有收到回复,对方现在应该也很窘迫尴尬吧?姜淼设身处地想了想,如果换作是她,这会儿可能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按理说,成年人的默契就该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粉饰太平。


    但姜淼内心实在煎熬,她那该死的道德感让她坐立难安。


    SOS


    自己应不应该告诉孩子妈妈曲迎,她老公的真实面目!?


    可是会不会弄巧成拙?


    毕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事情发生,就像她刚才脑补的那些狗血巧合一样,这种情况完全可以解释成各种乌龙事件,全看当事人信或不信。


    况且,人家凭什么要相信一个外人,而不是同床共枕的伴侣?


    好吧,姜淼觉得自己越想越拧巴,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眉头紧锁。


    “你没事吧?”没去舞池凑热闹的棠糖注意到姜淼坐立不安的样子,像是猜到了什么,促狭地笑道,“刚才的大冒险有情况?”


    听到好友询问,姜淼才回过神来,她戳了戳棠糖的胳膊,故作随意地问:“如果你一个认识的朋友的老公疑似出轨,你会告诉那个朋友吗?”


    棠糖本想一笑置之,但见她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以为姜淼真的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难事,她想了想,“你和那个朋友是什么关系?很熟吗?关系很好吗?”


    姜淼蹙了蹙眉,随即摇摇头:“不太熟。”


    她甚至连曲迎的面都没见过。


    但从曲昕妙小朋友良好的教养来看,不难推断曲迎肯定也是个很优秀的女人。


    棠糖上小学时父母就和平分手,在她上大学独立之前,她一半时间住在母亲和继父家,一半时间住在父亲和继母家。对于男女感情,她总有种超乎常人的淡漠和悲观。


    “我没有什么很好的建议,”棠糖抿了口深蓝色调的鸡尾酒,轻飘飘地说,“只能说,如果是我,对于这种程度的朋友,我不会说。不随意介入他人的因果,是我的原则。”


    “不过,”她很快话锋一转,挑眉,“如果是你和端端这种关系的人,那不好意思了,姐妹儿我这张嘴可不会留情。”


    姜淼若有所思地点头,棠糖说得对,以她和曲迎这种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的交情,实在没必要自找麻烦。


    既然知道孩子父亲是这样的人,她要做的就是尽快完成家教课,然后果断删除联系方式,一了百了。


    可是——


    完蛋。


    姜淼扶额长叹。她的硬盘还在对方手里啊!


    今晚海大附院的急诊科格外忙碌。邻区一家工厂疑似安全措施不到位,多名工友夜间加班时发生意外,好几人从几层高的木梯上摔下,造成严重的颌面外伤。


    直到五分钟前,陈煜才得空在值班室里喘口气,同在屋里休息的张闯医生起身泡咖啡,顺手给他也冲了一杯。


    “对了,你桌上的手机刚才响过,好像有人发微信。”张闯把一次性纸杯装的速溶咖啡放在陈煜面前,“快看看吧。”


    陈煜道了声谢,从躺椅上坐起,捞过桌上的手机,确实有一条十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看到熟悉的头像,他并未多想,以为是姜淼来商量明天取硬盘的时间,点开一看,他却猛地坐直身子,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他反复确认了三遍聊天框左侧的头像,甚至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过度疲劳产生的幻觉。


    确认无误后,一整晚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最后那句「我想和你重新在一起」寥寥几字像重锤敲在他心上,惊得他大脑空白了几秒,姜淼知道这是他的微信了?她怎么知道的?


    陈煜握紧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她发错了,可他就是忍不住去想各种可能性,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最终还是没出息的颤抖的打下了个「好」字发送出去。


    “陈医生,刚才那位颌面受伤的患者又开始出血了!”急诊护士跑到值班室门口焦急地喊道,“赵医生请您过去看看!”


    他把手机塞进白大褂口袋,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询问情况,完全没注意到屏幕上同时弹出的新消息。


    陈煜配合外科和麻醉科的几位医生连续做了两台手术,等看到姜淼发来的解释时,已是几小时后。


    同事推门进来拿东西,见他站在原地发愣,随口问了句“怎么了”,陈煜回过神,连忙收敛神色,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摇头说:“没事”。


    等同事走后,那笑容瞬间消失,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道歉解释的消息,他盯着看了许久,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忽然忍不住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不是没想过她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的可能,毕竟当年那个狠心分手、连电话号码都换得干干净净的女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主动求和?


    想过是一回事,被这样直白地澄清告知又是另一回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即便过去这么多年,陈煜仍不得不承认,仅仅一条误发的消息,就能把他的情绪搅得天翻地覆。


    刚才看到求复合短信时,他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心跳加速,连夜班的疲惫都抛到九霄云外,而现在收到澄清消息后,心里又空落落的发慌。


    这种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他匆匆赶回京市的住处,却发现姜淼的物品被收拾得毫无痕迹时的那种苦涩。


    陈煜从抽屉里取出烟盒,走到医院露台,倚着栏杆点燃一支烟,深吸了几口。


    烟草的气息稍稍驱散了方才难以抑制的慌乱。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他想姜淼应该已经睡了。


    这条消息回不回复似乎也不重要,毕竟经过今晚这一出,她还会不会来找他要那个正躺在他办公室抽屉里的硬盘,都未可知-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姜淼没有睡着。


    经过一整晚的思想斗争,她决定还是按原计划取回硬盘,至于其他事情,她不打算卷入这个课程结束后就不会再有交集的陌生人的家庭纷争。


    凌晨五点二十六分,姜淼又打破了一次她的早起记录,今天周二,她的安排就是拿回硬盘,然后老老实实在家里把陈昭哥的稿图画出来。


    但这个时间点显然不适合发信息。


    起得太早没什么胃口,她索性拿出iPad开始绘图,昨晚熬夜唯一的好处就是积攒了不少灵感,姜淼决定先简单勾勒几组草图。


    等大致完成几张雏形图时,小区楼下已经传来熙熙攘攘的生活声响,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分。


    这个时间点正合适,海城大部分单位都是朝八晚五,现在发消息应该不会打扰到对方的私人时间。


    她蹙着眉点开那个令人尴尬的聊天框,轻叹一口气,在手机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您好,请问您今天方便吗?我去哪里找您取硬盘?]


    那边隔了很久才回复,久到姜淼几乎要怀疑对方是不是不打算再理她了:


    [方便。中午十二点,海大附医门口的咖啡店可以吗?]


    海大附医?姜淼脸上的笑容一僵,难道这人也在医院上班?


    她下意识皱起眉头,脑海里飞快思索着有没有不用见面就能取回东西的办法。


    姜淼抿了抿唇,盘腿坐在沙发上,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灵机一动:


    [您好,海大附医门口有一间名叫“王姐便利店”的小超市您知道吗?方便的话,您可以把硬盘直接交给店主,这样更节省您的时间。]


    “王姐便利店”她很熟悉,老板王瑞梅早年在医院妇产科住院时,曾香卉曾是她的管床护士,那段时间姜淼偶尔去医院给母亲送饭,见过她几次。


    王瑞梅是单亲妈妈,住院时没人帮忙照看孩子,姜淼闲着没事还帮她哄过几次小孩。


    而且“王姐便利店”比那间咖啡店离医院还近,就是门店稍微有些隐蔽,在出了大门左转五十米后的一条小巷子里,不过一般在医院上班久了的职工都知道。


    姜淼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这个办法既体贴周到,又不用和那个居心叵测的家长见面。


    正当她暗自得意时,对方的回复泼了她一盆冷水:


    [抱歉,我不太清楚这家店。]


    陈煜倒不是真不知道这家超市,他清楚姜淼的意图,但他不打算如她意。


    收到信息的姜淼顿感头疼,这人!


    肯定是故意的!!


    行,咖啡店就咖啡店。


    她轻哼一声,回复道:[好的,那中午十二点咖啡店见,方便问下您的特征吗?我怕认错人造成不必要的尴尬。]


    又过了很久。


    大约半小时后,对面回复:


    [不会的。]


    第44章 今时


    姜淼看到这条回复时,正坐在早餐店喝豆浆,幸好对面没人,不然她不能保证这口豆浆不会喷到对方的衣服上。


    不是这位大哥可真有意思。


    什么叫「不会的」??


    她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就不会认错?


    姜淼实在无语,没办法,她只能在黄色软件上给跑腿小哥留言:“师傅,您到咖啡店后重点观察独自坐着等人的男性,如果实在不确定目标,就在店里大声问一句曲先生是哪位,辛苦您了。”


    再得到对方肯定的回复后,姜淼又在订单上追加了十元小费。


    安排好所有工作之后姜淼又约了一个空调维修师傅,空调再不修好,她觉得自己就快要被蒸成手中浸出油的肉包子了。


    中央空调维修起来比较麻烦,眼看快到午饭时间,姜淼给师傅订了份外卖。自己早饭吃得晚,现在一点也不觉得饿,便抱着iPad坐到阳台上画画,这里至少还有点微风。


    刚解锁平板屏幕,她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显示是一串陌生来电,本想拒接的她突然想到可能是跑腿小哥,便向右划开了接听键。


    “喂?”


    果然没错,电话那头传来年轻活力的男声:


    “姐,您这单我送不了了,我刚从咖啡店出来,陈先生说物品贵重,他只和您本人当面交接,您那边操作一下退款吧。”


    姜淼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也丝毫没注意到跑腿小哥称对方是陈先生这个事情,她满脑子都是: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她这么明显的回避态度,他感觉不到吗?


    还是刻意装傻?


    “不用,你点已送达吧。”她望着外面皱着眉,“总不能耽误你时间让你白跑一趟。”


    “那真是太谢谢姐了!”那边的男生听着年纪不大。


    姜淼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有些好奇地打听:“怎么样,曲先生好认吗?是不是有什么比较明显的特征?”


    “好认的姐!我到店的时候只有一位男士坐在窗边等人。”那头的人似乎在赶路,声音带着喘息,“明显的特征?嗯挺帅的,这个算吗?”


    帅?难怪怪不得他会说自己不会认错,呵!有够自恋的。


    姜淼下意识撇撇嘴,干笑两声准备挂电话。


    谁知小哥临挂前又补了一句:


    “对了,姐,那人不姓曲,他说自己免贵姓陈。”


    姓陈??


    姜淼皱眉,不过很快又想通,曲昕妙应该是跟着母亲曲迎的姓氏,是她先入为主了,谁说孩子一定是和父亲姓的?


    不过这位陈先生真是够讨厌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姜淼的小脾气有点上来了。


    她拿起手机,刚在聊天框里敲了句语气不太好的话,还没发出去,倒先收到了对方发来的信息。


    对方态度诚恳,语气温和:


    [抱歉,之前听你说这硬盘很重要,我觉得还是当面交到本人手里比较稳妥。如果你实在有顾虑,我会把东西放回家中,明天姜老师给曲昕妙上课时再自行取回吧。]


    还要拖到明天??姜淼无语。


    她今晚是打算熬个夜尽快出图的。


    不就是见个面吗,见就见,她倒要看看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


    姜淼抬头看了眼屋内师傅的维修进度,“师傅,还要多久修好啊?”


    “快了快了,半个小时就得。”


    她犹豫了几秒,给对方回复道:[您几点下班?我本人找您拿。]


    对面秒回:[五点半,咖啡店。]-


    十二点五十分,热得汗流浃背的姜淼终于吹上了来之不易的冷气。


    在支付了一千二百元维修费后,她暗暗发誓,以后要是换房子,绝对不装中央空调。这个维修价格,都快能买台全新的挂机了。


    洗了个澡睡了个午觉,姜淼休息好后敷了个面膜,但她没有化妆,并且还决定全副武装出门。


    戴上那个因为太夸张而从未戴过的全脸防晒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再架上墨镜,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这位陈先生看过她的朋友圈,肯定知道她的长相。


    但是姜淼不知道他的长相,所以她决定先暗中观察,等确认对方没有异常后,再主动出击,化被动为主动。


    尽管这几年大家的防晒意识都提高了,但她这身夸张的打扮走在路上,还是引来了不少侧目。


    姜淼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一路上目不斜视,四点四十分到达约定的咖啡店。


    在前台服务员略带惊讶的目光中,她点了杯拿铁,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个点的咖啡店人不少,零零散散地坐满了,竟然没有空桌。


    她旁边的桌子坐的也是一位女生,打扮的精致漂亮,脸上的妆容一看就不是那种十分钟快速出门妆,就连睫毛都刷的根根分明。


    对方似乎也在打量姜淼,毕竟到了室内还不摘防晒面罩和墨镜的人实在不多。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层墨镜在空中相遇,那女生率先开口:“你不闷吗?”


    姜瑶摇摇头,神色自若地找了个借口:“我刚做完医美,还是保护一下比较好。”


    小姑娘似乎也是同道中人,深表理解,闻言点点头:“那是得注意!我之前打完针没做好防护,效果都打折扣了。”


    姜淼一边附和,一边不停地往店门口张望:“对吧对吧。”


    “你也是等人吗?”那姑娘看姜淼不时抬头的模样,像是找到了盟友,没什么防备地和她闲聊,“我也在等人,对方都迟到二十分钟了!最多再等十分钟我就走,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姜淼“嗯”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地说:“对,不能惯着没有时间观念的人。”


    “是吧!而且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诶,迟到这么久实在太过分了!就算他长得赛过吴彦祖我也不能原谅。”那女生情绪有些低落,“要不是领导介绍的,我早就走了。”


    姜淼听出来了,这姑娘是相亲局,还是不能随意耍性子以免得罪领导的相亲局。


    她本来想再安慰几句,但是店外出现了一道身影,姜淼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瞬时眯了起来,在她光明正大的打量下,看见一个穿着灰色衬衫的男人推门而入,目光在店内扫视两圈,很快锁定目标,正朝她这边稳步走来。


    姜淼大二后有些轻微近视,度数不高,平时影响不大,所以她几乎不戴眼镜和隐形。此刻隔着墨镜,她只觉得朝这边走来的男人莫名眼熟。


    隔壁桌的女生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走向她们的男人,微微愣神,喃喃自语:“是灰衬衣没错,王主任给我介绍的该不会就是这位吧?还真赛过吴彦祖啊我的天”


    女生顿时心花怒放,相亲能遇到颜值这么高的男人实属罕见,她突然觉得对方迟到也不是不能原谅了。


    随着男人越走越近,姜淼的视线蓦地定住。


    她怕是眼花,又仔细看了两眼。靠,还真是陈煜。


    姜淼觉得自己真该去买彩票,连前任相亲的场面都能被她撞上。


    此刻她更加庆幸今天的全副武装了,简直是太明智、太有先见之明了。


    旁边桌的女生有些激动,在陈煜离她们还有一米远时便准备起身打招呼,谁知屁股还没离开座位,男人脚步一转,自然地拉开姜淼这桌的椅子,“抱歉,临时有工作,迟到了几分钟。”


    声音低沉清冷,语气笃定。


    姜淼不明所以地抬眼看他,她觉得自己面罩下的表情此刻一定很精彩,他该不会是认错相亲对象了吧?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又听陈煜对她喊道:“姜老师?”


    与此同时,咖啡店又姗姗来迟一位同样穿着灰色衬衫的男人。他戴着黑框眼镜,腰间挂着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环视一圈后锁定目标,笑着走向姜淼隔壁桌,“冯双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有点堵车,久等了。”


    冯双看了眼面前这位脑门发亮、发量稀疏的男人,再听到对方准确的叫出自己的名字后刚才那颗悸动的心彻底熄灭,她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


    再不自觉地瞥了眼隔壁气质出众的陈煜后,她十分勉强地冲面前的男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听到陈煜喊她“姜老师”,姜淼怔了怔,又见隔壁女生苦等的相亲对象终于现身,沉默片刻后终于反应过来。


    手机里的陈先生,原来是陈煜。


    竟然是陈煜?!


    惊讶过后,姜淼只剩下被戏耍的愤怒。


    陈煜早就知道是她,她却一直蒙在鼓里,还做了这么多荒唐可笑的事。


    此刻她只觉得自己的这身装扮更衬的她像个笑话,姜淼一把扯下墨镜和面罩,满腔怒火即将爆发。质问的话刚到嘴边,服务员恰巧端着咖啡朝她们走来。


    姜淼只好把话暂时咽了回去。


    她气得通红的脸颊在服务员小李眼中却是白里透红的好气色,果然美女都是精心呵护出来的,小李想着平时大大咧咧的自己,暗自琢磨着是不是也该买个同款面罩好好防护一番。


    姜淼就这么瞪着对面的男人,短短几秒间,满腔怒火竟平息了些许。


    待服务员离开后,她向后靠在椅背上,冷笑一声:“很有意思吗?”


    “陈煜,耍我很有意思吗?”


    第45章 今时


    对面的男人许久没有回应。


    姜淼抱着双臂,冷着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咖啡店两侧是大片的落地玻璃,夕阳残余的光线穿过层层阻碍,在他眉间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接连两个白连夜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眼底泛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姜淼惊恐地发现自己有那么一瞬间竟然划过一丝心疼。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并在心底狠狠唾弃自己,心什么疼?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心疼前任倒霉三辈子!


    搞搞清楚啊姜淼,你自己才是那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小丑好不好!


    陈煜左手摩挲着面前的白色咖啡杯,一双眼眸明亮,不知是不是累的,眉心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沉吟半晌,他终于缓缓开口,嗓音有些低哑:“耍你?在你眼里我已经这么不堪了?”


    “难道不是?”姜淼不甘示弱,直言不讳地顶了回去。


    四目相对,没有交流,两个人就这么无声地对坐。


    陈煜那双幽深的眼眸像是带着某种引力,姜淼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她从来就不擅长跟人对峙,尤其是和他。


    气氛再次陷入僵局,姜淼觉得自己此刻的面目一定很可憎、很扭曲,这和她过去几年在脑海中反复排练的重逢场景完全不同。


    她曾无数次设想过与陈煜再见的情景,她必定是风度翩翩、云淡风轻的,能心平气和地对他微笑,说一句“好久不见”,甚至能若无其事地闲聊两句“这家咖啡不错”。


    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该是现在这样,像个怨气冲天的小丑,愤愤不平,失态又狼狈。


    此刻的姜淼完全失去了任何寒暄的欲望,连最基本的社交礼仪都不想维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就是一个破硬盘吗?姐不要了还不行?


    这么想着,她也真的这么做了,在狠狠剜了对面那人一眼之后,她霍然起身。


    同一时间,陈煜从兜里拿出硬盘推到桌前,他抬起头,望向已经站直的姜淼,语气里带着再明显不过的无可奈何:“我没有任何耍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见见你。”


    姜淼的动作顿住了。


    方才那股恨不得立刻抽身离去的冲动,竟在这一句话里烟消云散,她从小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这么多年过去,这心软的毛病还是一点没改。


    陈煜那句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卑微,她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对此视而不见。


    在前任面前这样说话,无异于变相把主动权让渡出去,接下来的时时刻刻都将处于下风、劣势。


    她仍旧抿紧双唇,只是没有再执意离开,抓起桌上那块硬盘塞进外套口袋,然后一声不吭地重新坐回了原处。


    “有你这样见人的吗?”姜淼呼了口气,“而且,我们有什么好见的。”


    后面那句她说得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那我应该怎么见,你教教我。”陈煜垂下眼眸,声音低沉。


    上次姜淼给他转完账后他主动给她发过几条微信,一是想看看她是不是又把他拉黑删除了,确认消息顺利发出后,他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随即又发出两条看似随意、实则字字斟酌的话。


    很可惜,每一条都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她似乎把他隔绝在了一个透明的屏障里,用一种比从前更成熟、更体面的方式,无声地拒绝着他的靠近。


    姜淼听完他的问题,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语塞。


    好在服务生适时出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抹茶千层,请慢用。”


    身子重新坐正,姜淼疑惑地看过去,她除了一杯咖啡外可没点任何东西。


    陈煜淡淡瞥她一眼,“不会连这个口味也变了吧?”


    不是听不出他话里的深意,但姜淼不接招,谁会和美味的蛋糕过不去呢?她想也不想地拿起勺子挖了一口。


    看到她这个动作,陈煜紧绷的唇角终于松动了几分。


    两人之间依旧沉默,但姜淼已经不再觉得尴尬,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忽然想起什么,随意问道:“你是曲昕妙的什么人?”


    “曲迎是我表姐。”


    “噢—”姜淼撇撇嘴,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那个第一好看的小舅舅。”


    一块蛋糕的时间能有多少?


    对于姜淼的战斗速度来说也就五分钟吧。


    “谢谢你的蛋糕。”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作势就要起身。


    陈煜也放下手中的咖啡,“现在不好打车,我送你。”


    站在他面前,姜淼难得有了高度优势,她低头看着他,若有所思地开口:“陈煜,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默不作声,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从她心底冒出来,姜淼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强压下内心的慌乱,试探道:“你不会是想找我复合吧。”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


    因为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害怕陈煜会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


    陈煜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从兜里拿出车钥匙起身:“没记错的话,我的表还在你那里。”


    姜淼又一次坐上了熟悉的副驾驶,基本的社交礼仪她还是懂的,不可能真的坐到后排把他当成司机。


    但她重新戴上了面罩和墨镜,再次开启了单方面拒绝交流的模式。


    因为她现在的脑子很乱,从意识到自己害怕听到他否认复合的那一刻起,她就无法正常思考了。


    这种心理意味着什么?任何一个谈过恋爱的成年人都懂,这意味着她根本没有放下。


    即便当初分手是她提的,即便这几年她过得并不差,即便她已经开始积极地接触别的异性。


    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后,姜淼不自觉地蜷紧了手指,把头转向窗外。心跳得很快,快得让她发慌。


    陈煜目视前方开着车,却不时侧头瞥向始终沉默的女人,他皱着眉,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方向盘。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想找你复合。”他又朝副驾看了一眼,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其实,我”


    “停车停车停车——”姜淼脑袋轰的一声,没给他说完的机会,突兀地打断,“靠边停车。”


    陈煜虽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


    车停在距离小区还有两公里的路边,姜淼没有任何交代,只告诉他自己有事,拿表的事改天再议,便利落下车扬长而去。


    她不是不敢承认自己时隔这么多年还喜欢陈煜这件事情,喜欢一个人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况且她喜欢的这个人又不差,是她十八岁就领略过的美景。


    她只是觉得头疼,怕他说出口的不是自己爱听的话,也怕自己像以前一样因为喜欢而勉强自己-


    到家洗完澡,姜淼拿起手机,找到前几年在美术机构兼职时认识的一位老师,询问对方这几天是否有空帮自己代两节课。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点开与曲迎的微信对话框,虽然不知道对方在哪个国家出差,时差如何,还是斟酌着措辞发了过去:


    [曲迎姐您好,因个人原因,后续两节课我可能无法继续授课。如果您不介意,我这边可以推荐一位经验丰富的美术老师代课,或者我退还一半课时费,实在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点击发送。


    今天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姜淼将硬盘里的软件安装到笔记本上后,立刻投入工作。刚开始操作还有些生疏,她一边熟悉界面一边创作,时间在专注中过得飞快。


    曲迎刚结束国外行程,正在机场等行李时,看到了姜淼两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曲昕妙每天都会用电话手表跟她通话,话里话外都是对姜老师的喜爱,她原本打算明天在家休息时和姜老师见面聊聊,商量九月开学后能否固定每周给妙妙上两节美术课。


    女儿从小就对画画充满热情,曲迎很愿意支持她保持这份热爱。


    真是可惜了。


    她从传送带上拎下行李箱,左手推着箱子,右手打字回复:[没关系的姜老师,就让您推荐的老师来上后面两节课吧。冒昧问一下,是什么原因不能继续教了呢?妙妙多次跟我说她特别喜欢你。]


    陈昭的体验店设计需求很明确,姜淼很快就完成了店头logo的设计,宣传物料和周边产品需要更多时间,她先把完成的部分发了过去。


    logo的字体、色彩以及门牌的整体风格都与他主推的国风游戏相呼应,同时融入了年轻人喜欢的二次元元素,整体效果别致又有趣。


    陈昭的反馈也很快,按这个方案继续,其他宣传展板、传单等物料也一并交由姜淼负责,最好能在九月初完成,确保体验店在开学前顺利开业。


    松了口气的姜淼瘫在沙发上,这才看到曲迎的回复。


    为什么不教了?


    当然是因为不想遇见您的好弟弟,姜淼撇撇嘴。


    但总不能这么实话实说吧,她拿起茶几上不知哪天剩下的半包薯片,一边吃一边睁着眼睛编理由:


    [今天有点发烧,身体不太舒服。曲昕妙小朋友非常可爱,麻烦您转告她,姜老师也很喜欢她,最后祝您生活愉快。]


    发完这条消息,姜淼盯着那个山水画头像看了片刻,轻哼一声,手指左滑删除了对话框。


    分手这些年,姜淼别的没学会,唯独把年少时那一腔孤勇磨平了。


    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


    放屁。


    爱需要克制,喜欢更要克制。


    她不介意吃回头草,但她介意重蹈覆辙。


    第46章 今时


    曲昕妙昨晚就听妈妈说今天会换一位美术老师,所以当徐老师进门时,她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依然像往常一样有礼貌地迎上前问好。


    只是比起姜淼在的时候,她的话明显少了,也不如以往活泼。老师让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安安静静地坐在画架前,倒像是突然懂事了。


    今天的课程是静物素描。曲昕妙取出几支新铅笔,削笔器却突然卡住不动了。徐慧见状,便从绘画包里取出常备的小刀,准备帮她手动削铅笔。


    谁知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大蜜蜂,嗡嗡地绕着画架转,坐在一旁安静等待的曲昕妙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躲闪时不小心撞到了徐老师的手臂。


    徐慧反应不及,手中的小刀一偏,在食指上划出一道口子,伤口不深,但面积不小,鲜红的血珠慢慢渗出来,越聚越多,最终顺着指尖滴落。


    小朋友顿时吓坏了,急忙喊妈妈过来帮忙。


    徐慧常年画画,对这种小意外早已习以为常,她一边用纸巾按住伤口止血,一边柔声安慰:“小伤小伤,妙妙别担心。”


    曲迎闻声赶来,翻出家里的医药箱却找不到消毒用的碘伏,不由得蹙起眉头。


    还是曲昕妙反应快,抓起沙发上的电话手表就给陈煜拨了过去:“舅舅舅舅!美术老师的手流了好多血,妈妈找不到药,你快来救救老师吧。”


    陈煜来得很快,拎着药箱进门时连鞋都顾不上换。


    “舅舅你快来,”曲昕妙坐在桌前扬声喊道,“徐老师在这儿。”


    徐老师?


    陈煜循声望去,看见陌生面孔的刹那愣了一下,他默不作声地将药箱递给曲迎,“东西都在里面,严重的话就去医院看看。”


    徐慧连忙摆手:“小问题,消个毒贴个创可贴就好,小朋友是看到流血太多,被吓着了。”


    曲迎仔细地为徐慧消毒包扎,完成后将药箱还给陈煜,随口问道:“今天休息?”


    “嗯。”陈煜走到玄关处,状似无意地问:“我记得美术老师不是姓姜吗?”


    “姜老师昨天请假了,说是身体不舒服。”


    “身体不舒服?怎么回事?”陈煜的脚步顿住。


    “说是发烧了。”曲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的反常,笑着打趣,“你和姜老师很熟吗?怎么这么关心人家?”


    陈煜没搭理她,神色晦暗不明,“走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曲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想了想,把曲昕妙叫到身边,轻声询问这几天舅舅都做了什么。


    小孩子诚实,有一说一:“舅舅买了好多水果和零食,让我分给姜老师吃。”


    这倒没什么特别,属于正常的待客之道,曲迎点点头,又问:“那舅舅和姜老师见过面吗”


    “没有呀。”曲昕妙摇摇头,语气带着惋惜,“妈妈你不知道,姜老师可好看了,我本来想把她介绍给舅舅的,可惜姜老师说她已经男朋友了。”


    有男朋友了啊那确实挺可惜的。


    曲迎耸耸肩,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


    用两个夜班换来一天休息的陈煜回到十二楼,坐在沙发上沉思良久,终于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唯一置顶的聊天框,发出一条消息。


    “姜姜喵喵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


    陈煜蹙了蹙眉,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工作手机,点进微信,发送了同样的一句话。


    同样的灰色小字再次出现。


    显而易见,姜淼将他的两个微信号都删除了。


    没等陈煜理清思绪,一串陌生号码的来电显示突然在屏幕上亮起-


    曾香卉中午正好在医院附近办事,钱莉蓉得知后,特意趁着午休溜出来和她一起吃午饭。两人当年在妇产科搭班多年,早已从同事处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钱莉蓉的儿子和姜淼年纪相仿,以前她还动过心思,想把两个孩子撮合到一起,让姜淼当自己的儿媳妇。


    可这俩孩子从小相处得就跟哥们儿似的,半点暧昧火花都没有,她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当不成儿媳妇,认作干女儿也挺好。


    一见面,钱莉蓉就关心起姜淼的近况,拉着曾香卉的手问:“怎么样?你上次说小淼最近在接触一个男孩子,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曾香卉拿出湿巾,仔细擦了擦两人面前的桌面,“那男孩给小淼送过一次点心,至于进度我这几天还真没细问。上次提了一嘴,看小淼那态度,好像不太上心。”


    “不太上心那就说明还是没走心,”钱莉蓉笑了笑,“现在的年轻人讲究眼缘,最近有一个词特别火,叫什么来着,对对叫库阿西。”


    “什么西?”


    “我也是听我们科小护士说的,好像就是一眼心动的人吧,我看小淼不上心,八成是因为对方不是她的库阿西。”


    曾香卉喝了口茶,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是拿这孩子没办法了,就怕她这个看不上那个不喜欢,到最后好的都被人挑走了,只剩下些歪瓜裂枣。”


    “我这儿倒有个保证能让小淼心动的。”钱莉蓉笑容满面,“上次不是跟你提过吗?我们医院新来的那位高材生,完全符合你之前提的所有条件,最重要的是,那男孩以前也在京市读书,跟小淼肯定聊得来。”


    “要不还是算了吧。”曾香卉有点犹豫,“上次小淼说了,最近不想让我再张罗相亲的事了。”


    钱莉蓉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我跟你说,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这人在我们医院可是香饽饽,多少人都盯着呢!我已经跟那男孩透过气了,人家诚意很足的。”


    见曾香卉还在犹豫,她趁热打铁:“就这最后一次,要是这个再不成,咱们就真放手让孩子自己折腾去。试试嘛,说不定这个小陈就是小淼的库阿西呢。”


    “那行吧!”


    “得嘞。”钱莉蓉立刻拿出手机,在医院大群的文件夹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口腔科陈煜的联系方式。她心想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当着曾香卉的面拨通了电话。


    “喂,小陈医生啊。”


    “对对,是我,哎呀,你听出来啦。”


    “我上次跟你提的那件事,是想问问你最近哪天方便,我好安排你和那姑娘见个面啊。”


    “什么?哦哦,你最近没夜班啊?越快越好?你稍等,我问问那姑娘的时间”


    钱莉蓉捂住话筒,用口型问曾香卉姜淼哪天方便。曾香卉记得女儿这两天在给别人做家教,便示意周末比较合适。


    “小陈啊,那你看这周六怎么样?”


    “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那我先把你的微信推给姑娘?”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片刻,语气有些不太自然地回答:“钱医生,微信就先别推了吧。先让姑娘见见我,要是她对我满意的话,再加也不迟。”-


    姜淼一上午都窝在家里设计宣传物料,展板和传单的模板已经初具雏形,她打算拿去给端端和棠糖看看,让这两位设计组长帮忙把把关。


    刚下车走到雅阁酒店大厅,她就看见两人正在前台交涉着什么。


    姜淼注意到棠糖紧皱的眉头,快步上前询问:“怎么了?”


    端端解释说,他们这趟出差原本只需要住两晚,但甲方进度太慢,不得不续住两晚。


    不巧的是,酒店今天接待了两个旅游团,房间全被订满了,他们现在无法续住,只能在海城另找酒店。


    雅阁酒店各方面都很舒适,最重要的是离甲方公司只有五分钟步行距离,要是现在换酒店,不仅折腾,开会讨论方案也不如现在方便。


    姜淼突然想起陈昭之前说过的话,她安抚了端端两句,拿出手机给陈昭打了个电话。对方听完后让她别着急,说自己正好在附近,几分钟就能赶到。


    陈昭果然来得很快,他和前台低声交代了几句,不久就拿着两张已经登记好的房卡朝他们走来。


    “酒店今天确实满房了。”陈昭温和地笑了笑,“不过顶楼还有两间预留的套房,我已经按你们之前登记的信息开好了,这是房卡。”


    端端愣了两秒。他是认识陈昭的,几年前姜淼还在京市时,维美不少人都误会过他是姜淼的男朋友。


    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相比之下,一旁的棠糖显得格外镇定,丝毫没有表现出惊讶。


    平日里情商极高、处事妥帖的棠糖此刻却一反常态,她不仅没有接过房卡,反而皱着眉没好气地说:“套房?我们公司差旅预算可没这么高。”


    陈昭倒是好脾气,似乎早已习惯她的态度,唇角依然挂着和煦的微笑,“没关系,我跟前台打过招呼,还是按你们之前的房费结算。”


    棠糖闻言瞥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姜淼和端端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明显不简单。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他们谁都没有多问。


    再好的朋友也需要保持适当的边界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在对方主动开口之前,适当地装聋作哑是非常必要的。


    解决了酒店问题后,姜淼把自己的设计成果递给两位组长过目,几人在房间里仔细研究讨论了很久。


    得知他们晚些还有个线上会议,得到满意反馈的姜淼没有多打扰,临走前约好了明晚请他俩吃饭。


    【作者有话说】


    早安[红心]


    1、没榜单,隔日更,等日更没耐心的贝贝可以等完结了再来一口气看完,反正这个数据我短时间内也不会入V,免费哒。


    2、本文已全文存稿,大概还有二十章不到就结束了,肯定不会坑,没别的优点啦,就是坑品很稳定[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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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今时


    姜淼从酒店离开后,直接打车去了东岳路,外婆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说推拿馆的熟人今天送了两条鲜鱼,非要她回去吃饭,好好补一补。


    还好是鱼肉。姜淼摸了摸肚子上最近新长出来的一圈软肉,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只吃鱼肉没关系,鱼肉不长胖。


    她先绕到推拿馆转了一圈,曾香卉已经提前带着鱼回家做饭了,普兰还在店里收拾东西。商铺左邻右舍都认识姜淼,每次见她回来,总要夸上几句。


    千篇一律的夸奖之后,总会迎来老生常谈的问题:交男朋友了没有?想找个什么样的?是不是眼光太高了?


    今天也不例外。她进去帮普兰倒了趟垃圾,就赶紧溜回家,生怕被拉住问个没完。


    曾香卉做了一桌好菜,一家人边吃边聊。


    姜智年提议给姜淼买辆代步车,“现在年轻人没车不方便,尤其是女孩子,自己开车出门,晚上回家也安全些。”


    最近网络上总会时不时报道几则关于女性出行安全的社会新闻,家里长辈看多了,难免担心。


    姜淼其实也有这个打算,但她不想花父母的钱,不过虽然这几年自己攒了些,但数额不多。


    她认真地点点头:“我也有这个打算,不过再等段时间吧,等今年年底学校发了课时费再说。”


    曾香卉明白女儿的心思,孩子长大了,开始独立了,不愿意再给父母添负担。可做父母的,不给孩子花钱,还能给谁花呢?


    她和姜智年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有了打算,便不再多说,自然地换了话题。


    “小淼,”曾香卉夹了块最肥美的鱼肉放到她碗里,“你和程飞相处得怎么样了?昨天你爸家的亲戚从县里带来几盒鲜菇,你给程飞送两盒去。不管你们成不成,人家送了东西,咱们总要礼尚往来。”


    姜淼正想说说这事,顺势接话:“妈,东西我可以送,但我对程飞确实没那个意思,先跟您说清楚。”


    曾香卉早就料到女儿会这么说,既不惊讶也不气恼,只是摆摆手,“随你随你,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没那个意思就算了,记得跟人家好好说。”


    说完,她轻咳一声,看着姜淼支支吾吾道:“小淼啊,那个你钱阿姨”


    姜淼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打住啊妈,上次不是跟您说了最近不想相亲了吗?”


    “是是是,妈知道。”曾香卉语气郑重地承诺,“妈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你钱阿姨打小就把你当干闺女,什么好事都先想着你,既然她都已经张罗好了,咱们也不能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心意是不是。况且啊,你钱阿姨说了,这次的小伙子完全符合你的择偶条件,没准就是你的库阿西呢。”


    “是crush吧,您和钱阿姨懂的还真多。”姜淼忍不住笑出声,她想了想,松口道,“那说好了,真的是最后一次啊,我可以去走个过场,但您千万别抱太大希望。”


    毕竟她觉得现在自己不适合相亲,心里有人的情况下相亲是对他人的不负责。


    自从上次在咖啡店见过陈煜后,她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心里还有他的事实,还喜欢就是还喜欢,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外婆普兰在一旁听着,也帮腔道:“小淼你放心吧,外婆帮你监督她,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姜淼临走时带上了要送给程飞的两盒木耳,在小区门口等车时,正好接到了他的电话。


    程飞在电话里温声问她等会儿有没有空,说他托人弄到了两张最近很火的脱口秀门票,想邀请她晚上一起去看。


    姜淼早就听说那位全国知名的脱口秀演员要来海城演出,原本也想去看看,可惜准时守在购票网站都没抢到票。


    看着手里拎着的礼品,她犹豫了几秒钟,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得到肯定答复的程飞在电话那头笑得温和,听说她回了父母家吃饭正在小区门口等车,立刻表示自己就在附近,顺路过来接她。


    一上车,姜淼就把两盒木耳放到后座:“新采的,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程飞笑着说她太客气了。


    姜淼原本想趁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但想到对方特意弄来了演出票,现在说这些难免扫兴,便决定等看完演出再说。


    脱口秀剧场果然人山人海,不少没买到票的粉丝还守在门口找黄牛,愿意出高价买票。


    演出结束已经快八点了,姜淼一直在酝酿该怎么开口,程飞表现得太过真诚体贴,反而让她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她一边想着措辞一边往前走,没留意脚下的台阶,一个踉跄,右脚结结实实地崴了一下。


    “嘶——”


    程飞下意识扶住她的胳膊,“还好吗?”


    “没事没事,”姜淼摆摆手,强忍着疼痛,“走吧。”


    这熟悉的一幕让她不禁苦笑,几年前从维美离职那天,她也是崴了右脚。当时离开得并不体面,幸好当时偶遇陈昭,在他的搀扶下才没那么狼狈。


    车子很快驶入杏林里小区,下车前,姜淼还在斟酌该怎么开口,没想到程飞先打破了沉默:“姜淼,你是有话想跟我说吧。”


    她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程飞又适时说:“我猜,你可能是想告诉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不想耽误我,对吗?”


    姜淼不自在地摸了摸耳垂,“我有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程飞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不是你的问题。”话说到这个份上,姜淼反而坦然了,“是我自己的原因。”


    “懂了。”程飞恍然,“那就是你有喜欢的人了。”


    他侧头看了看姜淼,意会地点点头,“有喜欢的人,但是你们应该暂时还没有在一起。”


    姜淼这下彻底放松了,忍不住笑出声:“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还会算命呢。”


    程飞很懂得适可而止,没有继续追问。他承认自己对姜淼有好感,但也尊重她的选择,沉默片刻后,他轻叹一声,“本来还以为自己之前在相亲上的坚持终于感动了月老,现在看来还是差了点运气。”


    面对真诚坦荡的人,没有人不会感觉到愧疚,姜淼也不例外,“对不起。”


    “不用道歉,感情的事本来就是双向选择。”程飞打开了车锁,解开安全带,“你脚崴了,我送你上楼。”


    大概是怕姜淼拒绝,他又补充道:“别有什么心理负担,我没打算死缠烂打,但崴脚不是小事,强忍着受苦的还是你自己。”


    姜淼看着程飞,真诚地笑了:“那就麻烦你了。”-


    陈煜三个小时前就到了杏林里小区。


    他不知道姜淼是真的发烧,还是仅仅找了个借口来避开他,副驾驶座上放着刚从药店买来的各种退烧药和感冒药。


    即便车停在树荫下,车内的温度依然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两个小时前,他去驿站旁的小商店买了包烟,拆开包装后,他站在两个店铺之间的阴凉处迟迟没有离开。


    驿站的小李对他还有印象,这会儿取件的人不多,小李抱着一摞纸箱出来整理,顺口搭了句话,“来帮姜小姐拿快递?”


    陈煜挑眉看了他一眼,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递过去,状似不经意地问:“她今天有快递吗?”


    “有的,”小李接过烟道了声谢,“是一箱冰淇淋,刚才送上门时姜小姐好像不在家,就先放在我店里的冰柜了。这东西化得快,等姜小姐回来再取比较好。”


    “嗯,”陈煜抬眼,“谢谢。”


    小李木讷地挠了挠头发,没明白这人为什么突然道谢,没等他多想,店里来了顾客,“老板,帮我寄个快递。”


    确认姜淼确实不在家后,陈煜反而不着急了,他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手臂搭在车窗边,点燃一支烟。


    姜淼是在走到驿站门口的时候看见那辆熟悉的车牌的。


    她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随即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转过身,继续扶着程飞的手臂,一瘸一拐地往单元楼走。


    她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三、二、一”。


    “姜淼——”


    很好。


    姜淼收起嘴角得逞的弧度,故作惊讶地回头:“你怎么在这儿?有事吗?”


    陈煜的视线落在她扶着程飞胳膊的手上,眉头微蹙:“你好像忘了,我的表还在你这儿。”


    姜淼无所谓地耸耸肩,“哦,是忘了,不过是忘了告诉你,表我已经送到你们医院导医台了,记得去取。”


    程飞看着这个第二次遇见的男人,听着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对话,立刻明白这位应该就是让姜淼拒绝他的理由。


    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程飞虽然有些不是滋味,但他不是个小气的男人。他转头对姜淼说,“既然你有朋友在,那我就送到这儿了。”


    临走前,他特意看向陈煜补充道:“她刚才崴了脚,最好回去处理一下。”


    陈煜没有接话,只对他点了点头。


    姜淼朝程飞挥挥手,目送他的车掉头离开,再一转身,身边的男人已经蹲在了她面前。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陈煜侧过头,声音低沉:


    “上来。”


    第48章 今时


    姜淼昨晚半夜一口气删了陈煜两个微信。


    她这么做,倒不是真的打算彻底斩断和他的联系,更多是想试探他的反应,想看看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心里还喜欢着对方。


    如果他很快采取行动,比如主动创造见面机会,那就说明这招奏效了,也证明他和她一样,心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


    既然他现在想背她上六楼,那就让他背,姜淼乐得轻松。反正这老小区没电梯,不用自己一蹦一跳地爬楼,倒也省事。


    姜淼趴上来的瞬间,陈煜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随即稳稳起身,托着她大腿的手有些用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明明灭灭,二十七岁的姜淼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极了,不然脸颊怎么会烫成这样?


    幸好他背对着她,看不见她此刻的模样。


    六楼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陈煜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来,姜淼拨开面板输入密码。


    平日里一向灵敏的门锁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显示密码错误,恰在此时,隔壁住户从里面开了门。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她一跳,脚下不稳向后倒去,被陈煜伸手虚揽进怀里。


    老小区里多是上了年纪的邻居,对门住的是一对刚退休的夫妇,正打算下楼散步。


    整栋楼的年轻人不多,李大妈对搬来没几年的姜淼印象很深,小姑娘漂亮讨喜,还是她外孙学校的老师。


    此时看见两人亲密地站在门口,眼里立刻闪烁起八卦的光芒,笑容格外热情。


    陈煜长相出众,身姿挺拔,即便刚背着姜淼爬上六楼,也不见丝毫狼狈。


    他大概也被看得不太自在,主动朝邻居点头致意。


    好在姜淼终于解锁成功,将可能到来的八卦追问隔绝在门外。


    姜淼指挥他自己从鞋柜里拿拖鞋,“家里就两双女士的,你将就一下吧。”


    陈煜看了眼那两双明显太小的卡通拖鞋,索性不穿,心情反倒颇为不错,


    他扶姜淼在沙发坐下,问她急救箱在哪儿,得到答案后,他利落地打开电视柜下方的抽屉。


    果然和从前一样,姜淼在家务整理上实在不算擅长,总喜欢把东西一股脑塞进抽屉,以前每次找不到东西时,都只能一次次向他求助。


    他耐心地在屉子里翻找,突然动作一顿,比急救箱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盒所剩无几的女士香烟。


    “还没找到吗?”身后的姜淼问道。


    陈煜敛起神色,在第四个抽屉里找到了需要的东西。


    冰敷后,他在姜淼扭伤处喷上云南白药,又叮嘱如果疼痛加剧最好去医院检查。


    姜淼应了一声,说自己不方便就不起来招待他了。


    言下之意很明显,这是送客的信号。


    陈煜只皱了皱眉,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故作不懂,他环顾四周,发现阳台的灯忽明忽灭。


    姜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老问题了,她一直懒得修。


    见陈煜盯着不放,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别告诉我你打算做好人好事啊。”


    陈煜没理会她的调侃,淡定地问:“备用灯泡有没有?”


    姜淼眯眼打量他几秒,“阳台上第二个箱子里,梯子也在旁边。”


    两人无声地对视片刻,陈煜点点头,先去门口熟练地关掉总闸。室内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和路灯隐隐透进来。


    他打开手机电筒,独自在阳台上忙碌,姜淼坐在沙发上,正好能看见他站在梯子上伸长手臂的侧影。


    她就这么偏头望着,有些出神。


    陈煜的身材比例一向很好,以前在一起时她就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他似乎没什么变化,白色短袖下隐约勾勒出肌肉的轮廓。


    等她回过神,室内已经重新亮起灯光,一时不适应的姜淼眯着眼用手遮挡,看见陈煜正俯身将她堆在门口的快递盒整理到一起。


    姜淼抬眸看他,冷不丁开口:“什么意思啊陈煜?化身田螺姑娘?”


    陈煜看了她一眼,“顺手而已。”


    “你这样会让我误以为你也想吃回头草。”


    陈煜把最后一个纸盒放好,去水池边认真洗手,然后绕到侧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姜淼脸上,“也?”


    姜淼自知失言,放在沙发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陈煜似乎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他上身前倾,阴影笼罩下来,那股熟悉的柠檬气息再次席卷她的周身。


    两人距离太近,近到姜淼不敢抬头,只要抬头,不管有意无意,都可能发生不该发生的亲吻。


    “姜淼,”陈煜仍注视着她,嗓音低哑,“分手这些年,你后悔过吗?”


    姜淼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试图拉开距离,她不自觉地挺直脊背与他对视,“没有。”


    还喜欢吗?喜欢。


    后悔过吗?没有。


    姜淼没有后悔过。


    气氛骤然凝滞,空气沉默得压抑。


    许久,陈煜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玄关拿起那只其实根本没被姜淼寄到医院的表。


    “你撒谎了。”


    穿鞋,开门,走的干脆利落-


    什么人啊,既然都顺手把她的快递盒收拾好了,怎么就不知道顺手带下去扔掉?姜淼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一脚崴得看似不严重,但真要站起来受力时,还是疼得她倒抽冷气。


    姜淼皱着眉,一瘸一拐地往浴室挪,这天气一天不洗澡浑身都不自在,她小心地从卧室取出换洗衣物,关上门打开了花洒。


    浴室里热水哗哗流淌,氤氲的水汽很快模糊了玻璃。老小区隔音效果差,不知谁家又在训孩子,父母的斥责声混着淋浴的水声,盖过了门外断断续续的敲门声。


    右脚承重有限,姜淼揉搓着头发上的泡沫,尽可能加快动作,直到敲门声越来越重,甚至能透过门板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心里一紧,连忙关掉淋浴,顾不上擦干身子,胡乱抓过门后的睡裙套上。湿漉漉的短发滴着水,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单脚跳着往玄关去。


    “来了来了,谁啊—别敲了。”


    许是刚从浴室出来,脚底还沾着水,又湿又滑。她脚下一趔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嘶—”


    本就受伤的右脚雪上加霜,疼痛顺着脚踝往上蔓延,她趴在地上半晌没缓过劲来,心里蹦出无数句脏话。


    陈煜并没有真的一走了之,刚才听到姜淼那么笃定地说从没后悔分手,他怕自己情绪失控。


    他坐在车里平复心情,坐下时才察觉口袋里还装着从姜淼家顺手带走的半盒烟,


    取出一支点燃。


    女士香烟,没什么劲,但薄荷的余味很重。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陈煜觉得自己很可笑,重逢后的每一次新发现,都在提醒他这个前男友当得有多失职。


    驿站的小李正在做关门前的大扫除,见陈煜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您是来取姜小姐的快递吧?晚上太忙差点忘了,您等着,我这就去冰柜里拿。”


    这一箱冰淇淋可不轻,陈煜看见快递单上清晰印着“36支”的字样,无奈地皱起眉,还是这么贪凉。


    以前不管喝什么饮料她都要加冰,夏天吃起雪糕更是没个节制,每次他看不下去出声制止,总会换来姜淼的耍赖撒娇。


    怎么到现在还是没长记性?


    他抿着唇抱起这箱“炸弹”往楼上走。


    刚到二楼,就见几个邻居慌慌张往下跑,有人还捂着鼻子咳嗽。“快跑!三楼平台有电动车着火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原本安静的楼道顿时乱作一团。


    去年老小区改造时,给公共区域统一安装了烟雾报警器,此刻浓烟弥漫,报警器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陈煜心头一紧,逆着人流往楼上冲,脚步越来越急。


    敲了半天的门被打开的时候,陈煜觉得姜淼这副样子比外面混乱的场景好不到哪儿去。


    她穿着一条灰色棉质睡裙,双手扶着玄关的鞋柜,湿漉漉的齐肩短发还在滴水。


    右脚脚踝比之前肿得更厉害,又红又胀,平日里白皙的脸颊不知是热的还是疼的,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完全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的姜淼强忍着疼痛和烦躁,正要质问他还有什么事,还没来得及开口,陈煜已经上前一步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就往外走。


    姜淼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在听到楼道里报警器的动静后明白了什么,老老实实待在他怀里没动。


    他步伐很快,姜淼的身体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低头看了看身前,突然想起——


    自己没穿内衣。


    意识到这一点,姜淼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纵使以前两人有过更亲密的时刻,此刻她还是感到别扭,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些许距离。


    单元楼下聚集了不少邻居,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人为了尽快下楼都只穿着家居服和拖鞋。


    姜淼比他们更加匆忙,她脚上空荡荡,甚至连拖鞋也没有,陈煜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仍旧保持着横抱的动作。


    陈煜问她:“刚才在屋里摔了?”


    一提这个姜淼就垮下脸:“一开始没听见敲门声,后来听见了一着急你那敲门的力道,再不开门我都要以为你要破门而入了。”


    消防车来得很快,小区虽老,物业倒还算给力,只是这场面一时半会儿平息不了。


    陈煜索性直接把姜淼抱上车,开到小区外最近的一家诊所。


    “应该没伤到骨头,大概率是软组织挫伤,给你开点外用药抹一抹,这几天注意别让右脚受力。”年迈的医生经验丰富,在伤处周围按了几下,“实在不放心的话,明天可以去医院拍个片子确认一下,我这儿拍不了。”


    夏夜温度高,还好她剪了短发,这么会儿功夫已经干了七八成。


    陈煜跟着医生交费取药后,又俯身将姜淼抱回车上。


    回小区的路上经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他没有任何解释地把车停在路边,没熄火。


    姜淼看见副驾侧边储物盒里没塞好的袋子,拿起一起看,里面装了好几种感冒退烧药,抬眸瞥见前方男人的身影靠近时,她又赶紧把东西塞回原位。


    重新上车的陈煜,手里多了一双男士拖鞋。


    姜淼见状下意识地问:“太大了吧,女士的卖完了?”


    陈煜睨了她一眼,“谁说这是给你买的?”


    第49章 今时


    陈煜回到悦城湾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


    他在车库独自抽了根烟才转身上楼,其实他烟瘾并不大,当年和姜淼在一起时几乎不碰。后来两人分开,他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和医院,偶尔才靠这个提神。


    但回海城后,这习惯倒是频繁了不少。


    刚出电梯进门,夏游的电话就追了过来,他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在玄关柜上。


    “你可算接电话了老陈!差点以为你把我拉黑了。”


    夏游至少给他打了八个电话,微信也刷了一屏,这人却像人间蒸发一样毫无回音。


    陈煜倒了杯温水,“什么事?”


    夏游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他肯定没看微信,“我发你的截图没看啊,你上新闻了哥们儿。”


    陈煜皱眉,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夏游发来的是本地一个小自媒体博主两小时前发布的视频截图,博主大概也住在杏林里小区,为了抢时效第一时间拍下了现场。


    画面里匆匆入镜一闪而过的,就有陈煜,和被他抱着的姜淼。


    “看见了没?怎么不说话?”夏游在电话那头兴致勃勃,“我一眼就认出是你,不是我说,你这进度够快的啊。”


    见陈煜不接话,他自顾自继续:“连消防车都出动了,严重吗?你们没事吧?”


    “嗯,”陈煜应了声,“问题不大。”


    “不是我说,你这次是真想清楚了?伤人家一次就够了,可别再来第二回啊?”夏游虽然是陈煜的兄弟,但向来不偏不倚,始终觉得当年是姜淼受了委屈。


    这回陈煜竟破天荒地没反驳,他把裤兜里剩下的那根女士香烟扔在桌上,“你之前有句话说的挺对。”


    “我什么时候说的不对了?”夏游气笑了,“哪句?”


    陈煜拉上窗帘,挂断前丢下一句:


    “她最好能把我折磨得脱层皮才好。”


    因为我这个男朋友曾经做的,确实不怎么样-


    次日清晨,姜淼刚睁开眼就接到了陈煜的电话。


    昨晚他离开前特意嘱咐今早会来接她去医院拍片子,还自作主张地用她手机给他自己拨了个电话。


    原来重新交换联系方式竟然这么简单。


    崴伤处的肿胀比昨天消了些,但休息一夜后疼痛反而更明显了,姜淼试着下地,脚踝一受力就疼得闷哼出声。


    以至于当陈煜在电话里说要上楼接她时,她破天荒地没有一口拒绝。


    过度的逞强就是为难自己。


    很快,姜淼被熟练地抱进奥迪副驾,陈煜替她系好安全带,又从后座取出一个纸袋递过来,“烧麦和豆浆,小心烫。”


    姜淼接过袋子:“哪一家?不会是城香德吧。”


    城香德是开在海城一中附近的早茶店,他家的烧麦尤其出名,高三那年,姜淼曾经连续吃了一个月都不腻。


    “嗯,”陈煜发动车子,“尝尝看,还是不是从前那个味道。”


    姜淼看了他一眼,悦城湾离海城一中可不近,这证明陈煜是专门绕道过去买的。


    她垂下眼睫,拆开包装袋,小声嘀咕:“不用尝,他家味道没变,我上个月还去吃过。”


    “没变吗?”陈煜目视前方,“挺好。”


    这句话听着没什么,但是细细琢磨,倒是也有些意味深长的感觉。


    是说烧麦的味道没变挺好,还是说从前的记忆没变挺好?


    还是人没变,挺好?


    海城的早高峰到底比不上京市,虽然也有些拥堵,但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不到八点,陈煜的车已经驶入海大附医停车场,停好车后,他让姜淼在车上等着。


    姜淼坐在副驾驶,没一会儿就看见陈煜不知从哪儿推来一把轮椅。


    不至于吧


    “这也太夸张了,”她忍不住抗议,“有必要坐轮椅吗?”


    陈煜云淡风轻地扶着车门,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不坐轮椅也行,那就像早上那样,我抱你进去。”


    姜撇撇嘴,两个选择一个比一个夸张。她突然泄了气,认命地抬起手臂,任由陈煜扶她坐上轮椅。


    陈煜八点半要坐诊,提前打好招呼,把姜淼推到CT室外交给一位年轻护士,临走前又叮嘱她拍完片子记得给他打电话。


    拍完CT要等一个小时才能取报告,姜淼用不惯轮椅,便问护士医院有没有拐杖可以借。


    护士点点头,“楼下康复科可以租,单拐双拐都有,你这种情况单拐就可以了,主要就是借个力。”


    “谢谢,那我下去看看。”


    “诶诶等下。”年轻护士喊住她,“我正好要去楼下,我推你过去吧,我看你用轮椅也不太熟练。”


    租好拐杖重新站起来的姜淼顿时觉得一身轻松,这可方便多了。


    她坐在一楼大厅休息区等报告,没给陈煜打电话,这点小事自己一个人完全能解决。


    “姜淼?”


    “诶唷!你这是怎么了小淼?腿受伤了?”


    钱莉蓉刚去急诊科交接完病人,往电梯走时瞥见坐在休息区的女孩格外眼熟,走近看见她身边的单拐,吓出一身冷汗。


    “钱阿姨,没事儿,”姜淼连忙解释,“就是昨天不小心崴了脚,来医院检查一下。”


    “报告出来了吗?”钱莉蓉在她身边坐下,“我看看你的伤。”


    仔细检查后,她松了口气:“看起来问题不大,不像是伤到骨头。”


    “嗯。”姜淼应声点头,“您可别告诉我妈,不然她又该小题大做了。”


    没过多久,姜淼悄悄瞄了钱莉蓉一眼,有些吞吞吐吐地开口:“阿姨,您看我现在这样,要不周六的相亲就算了吧。”


    “这倒也是,”钱莉蓉一副若有所思地模样,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正好你在医院,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见一面怎么样?省得你周六还得特意跑一趟。”


    “啊?”姜淼一脸愣怔,“什么意思?”


    “你妈没跟你说?阿姨这次给你介绍的还是我们医院的医生,我刚才在楼上还碰见他了,陈医生今天正好在门诊坐诊。要不你们俩中午就在医院餐厅简单见一面。”


    姜淼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微微蹙眉,“陈医生?”


    “对啊。”钱莉蓉亲切地拍拍她的手,“你妈不会什么都没告诉你吧?这次介绍的是我们医院刚从京市请来的高材生,别的不说,颜值这块保准让你满意。你妈上次不是跟我说,你就喜欢帅哥吗?这个错不了。”


    姜淼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不会这么巧吧?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陈医生?”她喉头轻轻滚动,“哪个陈医生啊?”


    钱莉蓉在手机相册里翻找片刻,调出一张新职工合影,指着最后一排那个身姿挺拔的男人:“喏,就这个,陈煜医生。”


    “你放心小淼,阿姨提前帮你打听过了,这小伙子身高186呢,你不是喜欢高个子的吗?这个够高了吧?”


    姜淼:“”


    她失神地喃喃:“这么优秀的人还需要相亲?阿姨您会不会搞错了?”


    “这叫什么话?小淼你这么优秀的姑娘不也在相亲嘛。”钱莉蓉笃定道,“阿姨办事你还不放心?我早就探过小陈的口风了,他是认真想找对象的,不然我怎么会随便介绍给你?我可是把你当亲闺女看的。”


    姜淼面上勉强笑着应和,心里却早已百转千回,一片混乱。


    这次的相亲对象竟然是陈煜?


    陈煜居然会答应相亲?!


    她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涩,不自觉地抬头望向四楼口腔科的方向。


    “怎么样?要不要中午吃个饭见一面?”钱莉蓉见她出神,又追问了一遍。


    姜淼定了定神,沉吟片刻,转头对钱莉蓉露出一个无奈的笑:“钱阿姨,还是按原计划周六吧,您看我今天这么狼狈,实在是有点”


    钱莉蓉立马反应过来,哪个姑娘不想在第一次见面时留下好印象?刚才是她考虑不周了,“行,那就还是周六。”


    取完报告看完医生,姜淼坐在出租车上,拿出手机给早上那串未保存却熟悉的号码发了条信息,告诉对方自己先走了,脚伤没什么大碍。


    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陈煜的号码一直没变,他的电话号码特别好记,后四位正好是她的生日。


    大学时她还经常感叹这奇妙的缘分,好几次想把自己的号码也换成他的生日,可惜去营业厅问了几次,那个号码始终被人占着。


    或许是休息时间,陈煜很快回复了短信:


    [不是让你给我打电话吗?说好了我送你。]


    姜淼主打一个已读不回,把手机锁频放到一边。


    回到家躺在沙发上,她打电话预订了海城有名的老字号“海城人家”,端端和棠糖明天就要回京市了,今晚说好要请他们吃顿大餐。


    “吃大餐?”护士陈丽兴奋地凑过来,“蒋主任,真的假的啊?”


    蒋讯故作严肃:“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包厢都订好了,就在海城人家。今晚科里除了值班的刘晨,其他人都得去,一个都不能少啊。”


    张萌连连点头:“去去去,有大餐吃谁不去啊!蒋主任,咱们科发奖金了?”


    “之前不是答应过你们每年聚一次吗?跟奖金没关系,不发奖金咱们该吃也得吃。”


    说完这话,蒋讯看见刚进门的陈煜,立刻把注意力转到他身上:


    “小陈也一定要来啊,这也算是咱们口腔科隆重欢迎新同事加入。”


    第50章 今时


    姜淼把帮陈昭设计的物料图纸压缩打包后悉数发了过去,宣传册的文案内容她根据陈昭发来的介绍,特意请了海城一小一位相熟的语文老师帮忙润色。


    设计方案很快得到了对方的认可,陈昭直接拍板通过了所有设计,并按照市场标准给她转来一笔酬劳。


    姜淼看着屏幕上那个比她半年工资还多的数字,一边在心里感叹“万恶的资本家”,一边果断点击了退款。


    [陈昭哥,我是觉得感兴趣才帮忙的,跟钱没关系,你就当我是拿你公司的案子练手吧,再转账以后我可不帮忙了。]


    对面许久没有回复,不知是在忙还是在斟酌措辞。


    姜淼半躺在沙发上打了半小时游戏,许是暑假的缘故,游戏里的小学生格外多,正当她和人激情互怼时,陈昭的电话来了。


    “钱不收,那饭总要吃吧。”陈昭在电话那头说,“今晚有时间吗?请我们御用设计师吃个饭。”


    姜淼扬眉:“真不巧,今晚我约了同事吃饭,就是上次你帮忙安排住宿的那两位,他们明天要回京市了。”


    陈昭沉吟片刻,“这样吧,我请你们一起,他们不是也帮了忙吗?就当一并感谢了。你做东,我买单,怎么样?”


    姜淼心里嘀咕:我也没跟你说过找他俩帮忙的事啊,你怎么知道的?


    经他这么一提醒,她忽然察觉到什么,心念一动,“那我问问他们介不介意,再回复你?”


    “行。”


    姜淼是个行动派,挂了电话就在三人群里发了消息,棠糖还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端端在群里回了条语音:“一起吃呗,正好房费的事我们还没感谢人家呢。”


    得到朋友肯定的答复,姜淼立马给陈昭的微信发了信息,告诉他自己已经订好了位置,晚上六点直接饭店见。


    姜淼小睡一觉,醒来简单收拾了下。因为右脚不便,她选了条黑色连衣长裙,趿着白色平底凉拖,拄着从医院租来的单拐,小心翼翼一步步往楼下挪。


    倒也不算太费劲,小学五年级时她左腿受过伤,那时也用过大半年拐杖。如今重拾这“老家伙”,上手还挺快。


    二楼的邻居见她这模样吓了一跳,忙问需不需要帮忙。姜淼摆摆手,还在老人面前表演了个拄拐跳跃,吓得老奶奶直冒冷汗:“噢哟,使不得使不得,你当点心啊孩子。”


    “海城人家”在花田路,离杏林里小区不远,要是搁平时姜淼一定走过去,但现在她可不想折腾自己,自主上下楼已经是她最后的坚强和倔强。


    不知是不是因为路程太近只能赚个起步价,姜淼在小区门口等了半天才有司机接单。


    司机本来想抱怨这单不挣钱,但看见那根比人先上车的拐杖后,他选择了沉默,甚至全程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说了几句关心安慰的话。


    端端和棠糖还不知道她受伤的事。两人从甲方开完总结会就先到包厢等着了。


    姜淼下车时,正好遇见停完车走来的陈昭。


    “陈昭哥。”


    陈昭看见她拄着拐杖,急忙快走两步迎上来:“怎么回事?”


    “崴了一下,”姜淼有些难为情地笑笑,“拄个拐方便,看着吓人其实问题不大。”


    陈昭挑眉看着她,没再多问,走到她身侧虚扶着。


    姜淼抬头看了看他,两人相视一笑,这场景实在太过熟悉。


    当年在维美广告工作时,因为认识华瑞科技的陈昭,姜淼被副总监钱永森破格提拔进项目组,参与了本该由资深设计师负责的重要项目。为此,设计部不少同事对此眼红,明里暗里没少议论。


    “这可是公司第四季度最大的项目,她一个新人凭什么进组?”


    “谁知道呢,听说她和华瑞那边的人认识。”


    “要我说,是钱总对她特别关照吧?姜淼一入职就被他要到手下,还不是冲着她长得漂亮?我好几次加班晚走,都看见他们俩单独在办公室,门还锁着。”


    “锁着门?真的假的?在公司也不注意影响?”


    “钱总不像这种人吧”


    “怎么不像?别看他表面光鲜,其实是个靠老婆娘家的小镇凤凰男。他老婆长相普通,但家里有钱,不然他哪住得起二环大平层?这种男人在家里没地位,不就只能打公司新人的主意?。”


    这些风言风语,姜淼或多或少听到过,但工作安排不是她想拒绝就能拒绝的。况且她不信钱永森不知道这些传闻,领导都装聋作哑,她又能怎样?只能尽量避开和他的单独相处。


    最重要的是当时的姜淼心思不完全在工作上,她那时和陈煜的关系如履薄冰,分手的念头时常萦绕心头,实在没有精力去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可她不在意,有人却在意得很。


    钱永森的妻子方美华本就缺乏安全感,这一年越发觉得丈夫行为反常,虽然偷偷查过他手机,却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绝对有什么猫腻存在。


    她工作清闲,那段时间便开始频繁以给钱永森送饭为由往维美跑,来来去去间,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自然传进了她耳朵里。


    方美华开始特别关注这个叫姜淼的年轻女孩。


    后来有好几次,钱永森晚上应酬后都是由姜淼送回家,都说酒后吐真言,某次方美华趁他醉意朦胧时旁敲侧击,最后直接质问他和姜淼是否关系不正当。


    谁知钱永森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既不否认也不澄清,始终沉默以对。


    这态度在方美华看来就是默认了。她悲愤交加,辗转反侧两个多星期,终究咽不下这口气,在一个午后踩着八厘米高跟鞋,气势汹汹地闯进了维美广告的办公楼。


    那天恰逢姜淼办理离职手续,她正在前台交接工卡,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尖声叫她的名字。刚一回头,迎面就挨了一记狠狠的耳光。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毫无防备的姜淼踉跄着歪向一边,脚踝一扭,勉强扶住前台才站稳。


    方美华的辱骂劈头盖脸砸下来,不管不顾地斥责她不要脸、破坏别人家庭,骂她年纪轻轻就想走捷径,仗着姿色勾引上司。


    周围路过的同事纷纷停下脚步,却没人敢出声,有人低头假装忙碌,眼角却紧盯着这场闹剧,有人偷偷掏出手机录像,手指飞快地在群里传播消息。


    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上前劝阻。


    姜淼从小被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这一巴掌反倒把她初中时被短暂霸凌的记忆打醒了,已经离职的她毫无顾忌,冷冷地盯着方美华,“阿姨,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要是继续诽谤,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句“阿姨”彻底激怒了方美华,她疯了一样扑上来要揪姜淼的头发,“你叫谁阿姨?还敢说不是狐狸精?仗着自己年轻就往上司身边凑是不是,不知廉耻!”


    她边说边往前冲,眼看就要碰到姜淼。


    刚开完会的端端和棠糖走出会议室就看见朋友受欺负,毫不犹豫地挡在姜淼身前,“你谁啊大姐?”


    端端看着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事更是恼火,“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这时,钱永森正陪着华瑞的代表陈昭往电梯走去,看到前台围着一群人,他的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见到自己老婆在场,钱永森皱眉扯了扯领带,上前低声呵斥:“你闹什么闹?在家里发疯还不够,跑到这里来丢人现眼?”


    陈昭的目光落在略显狼狈的姜淼身上,眉头立刻紧锁,他大步走到她身边。


    方美华本想见好就收,谁知自己老公上来就是对她一通数落,她见来了大人物一时头脑发热,完全失去了理智和素养,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扑过去,“您是大领导吧?您要为我做主啊!她是小三,勾引我老公!你们公司对这种道德败坏的员工必须严肃处理!”


    陈昭有些嫌弃地避开她的手,掸了掸衣服,没接方美华的话茬,侧头看着钱永森,“钱总,晚上的饭局就免了吧,合作的事,我们华瑞回去再考虑考虑。”


    钱永森一愣,刚才会上几乎快要板上钉钉的事情,没想到在这里出了差错。


    他知道陈昭和姜淼的关系好,之前他从姜淼那里打探过两人的关系,姜淼只道陈昭是她不太熟络的哥哥。


    他原以为是远房亲戚,但再远的亲戚也是自家人,谁会眼睁睁看着自家妹妹受委屈?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钱永森,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他赶紧上前赔笑:“陈总,实在抱歉,一点小误会,不影响咱们的合作,我这就处理一定不让姜淼白受了委屈。”


    “一点小误会?”陈昭神情晦涩不明,“不好意思钱总,我女朋友在贵公司受到这样的侮辱和诽谤,我实在不认为这只是一个小误会。”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连撒泼的方美华都愣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陈煜站在“海城人家”门口,目光落在前方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上,即便已经确认姜淼并非陈昭口中那个正在发展的对象,他心底仍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陈医生,怎么不进去?”护士陈丽的声音从他斜后方传来。


    一旁的张萌会意地笑道:“陈医生是不是忘记包厢了?在一楼109。”


    “嗯,是忘了。”陈煜笑意淡淡。


    这次蒋讯组织口腔科聚餐,除了延续一年一度的传统外,还真被张萌说中了,院里刚发了上半年奖金。科里年轻人多,蒋讯知道大家爱热闹,特意安排了这场聚会。


    科室聚餐向来随意,想喝酒的喝点,不想喝的绝不勉强,主打一个轻松自在,怎么舒服怎么来。


    除了陈煜和张萌外,其他人都喝了点酒,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饭局的气氛彻底热了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从科室趣事聊到家常,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放松的笑意。


    护士长周敏和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陈煜身上。这个年轻医生相貌英俊,气质干净利落,她斟酌片刻,隔着几个人扬声问道:“陈医生,你有女朋友吗?”


    这话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全桌的注意力。


    蒋主任笑着打趣:“不是吧老周,看来帅哥的魅力就是大,连我们周大护士长都心动了?”


    众人都知道蒋讯和周敏和是多年老同事,经常互相开玩笑,闻言都笑了起来。


    “胡说什么呢老蒋,”周敏和也不恼,嗔怪地瞪了蒋讯一眼,“你还记得我侄女苗苗吗?我是替她问的。她上次来科室给我送东西,一眼就相中了陈医生,回去一直催着我牵线。”


    “苗苗?就是前两年考上舞蹈学院那个小姑娘?”


    “对,就是她,是不是挺优秀的?”周敏和又转向陈煜,“怎么样陈医生?现在单身吗?我那侄女真不错,不信你问蒋主任。”


    陈丽和张萌也竖起耳朵,等着听陈煜的回答。


    陈煜看了眼手机,淡定道:“谢谢护士长,我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


    周敏和一听这话就知道是对方委婉的拒绝,她本来也没有当红娘的经验和打算,但是耐不住苗苗隔三差五的催,为了怕侄女刨根问底的问原因,她又硬着头皮继续打探道:“不考虑个人问题是有喜欢的人了?”


    陈煜端起茶杯,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轻轻点头:“是有喜欢的人了,正在努力中。”


    周敏和闻言不再多问,只感慨道:“那是我唐突了,小陈,有好消息了可要第一时间跟我们分享啊。”


    八卦听完,陈丽心满意足,跟张萌打了个招呼便起身去洗手间。


    另一边,姜淼的出现让端端和棠糖吓了一跳,两人都说早知道她脚受伤,就该直接去她家聚餐。姜淼摆摆手表示无碍。


    见到她身旁的陈昭,端端为之前订房的事道了谢,棠糖虽然和上次一样脸色不佳,但还是礼貌地打了招呼。


    明天两位好友就要结束差旅回京市了,陈昭特意带了一瓶红酒,不多时,这瓶酒已经被三位大设计师喝得见了底。


    姜淼想去洗手间,端端和陈昭不方便陪同,棠糖便起身扶着她一起去。


    两人都有些微醺,靠在洗手池边醒神。


    “你怎么了?一见到他就感觉浑身带刺似的。”姜淼出门没化妆,用冷水轻轻拍打脸颊。


    棠糖心照不宣,知道她说的是谁,“有点复杂说来话长,下次有机会再跟你交代。”


    姜淼接过她递来的纸巾,点点头。


    “诶,对了,跟你说个新鲜劲爆的消息。”棠糖语气兴奋,“钱永森被fire了,就是今天上午的事,全公司通报。”


    “什么情况?”姜淼早就不把这个人放在心上,但还是忍不住好奇。


    “就几年前你辞职那天,他老婆不是来公司把你给打了吗,其实你是替人背了锅,钱永森确实出轨了咱们公司的一个人,你猜是谁?”


    姜淼怔怔地看着她:“谁啊?”


    “周雨姿!”


    周雨姿是设计部总监,钱永森的直属上司。平时在公司时间不多,姜淼只见过她几面,记忆中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


    “也就是前几天的事吧,钱永森把要给周雨姿发的暧昧信息不小心发到了公司 OA系统的大群里,啧啧,这下可好了,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他们俩的事。”


    维美广告的OA系统虽然不强制使用真实头像,但必须实名注册,而且专门请了第三方做技术管控,账号被盗的可能性极低。这种消息一发,两人的关系基本无从狡辩。


    “那周总监呢?”姜淼侧头问道,“怎么只处理钱永森?”


    棠糖耸耸肩:“谁知道呢。听说周总家里在公司有点背景,事情一出她立刻和钱总划清界限。人家只是玩玩,怎么可能为了这种有家室的男人赔上前程?”


    “可惜当时你白白挨了一巴掌,怪不得那老登不帮你澄清,合着拿你当挡箭牌呢,声东击西。”


    姜淼垂下眼眸,叹了口气:“算了别提他了,咱们回去吧。”


    等两人走后,卫生间最里侧隔间的门被缓缓打开。


    【作者有话说】


    明起早九日更到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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