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唯一的主演
时间像被拧上了发条，在密集的通告以及无数个与剧组主创碰撞打磨的日夜中飞驰而过。
《关于他》的拍摄强度不低，尤其是对宿望而言，他需要长时间维持在一种高度敏感又内收的状态里。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让自己陷进去。他学会了在导演喊“卡”的瞬间，深呼吸，将属于“徐沫”的那部分情绪暂时封存，转而和演他妹妹的小演员开开玩笑，或者给远在北京的袁百川发条搞怪的自拍。
袁百川的项目和学习也进入了关键期，两人依旧聚少离多，但视频通话的频率恢复了，有时甚至只是开着视频各忙各的，偶尔抬头看看对方，相视一笑。
杀青那天，宿望收到了剧组送的鲜花，妹妹的小演员哭得稀里哗啦，抱着他说“宿望哥哥不要走”。宿望揉着小姑娘的头发，心里一片温软的平静。他知道，自己完成了对“徐沫”的一次诚恳对话。
电影进入后期制作，上映，口碑发酵。
林导的功力加上演员们扎实的表演，让这部聚焦特殊人群与家庭关系的影片获得了远超预期的关注和好评。宿望饰演的“徐沫”，以其极具说服力的细节层次和情感厚度，打动了无数观众和专业影评人。
次年春天，国内最具分量的电影节金翎奖公布提名名单。
宿望凭借《关于他》中“徐沫”一角，获得最佳男配角提名。
消息传来时，宿望正和袁百川难得地一起在家，一个看剧本，一个看项目书。
手机先是李阳的狂轰滥炸，紧接着是陈默、宿旸、孙驰……各种祝贺信息瞬间挤爆屏幕。
袁百川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向对面沙发上的宿望。
宿望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上面悬停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不住地上翘。
“提名了。”宿望的声音还算平稳。
“看到了，宿影帝。”袁百川起身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用力按了按，“实至名归。”
宿望靠进他怀里，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说不激动是假的，这是对他那段时间所有挣扎、思考和投入最直接的肯定。
但奇怪的是，他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波涛汹涌，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踏实感。
他做到了他想做到的，观众和评委看见了，这就很好。
与此同时，另一个名字也出现在同一奖项的提名名单里——孙驰。
他凭借另一部商业与口碑俱佳的黑色幽默电影里的出彩表现，同样入围最佳男配。
媒体瞬间热闹起来。
标题不乏“双强对决”、“兄弟阋墙？”、“从片场兄弟到奖项对手”之类的字眼。
宿望和孙驰通了个电话，两人在电话里互相嘲讽了半天，孙驰嚷嚷着“你小子等着被我踩在脚下吧”，宿望不客气的回敬“你在跟为未来影帝放什么厥词!”
最后以约定不管谁得奖都要请客吃最贵的日料收尾。
玩笑归玩笑，宿望心里清楚，孙驰的表演同样精彩，奖项花落谁家，真说不好。
但他依旧为孙驰感到高兴。
他们是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兄弟，能看到彼此在专业领域获得认可，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颁奖典礼当晚，星光熠熠。
宿望穿着得体的礼服，和《关于他》剧组一起走过红毯。
进入内场，找到位置坐下。
不知是不是活动方有意为之，入座后身侧坐的是盛装的袁百川。
他以孙驰那部影片的联合制片人的身份受邀出席。
镜头扫过，两人并肩而坐，一个耀眼，一个沉稳。
宿望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略有些快，但手心并不潮湿。袁百川的手伸过来，光明正大的握住了他的手指，宿望侧头对他咧嘴笑了笑。
奖项逐一揭晓，气氛越来越紧张。最佳女配角颁完后，大屏幕开始播放最佳男配角的提名片段。
宿望看到了自己在《关于他》中的镜头：昏暗房间里，他饰演的徐沫背对着镜头，肩膀微微耸动，不是哭泣，而是一种极度压抑下的生理性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无声的崩溃。紧接着是他看向妹妹时，那双空洞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微光。
他也看到了孙驰的片段：截然不同的风格，夸张的肢体语言下是精准的讽刺和荒诞的悲凉，一个镜头切换，眼神瞬间从滑稽转为令人心头发冷的麻木。
片段播放完毕，颁奖嘉宾是位德高望重的老戏骨，他慢条斯理地拆开信封，拖长了声音。
宿望屏住呼吸。
“获得本届金翎奖最佳男配角的是——”
短暂的停顿，仿佛拉长了时间。
“——孙驰！恭喜！”
掌声雷动！大屏幕上切出孙驰瞬间愣住继而狂喜的脸，以及他身边剧组人员的欢呼。
宿望的心跳在那一刹那似乎停跳了一拍，随即，由衷的喜悦冲了上来。
他看着屏幕上孙驰不敢置信又激动万分的样子，第一个用力鼓起了掌，脸上的笑容灿烂而真诚，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或失落。
他甚至侧身，用力拥抱了一下同样在鼓掌的袁百川，在他耳边飞快地说：“太好了！孙驰也算熬出头了！”
袁百川回抱他，在他后背拍了拍，松开后，仔细看他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干净又热烈，只有纯粹的高兴。
孙驰在台上语无伦次，感谢了一圈人，最后忽然对着台下宿望的方向，眼眶发红地喊：“宿望！兄弟！这顿日料你跑不了了！记你账上！”
全场哄笑，镜头给到宿望。宿望大笑起来，对着台上比了个“OK”的手势，又竖了下大拇指。
颁奖礼结束后，后台挤满了人。宿望好不容易找到被媒体团团围住的孙驰，拨开人群，两个大男人当众狠狠拥抱了一下，互相捶打着后背。
“牛逼啊孙驰！”宿望笑着。
“你也不赖嗷！提名即肯定！”孙驰也笑，兴奋劲儿还没过，“走走走，庆功！我请！”
两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
袁百川和李阳跟在后面，看着他们闹。
一帮人吵吵闹闹到后半夜才散场。
回到酒店房间，喧嚣褪去，只剩下安静的疲惫和淡淡的酒意。
宿望扯开领结，倒在沙发上。袁百川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真一点没觉得遗憾？”袁百川坐到他身边。
宿望喝了口水，想了想，摇头：“没有。孙驰那角色演得是真牛，那段爆发戏，我当时在电影院看就起鸡皮疙瘩。他得奖，我心服口服。”
他顿了顿，看向袁百川，眼神在暖黄的壁灯下显得格外清亮，“而且，提名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奖励了。它告诉我，我那段时间的路没走错，我的‘徐沫’被人看见了，记住了。这就够了。”
宿望晃了晃水杯，嘴角勾起一个释然而又带着点小得意的弧度：“再说，输给孙驰，不丢人。下次，等我拿了男主，再碾压回来。”
袁百川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无阴霾的自信和豁达，心里最后一丝细微的担忧也消散无踪。
他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蹭了蹭宿望因为喝酒而微红的脸颊。
“当然了，”袁百川低声道，目光深邃而温柔，“你可是要当影帝的。”
宿望捉住他的手指，凑到唇边亲了一下，然后顺势靠过去，把额头抵在袁百川肩上。
“川哥。”
“嗯？”
“今天真好。”
“嗯。”
“不是因为提名。”
“我知道。”
是因为见证好友登顶的与有荣焉，是因为自己的付出得到回响的心安，更是因为无论高峰还是此刻的平静，身边总有这个人，分享一切，懂得一切。
后来，宿望在一个访谈里被问到，如何平衡那些极具冲击力的角色与自己的生活。
他想了想，对着镜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被时光打磨过的清亮与笃定。
他说：“以前总觉得，演一个角色就得把自己完全交出去，甚至换个人回来。后来才明白，最好的表演不是‘成为’，而是‘照亮’。你得先有自己的光，才能看清角色的轮廓，也才能让观众看见，那轮廓里住的，终究是一个‘人’。”
主持人追问：“那你的‘光’，来自哪里？”
宿望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过镜头，落在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眉眼更柔和了些，说：
“以前总在戏里找岸，后来发现，岸不在戏里，在戏外那个——无论我演的是什么角色，都始终认得我本来样子的人身边。”
镜头之外，站在阴影处等待的袁百川，听到这句话，微微偏过头，唇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知道，他的演员，他爱的人，终于演完了人生中最跌宕也最重要的一场内心戏。
而他的片场，他的奖项，他所有的悲欢离合——
从此都有了永不落幕的观众，和唯一的主演。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至此，我的第一本小说完结了，也许它不够特别，也许它不够完美，但它都将是我人生的一个重要里程碑。
感恩这几个月陪伴我的各位，感谢你们喜欢袁百川和宿望，你们的每一次评论和支持都是我写下去的动力，他们的人生还在继续，只不过身为记录者的我离开了他们的生活，让我们一起祝他们一切顺利吧～
而我的故事还没讲完，下一本3月5日开《向他妈阳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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