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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8章 正文完结 命运是无论重来多少……


    谢不为没有闭眼。


    窗外的天色已完全昏暗下来, 房内还未燃灯。


    不知为何,朦胧的光线中,谢席玉鼻侧那颗墨点般的小痣,变得格外显眼, 以至于一下子就吸引住了谢不为的注意。


    像是一脚踩空, 谢不为整个人都顿住了, 脑中只剩下那点淡墨。


    骤然间,无数与之相关的晃动的画面就此浮现。


    他好像曾无数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那点淡墨,不仅在昏暗的室内, 还在明亮的厅堂、寂静的庭院、喧闹的街边……


    还有很多很多……


    谢不为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倾身的动作也顿住了。


    他努力睁大眼, 试图看清谢席玉的神色, 想要找到哪怕一点点可以佐证他心中无端猜想的证据。


    可无论怎么努力,他都无法在谢席玉的脸上看到一丝不同于寻常的表情。


    即使他们现在的身体接触已如此亲密。


    都是错觉吧。


    谢不为勉强找回了一点神智, 从谢席玉怀中退了出来, 摇摇晃晃地坐回原来的位置。


    在整个过程中,谢席玉都没有说话, 也没有动作。


    就如此静默地接受谢不为的亲近, 也如此静默地接受谢不为的离去。


    一直到谢不为望着窗外天际渐渐明晰的月亮, 淡淡开口:


    “我要走了。”


    谢席玉才像从梦中惊醒一般, 乍然抬眸。


    可他没有挽留。


    第二日, 太安十四年八月初二,谢不为带领谢氏府军出城。


    谢席玉登上城楼,眺望谢不为的身影越来越远。


    在即将没入夜色之时。


    突然。


    谢不为回过了头, 坐在马上,与谢席玉,遥遥对望了一眼。


    后有关谢不为的消息, 源源不断地自慕清连意传来。


    八月初十,谢不为一行越过长江,悄然抵达洛安,在桓氏鹰隼的帮助下,找到了受了重伤而被部下藏匿于山中的季慕青。


    季慕青已昏迷不醒多日,谢不为不敢有一刻耽搁,带着季慕青立马启程,前往淮南。


    途中,遭到北赵前锋大将慕容奉的截杀,后被逼入茂林之中躲藏。慕容奉下令烧山,火势连绵不绝,将谢不为与季慕青围困在林间。


    就在生死一刻之际,国师傅星晚如神君天降,救下了谢不为与季慕青。


    谢席玉其实对谢不为与傅星晚之间的前缘了解得并不多。


    只知道这位魏朝国师,其实是三百多年前汉室武帝与傅后的太子刘昱。


    在谢不为十五岁的时候,曾有一次意外昏迷,多日不醒。


    后来一次偶尔的交谈,谢席玉听谢不为提起,就是那一次昏迷,他的意识好像穿到了三百多年前,结识了当时的太子刘昱,并与之一同经历了“巫蛊之难”,只是具体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便也只当是一场梦。


    再多的事,还是谢席玉从傅星晚那里得知。


    谢不为的意识确实曾到过三百多年前,且不仅与傅星晚一同经历了“巫蛊之难”,还与傅星晚成了亲。后被武帝部下追杀至一座无名的雪山,在那里谢不为为傅星晚挡下致命一箭,在傅星晚的怀中死去。


    傅星晚乃承龙脉的天命之子,又借他与谢不为一起救下的雪山之王雪豹的精魂之气,化作半神,但被天道以凌霄宫镇压,不生不死。


    这次逆天道出塔,救下谢不为,傅星晚的半神之躯散去,精魂化雪回到当初的雪山。


    或有一日可再凝聚复生。


    八月十四日,谢不为与季慕青在淮南醒来。


    他二人从谢不为的堂叔谢宁那里得知,慕容奉的精锐部队已基本被傅星晚格杀殆尽,慕容奉本人则领着残存不多的军士暂且退军。


    除此之外,还得知了一则噩耗。


    据谢宁手下斥候来报,季慕青的父兄早已被慕容奉残忍杀害。


    还被割下了头颅,挂在了洛安城门之上示众。


    谢席玉并不知道谢不为和季慕青在听到这则噩耗时的反应,只从慕清连意的传信中知晓,第二日,谢不为和季慕青便带领淮南军前往了京口。


    八月二十日,谢不为和季慕青抵达京口,将殷涛与庾氏一派的将领除尽,夺下了北府军之权。


    仅三日,消息便传回临阳。


    皇帝震怒,随即下令派兵讨伐谢不为与季慕青。


    但御令还未传出皇宫,太子萧照临便联合丞相孟聿秋发动宫变,软禁了皇帝。


    之后迅速清洗了朝堂与士族。


    当日,整个临阳都浸于血色之中。


    八月二十五日,皇帝“病逝”。


    二十六日,太子萧照临承袁大家凤印御诏,登基为新帝。


    同日,萧照临派兵支援谢不为。


    九月初一,北赵皇帝权辛率领八万大军兵临靖宁城,大战一触即发。


    谢不为与一众将士认为,因人数之差,敌众我寡,纵使洛安已经坚壁清野,两万北府军及朝廷援军也难有胜算。


    只能派季慕青根据桓氏的消息,绕道险山,烧毁权辛的军粮辎重。


    以乱其军心,令其大军不战而溃。


    而谢不为则坐镇前方迎敌,分散权辛的注意,为季慕青争取时间。


    大战前夜,谢不为突然问慕清连意,谢席玉是不是也来了。


    慕清连意沉默许久,终是点了点头。


    谢不为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说:“带我去见他吧。”


    如同许多个寻常的日子,谢不为与谢席玉再次隔案对坐。


    但一切早已悄然不同。


    “自从我离开临阳,梦中便常出现一些记忆,这些记忆似乎是我的,又似乎不是我的。”谢不为唇角含笑,眨了眨眼,“近日来,我才确定,那些其实……都是我,对不对?”


    没等谢席玉说话,谢不为又继续道:“你从前说,还不到时候,所以不愿意告诉我真相。”


    “那现在,应该就是我可以知道真相的时候了。”谢不为顿了一下。


    随后,很轻、却也很清晰地,对着谢席玉喊道:


    “兄长。”


    不再是惊梦后或是意识不清时的呢喃。


    让谢席玉有一瞬的恍惚,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谢席玉也记不清这一世是第多少次轮回了。


    他的五感与七情六欲也在这一次一次、以燃烧魂魄为代价的轮回中,越来越弱。


    但谢席玉却还清晰的记得。


    第一世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到谢不为时的感觉。


    那时谢席玉从谢翊种种异常的表现中,比任何人都要早的猜出了他自己并非谢氏亲子的身世。


    而真正的谢氏亲子,应该就是谢翊从前亲侍的儿子——被养在会稽的谢不为。


    说不清是出于什么想法,谢席玉避开了谢翊的耳目,独自去往了会稽庄园。


    在那里见到了,谢不为。


    庄园的梨花林中,十七岁的谢不为背对着他,正在努力地攀上树,试图去折高处一枝开得最好的梨花。


    他身形单薄,看上去轻得好像只要一只手,就能将他紧紧揽入怀中。


    尝试了好多次都无法折下那枝梨花后,谢不为沮丧地回过头,看向树下:“阿北,还是你来吧……”


    眼神却定在了谢席玉的身上。


    像是被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惊吓到了一样,谢不为扶着枝干的手一滑,整个人便从梨花树上跌落下来——


    跌入了,谢席玉的怀抱。


    果然,只需要一只手,就能紧紧抱住谢不为。


    谢不为回神过来,也没有急着挣脱谢席玉的怀抱,反而搭住了谢席玉的肩膀,仰起头,轻轻问道:“谢谢你,不过,你是谁呀?”


    谢席玉没有回答。


    之后两人多次的私见中,谢不为总是在问这个问题。


    直到谢翊将他们的身世公布于众,再一次见到谢不为,谢不为笑着唤他:


    “兄长。”


    谢不为由他亲自接回临阳。


    没有出乎他所料,谢不为迅速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不过那时的谢不为似乎对情爱之事并不开窍,只与那些人保持着似是好友的关系。


    后来,北赵之祸到来。


    季氏满门战死,权辛即将越过长江。


    消息传回临阳,皇帝仓皇出逃,后被北赵海军在海上截杀。


    谢不为带领府军救下了在混乱中被遗忘的褚妃及十九皇子,并将十九皇子托付给孟聿秋,请孟聿秋务必保住最后的皇室血脉。


    而谢不为自己则坚守临阳,与权辛死战。


    权辛即将兵临城下的前夜,谢不为找到了他,请他率先去会稽,是为保护谢令仪,也是为守住魏朝最后的重城。


    谢席玉不愿同意,但却抵不过谢不为再三的恳求——成了他最后悔的决定。


    等他剿灭会稽乱贼,赶回临阳时,已经来不及了。


    谢不为死在了北赵军的乱箭之下。


    万箭穿心。


    被皇帝因永嘉公主之事废黜的萧照临这时才带兵从宁州赶来,奇袭之下,暂时击退了权辛。


    他二人带着谢不为来到了凌霄宫,寻找复活谢不为的方法。


    傅星晚说,世上从无死而复生之法。


    唯一的机会,就是逆天道行轮回。


    而轮回之法,则需要与谢不为命运相连之人补全谢不为的心脏,再以燃烧魂魄为引,神躯为路,方可实施。


    孟聿秋、萧照临、季慕青、傅星晚与他,皆是与谢不为命运相连之人。但季慕青已经战死,孟聿秋也在北赵海军的围截之下,抱着十九皇子坠海殉国。


    萧照临没有犹豫,剜下了自己的心,并嘱托他,一定要让谢不为活下来。


    谢席玉想,他可能做不到了。


    一次一次的轮回中,无论他如何试图改变谢不为的命运,都没有成功。


    几乎是每一次,谢不为都死在了他面前。


    过程中,因不停地燃烧魂魄,谢席玉的感情变得越来越淡。


    但不知为何。


    恨,却越来越强烈。


    他开始恨谢不为。


    恨谢不为宁愿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家国社稷,一次一次地赴死。


    也不愿意为了他,活一次。


    这一世是最后一次了。


    他的魂魄即将燃烧殆尽。


    在这一世开始前,在时空的罅隙中,谢席玉问傅星晚,能不能将谢不为的魂魄送到另一个地方,哪怕谢不为再也不会是谢不为,但只要谢不为能活下去,能拥有完整的一生,他便再无遗憾。


    傅星晚答应了。


    却也说,天道不会允许谢不为的魂魄流落在异世,或许只是白费功夫。


    但谢席玉也想试一试。


    所以哪怕看着这一世开始,谢不为的身体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妖鬼占据,他也没有后悔。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谢不为将会在异世拥有完整的一生。


    可是……


    谢不为还是回来了。


    谢席玉说不清那时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也可能已经没有感觉了。


    他只觉得疲惫。


    他这样一次一次的轮回,究竟是爱,还是恨,他也已经分不清了。


    “所以,你是想改变……我的命运,对吗?”谢不为静静地听完,轻轻地问他。


    谢席玉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答。


    不过谢不为却笑了。


    “命运能被改变的前提,便是命运乃天注定的。”


    “但是,命运并非天注定的啊。”


    “命运是无论重来多少次,都会做出的选择。是我的选择,一次次的选择,最终汇成了我的命运。”


    谢不为站了起来,慢慢走近谢席玉,然后跪坐在谢席玉身前,凝视谢席玉的双眼。


    “兄长,不用愧疚,不用遗憾。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该为我高兴。”


    “因为这才是,我想要的一生。”


    谢席玉已经给不出反应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在一点点地熄灭。


    “兄长,为什么不在最开始的时候,告诉我,你爱我呢?”


    忽然,谢不为抬手环住了谢席玉的肩膀。


    就像他们初见时一样。


    “……因为,我不配。”


    谢不为的爱是天赐的宝物,是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而他作为窃取了谢不为十八年人生的人,是有原罪的,是不配获得谢不为的爱的,所以他只想一辈子默默守护在谢不为身边,作为兄长、作为知己。


    是赎罪,也是唯一的贪念。


    谢不为吻住了他。


    气息在这一刻交融,是比血缘还要亲密的相融。


    他们之间缠绕了太多的感情,无比的沉重、深刻,或许一个“爱”字早已不够概括。


    但谢不为也只能在这一刻,对谢席玉说:


    “谢席玉,我爱你。”-


    太安十四年九月初三,权辛率八万大军攻城。


    谢不为撑到了最后关头,甚至亲上战马杀敌,就在权辛的刀即将砍到谢不为身上时,季慕青终于赶到,一枪挑落了权辛,并且大呼粮草已被焚尽,北赵必败。


    北赵大军本就由各个少数民族组成,从无一心。


    听到粮草被焚尽的消息后,当即四散而逃。


    权辛败走,被季慕青追上,砍下了头颅,以报父兄之仇。


    可北府军还来不及庆贺大胜,便收到了主将谢不为心脉俱衰、无力回天的消息。


    第三日,谢不为忽然清醒,容光绝艳。


    但军中无一人欣喜——因为他们知道,这代表谢不为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谢不为对季慕青说:“我想去山上看日出,想……睡在阳光下。”


    季慕青带着谢不为抵达顶峰的时候,黎明的薄雾散去,初升的太阳穿破层云,落在了谢不为的身上,为他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军中将士俱在山下,抬头仰望谢不为。


    看着谢不为站在山之巅、云之上,万千光华都向他涌去。


    但谢不为只是很淡地笑了笑,没有带走一丝阳光。


    慢慢闭上了眼。


    万千将士齐齐跪下,高声哀恸。


    “跪送谢将军——”


    “跪送谢将军——”


    “跪送谢将军——”


    哀声弥远。


    惊起梵音阵阵-


    天地俱白。


    新帝与国相亲自迎灵入宫。


    却无人敢言谢将军已死。


    朝廷上下遍寻名医、术士,而万民则自发祈福,恳求上苍。


    所有人都在期待那一个奇迹。


    终于,第十日。


    奇迹出现了。


    止观法师回京。


    众人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入宫之后,止观法师头顶的佛印没有了。


    而谢将军——活了过来!


    止观法师离去前未有多言,只对谢不为道:


    “因果由你亲手种下,万般可能中,这一次,你打破了原定的结局,拯救了万民的性命。”


    止观法师竖掌:“阿弥陀佛。”


    “此乃天道顺应人心。”-


    权辛死后,北方分崩离析,魏朝趁胜追击。


    不到半年便收复了中原大半,洛阳、长安重归魏室。


    迁都之事提上了议程。


    待诸事皆定后,朝廷难得休沐十日,与民同庆。


    不过,凤池台内官员大半还未散职。


    丞相孟聿秋在处理完一些政务后,来到了湖心亭稍作歇息。


    湖中红色的龙鱼一下一下啄食水面的饵料,涟漪阵阵,模糊了孟聿秋的倒影。


    突然,孟聿秋开口问竹修:“谢相回来了吗?”


    谢不为复生后,便被拜国相与司马大将军,全权负责北伐事宜。


    竹修摇头:“听说已从长安返程,但不知现在到了何处……”


    “到了——凤池台。”


    一道清亮之声从身后传来。


    孟聿秋手中饵料尽撒,回过头去。


    只见谢不为一身锦绣红裳,眉眼含笑,踏上竹廊,一步步走来。


    于亭中站定后,谢不为先是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竹修,再半垂下眼,抬袖掩唇轻笑:“我在这凤池台迷了路。”


    随后抬眸。


    望进孟聿秋的眼中:


    “不知怀君可否为我引路呀。”


    再上前几步,当着竹修的面,仰头亲了亲孟聿秋的下巴:


    “怀君舅舅,我回来了。”-


    朝廷休沐之时,恰好也是东宫栖芳园垂丝海棠花开的时候。


    张邱觉察出萧照临这些日子心情并不畅快,便自作主张安排御驾往栖芳园散心。


    萧照临没有拒绝。


    却也无心赏花,只凝着满树绯红,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邱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刚想上前劝慰两句,却突然被一只手拉住了。


    张邱侧首,顿时一惊,再是一喜:“谢……”


    谢不为竖指于唇前,笑着摇了摇头,而后,悄然靠近坐在花下的萧照临。


    “谁!”


    在距萧照临不过三步的时候,萧照临终于察觉有人在靠近。


    谢不为索性不藏了,一下子扑了过去,俯身搂住了萧照临肩膀:


    “是我。”


    再坐到萧照临的腿上。


    歪头亲了亲萧照临的唇角,弯了眉眼,笑道:


    “陛下怎么不开心呀?”


    “那我来哄陛下,好不好。”-


    季慕青刚结束一场战役,撤军回营。


    权辛死后,北方各部便不足为惧,只是过于分散,且有些难缠,以至于需要耐下心来,逐个击破。


    季慕青回到军帐,解下甲胄衣物,边思索边泡入浴桶中。


    也许是不停地征战实在劳人,不知不觉中,季慕青竟渐渐睡了过去。


    突然,他于朦胧之中听到了一声响动,猛地睁开了眼。


    呵斥声还未出口,便被眼前的场景堵住了嘴。


    谢不为长发如瀑落下,几缕贴在被水汽濡湿的面颊上,衣襟又尽散,凝玉一般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红。


    在注意到季慕青已经睁开眼后,谢不为非但没有穿好衣服的自觉。


    甚至一步一步走近浴桶,调笑道:“阿青,你终于醒了。”


    谢不为在浴桶前停下,往里面看了一眼,一怔,再道:“身材越来越不错了。”


    说罢,抬腿迈入浴桶。


    一阵水声过后,谢不为贴到季慕青的耳边,故意呵着气道:“这次就别自己解决了。”


    “我来帮你。”-


    长安西陲的一座雪山,积雪终年不化,百姓只能于山脚安居,鲜有上山者。


    但这日,却来了一个像是玉作成的贵人,在山下买了一些肉脯后,便独自上了山。


    并且奇怪的是,自从那位贵人踏上山道之后。


    这座终年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的雪山,竟开始生长绿色的新芽。


    确切的说,这座雪山正在以那位贵人为中心,迅速焕发生机。


    无数枯树绽出数也数不清的绿叶与花苞,替代了原来的雪,缀在枝头,在那位贵人经过后,像烟花一般绽放,又如流星一般坠落,落在那位贵人的肩头。


    神迹。


    谢不为随手接过几片犹带清新水汽的花瓣,垂首笑了笑。


    再抬眸,一阵云雾流转,一只毛茸茸的雪豹便出现在眼前,轻轻扑到他的怀中。


    谢不为对上那一双深蓝色的竖瞳,将袖中肉脯拿了出来,亲手喂给它吃,还道:“小雪,他……现在可以见我了吗?”


    雪豹几口咽下肉脯,伸出舌头舔了舔谢不为的面颊,再对谢不为“喵呜”一声后,从谢不为怀中落地,但长长的尾巴还勾着谢不为的腰,带着谢不为往云雾深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一颗高大的银杏树乍然出现在眼前。


    忽有风起,金色的银杏叶纷纷而落,落在了树下白衣银发仙人的肩头。


    谢不为站住了脚步。


    一片银杏叶从那人的发间滑过他的脸颊。


    谢不为望进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扬唇笑道:“你,是仙人吗?”


    再靠近,紧紧抱住了那人,眼中泛出淡淡水汽:


    “阿昱,我们终于,再见了。”-


    令世人有些纳罕的是,与北赵一战后,陈郡谢氏子弟几乎全部出任了北伐的重要职位,就连先前隐退的谢太傅谢翊,也重归了朝堂。


    唯有谢席玉,不仅没有担任北伐重职,甚至辞去了原先御史台的职位,去往会稽,做了一名教书先生。


    在会稽,谢席玉与其生父谢皋并不住在一起,而是独自住在庄园中。


    这日,谢席玉没有去山下村庄学堂,而是待在了梨花林中的小屋。


    是梨花最后的时节了,谢席玉不想再错过。


    忽然,小屋木门被敲响。


    谢席玉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竟是不敢上前开门。


    门外人倒也没有客气,敷衍地敲了几下后,便直接从外推开了门。


    梨花在那人身后纷纷落如雨。


    谢不为看到谢席玉后,先是眼睛一亮,再似真似假地抱怨道:“那些小童说,你今日没去教书,倒让我白跑了一趟,还被……父亲抓着,替你教了一回书。”


    谢席玉没有说话。


    谢不为渐渐也不说了,慢慢靠近谢席玉,仰头看着谢席玉那一双澄净的琉璃目,轻轻唤道:“兄长。”


    声音分明轻到不能再轻,却好似一瓣梨花,穿越了千山万水、千岁万年,来到最初那片梨花林中。


    林下谢席玉长身玉立,仰着头看他。


    满眼都是他。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了,但首先要说的,是一句抱歉。


    由于我个人的原因,这本书断更了很久很久,期间还多次言而无信,不能做到稳定日更。


    对不起。


    在2025年初的时候,我的家里发生了重大变故,使我不得不离开家,来到陌生的城市,投奔我的朋友。最初的一段时间里,在我朋友的资助下,我有过一段较为轻松的时间,但那时的我,处于对未来不切实际的幻想之中,假借“完美主义”,名义上在修文,实际上却在原地踏步浪费时间。


    后来,家中变故进一步扩大,即使我身处另一个城市,也不得不担起责任,开始为生活奔波。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可以兼顾工作与写文,但后来发现以我的能力,确实很难做到,便又开始断更。


    再到上两个月,积攒了一点信心,觉得自己一定可以一鼓作气完结,就再一次许下了承诺。但自己的能力实在不足,也逐渐认识到了自己写文上的问题,于是在很短的时间内,从自信变为了自卑。在那段时间,我甚至不敢打开电脑,也不敢看自己写的东西。


    我开始有些习得性无助,回顾自己的人生,好像确实从未成功过,所以就连这一本的失败,都觉得太正常不过了。但好在,我的基友、朋友,一直在开解我、安慰我、鼓励我,努力给我重新写文的信心,我也终于捡起了完结这本的勇气,虽然很突然,但主要情节确实已经全部写完。


    之后还会有一些番外,会作为全文订阅20%的福利番外放出。


    真的很对不起各位追更的小天使,完全是我的问题,给你们带来了相当不好的追更体验。


    同样也感谢你们的包容和对谢不为的喜欢,让我有了一定要完结这本的信念。


    最后,迟来的2026年祝福,希望小天使们能够健康平安,万事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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