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枝枝喳喳
裴颂从浴室出来，发尾还在滴水的，就靠在床头抱着手机，没两分钟便眼神放空、魂不守舍，心思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Seven挖苦的话都到了嘴边，又被他“少男怀春”的状态吓得说不出口。
他抬手去关灯，手指悬在开关上半晌，自顾自叹了口气。
“哥只叮嘱你一句。”Seven坐直身子，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正色道：“你一发子弹一发子弹打出来的年薪，不要被擦边女主播骗钱啊！”
“知道了。”缩回被窝的裴颂潦草敷衍一句，双手抱着手机，盯着屏幕依然没挪开眼睛。
Seven知道劝不动他，只好摇摇头，自己先躺下睡了。
片刻后，裴颂点开对话框——
小树：【转账：52100元】
小树：去做你喜欢做的。 。
秦南枝这头，电话刚挂断，又一个语音电话插了进来。
瞥见屏幕上的名字，她扯了下嘴角。
第一次还能说是误会，第二次……
秦南枝从抽屉里找出另一部备用机，接通电话的同时，点开了录音。
不等那头说话，她主动开口：“直播都结束了，东哥晚上两点找我是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她语气又冷又硬，明显压着火。可电话那头的人显然醉糊涂了，舌头都捋不直，背景音里还混着咚咚的音乐声。
“当、当然了！一会儿给你发个地址，赶紧过来。”
秦南枝嗤笑：“有什么工作……还得劳烦你在半夜两点给我安排啊？”
“你这小姑娘怎么不识好歹！”阿东大着舌头，还装作一副神秘兮兮的口气：“有好事肯定忘不了你，这不马上最后一场了，不想拿个冠军？”
“我拿不拿冠军跟你没关系。”秦南枝回答得十分干脆：“反而是你，你如果还想要你的工作，就不要再来骚扰我。我不介意把这段72秒的录音发到你们公司邮箱，让大家一起欣赏。”
挂断电话，秦南枝将两人的的聊天记录截图、录屏，存到相册后，直接拉黑阿东。
小小一个主管胆子就敢这么大，这种事情肯定不是一次两次干了。
思索一番，临睡前，秦南枝找到了阿东公司的招聘邮箱、官方邮箱、售后邮箱，分别设置了三封定时邮件，时间为明天早上六点半。
若是她六点半之前能起床，邮件就不会发送，纯当她高抬贵手饶这人一条生路；若是起不来，也是阿东自作自受，能怪她赶尽杀绝吗？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半，秦南枝睡到自然醒。
手机里有不少匿名短信，口口声声称她恶意诬陷，她没搭理，全部拉黑删除。
还有小树坚持不懈的大额转账。
“怎么这么犟？”
秦南枝感慨，要是正常谈恋爱，收下也就罢了，现在两个人面儿都没见过，还是别在钱上面牵扯太深。
可她更不想跟小树玩什么转账拔河，先收下，以后找机会再还给他。
洗漱完捏了片面包嚼着，反手点开七七糖的聊天框。
她们今天约好了去咖啡厅见几位甜品师。
去咖啡店的路上，秦南枝又联系了给甜品店做品牌设计的工作室，他们家给不少网红咖啡店、甜品店出过全案，也是直接造成秦南枝破产的吞金兽。
整个下午见了三位甜品师，秦南枝忙得水都没喝几口。
送走最后一位，七七糖脸瞬间垮了下来：“做得还没好利来好吃呢，张嘴要三万，看他那样子值三万吗？”
秦南枝端起桌子上早已没气的苏打水，一饮而尽，嗓子才稍微舒服一些。
“别气了。”她把包里的润喉糖扔给七七糖一颗：“唐老板放宽心，以后……”
“以后就能好起来？”七七糖抢答。
秦南枝肩膀放松：“以后见得多了，更奇葩的多了去。”
她还要赶着晚上回去直播，婉拒了七七糖的吃饭邀约。
正值高峰期，她站在咖啡店门口等车的间隙，给南红玉去电，想借车一用。
天天把时间浪费在等车上面可不行。
南红玉答应是答应，但非不放心她的眼睛，又给配了司机。
秦南枝坚决拒绝，创业还没开始呢，就被资本家腐化了？绝对不行！
上了车，秦南枝阖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补觉。
神思还未完全放松，又是一阵催命似的消息提示。
点开微信，来信人和内容都让秦南枝感到意外。
Zero1：泡芙你什么情况？
Zero1：游戏账号怎么被封了？
回到家，秦南枝潦草检查了球球的情况，就赶紧登录游戏。
打开一瞧——封号原因涉嫌作弊、封号时长永久。
秦南枝心里凉飕飕的，这几乎称得上PUBG最严重的处罚。
Zero1的消息又来了：我把官方邮箱发你，你赶紧发邮件申诉。
Zero1：要是认识会说韩语的朋友，直接打客服电话试试。
不怪Zero1着急，大猪蹄子杯每个主播参加时都绑定了个人账号，如果在下一场比赛之前账号没有办法解封，那等待她的结果只有一个——退赛。
退赛倒是不严重，严重的是作弊。
为了吸引粉丝，主播圈开挂早已成了某些人博眼球的伎俩，秦南枝就遇上过好几个六倍镜连发镜头都不带抖的。
但这是官方游戏比赛，如果被扣上开挂的帽子，她刚有起色的直播事业就彻底完蛋了。
她跟Zero1简单道谢，开始琢磨起封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没开过挂，这个账号也没打过几局比赛，恰好在这种节骨眼儿上账号出了问题，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阿东恶意报复。
按照网上的教程，秦南枝发了英文邮件，又找了会韩语的学妹让她帮忙发韩语版，还拜托她明天打电话询问进度。
处理完这些，也到了直播时间。
今天出门前她画了淡妆，现下看来也够用，只在眼角唇色加深了几笔。
打开直播间前，秦南枝本想了一番说辞解释今天为什么不打游戏，结果首页的banner挂着硕大一个PGS小组赛第一天的预告。
都忙忘了，她抬起手背，贴到额头上降温。
现在一堆事情赶到一起，每天睁眼之后就是忙得脚不挨地。既然今天有比赛看，刚好给自己放假。
秦南枝将直播调整到官方OB视角，随后一把推开代餐奶昔，翻着外卖软件准备吃大餐。
手指滑过一家logo是简笔画小树的甜品店时，秦南枝脑子里突然钻出来一个ins风男头。
他俩虽然没正式谈恋爱，也算准备谈了吧，她是不是可以让小树把头像换了？
思及此，秦南枝委婉地提出了这个请求。
枝枝：你能把头像换回去吗？
枝枝：不是说这个不好，就是总感觉自己在跟语音厅的男主播网恋。
她没忘小树说自己是赛事工作人员。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秦南枝给留言让他帮忙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封的法子。
发完消息，第二场比赛已经结束了。
几只中国战队成绩都不是很突出，甚至有个排在倒数第三，但时间尚早，不能太早盖棺定论。
秦南枝翻着弹幕，跟粉丝简单聊了几句关于各支战队的看法。
东南亚的战队枪法很硬，往往出其不意；欧洲的打法新颖，让人难以猜测；而中国队的套路都快被研究透了，除了CZG。
说来也奇怪，CZG今天的比赛里，老指挥Seven没说两句话，整体局势反而是Song在掌控。
手机屏幕亮起，是小树回的消息。 。
休息时间，Seven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刚走出去，就碰见在安全通道口扎堆抽烟的feeling几个人。
他走上去讨了根烟。
feeling给他点上：“你们可以啊，偷偷藏着练新战术！”
Seven自嘲：“那可得感谢飞哥，看我年纪大了跟不上节奏，心疼我才给我找了个养老位置。”
“你不如学大土哥，”feeling熄灭了烟头：“退役以后进主办方，安全区往老东家头上套。”
大土哥是退役职业选手，比陈令飞还大几岁，如今在赛事组委会工作。大家都知道feeling在开玩笑，笑笑就过去了。
他们抽烟的安全通道边上，是在比赛现场旁给游戏厂商的工作人员专门设置的一间休息室。
几个人闲聊着，就碰见裴颂从那间屋子推门出来。
feeling：……
Seven：……
Winer：……
还是Seven先开口解除尴尬局面：“你有啥事？”
裴颂回着手机消息，没抬头：“朋友账号被误封了，帮她处理一下。”
feeling目送裴颂走进比赛场地，探寻的目光又挪到Seven脸上：“脏啊！”
Seven举手投降：“我兄弟干不出出卖自己**的勾当。”
Winer幽幽道：“但是可以出卖灵魂。” 。
小树在国外出差，秦南枝这边也要准备最后一场比赛，两人联系不多。
大猪蹄子杯最后一场订在周日，恰好是PGS小组赛和决赛中间的休息时间，主办方真是什么热度都不放过。
秦南枝下午四点点了两杯冰美式，用作晚上提神。
比赛正式开始前十五分钟，她收到了小树的鼓励短信。
她回了一个笑脸，转身投入游戏中。
“你不是跟我说已经弄好了吗？”阿东看着安然无恙参加决赛的秦南枝，立马给好友打去电话。
好友也不知道背后那层关系，只好把当初封号的名单拉给阿东。
“你问我我问谁？”好友呛了回去：“你那点破事现在闹得谁不知道？也就是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我还帮帮你。消停会吧大哥！” 。
PGS比赛中间唯一一天休息，裴颂一大早就去了十楼的临时训练室。
还是阿杜喊大家出门逛街找不到人，才发现他居然一个人去训练了。
“劳逸结合！”阿杜对着裴颂说话，却朝陈令飞瞪了一眼：“把人都累成傻子了。去买点特产，看看自己有什么要的，也给家里人带回去买点礼物，算是没白来一趟。”
到了商场，中庭正在举办动漫展。
裴颂被人认出来拉去合照，果汁跟小艾一块去蹭商场的甜品吃。
阿杜刚想提点两句让他俩在外面别乱吃，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哎呦”。
地面有饮料，十一摔了。
阿杜带着翻译跟十一一起上了救护车，他们走后，其他人也没心思再逛下去，集体回了酒店。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十一摔倒前拿手腕撑了一下，腕部拉伤，骨头没问题。为了帮助恢复，手腕套着一个固定器，医生说一周左右便可正常活动。
比赛是没法打了，十一受伤，只能让果汁顶上。
差一刻晚上七点，其他战队也陆陆续续进到训练室。
选好地图，等待加载的间隙，裴颂拿起手机，给即将比赛的枝枝发去消息。
小树：比赛加油。
小树：你超棒！ 。
大猪蹄子杯决赛日订在周日。
期间秦南枝跑了两次咖啡厅，又到七七糖家里吃了顿便饭，正式确定下来咖啡厅改甜品店后的新名字为“草莓胡椒”。
此胡椒非彼胡椒，而是法甜中一味常见的香料粉红胡椒。粉红胡椒有着水果的酸甜气息，同样有胡椒的辛辣，还夹杂柑橘类的清香。
七七糖问她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她回答：草莓胡椒就跟她们俩一样，人畜无害的甜美外表下有一丝独有的辛辣意味。
提到她账号被封，七七糖感慨颇多：“咱们这种做互联网的跟实体经济还不一样，账号就是身家性命，可它既看不见也摸不着。要是得罪了人，或者谁看你不顺眼，连借口都不用找，直接就能封号！”
又问她：“你怎么没找我，我可以让我哥帮忙。”
秦南枝杯中红酒一饮而尽：“我……朋友已经处理好了，大致什么情况我也清楚。”
七七糖又给她倒了半杯酒：“看开点，等甜品店做起来，咱们就开分店，抢占北上广深江浙沪。”
小树那边也忙，两个人明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联系的还不如打游戏的时候频繁。
转眼到了周三，PGS决赛最后一天。
比赛最后一场。
早已经历了无数惊心动魄的时刻，秦南枝此刻心情无比平静。
屏幕之上，失而复得的账号似乎也在预告着她未来一段日子的运势——有惊无险。
今天Zero1他们俩发挥得中规中矩，最后以总分第四的成绩拿到了线下赛的入场券。
比赛刚结束，解说还在宣布总成绩和线下赛的安排，之前加了好久一直在列表躺尸的主办方工作人员便找到了她。
主办方打算在周五晚上举办一次晚宴，邀请所有参加线下赛的主播一起。
不知怎么的，可能是最近太忙，或许跟姨妈即将到来也有关系，拿到这个让她期待已久的入场券，秦南枝并没有自己预期中那么兴奋。
比赛开始前，秦南枝避着直播镜头，给小树发了消息。
枝枝：什么时候回国？ 。
比赛结束，有些不可避免的事情必须拿到台面上来了。
“陈令飞你必须给我重视！”阿杜的语气活生生一个高三发现孩子早恋的家长。
陈令飞经不住他的唠叨，不得已在某天睡前拦着裴颂聊了两句。
聊得也很简单。
陈令飞靠在走廊墙壁上，语重心长：“小裴，你从小的家庭环境是比较特殊，但是感情这种事情是需要两个人互相了解的，不是隔着手机屏幕就能培养出来的。”
听完，裴颂沉思须臾，眼底渐渐有了光：“说的对，我们也该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距离小树被甩倒计时3、2、1[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37章 朝朝暮暮
不出意外，在周五当天，秦南枝只顾着忙眼前一亩三分地，早忘了还有晚宴这茬事。
为了最大限度节约时间，甜品店最终设计图纸还没定稿，咖啡厅已经进入拆除装修阶段。
她和七七糖轮流盯现场，今天轮到秦南枝。
白天在工地上待了一天，没化妆、没洗头，整个人灰头土脸。
看着工人将建筑垃圾装车后，秦南枝终于松了口气，在旁边便利店买了瓶水和湿巾，简单擦了下手和脸。
捏着矿泉水坐上车，拧开瓶盖，水还没喝到嘴里，来自主办方PR的电话就响了。
看着跳动在屏幕上的名字，秦南枝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是不是忘了点事情？
接通电话后，PR的声音轻松勾起了秦南枝关于接风宴的记忆。
她咬着下唇，翻下头顶的化妆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蓬头垢面。
不仅唇边有颗痘痘，黑眼圈重得都快掉到苹果肌上了。
而且，她为了耐脏，身上穿的还是一套深灰色登山装，背上包就可以来一场说走就走的雪山徒步。
可“不去”两个字在嘴边转悠半天，又被她咽了回去。
一想到其他参加晚宴的主播，一个个粉丝就代表了一张张钞票。只要她混脸熟了，偶尔卖个人情、送个礼物……这背后可是一片巨大的蓝海！
秦南枝低下头，望着自己染上灰的运动鞋，叹了口气：要是被人笑话，就说这是巴黎世家最新款脏脏鞋。
地址秦南枝不陌生，是上海一家专做淮扬菜的私房菜馆。秦聪应酬结束给她打包过这家的蟹粉汤包。
所谓晚宴，不挑个正式点的场合，反而选在这种地方，更像是一场带有商业性质的酒局。
巧就巧在，秦南枝刚到私房菜门口，便瞧见了秦聪的司机往外倒车。
“小武！”秦南枝俯下身子，跟司机打招呼：“我爸今天有应酬？”
司机小武比秦南枝还小两岁，脸蛋圆得跟圆规画出来的一样，一笑就看不见眼：“小秦姐，秦总今天同学聚会。”
“这老头，还不跟我说。”秦南枝暗自嘟哝一句，朝司机摆摆手：“行，我先进去了。”
她顺手给秦聪发了个表情包，而后迈进私房菜的大门。
私房菜原址是一座民国时期的老洋房，花大价钱请了设计师，专程将西式花园改成了传统风格的苏州园林，听说就连脚底下踩的石头都是从苏州运来的。
让秦南枝说，这设计除了增加保养维护费用，简直是不伦不类。
园林小径曲折，光线又不是很好，秦南枝只顾着在手机上跟秦聪互甩表情包，一不留神就跟人撞到了一起。
那人趔趄一下，张口便骂：“哎，你这人眼瞎了，走路怎么不看路啊！”
自知理亏，秦南枝二话不说急忙道歉：“不好意思，你看看你伤到哪了？”
说着，打开了手机手电筒，将两人脚下的石子路照亮。
对方是个三十来岁的男性，穿一身职业装，头发不茂密，还略微有点啤酒肚。
没想到的是，男人站直身子后盯着她看了一眼，目光便再没有移开，而且眉头越皱越紧。
秦南枝被他看得不舒服。
“咱们认识？”受他影响，秦南枝也忍不住皱眉。
男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是泡芙吧？”
秦南枝不知所以，点头：“对，你是……”
“你别管我是谁！”男人打断她，语气很冲：“跟你说了今天是什么场合没有，你穿的这是什么啊？”
秦南枝哑然，都忘了做出反应。
男人审视她片刻，巴掌拍得虎虎生风：“连妆也没化，你是不是根本不重视这次机会！”
“什么场合？”秦南枝摊开手，平静地回答：“不就是吃个饭认识一下？搞那么正式吗？”
“你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什么领导吗！”男人压低声音，装腔作势之间不由得染上了威胁的意味：“里面哪个人动动嘴皮子，就能把你捧成大主播，你怎么一点不开窍？”
秦南枝懂了。
她扯动嘴角，露出个讥讽的笑：“感情不是让我来吃饭的，是让我当菜的。”
“算你有点悟性。”男人不觉得有任何问题，还在输出他那套方法论。
“让你来是给你机会，你自己都不把握。这样吧，”男人抬腕看手表：“给你一个小时，我就说你堵车了，赶紧去化个妆、换身衣服，记得穿高跟鞋，身材这么好就要展示出来。”
男人话音刚落下，一抬头，秦南枝已经转身走出老远了。
“欸！你什么意思？”
秦南枝头也不回：“我给你一辈子，下辈子再来找我吧。”
男人追了两步：“我可告诉你，你别不识抬举！”
“我退赛。”秦南枝停下脚步，转身回头，定定看他，再次重复：“我退出比赛，吃饭……”她轻笑一声：“我不缺这顿饭，你们找别人去吧。”
放下狠话，秦南枝径自走出餐馆，男人嘟嘟囔囔的废话被她抛在脑后。
直到站在车前，晚风一吹，她才发觉脸颊发凉。
在停车区找了一圈，小武已经走了。一般这种私人应酬，秦聪总会给司机提前放假。
摸出手机，秦聪刚回了个问号表情包。
她直接拨通电话：“爸，你那同学聚会结束没？”
“才几点，刚吃上呢。”秦聪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在哪呢？你好几个叔叔阿姨都想见见你。”
前些日子连着下了几天雨，温度骤然降了下来。站在室外没多久，秦南枝冷得搓手：“巧了，我也没吃，我去找你蹭口饭。”
“归朴厅，来吧。”
秦南枝又折返回餐厅，五分钟后，到了归朴厅门口。
秦聪的同学她基本上都见过，叫了一圈叔叔伯伯姨姨婶婶后，秦南枝找了个空位，开始望着一桌子菜发呆。
服务员给她布了几道刺身，她看着那冒寒气的生肉就没胃口。
“囡囡，没有你想吃的啊？”
女人站在她身侧，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秦南枝回想了一下，提起精神跟女人打招呼：“Grace阿姨越来越漂亮了，发型是在日本做的吧？”
女人扶了扶齐肩卷发，俯下身子凑到她耳边，悄声道：“还是你有眼光，你叔叔说，除了短一点看不出什么不一样。”
她拍拍秦南枝的后背：“想吃什么就自己加，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吃不动了，你小姑娘家家多吃点。”
待女人离开后，秦南枝抬手问服务员要了碗米饭。
热气腾腾、油润光洁的米饭一到，她反手将其扣进浓油赤酱的宝塔肉里面，拿勺子搅拌均匀，开始与世无争、大口大口吃肉汁拌饭。
动作别说秀气斯文，甚至有些许粗鲁。
但她头也不抬、闷头只顾着吃，仿佛这样，就能把这段时日的不愉快一并吃下肚子。
秦聪余光扫到她在狼吞虎咽，也只是跟同学打趣：“小姑娘家家这几天跑工地，天不亮就出门了，饿瘦了一大圈，只剩一把骨头哦。”
“吃饭香还不好啊？”同学笑着回应：“现在小囡都不好好吃饭，我家那个天天喝什么饮料减肥，迟早营养不良。”
桌上长辈年纪都不小，刚过十点，聚会就散了。
秦聪喝了差不多半斤白酒，脸涨得红彤彤，秦南枝顺理成章成了他的司机。
拉开车门时，秦南枝瞥见卡宴后视镜里自己沾灰的登山服，突然拽住车门：“爸，咱们先别回家，我带你看看我的店。”
秦聪哈哈一笑：“行啊，秦老板请。”
车子一路往东，拐进小马路，停在围挡工地前。
秦南枝指着脚手架林立的店铺：“我和七七糖的甜品店，就唐绍琪，我顺口叫习惯了。”
路灯照亮她袖口的腻子粉，秦聪收回目光，看向初具雏形的招牌：“进度不错，下个月就开了吧。”
“双十一之前肯定开，要办双十一活动的。”她踢开脚边碎石，“本来今天晚上就该进木工了，结果被个脑残活动耽误了。”
秦聪挑眉：“所以提早溜了？”
“嗯。”她下意识摸出手机，看着屏幕发呆两秒又塞回去：“钱难挣，屎……唉。”
秦南枝投给自己爹一个哀怨的眼神：“干不好我就要回家啃老。”
“你爹不怕你啃。”秦聪拍她肩膀：“上车。”
回程车里格外安静。
路过一个一分钟的红灯，秦南枝停稳车，划开手机，消息框里还留着小树的邀约。
小树：可以见一面吗？
市政清扫路面的环卫车从她面前经过，道路上的垃圾被清扫干净，只剩湿漉漉的水渍。
秦南枝眨眨眼，将倒映在眼底的水痕赶走。
她心里算了笔账，转了个只多不少的金额过去。
PUBG和小树一样，都是她人生道路上的过客，如今选择好了方向，便要放下这些沿途的风景。
她指尖悬在删除键上，车窗外霓虹灯牌掠过，映亮屏幕上“删除联系人”的提示。
红灯结束，在转绿的刹那，她把手机倒扣在收纳盒里。
路灯的光斑在车窗上急速流淌，像被碾碎的星光。 。
此次PGS冠军由欧洲队取得，CZG和NKG分获第二第四，加上直通名额，中国队共6支队伍晋级PGC。
吉隆坡飞往上海的飞机起飞前，裴颂给枝枝发去消息。
等不到回复，便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
6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说快也快，睡一觉就过去了；说慢，慢得仿佛每一秒都是一辈子那么久。
落地上海，0点已过。
飞机轮子触地的震动让昏昏沉沉一整个行程的裴颂猛地回神。手机信号格亮起，紧迫了一路的心脏一瞬间胀开到极限。
可当他点开两条未读消息提示时，全身血液都僵住了。
转账通知和“对不起”三个字在眼底炸开。
耳边响起巨大的轰鸣声，机舱里的嘈杂、乘客起身拿行李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果汁坐在靠走廊的座位，取下包后，看裴颂还没动，招呼他一声：“走了哥。”
裴颂木然看着他，失血的嘴唇翕动，许久吐不出一个字。
他想说些什么，想替自己解释，等待他的却是红色感叹号无情地拒绝。
回基地的路上，他像个被抽掉线的木偶。
车窗外流光溢彩的上海夜景飞速倒退，却一丝一毫都印不进他的眼底。
阿杜连着问了两遍“夜宵吃点什么”，他才在喉咙里“嗯”了一声，依然没有回答，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进入宿舍时，他甚至没注意脚下门槛，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没有急于探究为什么枝枝一声不吭就删了他，左右过两天就能见到，他可以趁现在回想一下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是太心急，还是言辞不妥？
高强度的比赛加上长期飞行，裴颂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始终无法平静，脑海中反复滚着转账记录和那句“对不起”。
在窗帘下透出晨曦第一缕微光时，他换了身衣服，下楼跑步。
路灯还没熄，人影已经蹿进了晨雾里。 。
到了大猪蹄子杯当天，裴颂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阿杜本想着不过是个娱乐赛，推了就推了，但裴颂硬是坚持说他没事，随后上了商务车，跟小艾一起到比赛现场。
投票共选出了八位人气选手，CZG里裴颂和小艾占了两个席位。
主办方分了两个化妆间，妆造做完后还有段空闲时间，小艾在跟GSN的领队聊天，空气里还浮着刺鼻的发胶味。
今天没穿队服，裴颂扯了扯过紧的衬衫襟口：“我出去透透气。”
距离比赛开始十五分钟，小艾给他发微信催他回去，有工作人员来cue流程。
裴颂本该回自己的化妆间，却鬼使神差地拐进隔壁通道，那里是特邀主播的休息区。
门虚掩着。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上台前，小艾掏出口袋里手机关成静音，无心随口抱怨：“你也是敬业，泡芙都退赛了你还来。”
泡芙，裴颂猜这是枝枝的直播账号ID。
但，退赛……
这两个字戳中了裴颂紧绷多日的神经，一阵细微的疼痛开始在身体里蔓延，像有细细的针在血管中游走。
察觉出他脸色不对劲，小艾眼里闪过一丝尴尬：“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又赶紧接了一句：“我以为你知道她退赛这件事，你俩……最近这两天是不是吵架了？”
“吵架？”他喃喃重复。
不，他们并没有吵架，他们甚至没有沟通，他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得到。
一如从前。
春节前，外出务工的人陆陆续续回了家。
他五点钟起床，霜糊住了窗户，他伴着黎明，满心欢喜等在村口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太阳东升西落，得到的却只有父母离婚的通知。
“你以后跟爷爷奶奶过。”
没人问过他的想法，没人问过他的意见，没人问他愿意不愿意。
他什么都不知道，属于他的结果便被人提前设定好了。
连续多日的疲惫感发酵，产生的气体冲散了他的目光和神志。
可冥冥中，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他往前走，他倾尽所有，都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作者有话说：很快就掉马！！！期待枝枝追夫～～[撒花][撒花][撒花]
第38章 朝朝暮暮
还有2分钟到0点。
午夜的城市已褪去喧嚣，只剩下零星灯火点缀在无边黑幕上。
秦南枝的书房却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时刻亮着刺眼的光，房间内充斥着节奏感十足的BGM。
最后一局游戏结束，挤满屏幕的弹幕都在夸秦南枝进步神速，斩杀Zero1不在话下。
秦南枝笑着回应了几个粉丝的问题，而后话锋一转，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宣布了直播暂停的消息。
一瞬间，弹幕蜂拥而至，几乎要将屏幕填满，这也不能动摇丝毫秦南枝的决心。
“因个人原因，暂停直播，归期未定。感谢大家一路陪伴。”
没有冗长的解释、没有煽情的告别，她关掉了摄像头。鼠标光标悬在电脑桌面那个熟悉的游戏图标上，删除、卸载。
做完这一切后，她呆坐在电脑前，桌面上的数字时钟机械地跳动，时间来到了11月。
秦南枝抬起头，桌面上逐渐清空的图标像在切割她与过去时光的最后联系。
眼底变得酸胀，她别开脸，冲球球笑了笑。
原本站在站架上，玩着一个松果啃咬玩具的球球像是察觉到了秦南枝的低气压。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窸窣声，一个灰扑扑的身影扯着捕梦网，笨拙地走到她手边，低下头，轻轻蹭着她冰凉的手背。
温热的、带着细软羽毛触感的安慰，像一道微弱的暖流。
“好啦！妈妈没事。”秦南枝反手摸了摸球球脊背上的羽毛：“妈妈给你拿辣椒吃，吃完我们就睡觉。” 。
PGC将于11月22日在韩国开打。
作为停办两年后重启的首个大型国际赛事，这对CZG的大部分人来说，是全新的挑战。
好在韩国离上海不远，文化环境也相近，更不用担心饮食不习惯。
多番考虑之下，陈令飞计划20号早上飞过去，下午休整，21号准备比赛。
即将迎来PUBG最重量级的赛事，近期每天的训练强度都大到让人恨不得吐出来。
一局游戏结束，训练室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哎哟和诉苦。
小艾打比赛打得头昏眼中，一把推开键盘，趴在桌子上，跟往常一样刷着手机。十一跟Seven去楼下取外卖。
刷到个新鲜段子，小艾瞅了一眼身旁默不作声单人四排的裴颂，舔舔嘴唇，又默默把俏皮话咽了回去。
在娱乐赛当天，被他戳破泡芙退赛后，裴颂的表现就有些心不在焉。
而自打从娱乐赛回来，裴颂的病情更是加重不少。
不仅天天板着个脸，对谁都爱搭不理，还通宵训练之后天不亮就出去跑步。熬夜加锻炼等于猝死套餐，把阿杜吓得魂都快飞了。
要让他说……至于分个手就封心锁爱吗？还是谈的太少，多谈几个就不在乎了。
小艾侧了侧身子，把手机藏在桌面以下，悄悄打开了泡芙的直播间。
关心一下兄弟感情生活总没错吧？
在十一跟Seven拎着肯德基进来的时候，原本靠在墙边拉伸的果汁冷不丁问了一句：“年后要搬去浦东你们知道不？”
“知道啊……”一提起这个，小艾就头疼：“我那几十双鞋怎么装，就不能请个日式搬家团队吗？”
Seven新房刚交付，这阵子也在为搬家发愁：“日式搬家贵啊，咱们这么大地方下来，五位数怕是包不住。”
“包不住……那也是赵哥花钱。”随口抱怨一句，小艾走到宵夜堆里，挑了盒鸡米花和一杯九珍果汁。
十一端着蛋挞盒子走到裴颂身旁，轻轻放在桌子上：“裴哥，给你留俩蛋挞啊。”
裴颂没有回应，甚至偏一下头都没有，只有键盘上的手指缓了一下，几乎肉眼捕捉不到停顿。
众人已经习惯了裴颂近期的沉浸式训练。比赛在即，CZG作为中国区头号种子，裴颂又是众人心里默认的队长，他身上背负的压力可想而知。
小艾一只手捻着鸡米花送进嘴里，另一只手刷了下手机。
鸡米花刚进嘴一条推送猛地跳入眼帘——泡芙枝枝宣布暂停直播。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斜对面的裴颂。
只见裴颂依然盯着电脑屏幕，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小艾张了张嘴，一堆问题几乎要冲口而出。
你俩想干啥？谈恋爱谈得工作都不要了？裴颂不会宣布退役留在国内追妻吧？
但看着裴颂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拒绝交流的姿态像一堵无形的墙。小艾默默低下头，重新看向自己的屏幕，黑屏的手机映着他同样困惑的脸。 。
十一月七号，草莓胡椒正式开业。
门口花重金做了巨大的粉色系花墙供拍照打卡，层层叠叠、由浅至深的粉色花瓣如瀑布一般倾泄而下。前三百名进店的客人，还有手工灯工玻璃草莓作为纪念品。
为了今天开业，线上线下预热，不知撒出去了多少软广硬广。
赵若月不仅本人上阵，还出人情替她们邀约了不少达人、KOL，连rapper前男友都请了。
七七糖也请了跟自己关系不错的几位网红小留美女，和本地生活方式类博主。
只有秦南枝，几个邀请名额全发给了自家人。姑姑、姨姨都懒得来凑年轻人的热闹，到最后只有堂弟支持她。
当堂弟带着一宿舍的理工科男大学生，夹杂在一群打扮得花花绿绿、拍照打卡的小姑娘中间时，要多突兀有多突兀。
都知道秦南枝跟网恋对象闹掰了，面都没见过的男人，赵若月也懒得提。
她挤过拍照的人群，走到秦南枝身旁，搂上短短几天明显瘦了好几圈的腰，下巴往人群里抬了抬：“怎么样，全是正经男大学生，不考虑一下？”
秦南枝下意识不是反驳，而是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小树好像也跟堂弟年纪差不多大，但是已经工作了。
这个念头让她身体瞬间僵硬。她赶紧摇摇脑袋，似乎想将这个念头甩走：“别让我余毒祖国未来的花朵了。”
甩开赵若月，秦南枝走到堂弟身边，跟几个人打了个招呼。小男生一口一个姐姐，叫得秦南枝头脑发晕，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今天谢谢你们来捧场，一会儿别着急走，请你们吃饭。”她笑着说。
“姐姐大气！”
“谢谢姐姐！”
秦南枝捂着嘴偷笑，走到吧台后帮忙。
中午一点，店里的人流量稍微降了下来。
秦南枝提前在隔壁街上的新疆饭馆订了半只烤全羊，从店里过去走路只要十分钟。
刚出门，她就跟饭馆老板发消息准备上菜。
工作日的上海街头，来往行人依然不少。
赵若月、七七糖和秦南枝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聊着上午店里的事，顺带复盘早上的营业情况。几个男生跟在后面，正在讨论游戏。
“今天晚上是不是有1的比赛？”
“还1呢？我求你爱国，英雄联盟看屁啊，都成韩国内战了。”
“慎言兄弟！”
“对了，PGC分组结果出来了，把CZG跟NKG分一组了。”
“棒子真脏，干脆把中国队全分一组内战算了。”
“内战哥能不能少说两句？”
“22号晚上选修我不去了，亲爹，老师点名帮我糊弄过去。”
秦南枝听着身后传来的动静，微微有些出神。
这时，七七糖突然问秦南枝：“枝枝，你觉得刚才说的双十一和圣诞活动方案行吗？”
“什么？”秦南枝的思绪被拽了回来，扯了个小谎：“不好意思，我刚想配方呢，在说什么？”
七七糖重复了一遍关于双十一和圣诞活动的想法。
秦南枝想了会儿，试图给出更有创意的idea。
恰好几个穿着cos服的女孩跟她擦肩而过，她眼睛一亮，指着刚走没多远的女孩：“咱们搞游戏联名合作怎么样？”
七七糖拍手：“好主意啊，变装游戏什么的，很萌的！”
赵若月担心时间来不及：“我之前搞联名，前后预备了小半年。”
“包我身上。”七七糖拍胸脯：“反正都是游戏，我让我哥联系一下，圣诞节还有一个多月呢，来得及！”
到餐厅的时候，菜已经上齐了，烤全羊的香气弥漫在包厢里。
大家围坐一桌，边吃边聊，气氛比在店里轻松许多。
正吃着，堂弟一个同学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表情有点局促，接起来小声说了几句后，匆匆起身走出包厢。
不一会儿，男生红着脸回来了，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一点不好意思。
“哟！李岩，有啥好事啊？”另一个男生眼尖，立刻喊起来。
李岩挠挠头，脸微微发红：“我马上生日……我女朋友送了个键盘，快递刚到学校。
大家顿时来了兴趣，纷纷起哄。
“哇塞，你小子命好！嫂子真疼你！”
“啥牌子，肯定不便宜吧？”
“别让我求你，让我玩一把。”
起哄声更响了，夹杂着善意的调侃。
李岩被说得耳朵都红了，连连摆手让大家别闹：“别闹了，不是很贵，就是Cherry的基础款。”
一直安静看着的秦南枝，忽然开口问道：“现在最好的游戏键盘是Cherry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包厢里稍微安静了些。李岩和堂弟都愣了一下，没想到秦南枝会对这个感兴趣。
堂弟马上接话：“也不是，成品键盘简单，自己DIY的那些客制化更好。键帽、轴体都能根据手感自己选。像是职业选手用的那种，动不动就上万块呢！”
秦南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型号，像是随口一说：“还挺贵的。”
有男生顺口接道：“姐，你游戏打得那么好，以后有空一起开黑啊！带带我！”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男生也笑着附和。
堂弟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他放下手里的羊排，带着点得意和玩笑的语气大声说：“找我姐打游戏？你们可别找虐！就我姐那水平，你们几个捆一块都不够她打的！”
秦南枝没阻止堂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低头喝了口茶。 。
双十一活动期间，草莓胡椒不仅早早展开推文点赞换购活动，还推出了季节限定主打产品——甜橙苦瓜慕斯和草莓圣多诺黑。
第二款不用说，甜品届常青树。
而第一款，苦瓜的清爽和甜橙浓郁的香气完美融合，味道出奇的好，再加上苦瓜入甜品的独创性，让不少人直呼猎奇黑暗料理的同时又忍不住尝试。
刚开放预订一个小时，订单就排到二十天以后了。
秦南枝和七七糖安慰彼此，生意忙总比清闲好，等忙完开业这一阵子，也能松口气了。
这天下午，七七糖家里有长辈过寿，提前从店里走了。
南红玉刚从云南出差回来，带了不少新鲜食材，专门叫女儿回家吃饭。秦南枝在店里忙到五点多，也提上蛋糕回家了。
虽然某个黄色软件早把双十一变成了购物节，但秦南枝总觉得这个节骨眼上喊她回家吃饭，她妈的司马昭之心已经挡不住了。
一推开家门，浓郁的鸡汤香味就直往鼻子里钻，馋得秦南枝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妈妈，蛋糕我先放冰箱了。”秦南枝挤进厨房，麻溜地给自己盛了碗汤。
用吃堵上自己的嘴，让南红玉无话可问。
南红玉果然剜了她一眼，但看她埋头喝汤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等到她喝完汤，南红玉才娓娓道出喊她回家的真实用意：“寒假前，我和你几个阿姨要去资助的几个学校给孩子们送物资，把你也带上？”
“公益活动是挺好的，要是我自己就答应了。不过……”秦南枝放下碗，忖了忖：“我现在跟唐绍琪合伙，不好自己决定。而且我们店才开业几天，倒贴赚名声……算了，等我问问她什么意见吧。”
南红玉擦了擦手，掐了她脸颊一下：“开店也要好好吃饭，怎么开个甜品店越开越瘦呢？”
“哪有？”秦南枝抬起手背，蹭了蹭被掐过的面颊：“是热玛吉效果好。” 。
十一月下旬，韩国最低温已经到了0度以下。CZG众人刚从机场出来，就被凛冽寒风吹了个透心凉。
直到钻进大巴车，地陪和翻译给每人送上一杯韩国特产加浓加冰美式的时候，大家都绷不住了。
“兄弟，C4是不是给你包红包让你暗杀我们？”
陈令飞话刚出口，就被身旁的女人捶了一拳，力道不轻，伴随着一个嫌弃的白眼：“你废话怎么这么多？爱喝喝，不喝滚。”
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压低的笑声。
小艾趁机回头，从座椅间的缝隙里瞄了裴颂一眼——戴着耳机睡觉。
得，又一个堕入无情道的。
阿杜还嫌不够乱，喟叹一声：“清姐，见你收拾他，我浑身上下都舒服了。”
能制裁陈令飞的只有他老婆刘清。
这次比赛，刘清专程请了年假跟他们一起来韩国，不光她来了，赵哥全家和Seven老婆也跟着来了，只不过落地时间晚一些。
到酒店checkin后，裴颂刚在房间收拾好行李，阿杜便敲门说要带他们出去逛逛。
小艾当即答应，又从包里抽出一张纸，上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代购物资。
“我就不去了。”裴颂直接拒绝了邀请。
他记得主办方在酒店旁边包了个网吧，供比赛期间训练用。
听他这么说，原本兴致勃勃的小艾眼里顿时没了光：“哥，求你别卷。”
“又没拦着你。”裴颂扯了下嘴角，笑得很浅：“那你赶紧买，买完回来。”
大部队去逛街，裴颂下电梯的时候，碰上了同样打算去网吧的Seven。
他老婆还没到，孤家寡人一个，闲着也是闲着。
Seven嘴里嚼着薄荷糖，看见裴颂，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那是什么眼神？”裴颂皱眉。
Seven顺手从口袋摸出薄荷糖扔他怀里：“吵架了还是分手了？”
Seven老婆前段日子宣布怀孕，Seven顿时成了CZG戒烟大使，外加薄荷糖分销商。
裴颂剥开糖衣，把薄荷糖塞进嘴里。那股窜上脑门的辣和凉，让他在寒风呼啸的室外瞬间眼里冒泪。
“欸！”Seven故意揶揄他：“说你两句怎么还哭了，分手就分手，总不能被人小姑娘踹了吧？”
裴颂没吭声，只瞪了他一眼。
等两人一起到了网吧，里面早已聚集了不少熟悉面孔。
他们俩在吧台开了个无烟包厢，把包厢号发到群里。
裴颂坐在电脑前，听着Seven嘴里念叨养孩子多困难、多费钱，眼神有些涣散。
手指凭着习惯敲进账号密码。
直到熟悉的游戏ID出现在屏幕上，他才猛地回过神。
那个游戏记录停滞许久的账号，同他消失的好友一样，都像被人永远遗忘了——
作者有话说：神助攻之外，还有瞎助攻
第39章 朝朝暮暮
转眼到了十一月下旬，上海连着几场雨以后，温度也让人有些扛不住。
秦南枝赶紧把自己柜子里的几件风衣翻出来穿一穿，省得兔子尾巴一样的秋天嗖一下消失不见。
公益援助的事情她也跟七七糖商量好了，甜品店以后每个月拿出月利润的3%出来，作为专项经费。
她今天回家就是为了跟南红玉说这件事。
在家里吃完饭后，南红玉接到了闺蜜的电话喊她去做脸，秦南枝送她到隔着两条街的会所，而后开车回了自己家。
毕竟现在管着店，是正经上班族。
她自己那套房子离甜品店近得很，开车一脚油门十分钟就到。要是从妈妈家过去，赶上早高峰路上得折腾快一个钟头，太费时间。
刚进到车库，车还没停稳，就收到了Zero1的消息——喊她来打一把友情局。
秦南枝好久没玩PUBG，心里也有点痒痒的。怕自己手生，特意说坑了她可不负责，但Zero1说一会儿要来个大神，让她放心坑。
登陆大号以后，Zero1口中的大神还没上线，于是他俩提前开了把双排。
选择了雨林地图，游戏开始没多久，Zero1就被埋伏在房顶上的人阴倒了。
在此关键时刻，秦南枝抄起一把QBZ，一打二大获全胜，成功救下Zero1。
【Zero1快说谢谢泡芙姐！】
【Zero1连夜收拾行李离开PUBG！】
【泡芙姐最近忙啥呢？】
看到弹幕有人问秦南枝最近动向，Zero1也奇怪，按理说秦南枝参加线下活动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怎么突然就退赛了，连直播都停了。
难不成真像网友说得那样——回家继承家产了？
你们富二代可真讨厌！
抱着狐疑的态度，Zero1问道：“泡芙妹妹，你怎么说不玩就不玩了？PUBG失去了泡芙妹妹，就像西方失去了耶路撒冷。”
“开店啦！”秦南枝趁机给甜品店打了波广告：“大家到店里报我名字，免费送一份泡芙！”
弹幕立刻玩梗：
【完了，女企业家！Zero1怎么高攀得起？】
【留给Zero1的路只剩下入赘这一条！】
【自由职业终究是败给了五险一金吗？】
秦南枝简单介绍了一下店里的大致情况，而后又将注意力投入到游戏中。
游戏到了末尾，两人光顾着追空投，被守在桥头的队伍来了个瓮中捉鳖，双双献祭。
这时，Zero1也收到了大神的消息，说大神马上上线，让秦南枝稍等一会儿。
刚好秦南枝还有事情想咨询他。
“我想订个机械键盘，什么牌子比较好？”
“你直接做客制化呗！”直播间里，Zero1举着摄像头转身，得意展示身后收纳柜里自己的家当。
他拿起一把全透明的键盘：：“配重分区，键帽还是夜光的！就是等的久了点。”
秦南枝追问：“要多久？”
Zero1拿起手机，给秦南枝推去一家工作室的客服微信：“你现在下单，年后肯定能拿到。”
秦南枝还没来得及看手机消息，游戏内，屏幕右下角忽然弹出一条通知——foglia已加入队伍。 。
从酒店出来就是韩国最著名的商业街。
天早就黑透了，空中还飘着些细雨，寒气从地面往上泛，但糟糕的天气完全挡不住行人和游客的热情。
距离圣诞节尚早，装扮却早早地挂在了橱窗、招牌上，五颜六色、亮晶晶的小灯串挂在圣诞树上。
迎面走来一对对牵着手的情侣，身旁的陈令飞见状，也偷偷摸摸拉上刘清的手。
阿杜看着这情景，忍不住叹气：“感觉单身的就不配走在这条街上。”
果汁一听，立马走到阿杜身边，挽上他的胳膊：“别嫌弃，兄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能不能让你手机歇一会？”一行人最末尾，小艾没好气冲十一吼了一句：“从酒店出来就抱着你个破手机，有什么好玩的？”
十一只顾着回消息，头都没抬，手指还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别急，我老乡找我晚上打把友情局，我正跟他说呢。”
“你老乡？”小艾记起来了：“就那个主播呗，叫什么1的，还挺会蹭热度的。”
“对。”十一应了声：“还把之前那个贴脸开大他的女主播喊上了。”
小艾“哦”了一声，又往前走了段距离，才突然把“女主播”和人对上号。
“等等！”小艾猛地停住脚步：“之前那个？那不就是叫什么泡芙的？”
十一瞪大了眼：“你认识？我靠！不会又是你——”
“我呸！”小艾啐了一口，愤愤道：“搞断崖式分手是吧？渣女，今天落我手里算你倒霉！” 。
看到那个ID的刹那，秦南枝呼吸陡然一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但很快的，她迫使自己平静了下来。
首先，小树根本不知道她“zzpuff”这个账号；再者，解决办法七七糖不是都甩她脸上了吗——打死不承认就对了！
另一头，Zero1看着这个陌生账号也是满头问号。
他切到微信界面，十一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
十一：我哥们，跟咱们一块儿玩。
Zero1：行，这我就放心了。 。
“用我小号干嘛？”裴颂皱眉。
小艾顾左右而言他：“那什么，不是怕新战术被别队偷了吗？”
裴颂当然不信小艾的借口，但是借个账号又没什么大不了。
此刻在韩国的网吧里，小艾刚借到裴颂的游戏账号，却反手把自己的队伍语音给关了。
“你一会儿不开麦了？”十一问。
“你说话就行了。”小艾歪嘴一笑：“我没必要说话。”
语言攻击？不不不，太低级了。
他今天就要抡起道德的大棒，给这个渣女来一场灵魂暴击！ 。
游戏刚开始没多久，秦南枝就发现了foglia的怪异之处。
四人队娱乐局，依然分成了二二阵容。
foglia既不说话，也没有其他举动，活像块强力磁铁，死死黏在秦南枝屁股后面。
她开枪，他就杵在旁边当观众；她拉枪线，他就缩角落里等着；她被人打伤，躲角落里打药，他干脆直接趴地上，等她回复状态，然后继续跟在她身后。
兔子急了也咬人，更何况是她秦南枝，她实在憋不住了——“不是，你到底要干什么吗？遁入空门了吗？一枪不开？”
“呵。”
耳麦里响起的这声笑，跟吃饱了打嗝似的，听得秦南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可此声结束，耳麦里又陷入了沉寂。
一旁的Zero1和十一打得热火朝天，他们俩比高中晚自习课堂上还安静。
跟她玩心理战术？
秦南枝扯动嘴角，幼稚！无聊！小学生行径！恕她懒得奉陪！
按下电源键，电脑瞬间黑屏。
她拿起手机，给Zero1发去消息：你们先玩吧，我家停电了。
“欸，你队友掉线了！”十一惊呼出声。
小艾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变灰的ID，猝不及防冷笑起来：“亏我高看你一眼，没想到也是个懦夫！” 。
添加微信后，客制化键盘工作室发来一堆参数选项。
秦南枝看那些数值、材质看得眼花缭乱，根本搞不明白有啥区别。
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干脆什么都选最贵最好的。
最后算下来，一把键盘将近两万块钱。
秦南枝转账后，抚摸着球球的脑袋，肉疼地唉声叹气：“又倒贴了，要是让赵若月知道，不得骂死我？”
球球听不懂倒贴，但是听懂了“赵若月”三个字。
“漂亮姐姐！”球球挥着小翅膀来回蹦跶，小眼睛亮晶晶的，神气极了。
“不就是给你送了点玩具？”秦南枝扁了扁嘴：“连你都倒戈了。”
说赵若月，赵若月到。刚念叨完，赵若月的电话就追来了。
秦南枝赶紧接通电话，顺手开成公放，把手机撂桌子上。
赵若月咋咋唬唬的动静立即回荡在安静的卧室里。
“年底同学会，你也来啊。”
“不——”秦南枝刚想拒绝，话就被赵若月堵了回去。
“别想拒绝！”赵若月郑重警告她：“你姐们可是当年学生会主席，你要敢不给我面子……我就不在你们店里搞快闪了。”
此话一出，秦南枝还能有什么拒绝的余地？也就是两个人正在打电话，如果是视频，她一定给赵若月磕一个。
临近圣诞节，秦南枝在店里加班加点研发节庆甜品、季节限定草莓甜品，明明是给自己打工，却过得比996还凄惨。
这天傍晚，细密的雨丝敲打在玻璃橱窗上，激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夜色已蔓延开来，街上行人裹紧衣服来往匆匆，而草莓胡椒店里，依然灯火通明、热闹温暖。
后厨刚出炉了一批甜菜根粉的粉色舒芙蕾，秦南枝毛遂自荐出去给客人送试吃。
店里处处都是毛茸茸的圣诞装饰，白色的雪花、红色的圣诞帽，最显眼的当属秦南枝前天晚上加班到凌晨的雪花圣诞树。
舒芙蕾粉嘟嘟的，配上草莓切片、草莓酱、奶油，完全的出片神器。
送完了拍照区域的客人，最后一份则送给了一对坐在角落里看手机的小情侣。
秦南枝迈着小碎步走过去，刚一靠近，就听见男生骂了句脏话。
“PCL都拉完了，让人越南队按地上当孙子打。”男生捧着手机，脸色难看。
看见她端着甜品，小情侣关掉了直播，对她笑了笑。
秦南枝没说什么，简单介绍了几句后放下舒芙蕾，又去给圣诞树前的两个女生拍了几张照片。
闲下来之后，她在靠窗的位置找了个空位坐下。
看了会儿街上的景色，她下意识掏出手机，在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后，眼中晕开迷茫的底色——她忘记了自己拿手机要干嘛。
12月8日，晚上20：17分。
根据以往的经验，应该来到了第三局。
成绩不好吗？ 。
陈令飞的战术说新颖也新颖，但致命缺点是几乎将全队的希望寄托在了裴颂身上。
起初的三轮小组赛下来，CZG几个人磨合得还不错，跟NKG一起拿到了直晋总决赛的名额。
复活赛里，Z、ABM也有惊无险成功晋级。
但在总决赛的第一天，CZG就遭到了外区多支战队的重点盯防。只要裴颂一被淘汰，CZG的短板立刻就会暴露无遗。
“我们看到，CZG跟RGS又跳了同一个点！”解说拍着大腿：“第三局依然roll点！怎么回事，今天RGS跟CZG是杠上了吗？”
第三局开局不到20分钟，CZG就在两只外国队伍的夹击下折损过半，剩下的独苗苗十一脸色煞白，看着都要哭出来了。
不出预料，在十一操纵角色前往下一个安全区的时候，所驾驶的车被拦路队伍打炸，CZG正式宣告淘汰。
CZG休息室里，气氛凝重。众人或坐或站，都没说话，听着助教小覃分析刚才比赛的数据。
十一脸胀得通红，突然扬起手，打翻了一杯冰美式，吼道：“非要搞我心态是吧！”
“别急。”阿杜给小艾使眼色，自己抽纸收拾残局，而柚子赶紧转身，将休息室大门反锁。
裴颂坐在最靠近门口的沙发上，双目紧闭，脸色着实算不上好看。
陈令飞捏了捏眉心，一连熬了几天，脸上皱纹都明显了不少。
“那个……”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一只手摩挲着唇边的胡茬，眼神悄悄飘到裴颂身上，天人交战一番后，终究狠下心：“后面三局，按之前的打法来。”
没人提出质疑，或者说，没人有力气提出质疑。
Seven握了握拳，摄入过多冰美式后，手指都在发抖。
他尽量挤出轻松的笑容，安慰众人：“前几天成绩还不错，咱们别灰心，奇迹往往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嘛！”
陈令飞拍拍他的肩，目送他们离开休息室。
他是电竞老人了，见过太多阴差阳错、棋差一招，但也见过无数绝处逢生。
希望今天，幸运女神能再一次眷顾CZG！ 。
“老板，你还不走吗？”
身后突然响起店员的声音，秦南枝回过神，扭头看向站在二楼楼梯口的店员。
店里平时九点就关门了。今天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快十点了。店员收拾好一楼，刚走上二楼就瞧见秦南枝呆坐在一边。
一楼灯全灭了，二楼只剩下圣诞树是单独一个电源，还坚持不懈亮着。
坐在圣诞树下的秦南枝身上笼着一层如碎金的光点，眼神朦胧，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归来一般。
“没事吧枝枝姐？”店员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看她魂不守舍，走近几步想看看她：“是不是有点感冒，今天店里是挺冷的。”
秦南枝性格开朗，又不端老板架子，跟这群年纪不大的店员很处得来。
女生说着，下意识想伸出手摸摸她的脑袋。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头发时，秦南枝像被烫到一样仓皇起身，囫囵抹了下脸。
她只是看了会儿比赛，情不自禁被带动情绪，宛如身临其境。
每一个漏枪，每一次击中，仿佛都是她自己在亲身经历，不知不觉便忘了时间。
“我、我没事。”简单的话让她说得支支吾吾：“对了，没什么事情你先走吧，我还在看比赛，等会看完了我收拾。”
店里人都知道秦南枝之前做过一段时间游戏主播。
女生闻言弯了弯眼睛：“那就麻烦老板啦！是不是你喜欢的队伍成绩不好呀？欸，放宽心，竞技体育就这样，今年没机会还有明年呢。”
等到店里再次安静下来，秦南枝又到圣诞树下的懒人沙发上坐下。
的确，还有明年，但每年只有一个冠军。
又有谁能一直站在赛场上呢？ 。
金雨落下，奖杯被高高举起，欢呼声似要掀翻场馆的房顶。
在世界各地数以亿计的玩家瞩目的时刻，主持人用三种不同的语言说出今晚最重要的台词——
“让我们恭喜越南RGS获得本届PGC年度总冠军！”
第40章 朝朝暮暮
从韩国回来，CZG一行人还没出机场，裴颂就因为急性胃出血再次被救护车拉走。
出院那天，不巧正撞上基地搬家到浦东。
阿杜忙得抽不开身，只能派别人去接他。知道一个人不靠谱，还特意安排了十一和小艾两个人。
一大清早，上海刚下过一场小雨，路面上湿漉漉的。
临近十点钟，早高峰的余韵还未散去。车走走停停，晃得人头晕。
裴颂闭上眼，下颌紧绷着，压着胸口的翻腾，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小艾见状，将车窗打开一道缝隙，让凉风灌进来。
一旁的十一还在喋喋不休介绍着新宿舍有多好：
“那洗澡水，水压温度都贼带劲，哗啦啦的。”
“还有游泳池，我也是25岁之前住上泳池大别墅了。”
“哦，对了！旁边吃饭的地儿也多，哪像之前买盒烟都得找外卖小哥跑腿送。”
“裴哥，”坐副驾驶的小艾忍不住出言打断十一的唠叨：“你早上吃饭了吗？要不要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裴颂缓缓睁开眼，抬起头，平静的眼神落在他脸上，嘴唇很缓慢地翕动，声音有种大病初愈后的有气无力：“吃过了，直接回吧。”
“行。”小艾笑了笑：“你东西都帮你收拾好了，过去就能休息。”
他话说完，裴颂又将视线转移到车窗外。车厢内，安静伴随着空气，蔓延在每个角落。
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这份静，三个人都下意识掏出手机。
“是我的。”
见是陌生号码，裴颂犹豫了下才接通。
对面是快递小哥，说有个快递送到了原先基地的地址。
各个俱乐部地址虽然不是保密，但出过粉丝寄威胁材料的先例，后来各家都不允许收粉丝礼物了。
裴颂想了下，直接交代对方：“退回去吧。” 。
元旦假期前一天，秦南枝收到了定制键盘的快递信息，联系方式和地址她留的是小树给的。键盘送到了，她和他的账就算彻底两清了。
而Mark最近回国休年假，刚下飞机就赶紧绕到秦南枝家里，把球球接走培养感情。
店里七七八八都准备得差不多，还有七七糖看着，突然闲下来，秦南枝反倒不知道要干些什么了。
这下她可没借口推掉同学会了。
同学会赶在元旦假期的第一天。托假日办的福，今年调休四天，年底最后两天都不用上班。
赵若月另辟蹊径，将同学会地址选在了郊外的一个小农场。
车刚开进村，轮子就陷在一处伪装成路面的泥坑中。
两个12月底还光腿的大小姐自然是不肯自己处理，于是下了车往农场里面走，把希望寄托在半路上能遇见好心人。
“你真会挑地方，我不是来参加同学聚会的，是来改造的……”秦南枝在路边的干草堆上蹭掉鞋底的泥，往干燥的石子路面上一站，挎着包、抱着胳膊，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走在前方的赵若月大声喊她：“别蛐蛐了，来都来了，赶紧跟上！这可是小红书最火的田园牧场，净化心灵懂不懂！”
“不懂。”秦南枝摇头：“我只知道这家农场老板比我还舍得在小红书打广告骗人。”
她抬起手，眺望远处光秃秃的草坪，还有随处可见的牛粪，嘴撇得更狠了。
“赵若月，我要不是你姐们，我真以为你贪污同学会经费了。”秦南枝指着荒地：“人均一千块钱，结果大冬天来牧场，你是打算让我捡牛粪还是烧柴火啊？”
“那不是还得做纪念品吗！”赵若月随手从路边树上薅下一颗干松果，砸向秦南枝：“别磨蹭，动起来，小心感冒！”
到了正式的聚餐会场——蒙古包后，秦南枝赶紧接过一碗冒着热气的咸奶茶，小口小口啜饮。
身体还没暖热，赵若月接了个电话，她抛锚的车堵了唯一一条进农场的路。
赵若月敷衍好对方，扭头把包塞秦南枝怀里，转身出门骑走了老板的三轮车。
赵若月这朵带刺的玫瑰一走，秦南枝这朵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白花，便孤零零一个扎堆在一个熟人都没有的同学会里。
正值学校一百二十周年校庆，今天参加同学会的都是留在本地的。年纪太大太小的赵若月都不认识，邀请的都是同龄人。
说白了，秦南枝觉得就是赵若月最近无聊，给自己搞了个“选妃”大赏。
她捧着奶茶杯，安静坐在角落里吃瓜子坚果。中途来了好几个搭讪的，秦南枝端着一副“我只是来逛逛”的笑容把人送走。
一盘开心果嗑完，赵若月还没回来。
秦南枝拿出手机，准备问问赵若月要不要帮忙。电话还没打出去，先被外设工作室找上门了。
快递送不出去，快递小哥将配送状态改成异常，消息推送到了工作室那边。
“地址换了？”秦南枝皱眉：“那算了，你让他放门卫吧，我找人去拿。”
秦南枝挂了电话，转头找上了之前的跑腿小哥。
小哥语音消息回复很快：“巧了！我今天接了个这边的搬家单子。美女你着急不，不着急我忙完给你送过去？”
秦南枝回复：不急，你放门卫以后通知我就行。
身后忽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嗐，别听那些粉丝吹，要是真有那么牛逼，至于被人越南马来西亚按地上摩擦吗？”
这人语调实在夸张，秦南枝循声回头看去，是茶歇台旁边的几个男生聚在一堆聊天。
说话这人赵若月之前跟她介绍过，是今年的学生会主席，叫什么来着……忘了。
对面的男生反驳了一句：“我倒不觉得。Song的个人实力没得挑，比Winer巅峰时期还强一点。我感觉他是不适应大飞哥突然改战术，而且他们队伍其他几个……除了mini，都有点拉。”
“对对。”有人搭腔：“我还听粉丝八卦，他好像身体出问题了，一回国就住院了。”
“行了吧。”冯轲眉毛一挑，嘴角下压，露出一个十分轻蔑的表情：“都是借口。我跟他高中同学，他什么水平我能不知道？”
“哟！冯哥路子野啊！”
“赶紧说说！”
见众人来了兴致，冯轲更是越说越来劲。
“他家里那叫一个穷！我记得一直是吃低保的。爸妈一直在外打工，他当留守儿童。结果啊！”冯轲抑扬顿挫故意卖关子，等附近人的目光都转向他后，才噗嗤一笑：“结果他妈跟人跑了！这事儿我们镇上谁不知道？不信你们去打听！”
真恶心。秦南枝眉头下压，他们学校怎么出了这么个长舌男？
好在有人跟秦南枝想到一处去了。
“冯哥，你说的跟他比赛也没啥关系啊？”
冯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当然有关系！这人从小就喜欢吹，没什么水平，全靠那张脸死命吹，装模作样的！”
“还有——”冯轲眼珠子滴溜滴溜转，看着就贼眉鼠眼：“知道他为什么穿外套吗？他胳膊上特别大一块烫伤，半张皮都没了！”
赵若月掀开蒙古包的门帘走进来，动静不大却吸引了众人注意，闲聊声戛然而止。
秦南枝多看了冯轲几眼，这人她虽初次见，但那阴阳怪气的腔调，像极了她在微博见到的那个柠檬精。
还都是裴颂高中同学……真下作！
“谁惹你了？”赵若月走上前搭着她的肩。
“没事。”秦南枝拿起杯子喝了口：“你车好了吧，我头有点晕，去车上躺会。”
赵若月车钥匙递给她：“行，毛毯在前备厢。”
当晚两人喝了酒，索性留宿牧场。客房是蒙古包样式，屋顶开了扇天窗。
天黑得发亮，一颗颗星星散落其中，是市区绝对看不见的星空。
秦南枝觉得自己真有点感冒，躺在床上看着漫天星星，身子底下的床垫软得跟一团棉花糖一样，身体不停往下坠。
“叮——”一声过后，放在床头的手机亮了。
她撑起身子，解锁手机，点开跑腿小哥的语音消息。
“美女，东西给你放门卫了，你拿的时候报快递号。”
秦南枝转去尾款，打算拍一拍小哥的头像提醒他收钱，却不小心点进了他的朋友圈。
赫然映入眼帘的，不是小哥咧着大嘴、满面红光的笑容，而是旁边那个将头发重新染回黑色的裴颂。
她今天是捅了裴颂老窝了吗？
视线下移，看到了小哥发的定位是浦东的别墅区。点开一瞧，离草莓胡椒只隔两条街。
如今再看见这张脸，秦南枝心里可谓是百感交集。
惨是真惨，渣也是真渣。
自己淋过雨，就要让所有人陪他淋雨。或许他这次错失冠军，就是之前亏心事做太多的报应。
被裴颂勾起助学的事情，秦南枝打开日历，再次确认了去学校送物资的时间。
南红玉在上海降温以后就肺不舒服，一直在喝中药，大概率这次不会跟大部队一块儿去学校。
要是路程顺利，她能赶着腊八之前回家陪南红玉。 。
PGC结束后，赵丞亲自出面，推了所有邀请裴颂参加的娱乐赛。自此到明年春季赛开始前，基本上无重大赛事。
陈令飞宣布给众人放假，既是调整状态，也给他们时间、给自己时间反思先前的失误。
元旦假期，基地几乎没人。裴颂下午睡到两点才起来。
拿起手机，手机上只有一条Seven发来的消息——他老婆托人开了个养胃的方子，让裴颂去他屋里拿。
在韩国比赛结束后，阿杜收走了所有人手机，删掉了微博和虎扑，再三叮嘱不要理睬粉丝，尤其是不要跟他们在网上掐架。
裴颂快速扫了一眼群消息，几个人说要回家或者跟朋友聚会，基本上都不在宿舍。
他点好外卖，翻身下床。
搬到了这边，地方宽裕了不少。阿杜考虑他最近还在养病，暂时没给他宿舍安排别人。
裴颂走到Seven宿舍门口，敲门喊：“七哥。”
Seven刚洗完澡，湿着头发给他开的门：“你自己找一下，就在柜子里扔着。”Seven把他放进来，便着急去吹头发。
Seven还是跟果汁一个屋。两个柜子都没上锁，Seven也没说哪个是他的。
裴颂看了眼书桌上摆的东西，确认靠东边的柜子应该是Seven的。
打开一看，只有一个钱包和几件外套孤零零躺在柜子里。
“装钱包里了吗？”裴颂提高声音喊了一声。
浴室里的Seven听得也不大真切：“你找找吧，我也想不起来了。”
打开钱包，第一眼看到果汁的身份证，裴颂这才明白自己找错了柜子。
合上钱包，关闭柜门，裴颂突然想起，果汁在群里说他回家了。
Seven吹干头发出来，见裴颂正坐在椅子上，专心看手里那张药方。
裴颂抬起头，问：“都是中药？”
Seven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找了件薄毛衫换上：“对，你嫂子说你最好本人再去看一趟，可以根据体质调整一下剂量。”
裴颂合上药方，塞进口袋里。
Seven扯了另一把椅子，在他身侧坐下。
裴颂微微偏过头，看Seven一副要谈心的样子，眼底带着疑惑。
“有事？”
Seven没回答，突然伸手抱住了裴颂，还拍了拍他的后背。
“别搞……”裴颂用力推开他，掸了掸外套，仿佛染了什么脏东西：“有事就说。”
Seven坐回椅子上，反而沉默了。他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神情，两只手来回搓了半天，还是没开口。
感觉沉默下去更没用，Seven再不愿意，还是开口了。
“你也知道，去年我妈刚动了手术，紧接着你嫂子怀孕了。网上那些消息，咱们再怎么解释，她们外人眼里看了只能干着急。”
他一只手捏着桌子上的打火机，无意识地在指尖旋转，眼神落在错落有致的鱼骨排列木地板上，声音很轻，宛如自言自语。
“咱们这一行生态多恶劣，你也清楚。我和我老婆是小学同学，这么多年以来，都是她迁就我。”
“谈恋爱不能公开，结个婚还要被人骂。赢了比赛还好说，输了比赛……”Seven苦笑一下：“你嫂子微博账号都被人举报封了三四个了。”
裴颂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唉……”Seven撑着大腿，缓慢起身：“男人到了我这个年纪，爹妈、老婆孩子，哪个拎出来都比自己重要。”
屋里静了几秒。
“什么时候走？”裴颂定定看向他。
Seven被这个眼神看得心虚，讪讪笑了，仓皇回应：“就、就年后吧。你嫂子想去海南度假，到时候我也能有时间好好陪陪她。”
“行。”裴颂没多说一个字：“过两天喊他们一起吃顿饭，给你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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