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见喻翊突然蔫下去恨不得钻进安全舱的缝里的模样，沉浸在八卦中的几人这才后知后觉听见纪行逍的脚步声，纷纷直起身体，佯装低头检查设备。
温如许口中念念有词，“怎么就……信号阻断了呢？”
顾寒眼神飘忽：“是啊……是啊……”
陈严青附和道：“真奇怪呢。”
喻翊不敢说话，更不敢回头去看纪行逍。
防护服配套的靴子是特制的，为了增重，鞋跟里面嵌了一块金属，踏在地面的声音清脆明显。
三人已经装作忙碌地离开了安全舱前，喻翊跑不了，他面壁似的坐在里面，听着纪行逍一步步走来，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差点没绷住。
纪行逍停在透明的安全舱门口，即便是背对着，喻翊也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
喻翊脑子疯狂运转，正琢磨着怎么圆回去的时候，纪行逍却没有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再出现在几人面前时，已经清理干净身上残留的二级污染物的血液，换了一套防护服，坐回主驾驶舱了。
返程的路上纪行逍都没有再说话，直到回到上城区。
……
回去后纪行逍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进了门，宿舍的门关上的一瞬间，忽然一道水墙拔地而起，挡在喻翊面前，不让他前进半步。
纪行逍转过头，冷厉地看着他：
“解释。”
“我……我真的听见了……”
“我没有下任何指令，是谁对你说的？”
“我……”喻翊也懵了，细细想来，那个声音很熟悉，但似乎谁也不是。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足以指控你谋杀队友？如果成立，你下半辈子会在监狱里度过！”
“我真的不知道……”听见这么严重的后果，喻翊也慌了，他不知道该从何解释，“我……”
“不知道？那你总知道中心抑制剂是什么东西吧！”纪行逍怒道：“那种东西是可以随便关闭的吗？”
“抑制剂……抑制剂不是易感期才……”喻翊企图解释自己并不清楚原来中心抑制剂对他们这么重要。
作为beta，又是在80%都是beta的下城区长大，喻翊对抑制剂的了解可以说是少得可怜，虽然他的父亲是上城区掌管抑制剂动向的商务会长。
“你只知道易感期吗？”纪行逍眯起眼，隔着水墙都能感觉到压迫感十足。
“我……”喻翊实话实说，“我并不太了解这些。”
“……”纪行逍的表情从审视变成无语。
喻翊有些不知所措，他深知是纪行逍帮助了自己，见纪行逍不说话，他感激道：“谢谢你帮我隐瞒，我……”
“我不是在帮你隐瞒。”纪行逍骤然打断，“这件事如果上报，你会在踏入上城区的一瞬间被带入星际法庭，你现在的身份，如果进了星际法庭，会影响纪家的声誉。”
他的父亲纪峰最近正在竞选联邦军区的最高指挥官，不出意外的话他会成为中央星系内最多届连任的指挥官。
他也该走父亲的路，利用十年完成这个星球的净化任务，使之成为自己赫赫战功的其中一笔，然后前往其他的星球继续执行任务，最后毫无悬念的继承父亲的位置。
可面前这个beta打乱了他的生活……
他只是不想出错。
仅此而已。
还有一件事，他需要弄清楚。
“你一个人在污染区待了二十分钟？”纪行逍大致测算了一下喻翊离开机甲的时间。
“有半个多小时了。”喻翊估算了一下，外面太黑了，他走反了方向，好不容易才摸回来，“我没找到你们。”
“你的身体……”问到这里，纪行逍有些不耐烦地撇开头，很不想表现得像是在关心喻翊一样，“有感觉异常的地方吗？”
做出这样的事难道还指望自己关心他吗？
纪行逍很是烦躁。
但不得不问。
如果这个beta因为污染信息素死在宿舍也是很麻烦的事！
纪行逍强行忽略心底的那点异样。
“没有啊。”喻翊摇了摇头。
“哦。”纪行逍漠不关心的转身，“这件事我会继续查下去，如果你有任何欺骗我的地方……”
“我真的没有骗你。”喻翊就差发誓了。
纪行逍冷哼一声，把门重重一关，进了自己房间。
对于beta来说，污染区的信息素并没有那么致命，他们本身对信息素就不敏感，半个小时……
也是极限了。
而且回去之后机甲内部开启的净化系统，他在安全舱里也能将污染信息素置换出去，理论上来说是没有什么大碍的，其他几个队员都净化完毕了，喻翊的体内也不会残留污染信息素。
喻翊看着被关上的门，呆愣在原地。
连他和队员胡说八道这件事都没有兴师问罪……
真是犯了不得了的大错误啊。
***
在这次任务结束后的第三天，喻翊在课堂上收到了学分增加的通知。
他神色复杂地关上手机，一时有些听不进去机甲养护的课程。
他闯下了大祸，是纪行逍帮他隐瞒的。
而且……他们已经三天没有说过话了。
与其说是没有说过话，不如说是三天都没有见到纪行逍了。
纪行逍就像是完全消失在这个寝室里，喻翊没办法从那扇紧闭的门里听见任何动静。
想到这里，喻翊又有些失落。
他现在对纪行逍的感觉很复杂，至少从明面上来说，纪行逍现在是自己在上城区唯一的靠山了，程家根本不会管他的死活，如果他和纪行逍的关系一直这样冷下去，等到下学期一开学，他就会被赶出寝室。
到那个时候程遂只会让他回下城区去。
喻翊不甘心，在死皮赖脸留在上城区的这段日子里他见识到了更前沿的科技，对这个世界有了更多的了解，他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却也有了更想要留下来的念头。
见过这样的世界，他怎么甘心回去？
喻翊将目光移回手中的机甲残片上，暗暗叹了一口气。
这次机甲养护课估计又要挂科了，喻翊心不在焉地看着同学拿出崭新发亮的机甲残片，而自己的残片作业只刷过一次保养油，还是灰蒙蒙的。
想到那些养护油的价格喻翊就肉疼。
这样的课……简直就是在明晃晃的烧钱！
算了……挂科就挂科，反正这学期的学分也够了。
当务之急，是先缓和与纪行逍的关系。
喻翊趴在桌上，手里拿着之前发的免费机甲养护油，底部只余一点湛蓝的颜色，这种颜色让想起宿舍里纪行逍用自然能力造出来的水墙。
刚住进去的头一天喻翊还记得里面有几尾仿真鱼，从他搬进宿舍惹纪行逍情绪波动了几次，鱼裂得七七八八，再也没见过有东西在水墙中游动了。
这些仿真鱼是纪行逍放进去的吗？
看不出来，他还挺有兴致的。
喻翊在想，要不送几尾仿真鱼给纪行逍？看着也不是很贵的样子……
说干就干，喻翊决定从这里下手，下了课就直奔市中心的列车去了超市。
可是他逛了一圈都没看见仿真鱼，只好问导购机器人。
导购机器人听过喻翊的描述，眼中蓝光闪烁了一阵，而后解答：“您可以去三楼生态超市。”
喻翊上了三楼，人都傻了。
确实有鱼。
全是活鱼。
喻翊喊来导购机器人，“有没有仿真鱼？就是假鱼。”
“有的，请跟我来。”仿真机器人微微一笑，领着喻翊走到了尽头处的一个水缸前。
里面……卧着几只大甲鱼。
【今日特价五折。】
……
纪行逍这几日过得不算很好。
在污染区吸入的污染信息素使他的易感期提前了一个月，即便事后注射抑制剂，也于事无补。
他请假之后一直待在自己的卧室休息。
空气中弥漫开他无法完全控制的信息素。
分明是很清新的柑橘味道，可在此刻却浓郁到有些发苦。
纪行逍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其他地方，可却还是控制不住在想到底为什么要帮喻翊隐瞒。
最大的原因，是父亲正在竞选最高指挥官。
可即便如此，区区一个喻翊也影响不到什么。
他如今替喻翊隐瞒，一旦事情暴露，才会真正影响纪家的声誉。
此时把喻翊的行为上报，让中央星系来调查才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喻翊或许会因此进入监狱直到查明真相，而他也不用忍受和喻翊住在一个宿舍，忍受喻翊总是突然叫他老公……
甚至在喻翊进入监狱之后，他可以申请限制令，这样就可以彻底远离这个不知廉耻的beta。
可是……
喻翊在机甲中听见的指令疑点重重，他后续听过录音，只有喻翊自己的声音。
作为一个指挥官，他应当理性分析，而不是为了自身利益而粗暴地把喻翊送进监狱。
喻翊作为一个毫无权限的beta，又是如何打开安全舱的门锁？如何精准得知中心抑制剂的控制开关？
这一切或许和……
心脏骤然传来剧烈无比的跳动，纪行逍已经无法再深想下去。
这一次易感期来势汹汹，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明明三个小时之前已经注射了抑制剂，可体内奔涌不休的冲动使他难以平静。
他的信息素失控了。
纪行逍靠在床头，手边是一管打空了的抑制剂，床头柜的水杯已经因为他失控的自然能力而冻结碎裂。
他在极力遏制自己的本能。
占有、标记……
纪行逍一直认为alpha是完美的存在，无论是体能还是异能，都是远超omega与beta的存在。
除了……这骨子里根本摆脱不掉的，仿佛是从远古以来就没有进化完全的兽性！
他忍无可忍，一拳砸在床沿。
床沿特制的金属承受住了他猛烈的力量，却承受不了他的自然能力，在一瞬间，银灰色的金属上面结满了冰霜。
整个房间的温度顷刻骤降，像是一座冰窟，纪行逍极力用这样的温度使自己清醒。
“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那个……你在吗？”是喻翊有些瑟缩的声音，“我有些话想说……”
……
喻翊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抽了哪根筋，他真的买了一只甲鱼回去。
大概是脑补了一下水墙里面如果慢吞吞地游过去一只甲鱼……
这画面也太神奇了。
买了！
回到家才后知后觉这是给人赔礼道歉。
但买都买了。
他试探性走到纪行逍寂静的门前，敲了几下门，“那个……你在吗？”
“我有些话想说……”
话音未落，一只冰冷的手猛地从门内伸出，攥住他的手腕，而后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狠狠拽了进去！
“砰！”
还未来得及反应，喻翊的身体就被重重按在冰冷的门板上。
他吃痛地闷哼一声，抬眼便撞进一双晦暗不清、藏着令人心惊的疯狂的眸子里。
第23章
面前的纪行逍与他平日冷峻克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纪行逍的额发被汗水浸湿，又被自然能力凝结，像是有一层霜覆在黑发之上，他的呼吸粗重灼热，即便喻翊闻不到充斥在屋内快要爆棚的信息素味道，也能感觉到他整个人身上都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喻翊有些瑟缩地看着纪行逍赤红的眼，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纪行逍？”
此时此刻他是真不敢乱叫老公了。
“你来做什么？”纪行逍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与喷吐在喻翊脸上灼热的呼吸不同，纪行逍的身体是冰冷的，他把喻翊禁锢在双臂之间，以一种近到突破安全防线的姿态将喻翊压在门板上。
近到喻翊现在只要稍微动一下头，两人就能亲上了。
“我……我只是想……”厚脸皮如喻翊，也在此刻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虽然感受不到信息素，但本能让他察觉到，此刻的纪行逍……十分危险。
充斥在体内近乎暴走的信息素几乎要将纪行逍的理智摧毁，纪行逍咬着牙，艰难地从齿缝里蹦出一个字：“滚。”
“好、好。”喻翊如蒙大赦，忙不迭答应，“我马上滚。”
他艰难地在纪行逍放松了一些的臂弯里转了个身，想要去拉门。
殊不知这下直接将自己的后脖颈明晃晃暴露在纪行逍眼中。
这个行为，简直和勾引没有两样！
纪行逍的眸色愈发深沉，占有欲和标记的冲动几乎要随呼吸喷薄而出。
喻翊还无知无觉地握住了门把手，却在一瞬之间，感受到带着惩罚意味的啃咬落在自己脆弱的后脖颈上。
喻翊懵了一下，下意识闪躲起来。
即便再不懂，他也清楚地知道这里是alpha标记omega的地方。
他们……
耳畔是纪行逍粗重的喘息声，随即而来的是与室内冰寒相反的，灼热的唇。
这个动作，即便不是标记，对他们来说也太暧昧了。
喻翊躲了几下，动作逐渐停了下来。
他不是没做好心理准备，只是觉得进展有点太快了。
但是现在想想，他又觉得此刻是最好的机会了。
这是最简单粗暴能和纪行逍缓和关系，甚至更进一步的办法了。
虽然有点不太光彩。
但……
听着身后alpha混乱炽热的呼吸喷在自己颈后，像野兽一样在自己后脖颈嗅闻，寻找可供标记的腺体，喻翊慢慢放松下身体，他的呼吸也因为紧张而逐渐重了起来。
纪行逍的神智已经完全被本能取代，察觉到对方的松懈，他毫不犹豫地咬住喻翊的后颈。
很快，喻翊就感觉到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痛。
纪行逍的犬齿毫不留情地刺破了喻翊光洁白皙的颈部，强势的将信息素注入进去。
不算温柔的标记，带着易感期的混乱和占有欲。
喻翊僵着身体没再动，像是温顺的猎物，一动不动等待着纪行逍接下来的动作。
其实作为beta，天生对这种事就比较冷淡。
喻翊也不是没看过片儿，但可供beta选择的太少，alpha和omega的又太狂野，他折中看过几部，感觉……就那样。
甚至不如食堂的免费菜汤让他心动。
但是此刻被纪行逍高大结实，又异常灼热的身体压着，喻翊很难不紧张。
alpha和omega之间都要匹配信息素，更别说beta了，和alpha的身体一点也不契合。
不会受伤吧……
老实说，要不是纪行逍易感期，喻翊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和纪行逍这么近机会。
对……机会难得。
喻翊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压下心底的恐惧，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老公？”
这一声与其说是试探，不如说是默许。
如果……把他变成真的，喻翊也不介意。
纪行逍在污染区的强悍他看在眼里。
说他没皮没脸，没有自尊也好，此刻喻翊是真的觉得，如果仅仅只是做这样的事，他就可以真正有个“靠山”，有个可以“拿捏”住纪行逍的东西，可以留在上城区，那有什么不可以的？
可是，回答喻翊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后颈只有被咬破的疼痛，像针扎一样，之后就毫无感觉了。
纪行逍没有继续任何其他动作。
时间仿佛静止了，直到信息素注入完毕。
喻翊感觉到身后的纪行逍突然很重的吸了一口气，身上骤然一轻，纪行逍后退了一步。
然后说了一句让喻翊意想不到的话：
“对不起。”
纪行逍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只是不如刚才低沉，他接着道：“你不该进来的。”
喻翊：……？
就完了吗？
这就结束了？？？
喻翊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结果只是被咬了一口。
他颇有种我裤子都脱了结果你就啃我脖子的无语感觉……
但喻翊也清醒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有些可笑。
难道和纪行逍做那种事就能真正拥有一个强大的，家世背景以及能力都是顶尖的指挥官未婚夫吗？
不。
以纪行逍的能力，让自己神不知鬼不觉消失在上城区都有可能，怎么可能会被这种事拿捏？
喻翊默默整理好领口，松了口气似的：“没事儿……你没事就好。”
“……嗯。”纪行逍沉默了一下，然后又道了一次歉，“对不起。”
“……没事。”喻翊觉得有点尴尬，他不敢转身去看纪行逍的表情，生怕他看出自己可笑的想法，也怕他还记得自己在他混乱中故意叫的那一声老公，于是道：“我先出去了。”
***
喻翊出去之后，满室的冰寒消退了几分。
处在易感期的alpha在标记过后会快速进入消退期，纪行逍很快恢复了清醒，体内汹涌混乱的信息素也渐渐平息下来。
纪行逍凝视着门把手，良久，忽然像是泄愤似的，用力往门上砸了一拳。
坚硬厚实的门板纹丝不动，将他的愤怒敛在室内。
他怎么会？
怎么会克制不住把信息素注射进那个beta的脖颈里？
那个beta……
喻翊，他一定是故意的。
到时候，他只要顶着满带自己信息素的身体在学校出现，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标记了这个平庸无知的beta。
到那时，取消婚约，对他，对纪家来说都是有损声誉的事。
当初就不该心软让他住在这里的！
纪行逍心中只有无限的懊悔。
他真的要娶这个beta吗？
纪行逍觉得，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选择。
在分化之前他就知道自己与白子期的婚约，从父亲口中他得知了白子期的母亲是个多么强悍的omega，未来也只有相同强悍的omega才能与他匹配。
但是白子期分化成了alpha。
一切都变得不可预料起来。
纪行逍只是觉得，如果每周都要抽时间去和不同的omega见面，是一件非常浪费时间的事。
他没有兴趣去和陌生omega接触。
在母亲提议开始和别家omega见面的时候，纪行逍想起那天特地去夜店看见的那个穿了一身劣质兔女郎的喻翊，随口说了一句那个beta就可以。
他不需要任何omega的辅助。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喻翊太弱了，太无知了。
无知到能在污染区犯下这样愚蠢的错误。
没有任何一个指挥官会想要这样一个对自己毫无帮助的伴侣。
纪行逍在房间里静默了一个小时，最后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毕竟喻翊……
还算听话？
只要不再给自己惹事。
他面色深沉地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却看见已经洗漱得干干净净的喻翊正仰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见动静，他转回头，后脖颈上贴了一小块创可贴，是已经被淘汰的医疗用品。
“你好点了吗？”喻翊关切地问。
纪行逍一愣。
喻翊的身上……属于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已经全部消除。
干净得就好像刚刚的事从未发生过。
不知为何，纪行逍心中突然升腾起一点不爽。
难道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很拿不出手的东西吗？这样的速度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去清理了……
而且……
他明明会用浴室的功能，却从来不开浴室的遮蔽模式！
“你有什么话想说？”没回答喻翊的关心，纪行逍还记得喻翊先前敲他门说的话。
喻翊看着他，笑容还保持在脸上，听见他的问话，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渐渐僵硬……
“糟了！”喻翊大叫一声：“我的甲鱼！”
……甲鱼？
他被纪行逍一把拉进门里的时候，手里的甲鱼就不知道掉在哪里了，两人回房去找了半天，终于在门的角落找到被冻僵的，四肢朝天翻起了肚皮的甲鱼。
喻翊哭嚎：“我花了一千二百三十二块五星币买的甲鱼啊！”
纪行逍：……”
喻翊：“怎么就死了啊！”
纪行逍额头的青筋隐隐跳动，“你买这个回来做什么？”
“我想放进客厅的水墙里。”
纪行逍：“那是我的自然能力。”
“我知道。”喻翊还在试图把冰冻的甲鱼从地上抠起来。
纪行逍深吸一口气，“我没有允许你把这个东西放进去。”
“它是不是死了啊。”喻翊哭丧着脸，沉浸在失去一千多块星币的心痛中，完全没在听纪行逍的话。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纪行逍咬牙切齿。
“呜呜……你死的好惨啊……我还没有给你起名……”
纪行逍：……
默了会，地上的甲鱼突然化了冻，纪行逍垂下眼，看着还蹲在地上心疼钱的喻翊，有些恼怒道：“这本来就不是活的！”
喻翊：“啊？”
“你是在生态超市买的吗？”
“是啊。”
“上城区的宠物都是仿生智能，不可能给你活物。”
喻翊默默把甲鱼翻过来，果然在龟壳边缘摸到一个小小的开关，他有些尴尬，“这样啊……”
既然不是活物，那就能修了。
喻翊松一口气。
“你买这个做什么？”纪行逍问。
“送给你啊。”喻翊把甲鱼举到纪行逍眼前，笑眼弯弯，“怎么样？”
“不怎么样。”纪行逍拒绝的斩钉截铁，“我不允许你把这个东西放进去。”
“哦……好吧。”喻翊有点失落地抱着甲鱼离开。
看见喻翊这幅样子，纪行逍更是恼怒。
这个人……
这个不知廉耻的beta。
他怎么能在自己标记过后表现得就像无事发生一样？？？
好像自己还不如那只被冻僵的甲鱼！
第24章
总而言之，纪行逍还是妥协了。
纪行逍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被冻僵的仿生甲鱼。
在喻翊看不见的内部，受损的机械结构被精准地修复。
做完这一切，纪行逍看似随意地将甲鱼抛进那片由他自然能力维持的、波光粼粼的水墙之中。
仿生甲鱼一接触到充满能量的水体，就像活过来了一般，摆动起四肢，灵活地游起来。
喻翊看见甲鱼动了，兴奋地叫了一声，“哇！”
然后看着看着，也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么漂亮的，如丝绸一样的水墙之中，一只灰绿色的甲鱼正缓缓游过。
这……
暴殄天物啊！
喻翊有些瑟缩地去看纪行逍。
早知道买鱼了。
但是……
那些漂亮的鱼比甲鱼贵一倍，而且甲鱼打折。
现在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打折了。
不过纪行逍并没有评价什么，他站在原地，沉默地看了几秒。
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在房门合上的一瞬间，连喻翊也未察觉，水墙之中悄然多了几簇承托的水草。
***
从污染区回来之后，喻翊就明白，如果自己想要在上城区立足，通讯器是必不可少的。
他第二天下课后就直接去市中心的店买下了通讯器。
最便宜的那种，小小的一片电子光屏，捏在手里薄薄的，很是脆弱的模样。
喻翊宝贝似的把它揣兜里，几乎是每隔几分钟就要伸手确认它的存在，生怕掉了。
现在他总算知道为什么通讯器都做成饰品的样子了，这样的电子光屏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
回到宿舍之后，为表达尊重，喻翊洗澡的时候还多抹了两遍肥皂，恨不得沐浴焚香恭迎这个通讯器。
他躺在沙发上，将通讯器开启，链接进入网络之后，感到头部有一阵微弱的生物电流闪过，眼前忽然展开了一面半透明的全息屏幕，很快完成了虹膜绑定与基因信息录入。
一道轻柔的电子音在耳边响起：【身份认证成功，公民喻翊，欢迎您接入上城区网域。】
看着屏幕上属于自己的身份信息，喻翊心头涌上一股奇异的踏实感。
在上城区待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拥有“身份”。
喻翊没有急着去链接模拟仓进行实战训练，他更想了解上城区的社交。
确切来说，是他想找兼职。
招工信息很快以全息立体的形式浮现眼前，喻翊发现薪酬居然比他之前用的老旧手机看到的普遍高了两到三倍。
同样的日结……同样的工作地点，居然差这么多？！
喻翊顿时有种村通网的感觉。
自己之前的兼职肯定被中介倒赚了一笔！
不过，这些招工信息大多都只要alpha或者omega，基本上没有招beta的。
就算有，工资也低得没眼看。
他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招工信息中穿梭寻找，最终在满是卡A卡O的界面中，找到了一条没有性别要求薪资还合理的：
【AAA陈哥废品回收】
职位：分拣工
要求：体力好，能适应污染区边缘环境，ABO皆可
薪资：日结，面议（依个人能力，不低于五十星币每时）
污染区边缘……
喻翊想起自己孤身下到污染区里身体都没有任何异样，更别说只是在辐射尘多一些的边缘地带了，而且这份工作的日薪比其他雇佣beta的工作要高得多，喻翊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朝那个叫做陈哥的账号发送了求职申请。
现在是晚上，也不指望能收到回复，喻翊又逛了一会，而后链接上了机甲演练场。
信息注册完毕，这回总算是能看见里面的信息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率先呈现在他面前的，是无数联赛、挑战赛、实战模拟的冠军榜单，以及奖金数字。
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当前高悬于榜首的实时排名，还是过去已久的往届记录，都有一个熟悉的名字停留在最显眼的位置。
纪行逍。
这个名字几乎无处不在。
【近战格斗击杀速通榜】历史总排名第一：纪行逍
（记录保持时长：2年零3个月）
【冷兵器模拟作战榜】第三届第一名：纪行逍
……
喻翊默默扫视下去，发现无论是需要极限操作的比赛，耐力比赛，甚至是战术推演，纪行逍的名字都像是牢牢焊在上面一样。
即便现在有些记录已经被超越了，但纪行逍的名次也掉不出前十名。
多么恐怖的记录……
喻翊看了眼时间，发现这些辉煌的记录全都截止于一年前。
一年前……
喻翊思索了一下，很快便明白了。
纪行逍和他一样，都是今年才入学的，但指挥学院招生的严苛程度和他现在就读的给钱就能进的守备学院不同。
一年之前纪行逍就彻底告别了线上的比赛，或许正是为了进入指挥学院。
他的天赋与自然能力，都投入到了真实且更加残酷的污染区之中。
从他毫不犹豫删除模拟仓个人数据里，喻翊可以看出，线上那些令人望尘莫及的记录，对他来说不过是少年时的一段精彩时光罢了。
纪行逍……
真的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啊。
喻翊不由得为自己之前的无知无畏，大言不惭说不嫌弃纪行逍脸上的胎记而感到汗颜。
怪不得当时这么多人来问自己和纪行逍婚约的事……
任谁都会惊讶纪行逍这样的人和一个平庸的beta订婚这件事吧。
这样想想，本来要去找纪行逍借模拟仓开始训练的喻翊都有些瑟缩了。
喻翊愣了好一会神，又去看了眼那个废品陈哥有没有回复他，发现消息列表空空如也，才有些惆怅地关上光屏。
虽然看了很是自惭形秽，但他又不是来仰望上城区这些人的。
他是要留在这里的！
想到这里，喻翊又起身，厚着脸皮去敲纪行逍的门。
从那天被纪行逍强行标记之后，一直到现在也没有见到纪行逍，脖子后面的伤口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第二天就已经愈合了，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老实说，只是咬脖子的话对于喻翊来说根本不算事儿。
他那里又没有腺体，对他来说脖子就是脖子，没别的什么奇怪的暗示。
虽然俩人咬脖子也挺暧昧的，但……
喻翊是真不太在意，在看过纪行逍那些辉煌的记录之后已经打消了心里的一点妄念，并且无比庆幸自己当时火速清洗了纪行逍留在自己身上的信息素的味道。
喻翊决定致力于做一个绝佳好室友！
抱大腿还是要抱的，但得礼貌克制的抱。
喻翊礼貌克制的敲门，掐着嗓子，“老……不是，纪……纪队？在吗？”
***
纪行逍在狂暴的信息素消退下去之后第一时间就恢复课程。
从秦丰口中得知那天同去的几个小队成员都因为易感期提前请假，纪行逍心中居然松一口气。
但他很快察觉到自己在为那天的失控寻找理由。
光是意识到这一点，纪行逍的心中就无比烦躁。
或许，更让他心烦意乱的并不仅仅只是失控。
那个beta……
那个被他暴力标记的beta，始终是这样满不在乎的态度。
纪行逍看得出来，喻翊不是强装轻松，而是真正的彻头彻尾的“不在乎”，这使纪行逍感到一种莫名的挫败和被忽视的恼怒。
今天的训练早早结束，纪行逍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加练到接近睡觉的时间，在一旁训练的秦丰都有些诧异。
“我去，你要回去了？”
“是，怎么了？”纪行逍冷淡地瞥他一眼。
“……没什么。”秦丰小声嘀咕，“这就是非单身人士的自觉吗？”
“我看你是没训练够。”纪行逍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还有闲心关心这个？”
秦丰后背一凉，“不是不是，你不是不带我去污染区了嘛？我休息一阵不行吗？”
“我没有说过。”纪行逍将手中的黑色训练手套脱下，他的指根空无一物，那次订婚结束后，他第一时间就把戒指摘了下来，自此再没戴过，“只有这次例外，以后你照常训练。”
说完，不等秦丰再哀嚎，便直接离开训练室。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平时纪行逍直达电梯还是直接走正门都取决于心情，今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直达电梯回了卧室。
喻翊现在这个表现对他来说是最好的。
纪行逍看着电梯内壁映出来的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镜面接缝处恰好卡掉了他右脸，使得右脸上的黑色胎记被无限放大，看起来扭曲古怪。
喻翊第一天住进来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我不嫌弃你的胎记。
纪行逍竭力不想把这件事和喻翊快速清理信息素的缘故结合在一起，但心中莫名升起的怒火却使他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嫌弃？他有什么资格嫌弃？
这样平庸无知的beta……
他本来就不该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强行忽略掉愤怒的感觉，纪行逍径直进了浴室。
刚洗漱完毕，发梢还带着湿气，门外便传来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纪队……在吗？”
是喻翊的声音。
纪行逍发梢的水珠在听见喻翊略显陌生的称呼的一瞬间结为冰粒。
一股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烦躁忽然升起，这个逮着机会就乱喊老公的beta什么时候叫他纪队了？
纪行逍面无表情拉开门，“什么事？”
门外的喻翊献宝似的举起手上那张薄薄的卡片，几乎要凑到纪行逍眼前，“看！我有通讯器了！”
“所以？”纪行逍扫了一眼他手中举着的那张廉价的通讯器，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你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热脸贴上纪行逍这样的冷淡，喻翊脸上的兴奋也收敛了些，他不知道纪行逍哪里又不高兴了，也不知道此刻提出借模拟仓的要求会不会太不合时宜。
“我……”喻翊犹犹豫豫的，“我想借你的模拟仓。”
“哦？”纪行逍听了，眯起眼，“你终于想到学习了？”
“我这不是刚买到通讯器嘛。”喻翊立刻顺杆爬，带着讨好的笑容，“纪队，你放心！我以后肯定好好学习，将来好好报答你！”
报答……
报答什么？用什么报答？
纪行逍瞬间想起昨天失控标记这个beta的事。
面前这个人简直是……
“闭嘴！”纪行逍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又恼怒起来，“不要胡说八道！”
喻翊还很懵懂：“胡说八道什么？”
“总之，我不需要。”纪行逍侧身让开一条路，动作带着些许僵硬。
喻翊不明所以，但还是兴高采烈进了纪行逍的房间。
等喻翊进了屋，纪行逍又开始后悔起来。
这个beta绝对是在勾引自己！
用这种故作生疏的称呼来降低自己的心理防备，再用借模拟仓为借口登堂入室，最后用那种暧昧不清的话对自己进行暗示。
这个人简直太可怕了！
第25章
喻翊压根儿没读出一点纪行逍内心的惊涛骇浪，满心满眼只有能登进机甲演练场进行模拟训练的兴奋。
之前上课光开机就弄半天，根本没时间多探索。
后面的课程也都是保养一类的课程，喻翊还以为自己得下个学期才能实战模拟了。
“谢谢！”喻翊只匆匆回头对纪行逍喊了一声，甚至没看对方是什么表情，就坐进模拟仓中。
舱门滴一声合上了。
这回喻翊不像上次一样局促，他熟门熟路打开了模拟仓，整个圆形的机身在他进入舱内的一瞬间被唤醒，散发出幽蓝的光。
纪行逍看着他这一系列迫不及待的动作，心中的警惕放松了几分。
好像……真的是想要学习。
他最好是想要学习！
纪行逍胸中那团无名火仍在闷闷地烧着，他走到卧室与训练室相连的门口，冷声强调，“我睡觉了，你不要打扰我。”
“知道了！保证不打扰你！”模拟仓里传来喻翊轻快的声音。
纪行逍抿紧唇，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他甚至刻意将门关得更严实了一些，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开启静音模式。
那天……本来应该开启的。
这样就听不见喻翊敲门了，也不会发生那样荒谬的事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beta毫无廉耻心地住进来！
纪行逍深吸一口气，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点开了待处理的战斗分析表。
……
喻翊进了机甲演练场，握着模拟仓的控制杆兴奋得不得了，草率看过一些按键之后便直接斗志昂扬点进了战斗训练模式。
等待系统匹配的间隙他发现，演练场里的战斗训练模式居然与战斗学院的学分挂钩。
每一百胜场可以得到0.5学分。
这么好的事怎么守备学院没有？？？
要是守备学院有这样的赚学分的路子，就是两千场喻翊也打啊！
正在他羡慕嫉妒时，眼前亮了一瞬，光屏上浮现匹配到队友的文字。
系统提示音响起：【现在进入双人组队模式，任务：清理三公里内所有二级污染物，正在为您传送至虚拟地图。】
其实他都不知道这个双人组队模式是干什么的，只是大概了解了一下操纵杆可以操纵机甲的方向，哪些按键出武器，他就直接去排队了。
太激动都忘记取名了，系统自动给他分配了一串长长的数字。
眼前的视野黑了一瞬，处在模拟仓的喻翊能清晰感觉到机甲落地的震动，抬眼一看，面前的视窗彻底黑了。
污染区……
对，污染区是永夜之地。
喻翊反应过来，赶紧手忙脚乱低头找面前的开灯按键，越急越乱，一下子根本记不得刚刚草率看过的键位，双手正在控制台上胡乱摸索着，小指突然不小心摁到了一个圆键。
只听见“咔拉”一声，喻翊驾驶的基础款战斗机甲缓慢抬起右臂，眼前寒光一闪，机甲竟然抽出了一把足足有机身一半高的冷兵器。
喻翊：“……”
“小心！”一道清朗急促的男声通过内部通讯传来。
几乎同时，只听见一声闷响，伴随着某种生物凄厉的嘶鸣划破黑暗。
一道强光骤然亮起，喻翊眼前的视野忽然明晰起来。
是他的队友打开了机甲的夜视灯。
喻翊这才看清，就在他机甲脚边，躺着一团黑色不明生物，它的还身上插着一支冒着火光的金属箭矢，直把它钉入地底。
帅啊，他的队友一箭命中了二级污染物？
喻翊正在心中赞叹，耳边传来队友焦急的催促声，“快点净化！否则它就要分裂了！”
那生物还未完全断气，躺在地上不断颤动，像一颗恶心的流脓肉瘤。
喻翊：“……”
他低头看着面前一堆虚虚实实的按键，努力回想什么是净化。
……不知道啊。
完全没见过。
就在他愣神之际，地上那团黑色生物猛地抽搐起来，身体如同破裂的孢子，迅速分成了三只一模一样的个体，分别扑向两台机甲。
【警报！右侧装甲损坏！】
【警报！驾驶舱被污染物破坏！】
【警报！警报！】
【……】
代表机甲损耗的状态条开始飞速下降，喻翊的机甲被一只分裂体死死抱住，腹部伸出来的触须黏在他的视窗前，遮蔽了喻翊大部分视线，腐蚀性的粘液正不断侵蚀着外壳，眼看就要爬进主驾驶仓了。
喻翊只能啊啊地叫着开始脸滚控制台乱按。
他的机甲东倒西歪，直至状态条发出警告的红光。
他的队友更倒霉，分裂出来的两只都在他那边，只能一边狼狈闪避着，一边试图用近战武器格挡，慌乱中他在通讯频道大骂喻翊：“你他爹的到底会不会？”
“……”喻翊不敢说话。
“我看你上来就亮兵器以为你挺牛币的没想到是个沙币啊？”
攻击性这么强？
“我……不太会……”喻翊也没什么底气，只能老实道。
“不会就滚回去和人机练！来这里坑什么人！耽误老子赚钱……”
话音未落，通讯频道里传来了队友退出的声音，喻翊的耳边骤然恢复寂静。
他的机甲被二级污染物腐蚀得差不多了，此次任务宣告失败。
结束了。
最后一幕还是那些污染物可怖的脸与奇异的吸盘占据了整个视窗。
喻翊的心砰砰狂跳。
他坐在驾驶舱冷静了一会，嘴角忽然上扬起来。
好玩，太好玩了。
喻翊觉得主要是自己不熟悉控制台的缘故，这就像上了战场不知道自己背包里装了什么东西，当务之急是先熟悉控制台上的按键。
至于太菜被队友骂什么的……他根本不在意。
脸皮厚有脸皮厚的好处。
控制台上的按钮都是金属制造的，模拟仓正是模拟了机甲自带的基础按键，开启战斗模式之后上方还会浮现一层光标一般的按键。
如果切换到防御形态上方的虚拟光标和下方的金属按键也会变化。
等于说他至少要记下几百个键位并且熟练操作。
喻翊决定先看攻略，然后边看边练。
一连翻了好几个人的，都没有找到适合自己这个纯新手的。
直到看见一个名叫裂地的账号发的攻略贴。
起初喻翊只觉得这名字听起来挺唬人的，点进去之后发现此人的攻略之详细，简直可以说是保姆级教程了。
就像是专门为喻翊这种成年以后才接触模拟仓的人写的，非常适合纯新手。
喻翊往后翻了翻，发现后面还放了一段他用机甲跳舞的视频，挺搞笑的，动作看着也很随意，但竟然能从这堆金属铸造的庞然大物里看出轻盈流畅的感觉。
此人对机甲的控制想来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喻翊看了又看，然后把他跳舞的视频收藏起来，重新打起精神，又排进去了。
不知道晚上还有没有这么多人……
***
纪行逍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终于忍无可忍。
手边的报告都已经处理完毕了，这次是本学期最后一次去污染区执行任务，纪行逍带过的所有队员的战斗记录都由他进行评测打分。
作为最年轻入学且打破多项记录的指挥官，他的判断是绝对正确且无可争议的。
只是……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纪行逍确实总是在若有若无地瞟着门。
这么晚了这个beta怎么还留在自己房间里？
虽然隔了一扇门……
纪行逍别过眼，将报告发送出去，然后站起身。
他给自己找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出去。
他是这间宿舍的主人，是这个房间的主人，他有权力，也有必要去问问……外面的人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结束训练？！
是在做给他看吗？
还是故意留到深夜想要趁自己松懈……
想到这里，纪行逍悄无声息推开了门，企图揭穿喻翊“假努力”的面具，把他赶回去睡觉。
beta的体力精力远不如alpha与omega，这个beta到底想干什么？明天不上课了吗？
训练室内没有开灯，只有纪行逍的自然能力伫立在其间，像一条丝滑的蓝色缎带，映出的光轻柔地拂过位于中央的模拟仓。
机器仍旧在运行着，看不清里面的人是什么情况。
不过喻翊没有隐藏实时数据，模拟仓外层的屏幕记录下了他这几个小时的努力。
他今晚的胜率只有35%，不过是逐步提升的。
数据显示，他已经持续高强度训练超过了六个小时。
纪行逍抱着手臂，沉默地站在门口，看着那一排又一排愈发娴熟的指令，虽然还是稍显生涩笨拙，但是……
他心中有些复杂。
这个beta……竟然真的在训练。
纪行逍站在门边，静静观察着喻翊并未隐藏起来的实时数据。
不得不说，喻翊的进步速度倒是超过了纪行逍的想象。
但和alpha与omega对比还是慢了一些。
直到模拟仓的屏幕开始提醒喻翊的身体状态开始下降，纪行逍才走上前去，打开了机舱开关。
里面的喻翊显然还沉浸在战斗中，丝毫没有察觉到纪行逍开了门，嘴里还在反驳对面：“哇靠？刚刚不是我帮你？没我帮你早下一把了，还说我菜，你牛怎么不带我飞？”
纪行逍：“……”
等喻翊眼前的屏幕暗了，纪行逍见他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在他排进去之前伸手替喻翊关闭了机舱按钮。
“哎……”喻翊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没电了，下意识拍了拍按键，“没电了？”
待眼前的虚拟屏彻底熄灭，喻翊才看见那张面无表情的，横亘着胎记的，有些阴沉的脸。
第26章
“……这么晚还不睡啊？”一见是纪行逍，喻翊连忙扬起笑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唯一的“靠山”的缘故，还是因为见识到了纪行逍的强悍，喻翊这阵子总显得很是讨好恭敬。
没法儿，说不定以后还真要抱紧纪行逍的大腿，之前这么死皮赖脸住进来，还恬不知耻一直叫人家老公，现在后悔晚了，肯定得表现好点儿。
“很晚了。”纪行逍干巴巴道：“你明天不上课？”
刻意忽略面前人过分明亮的笑容，纪行逍的视线扫过喻翊面前的屏幕，下方已经出现精神疲劳的黄色警报。
“上啊。”喻翊看起来却还是斗志昂扬，他也想让纪行逍知道自己的努力，“我准备通宵练到早上，然后直接去上课！”
之前他在上城区打工经常上夜班，那里的工作强度和现在比根本不算什么。
常年训练的纪行逍清楚，喻翊现在的亢奋不过是肾上腺素的作用，如果持续如此只会透支身体。
“你这样消耗下去只会导致数据失真，起不到进步的作用。”纪行逍刻意回避了模拟仓上显示的喻翊精神状态下降的事。
他才不想让这个总是自作多情的beta以为自己关心他！
“哦……这样吗？”喻翊听出纪行逍话里的意思是不想让自己继续用模拟仓了，他自觉这么晚了待人卧室不太好，乖巧地点点头，“那我就先回去睡觉啦。”
“嗯。”
喻翊下了模拟仓，才发现外屏还显示着自己刚刚对战的数据，顿时愣住了。
“这……”喻翊看着自己连40%都不到的胜率，想到高居榜首的纪行逍，当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38%。”纪行逍看出喻翊的尴尬，罕见地，一贯冰冷的脸上竟然带着几分松懈笑意，“倒是比我想象的高。”
“真的嘛？”听见纪行逍的话，喻翊又高兴起来，“我是第一回对战呢！刚刚才稍微熟悉了一些。”
也不算进步很快。
纪行逍想泼一盆冷水，可看见喻翊亮晶晶的眼，又说不出话来，只能别开眼，故作冷漠地回了一句：“哦。”
喻翊也没有期待纪行逍说什么鼓励的话，事实上，刚刚那句话已经鼓励到他了。
反正喻翊一直就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性格。
“那我睡觉去了！”喻翊走到房门口，一把拉开门，就在要踏出去的前一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看纪行逍，“啊，对了。”
纪行逍看过去。
“守备学院什么时候能学到实战啊？”喻翊兴致勃勃，“我觉得很棒诶！对我这种看不进知识的人来说实战感觉进步更快。”
纪行逍默了默，此时的喻翊是少见的神采飞扬，像是发自内心对某种事物的纯粹热爱，他有些不忍心说出真相。
但现实如此，既然喻翊想要从守备学院毕业，迟早会知道。
“守备学院不侧重实时战斗训练。”纪行逍道：“你刚才的实战训练其实是战斗学院的专业。”
事实上，守备学院的学生即使随队出任务，实战率也很低，就算去了也都是在维护机甲开车或者补充营养剂一类的无关紧要的工作。
喻翊懵了：“那我花那么多钱到底都在学些什么？护理机甲吗？”
怪不得只给战斗学院加学分呢！
迎着喻翊茫然的目光，纪行逍冷酷地点了点头。
***
喻翊愈发觉得读守备学院就是一个大坑。
能怎么办？来都来了……
喻翊带着点怅然躺在客厅的床上，望着映在天花板上的淡蓝色光晕，他开始迷茫起来。
或许程遂他们说得对，自己真的不适合念守备学院。
就算这学期的学分搞定了，下个学期怎么办？下一年又怎么办？
喻翊觉得，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迷茫的时候。
他没考上大学，身上也没有钱了，于是来到上城区打工，见到了这里的繁华，萌生了无论如何都要留在这里的想法，厚着脸皮找程遂，厚着脸皮进了守备学院，到现在厚着脸皮住进了纪行逍的宿舍。
可越深入了解，就越发觉得遥不可及。
……
第二天醒来时喻翊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昨天投去的询问得到了回复。
【AAA陈哥废品回收】：可以，什么时候有空面试呢？
喻翊腾地一下坐起来，赶紧回消息：
【下午四点后可以吗？】
【AAA陈哥废品回收】：可以。
说罢，那里发来一个地址，喻翊一看，发现整个公司都在上城区与下城区的边缘地带。
也很正常，上城区寸土寸金，越靠近中心与三大院校的地方越贵，只是废品回收的话没必要设在地段贵的地方。
喻翊下了课就按照那个陈哥发来的地址坐上列车，来到了边缘地带。
这地方比老八住得都偏僻，看着是上城区的地界，其实和下城区没有区别，喻翊下了车，穿过越来越偏僻、堆满废弃零件，地上满是脏污不堪的黑水的巷子，最后来到一个破破烂烂的厂房前。
眼前的厂房和下城区的那些久无人用的工厂一样破败，用着早就被淘汰的对开大铁门，上面锈迹斑斑遍布凹痕，摇摇欲坠。
喻翊看见铁门上方有一块用劣质合金板粗糙切割的招牌，灰蒙蒙的招牌上写着“高价回收废机甲、模拟仓、动力武器……”
后面的字迹早就被灰尘掩盖，模糊不清。
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难言的机油味道。
这也……太破烂了。
喻翊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没敢进去，觉得自己被骗了。
更怕是黑市骗他来卖器官的。
但他一个beta浑身上下都不值钱，现在市面上最贵的还是Alpha和omega的腺体。
不至于大老远骗个beta过来吧……
喻翊有点儿害怕地搓了搓脖子，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想着确实得告诉别人自己的行踪，不然真出事了上哪找他去？
可联系人那里扫了一圈，喻翊都没发出这个消息去。
老八？
等他来救自己坟头草都二尺了。
程遂？
他估计理都不带理的。
……
其他都是之前打零工加的一些不太熟的同事，从前在下城区的朋友也都因为自己来到上城区之后忙于生计而太久没联络失联了。
不进去吧……来都来了……
万一真招工呢？这儿日薪给的挺高的。
他是真缺钱啊。
喻翊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一样的通讯器，站在门口犹豫良久，最后视线停在一个名字上。
纪行逍。
只能给他发消息了。
哎……
喻翊厚着脸皮给纪行逍发了一条：
【如果我今晚超过六点半没回来一定要报警啊！！！】
连发了三个感叹号代表自己的迫切，发完又顺带发了个自己现在的地址过去。
然后他把通讯器塞口袋里，深吸一口气，拉响了铁门旁边挂的铃。
对，那铃还得手拉，极具工业色彩。
喻翊感觉在下城区都很少见这玩意，太复古了。
声音就是金属相互剐蹭的声音，难听刺耳，喻翊皱着眉拉了几下，才有个男人走出来。
“别拉了别拉了，难听死了！”
喻翊：……
你也知道难听啊！
出来的是个看着三十来岁的男性alpha，嘴里叼着根烟，踩着双拖鞋啪啪啪走过来，胸前挂着一根大银链子晃来晃去，看起来痞气十足。
他直接拉开铁门，“来应聘的？喻翊？”
“对。”喻翊点点头。
喻翊这才发现男人嘴里叼着的烟竟然是能点燃的那种，着实罕见。
“哦，进来吧。”男人转回身去，“我叫陈城，叫我陈哥就行。”
“好的，陈哥。”喻翊跟在后头。
陈哥带着喻翊进了厂房，里头的机油味儿更重，堆着的全都是机甲的零件，地上还漏了不少黑色的液体，看起来像是机甲内部流出来的油，这厂房的味道大概是由此而来的。
废品厂后面有非常多的模拟仓，喻翊看了好几眼，发现都是圆舱。
远远看去像一排排灰蒙蒙的蛋。
看见这些东西，喻翊暗暗松了口气。
看起来像正经回收废品的，就是破了点。
陈哥一脚踹开了一扇木门，“进。”
喻翊跟进去。
里头是个小办公室，不过也够简陋的，一眼过去就一张桌子两张凳子。
还有一张是那种长条的板凳，不知道哪里回收来的。
“坐，别客气。”
里头唯一看的过眼的只有陈哥一屁股坐下的人体工学椅，不过看起来也是陈年旧货了。
“哦，好。”喻翊有点儿拘谨地坐在他对面的板凳上。
陈哥把嘴上的烟摘了，夹在手上，开门见山道：“你都会什么？”
“哦……我会的东西挺多的。”管他会不会先模棱两可说会，到时候就说自己会学就得了，喻翊深谙此道，他索性直言：“我是守备学院的学生。”
闻言，陈哥笑了一声，倒是不奇怪的模样，“守备学院？那儿学费可不便宜。”
“是啊。”喻翊实话实说，“赚学费来了。”
“哦？”陈哥笑起来，意味深长道：“我这儿一年可赚不到八十万。”
“八十万确实……”喻翊随口附和着，脸上的笑意忽然僵住了，他有些愣愣地盯着陈哥。
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不过……”陈哥眯起眼，他眼角微微下垂，看起来懒懒散散人畜无害，语气带着几分引诱意味，“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一年能赚八十万的活。”
说完，他将手上燃尽的烟直接摁在桌上，烫出一圈儿黑色痕迹。
喻翊：……
完了，这儿真是噶腰子的黑工厂。
第27章
“哇，这么好的机会。”喻翊心里慌张的要死，面上不动声色，只有些尴尬地笑：“是做什么的呢？”
话是这样说，屁股都从凳子上挪出去一半儿了，脑中开始拼命回想进来的路，随时准备夺门而出。
“去污染区捡废品啊。”陈城往凳子上一靠，喻翊发现他背后还有块回收废品的招牌，格外显眼。
出去一半的屁股顿住了。
“什么？”喻翊有点儿不可置信。
污染区？捡废品？
开什么玩笑？那里是能随便去的地方吗？
陈城接着道：“你知道以前人盗墓之前都会先放一只鸡下去吧？”
“不知道……”喻翊更茫然了。
陈城神秘一笑，“你就是那只鸡。”
喻翊懵了。
什么意思？意思是让他下海吗？
陈城不紧不慢磕了根烟出来，叼在嘴里，没着急点，反而看着喻翊，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是不是很少见这种烟了？”
“……是。”喻翊点头。
“猜猜哪来的？”
喻翊苦笑，“陈哥，我就一学生，我哪知道这么多。”
陈城笑起来，把烟点了，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那双泛着精光的眼都晦暗了几分，“污染区拿的。”
喻翊一愣。
陈城的声音在烟雾后面有些哑，“你觉得，污染区里，除了要人命的污染信息素和怪物，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喻翊觉得好像从中窥见一些，但他不敢想。
“资源，数不尽的资源。”陈城将烟摘下来，夹在手里点了点桌面，烟灰簌簌落下，“外头在没有被污染之前，是和现在一样的城市，你猜猜，外头有多少资源？”
“……”
“他们都觉得这些东西被污染了，是该被销毁的，你觉得呢？”
喻翊没有说话。
事实上，他有点儿发毛。
这些事怎么看都不像是对他一个刚认识的beta说的，难道每个过来面试的人他都这么说吗？
这明显是违法勾当，难道他们就不怕被举报吗？
陈城没再说话，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喻翊，少了烟雾的遮挡，喻翊被那目光看的有些发毛。
“我……我就一beta，我啥也不知道。”说着，喻翊就要站起来，“陈哥，这事儿我干不了，你另外找人吧，今天的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我……”
一边说着，喻翊就想起身。
喻翊话都没说完，背后敞开的门被砰地关上，陈城状态放松地把脚架在桌上，眼神中带着几分挑衅看着喻翊。
这是他的自然能力。
喻翊看见门的背后一瞬间爬满了藤蔓，仿佛凭空生长出来一般，牢牢锁死了门。
出不去了。
“我可不是随便找你的。”陈城忽然换了一种语调，严肃道：“守备学院08届学员喻翊，立即执行！”
喻翊浑身一僵，他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
这个声音……
原来那天在机甲里，骗他关闭中心抑制剂的人，竟然是他！
“你……”喻翊有一瞬的愤怒，但很快压抑下去，面前的人不是普通的alpha，他和纪行逍一样都拥有可以改变物质的自然能力，“为什么要骗我关闭中心抑制剂？”
陈城挑了挑眉，“当然是看你能在污染区待多久了。”
“只是因为这个？”喻翊有些不可置信，他差点害死了所有人，“你们就不怕被抓起来吗？”
“你在威胁我？”
“不是……”喻翊心中后悔万分，现在在别人地盘，又这么偏远，也不知道纪行逍看没看见那条消息，只好先软下来，“我……那天之后我很后怕，这是谋杀队友，要被抓进监狱里的……”
“这不是没有事吗？”陈城笑了一声，抬起眼看着喻翊，“测试总要有些压力才能看见真实数据，我们做这种生意的，会没打点好关系？你放心，不会出事的。”
这个叫陈城的男人，好像对此事非常游刃有余。
喻翊自知逃离无门，慢慢坐回去，“你也看到了，我没待多久。”
“这是你的体检报告。”陈城低头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报告，推到喻翊面前，“身体可不会说谎。”
他的体检报告……
是了，之前纪家特地让他体检，而他又不是什么机密人物，稍微有些关系的人弄到他的体检报告不算难事。
喻翊扫了一眼，他看不懂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也不打算多看，“我并不认为我能帮到什么……”
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beta而已。
“不只是帮我，也是帮你自己。”说完，陈城五指张开，摁在体检报告密密麻麻的数字上，“你去一次污染区，我可以给你这个数。”
“……”
喻翊确实很想要留在上城区，想要赚钱，想要成功，让程遂那个渣男，那些瞧不起他的同学另眼相看。
但这也只局限于他的梦想罢了。
梦想和现实，喻翊还是分得清的。
钱和命当然是命重要。
“怕死？”陈城仿佛看穿了喻翊的心思。
喻翊实话实说，“这谁不怕。”
“我看你好像还有点生气，是吧？”
“……”
他敢说是吗？
“我给你解释一下吧，省得你怨恨我们。”陈城道：“你觉得自己，和那几个人为什么能安然无恙？”
“不知道……”
“因为纪行逍啊。”说这个名字的时候，陈城有点儿咬牙切齿，“那小子确实讨人厌，不过能力也的确强悍……”
喻翊明白，他们正是算准了纪行逍能控制局面。
“为什么是我？”喻翊有些不解，“这么多beta……我的身份，不是最优选择吧。”
喻翊至少明面上是程遂的儿子，纪行逍的未婚妻，怎么看都不至于和他们合作。
“哦，原因其实挺简单的，因为你缺钱。”
“……”
草。
见喻翊不说话，陈城开始自顾自解释起来，“你知道beta一般都能免疫污染信息素，但他们的极限通常都是一个小时吧？”
“……嗯。”他不知道。
请假那半个月，其实更多的是在学习“规矩”，虽然喻翊最后也没学到什么。
“你不一样。”陈城吸了一口烟，慢慢道：“你上一次是一个小时，这次是两个小时。”
“什么意思？”喻翊终于听出点不对劲来。
“你的耐受力，很不一样。”陈城眯着眼看他，“你对污染信息素的耐受，是呈平方增长的。”
“……”
“假以时日，你可以在污染区来去自如。”
“……”
在污染区来去自如？
喻翊不明白陈城话里的意思，但是他看见纪行逍以及那些小队的人下到污染区都做了严格的防护。
这是喻翊这二十年来，第一次听见类似于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的话。
虽然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看见喻翊的沉默，陈城并没有着急询问他的回答，反而是悠闲地抽起烟，待那支烟快烧到底，他才慢悠悠道：“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说你是那只鸡了吧？”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下去机甲呢？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这里呢？你怎么知道……”
说到这里，喻翊再也说不下去了。
一股寒意从心底生起，他意识到，这一切都在此人的掌控中。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一些。”看着喻翊骤然静默的反应，陈城把烟头随手摁在桌上，满意地仰靠进椅背，“去不去随你，要不要赚钱也随你，机会就这一次。”
“我……”喻翊的眼神有些动摇，犹豫片刻，他艰涩地开口：“做这个事，我……我会死吗？”
陈城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嗤了一声，“你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喻翊茫然地看向陈城。
“人都是会死的。”陈城说。
“再说了，你又不是一个人去。”陈城的语气缓和了些，“你只是负责替我们找到最优的路径，又不是一个人去送死，会有队友保证你的安全。”
“……”
“当然，你要是实在倒霉，那当我没说。”陈城补充。
或许是队友这个词让喻翊有一种虚幻的安全感，又或许是真的走投无路。
喻翊意识到或许眼前是唯一能赚钱……而且能……
能找到自身意义的机会了。
喻翊明白，如果一直在上城区这样下去，他不会得到想要的，只会更迷茫。
沉默了半晌，喻翊终于道：“钱……怎么结算？我要先拿到定金。”
“这里的规矩是任务完成结算全款。”陈哥歪着脑袋，看住了喻翊，“不过，你可以例外。”
说完，他随意拨弄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银色链子，然后看向喻翊，目光扫视过喻翊全身。
喻翊：？
半晌，才听见陈城低骂了一声，“草，你出门不带通讯器的？”
“啊……带了带了。”喻翊赶紧从口袋掏出来。
在他掏出来通讯器的一瞬间，就有一笔进账。
喻翊余光看见纪行逍那边回了消息。
只有一个简短的问号。
【？】
钱到账了，居然真的直接给了五万星币，喻翊心里头更慌了。
他敢这样爽快给钱，就是笃定了这钱跑不了。
陈城朝喻翊扬了扬眉，“收到了吧？”
“收到了。”
“跟着我干，绝对少不了你的。”说完，陈城又想去掏烟，此时他脖子上的银链突然闪烁了一下，他接入进去，掏烟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陈城听完暴怒起来，“什么东西？骂老板叫他滚蛋！”
喻翊：……
“给他飘的！扣钱！跟他说！这个月奖金没了！”
“还敢骂老板……”
陈城骂骂咧咧了几句，那边儿好像通讯断了，他又坐回去，没说话。
喻翊默默看了眼时间，还没到六点，他道：“那……我能先回去吗……”
“哦，确实没事儿了，你未来的队友现在都在污染区呢。”陈城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喻翊如蒙大赦，站起来就要走，却发现门板上的藤蔓没有消失，仍然死死扒着门。
“下周五，不见不散。”陈城说完这句，身后门上那些藤蔓才逐渐褪去，重新露出了老旧的门板，“到那时再给你介绍你的队友和你具体要做的事。”
“好，我知道了。”喻翊转回身，心中有些复杂。
真的要去吗？
要不要告诉纪行逍？
可以告诉纪行逍吗？
“对了，这件事……”仿佛看穿了喻翊心中所想，陈城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话中带了些警告意味，“你该知道，这件事，谁都不能说吧？”
“……”
“你可不要不珍惜这唯一赚钱的机会。”
第28章
喻翊有些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纪行逍这件事。
告诉了，可能这个窝点被端，自己的形象在纪行逍心里加点分。
然后呢？
然后他下学期还是要搬出去，为了学费去打工赚钱。
打什么工能赚八十万？
喻翊沉默了。
理性告诉他这事儿绝对没陈城说的那么简单。
污染区……
搞不好要人命的地方。
自己一个beta去了能干嘛？
还说什么在污染区来去自如……
怎么不和他说能骑二级污染物飞呢？
但理性又告诉他账上实打实进了五万星币。
五万星币什么概念？
他打一年工都未必有这一下多的。
这还只是……定金。
感性又和他说，这事儿直接告诉纪行逍，还可以洗脱嫌疑，到时候直接邀功拿钱不正好？
但是想到要找纪行逍伸手要钱，喻翊就觉得别扭。
就好像……他俩真是纯利益关系了。
喻翊还对和纪行逍在一起抱有一点渺茫的希望。
与其说是希望不如说是愿望。
60%的功利里夹杂了40%的真心吧。
没法儿，喻翊其实也不太懂爱，没怎么被人好好爱过，只能朦朦胧胧地用数字概况自己心里那点儿悸动。
完了，他和喻轻一样。
不行，他不能和他妈一样。
正胡思乱想着，喻翊毫无防备地抬头，猝不及防看见面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纪行逍就站在不远处，像是凭空出现一样，一抬眼就看见了。
越靠近下城区，天色就暗得越快，现在虽然还没到六点，但已经有些黑了。
灰蒙蒙的暮色下，喻翊看见有风吹起纪行逍的衣角，逆着光，纪行逍带着黑色胎记的另外半张脸都沉在暮色里。
喻翊也不知道脑子里想什么，就感觉耳边嗡了一下，然后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他直接小跑到纪行逍面前。
“老公！你怎么在这？！”
嘴比脑子快。
什么都比脑子快。
喻翊现在心跳快到就要靠本能行动了。
无法思考。
纪行逍是特地来接他的吗？
是因为看见那条消息担心自己吗？
喻翊抿住嘴，心里想要做个好室友的想法突然下去了，他壮着胆子问纪行逍：“我今天能叫你老公吗？”
问完这个问题，喻翊又觉得有点后悔。
这不是在自取其辱吗？
纪行逍会觉得被骚扰了吗？
会觉得自己太轻浮吗？
但出乎意料的是，纪行逍给了一个模糊的回答，“难道我说不能，你就不叫了吗？”
喻翊觉得好像听出一点许可的意思，眼底跳动着雀跃的光。
纪行逍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热切的眼神，他别过脸去，然后说：“你发过来的消息和地址都太可疑了，最近有很多来历不明的信息素液。”
“这样啊。”喻翊似懂非懂地点头，嘴角不断上扬。
可他是beta呀，信息素液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你笑什么？”似乎想起二人第一次见面喻翊就喷了信息素液，纪行逍皱起了眉。
他还记得喻翊身上带着的那股劣质的信息素味道。
不过后面再也没有闻到过。
“没有。”喻翊摇了摇头，忽然问道：“你是开车过来的吗？”
“嗯。”纪行逍应了一声，“停在巷子外，进不来。”
这里太狭窄了，其实可以从空中过来，但是越接近下城区，污染信息素信息素没有上城区过滤得那么干净，纪行逍下意识不想升空。
“那……你有空吗？”喻翊有些犹豫。
“什么事？”
“……能不能带我去下城区的公墓？”
“去那里做什么？”纪行逍有些迷惑。
“好久没看我妈了。”喻翊脸上带了点怅然，“有点儿想他。”
“……”
***
坐在纪行逍车上的时候，喻翊真觉得自己有点得寸进尺了。
纪行逍竟然同意了。
下城区的公共墓园环境很差，窄而狭小，喻翊给喻轻腾过两次地方，好不容易换到现在这个有墓碑能单独祭拜的地儿了，可惜也很简陋。
两人到的时候下城区已经全黑了下来，喻翊掏出手机打光，带着纪行逍来到一处杂草还没那么茂盛的墓碑前。
“妈，我就说我会带他来吧。”一面说着，喻翊笑嘻嘻盘腿坐下来，用手擦了擦遗照上的灰，“帅吧？”
墓碑上是一张黑白照片，里面的beta长相平平，是那种一眼看过去没有什么特点的模样。
喻翊长得要更像程遂一些，但眉眼间的神韵倒是和喻轻很像。
纪行逍看了一眼照片，神色有些奇怪，他问喻翊：“为什么这么说？”
“什么？”喻翊没有反应过来。
“你没有必要在你母亲面前撒谎。”
“撒什么谎？”
纪行逍抿住唇，平静地看着他。
喻翊从他有点儿别扭的表情里察觉出什么，“哦！你是觉得我说你帅是骗人的吗？”
“……”纪行逍没有说话。
“当然不是啦！”喻翊抬起头看他，很真诚的说：“我真觉得你挺帅的。”
下城区的灯光也很昂贵，这边儿除了远处有个大灯，其他都是晦暗的，连带着纪行逍的表情也是暗的，所以他脸上的胎记格外深。
但是喻翊看着纪行逍的时候，好像远处那点零星的光都落在他眼里了，看起来亮得惊人。
“……”
“不过有件事我还是要坦白。”喻翊忽然道。
“……什么？”
莫名其妙的，看见喻翊这幅认真的模样，纪行逍有点紧张。
喻翊要坦白什么？
坦白一切都只是他为了留在上城区的谎言？
包括……喜欢他？
“就是，我之前有想过，你会因为胎记没人看上你，所以我能趁虚而入。”
“……哦？”
“对不起，我太肤浅了。”喻翊仰着头看他，“我不该这样认为，胎记对你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缺憾。”
不知道为什么，纪行逍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落在喻翊的喉结上，那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拉扯着自己的视线，让他忍不住想看，月光下喻翊白皙光洁的脖颈乖顺地仰起来，那隐在暗处的位置曾经被自己衔在嘴里注入过信息素。
纪行逍还记得，他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清爽的皂味。
不知道是不是下城区的污染信息素过滤得不够彻底，纪行逍莫名其妙感到有一股燥热窜上身体。
心猿意马中他还能捕捉到关键信息。
“缺憾？”纪行逍的眸色暗了暗，他眯起眼，带着几分危险意味。
“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喻翊突然意识到说错了话，有点慌，他觉得不该一直谈论纪行逍的胎记，可又是自己主动提起，赶紧解释道：“对我来说你是很完美的！”
“……”
“真的！我超想嫁给你的！”喻翊满脸崇拜地看着纪行逍。
这个beta……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闭嘴！”纪行逍别过脸，声音罕见地都带上了几分结巴，“……不要在长辈的墓前说这种话！”
***
回去的路上，喻翊看着车窗外飞速闪过的灯光，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纪行逍愣了愣，显然没想好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能有些茫然地问：“什么？”
“没什么。”喻翊摇了摇头，扬起笑脸，“我会成为有用的人！在上城区扎稳脚跟的！”
“你先不重修再说吧。”纪行逍很不适时宜地泼了盆冷水，“污染区我不会再带你去了，不要想着靠出任务来弥补学分。”
听见纪行逍的话，喻翊心底忽然升起来一点异样。
污染区……如果他真的可以来去自如呢？
这样想着，心里那点想要说出实情的念头也被打消了。
说不定他就是那个天选之子呢！
二人回到宿舍已经接近八点，喻翊先进了门。当他脱下鞋子起身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身后的纪行逍身上有一股不寻常的热意。
“你……”
“别挡在这里。”纪行逍似乎不想和喻翊说话，他哑着声音警告道。
“哦哦，不好意思。”喻翊这才意识到他挡住纪行逍进门了，连忙侧到一边。
当纪行逍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喻翊这才真切感受到那股热意。
和之前纪行逍易感期时很像……
“你……你没事吧？”喻翊担忧道。
他以为纪行逍发烧了。
“与你无关。”纪行逍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模样。
仿佛之前二人轻松的交谈只是幻觉而已。
喻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走上前，小声询问道：“你要不要用治疗仪？我去给你拿……”
“闭嘴！”纪行逍皱起眉，不耐烦道：“如果不是你要去下城区……”
说到这里，纪行逍硬生生止住了。
“下城区怎么了？”看着纪行逍冷硬的神情，喻翊不明所以。
“没什么。”纪行逍意识到喻翊可能不知道下城区有污染信息素这件事。
下城区……
下城区很脏，很乱，很破败。
喻翊忽然反应过来，下城区那些脏污的环境对他来说只是稀松平常，可对纪行逍来说恐怕是万分嫌弃的，也许纪行逍非常厌恶下城区，只是路上一直在隐忍。
想到这里，喻翊有些伤心道：“你不喜欢下城区吗？”
“……”
他没想到纪行逍会如此厌恶下城区，连一点掩饰都没有，“如果你不喜欢那里，觉得那里贫穷脏乱，可以和我说的，我……”
喻翊有点难堪，但更多的是难过。
“……”
见纪行逍沉默，喻翊心里更是一酸。
对啊，如果不是自己给纪行逍发那样的消息，纪行逍恐怕根本不会踏入这样的地方。
“下次不会了，我……”
“你到底在说什么？”纪行逍骤然打断了喻翊的话，“下城区的过滤系统远不如上城区，空气中残留的污染信息素更高，所以……”
说到这里，纪行逍说不下去了。
其实这样微量的污染信息素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事……所以易感期特别容易诱发。
看见纪行逍略显古怪的神情，喻翊忽然明白纪行逍的热意从哪里来了，他试探性地问：“你是……诱发了易感期吗？”
纪行逍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喻翊，只是偏过头去，目光落在旁边的水墙上。
里面悠悠地游过一只甲鱼。
他本来想说：和你无关。
可是看见喻翊伤心的神情，难听的话也说不出口。
这分明和喻翊有关！
如果不是自己一时心软把这个愚蠢的beta带去了污染区……
喻翊默默：“那我去洗澡。”
纪行逍突然磕巴了一下，“什……什么？”
虽然喻翊每天回家第一时间都是洗澡。
但是此时此刻说这样的话也太奇怪了！
虽然这个不知廉耻的beta早就说过很多让人误解的话！
纪行逍故作不在意，目光却不敢落在喻翊脸上，他冷冰冰道：“这种事不用告诉我。”
“我怕我脖子上有味道你咬起来不舒服。”喻翊满脸纯真，“你放心吧，我洗澡很快的。”
纪行逍：？？？？？？
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那个beta又没有开遮蔽模式，不过淋浴间在里面，其实那块透明的玻璃能看见的很有限，更别说热气上来，雾气把玻璃全都模糊了。
纪行逍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他本可以严词拒绝，并且警告喻翊不要再说这种奇怪的话。
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喻翊进了浴室，听着水声响起，他几乎可以想象出热水是如何打湿喻翊的黑发，水珠如何滑过他瘦削的身体……
这个危险的联想使他喉头发紧，纪行逍僵硬地坐回已经恢复成沙发模样的多功能家具上，这里也是喻翊每天晚上睡觉的地方，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喻翊身上那股干净廉价的皂味。
也或者是浴室里传出来的……
太诡异了。
他觉得自己此刻最正确的做法就是立刻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然后再也不出来。
坐在这里到底算什么？难道真的在等喻翊“洗干净”吗？
这个念头稍微在心里过一遍，纪行逍就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慌乱之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羞耻。
纪行逍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不受控制的诡异想法，这只是微量的污染信息素，他还没有到需要找人标记解决的地步。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喻翊洗干净出来，看见空无一人的客厅，挠了挠头，很识相的没有再去打扰纪行逍。
意料之中。
……
喻翊纠结了好久，最后也没和纪行逍说实情。
那五万星币他也没有花，不过喻翊时不时会点开余额看一下。
他很需要钱。
即便现在是住在纪行逍的寝室，可是无论是上课的耗材，还是食堂吃饭，这些都需要钱，而且上城区的物价极高，如果不想办法赚钱，账户里这二十多万星币很快就会花光。
而且……学费也是问题。
那个渣男已经明确表示不会再给喻翊帮助了。
喻翊不知道什么耐受指数，他只知道，那些人找他……
还真是找对人了啊。
很快到了下周五，喻翊提前和纪行逍说了自己这两天都要去兼职，晚上不回来了。
低头穿鞋的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纪行逍忽然问：“什么兼职要去两天？”
“就是兼职啊。”喻翊怕被纪行逍察觉出什么，含糊道：“离太远了，那边儿正好有临时宿舍，我住两天，刚好周日晚上回来，也不耽误周一上课。”
纪行逍皱起眉，“你不是不信任那里？”
“当时看那个环境有点害怕嘛。”喻翊解释道：“垃圾处理厂不就那样，环境差点，但还是比较正规的。”
“你在那里做什么？”纪行逍问。
“分拣啊。”喻翊从善如流，想起明面上那边儿安排的活，解释道：“就是机甲垃圾分拣一类的吧，具体要去了才知道。”
默了一会，纪行逍道：“你……你如果实在困难的话……”
“没有，不困难。”喻翊笑嘻嘻的，“最大的困难不都已经被你解决了？我现在就是攒钱。”
能说唯一解决困难的办法就是他嫁给纪行逍吗？
当然不能了。
喻翊看纪行逍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心情也有点儿复杂。
这要是被别人知道纪行逍明面上的未婚妻在分拣垃圾，可太丢脸了。
想了想，喻翊又道：“那个地方靠近下城区，一般来说也没有学院的会去那边吧，如果真这么巧看见了……我会和他们解释我们真实的关系的。”
真实的关系？
什么叫真实的关系？
看着喻翊这副样子，纪行逍心中漫上一股无名的烦躁。
解释什么？
分明就是他自己先主动上门，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现在又是在装什么？
欲擒故纵？
见纪行逍没说话，喻翊穿好鞋，把门打开，道了一声：“走了啊。”
……
光是列车坐到陈城那个垃圾回收厂都要两个小时。
和陈城约在了下午五点，喻翊踩着点拉响了门口那个破破烂烂的铃。
这回开门的不是陈城，是另外一个……alpha？
喻翊有点儿看不出他的性别，面前的人模样清俊，留着极短的平头，个子和喻翊差不多，穿着一件白色背心，薄薄的布料下面若隐若现小麦色的结实肌肉。
他五官深邃，眉骨上打了一个眉钉，看起来很是不羁。
那人也很烦那个铃，听见破锣一眼的声音，道：“别拉了，我草，这什么玩意这么难听……”
喻翊赶紧停手，“啊……那个，我是……”
“喻翊。”男人打断了喻翊的话，随便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去带他进厂，“我知道。”
喻翊跟在后面，这才发现男人脖颈后面有一朵非常鲜艳的粉色大菊花。
实在是太显眼了，喻翊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觉得有点眼熟。
纹身？
……这人审美也挺狂野的。
进了门才猛然想起来，这哪是纹身啊，这是阻隔贴。
喻翊有点儿惊讶。
这个人居然是omega？
阻隔贴是omega专用的。
现在的抑制剂的技术已经非常先进，阻隔贴基本上已经淘汰，只有下城区一些打不起抑制剂的omega会买来用，喻翊觉得眼熟也是因为他见过几个omega贴过。
好像是一板里头有五颜六色的大菊花，他贴的正好是粉色的那朵。
“喻翊。”陈城坐在里面，看见喻翊进来，叫了他的名字。
“啊，陈哥。”喻翊点点头当做打招呼了。
“挺准时啊。”陈哥架着个脚在桌子上，用下巴指了指那个平头omega，道：“这个，孟昭，你队友，认识一下？”
“哦，你好。”喻翊看着他，道：“我叫喻翊。”
孟昭没说话，就看了眼喻翊。
不知道为什么，喻翊觉得眼前这个omega……好像很不友好的样子。
陈哥笑起来，道：“哎哟，你俩算是校友，不过我们昭昭厉害点儿，是隔壁战斗学院的。”
战斗学院的omega十分少见，喻翊听了，眼底难掩惊讶。
叫孟昭的显然对陈城的夸赞不领情，拧着眉警告道：“不要随便乱叫。”
“怎么啦？你不是昭昭吗？”陈城佯装讶异，“怎么对学长这么不尊重？”
学长？
陈城也是战斗学院的？
喻翊心里有点儿讶异，想不到这个小小的垃圾回收厂真是卧虎藏龙啊。
“我没有允许你这样叫我。”孟昭咬牙切齿。
陈城挑了挑眉，“你前两天骂老板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给我拽上了还？”
“那是他沙比。”孟昭毫不客气。
“他不沙比能给你发钱？”
……
喻翊听他们拌了几句嘴，才终于回归正题。
陈城说：“哦，喻翊啊，这是你的队友，我们想过了，你第一次参与我们的任务，就先试试，时长定在四个小时，今晚出发，没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喻翊点了点头。
看起来他的队友好像就孟昭一个，喻翊一开始还有点拘谨。
从垃圾厂到污染区边缘有一条直达的隧道，入口在垃圾场一个地窖里头，很是隐蔽，陈城开了一辆三轮车把两人送过去。
这三轮车喻翊越看越眼熟。
靠……这不是下城区的共享车吗？这都能搞来……
两人跟货一样蹲在三轮车后面，快到污染区边缘的时候，喻翊看见孟昭从兜里掏出一管针剂，用嘴咬掉盖子，然后掀开刚刚出发前套上的卫衣，直接一针扎入心脏。
三轮车还在颠簸，孟昭手中绿色的针剂平稳地注入体内，他的脸上甚至没有什么其他表情，好像扎的不是自己似的，注射完毕后拔下来，把针管随意扔在隧道里头。
“讲点文明成吗？”陈城在前头开车，听见声响有点儿无奈，“等会开回去给我扎爆胎了怎么办？”
“那你就推车回去。”孟昭说。
“那我要是踩到针头了怎么办！”陈城大叫。
“凉拌。”
“你就这样对你老板说话！”
“对，我还骂老板沙比。”
“你……”
两人又开始拌嘴，喻翊蹲在车后头听得直乐，觉得好像这个工作环境也不错。
直到车停了，陈城一下来就在路边掏烟摁打火机，“到了，去吧。”
说得就像是吃饭去吧一样随意。
这可是去污染区啊？？？
喻翊看见孟昭从车底下掏出来一个透明的头盔，戴在头上，然后看了眼喻翊，简练道：“走。”
喻翊：……
喻翊不走。
“怎么了？”陈城叼着烟，上头的火星子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
喻翊默默道：“我怎么没有？”
“没有什么？”陈城问。
“头盔。”
陈城：“哦，你不需要。”
喻翊大惊：“那不行，我死那了怎么办？”
“你死那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陈城反问。
喻翊抿住了嘴，没说话，也没动。
开什么玩笑？污染区就让他直接进了？
陈城看着喻翊一副倔强模样，最后松了口，“哎，你要就要吧。”
说完陈城就去三轮车后头翻，烟灰簌簌地落，翻了半天给喻翊丢了个头盔过去，“你戴这个行了吧？”
手上的头盔沉甸甸的，和孟昭头上戴的不太一样，是黑色的，前面还有能开关的玻璃罩。
算了，管那么多呢，能用就行。
喻翊戴上去，跟孟昭走了。
陈城还在后面招手，“一路顺风啊。”
在靠近上城区与污染区的能量屏障前，孟昭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孟哥？”喻翊挺尊敬的。
“先把机甲开出来。”孟昭的声音在头盔里头闷闷的。
喻翊总算松了口气，还有机甲，没他想象的那么不正规。
早说啊，他还以为两人要徒步走进污染区呢。
然后他就看见孟昭掏口袋，往地上丢了个球状物。
那球一接触地面就弹起来，在一瞬之间打开变成一座约三米高的小型……机甲？
喻翊不敢确认。
什么机甲四面透风的？
这分明是拖拉机！
这和纪行逍他们那些万全准备去污染区比起来简直就……太随便了吧？！
要不是孟昭之前往心脏打的那管针，喻翊真要以为污染区是什么随时都能去的地方了。
“你要是不愿意现在回去也来得及。”孟昭长臂一伸，脚踩着轮胎直接蹬上了驾驶座，他居高临下看着喻翊，神色淡淡的，“别犹犹豫豫的耽误时间。”
“我……”喻翊有那么一瞬间是真想跑路，但想到账上的五万块，一咬牙，心一横，“我愿意！”
孟昭一脸无语，“你……不要搞得好像我在和你求婚一样。”
“哈哈……”喻翊被逗笑了，但是看着孟昭一脸冷漠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又讪讪地收住笑容，然后也学着孟昭的动作，可惜没人家身手利落，最后是手脚并用爬进了机甲里面。
这机甲启动起来也像是不堪重负一样，发出了一阵令人心慌的金属摩擦声。
这……这真的靠谱吗？
喻翊坐在孟昭旁边那个老旧的露出里面黑色棉絮的副驾驶上，刚坐上去，就听见“当啷”一声。
一个圆滚滚的手雷掉了下来。
第30章
“我……CAO……”再没见过喻翊也认得这是手雷。
孟昭瞟了眼，冷静道：“捡起来。”
“这……这不会炸了吧？”喻翊慌里慌张的，声音都带着点颤抖，“我们现在是不是不能动啊？”
“你又不是踩到地雷了。”孟昭无语，“拉环还在呢，炸不了。”
“哦，好、好。”喻翊意识到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他默默地捡起手雷，“那个……我放哪里。”
“后面。”
喻翊这才发现，他们后方狭小的后座空间被各种武器炸弹堆满了，看起来像是用来对付污染生物的，就是有点太原始了。
……终于有点进入污染区的危机感了。
喻翊小心翼翼地把手雷放到后面一卷用绝缘胶带胡乱缠在一起的□□上，“我放这儿了啊？”
“嗯。”孟昭应了一声。
这一路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面前的路很暗，这拖拉机……不是，这小机甲的光顶多照到前方两米。
两人就像是在一团黑雾中前进一样。
喻翊不敢和孟昭搭话，怕他分神出什么问题，更怕黑暗中突然扑上来什么变异污染物。
这儿可是货真价实的污染区，和线上演练不一样，他们只有一条命。
喻翊也就警惕了半小时。
因为这一路上太安静了，什么都没有，慢慢放松了警惕。
喻翊没忍住问孟昭：“咱们会有危险吗？”
“不会。”孟昭头都没挪一下，声音在透明的头盔罩里闷闷的。
“哇？”喻翊大惊。
这么自信？
“这里的污染生物已经被清除了。”孟昭言简意赅：“只是污染信息素没有清理干净。”
喻翊放下心来，他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没有学过基础理论吗？”孟昭反问。
上城区对污染区的清理分为了三项清理，第一项就是把沿途所有污染生物净化干净，第二项则是开路，最后一项才是清除污染信息素，然后拓展上下城区的土地。
现在下城区的一半面积都是曾经的污染区，所以会更破败古旧一些。
“不是。”喻翊摇了摇头，他说：“我想问为什么你对我有敌意？”
孟昭拨弄操纵杆的动作细微地顿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说话。
喻翊有些费解，“我好像没有招惹到你吧？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对我有点敌意，我觉得如果我们要做队友的话，有些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没想到喻翊看起来挺胆小，话倒是能敞开了说。
孟昭侧过头看了眼喻翊，又目视前方，平静道：“什么敌意不敌意的，陈城说你有用，我觉得你没用，就这么简单。”
“……那我这不才来吗？”喻翊默默。
“多一个人就多分一份钱，来这儿的都缺钱，你能明白吗？”孟昭说。
原来是嫌他分钱多了。
就陈城转五万星币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态度，喻翊觉得出一次任务至少得拿个二十万星币吧，这孟昭是多缺钱……
“这……你欠债吗？”
孟昭淡淡道：“我缺钱的原因和你一样，学费，机甲耗材，各种。”
“可出来一次少说二十万吧……”喻翊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他们的报酬。
“谁跟你说一次二十万的？”听见这个数字，孟昭都把头扭过来了，眼底全是讶异，右眉骨上的眉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喻翊这才发现上面嵌着一颗小小的白色钻石。
“陈哥……他定金就给我转了五万啊。”
“哦，那你有的干了。”孟昭转回头继续看路，“他就这样不靠谱，没跟你说我们分钱是按拿回来的货卖出去多少分成的？”
“啊……这……没说啊？什么货啊？”他还以为去一趟污染区就有钱拿呢。
这不是骗人吗！
孟昭懒得解释，只是道：“后悔了？后悔早点回去。”
听见孟昭赶人的话，喻翊倒是冷静下来了。
孟昭比他还缺钱，要真这么坑他能呆在这儿？
还真没地方有这儿这么赚钱的……
“没，没后悔。”喻翊摇了摇头，生怕孟昭告到陈城那里去。
两人没再说话。
喻翊坐了会，看着前方一片黑暗，又问：“那个……我想问问……”
孟昭看他一眼。
喻翊继续说：“这个头盔老这样吗？我怎么感觉漏风啊？”
一边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面罩，一脸费解。
孟昭：“这就是个摩托车头盔。”
喻翊：……？？？
靠啊！
不早说！
怪不得陈城一副敷衍的样子呢！
喻翊气急败坏把头盔摘下来。
这跟没戴有啥区别？！
不过陈城说得没错，喻翊现在就和在被净化的城区里面没什么区别，一点异样也没有。
感觉到孟昭对自己的不爽，喻翊也不自讨没趣找他搭话，干脆仰在座位上看通讯器，可惜污染区没信号，喻翊只能看看自己缓存下来的模拟仓战斗记录。
车子开出去一个多小时，孟昭猛地一拉操纵杆，机甲颠簸了一下，停了下来。
喻翊赶紧关了，生怕孟昭看见自己不足40%的胜率。
“到了吗？”喻翊问。
只见孟昭利落地解开安全扣，打开了机甲的探照灯，然后弯腰从车座底下拿出一把铲子，丢给喻翊，“到了，走。”
喻翊手忙脚乱接住铲子，跟着他一起下了驾驶座。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土地，没有奇形怪状的树木遮挡，借由机甲照下来的光，勉强能看清前面并不是实地，而是一块布满黑色粘稠物质的洼地。
这探照灯完全比不上纪行逍他们小队开的高级战斗机甲，喻翊也看不清那坑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觉得死气沉沉，很是诡异。
孟昭的手上还拎着袋子，他持着铲子走上前，一言不发开始动手，像是铲起泥土一样将坑里的黑色东西铲起来，装进黑色的袋子里。
他的动作熟练且利落，像是做了无数次一样。
孟昭没和他布置任务，出发前陈城也没说要做什么，就说待四个小时，但喻翊知道不能就在旁边干看着，也上前去，结果还没下铲子，就被面前坑里的气味臭一跟头。
这坑里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道，像是沤久了的感觉，腥甜的让人想要作呕。
喻翊勉强下了一铲子，强忍着臭味挖进袋子里，然后实在忍不住到一边干呕去了。
吐不出来什么东西，喻翊浑身犯恶心，他皱着眉问：“这……这什么东西？”
“货。”孟昭头也不抬，继续铲着，像是对这个味道免疫了。
废话，他还带着头盔呢，搞不好有过滤系统，肯定不如喻翊闻到的真切。
喻翊左看右看，实在受不了那个味道。
简直就像是有结界一样，不凑过去还好，一凑过去，孟昭铲子一下去那个味儿上来，喻翊被熏得都睁不开眼，没法，他只能爬回去戴回那个摩托车头盔，稍微隔绝了一点味道，才能继续挖。
孟昭看他戴了个头盔回来，动作顿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
喻翊记着孟昭之前说的货，想着多挖一点是一点，反正两人都要赚钱，至少不能拖后腿。
两人就这样吭哧吭哧挖了好几大袋，喻翊也逐渐对味道麻木了，他感觉就是体力活，要这体力活能赚几万星币也不亏。
这么想着他简直干劲十足。
就是不知道坑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又重又滑的，还湿粘粘的，像是黑色的肉块一样。
也不知道挖了多久，就在喻翊费力地将装满的黑色肉块拖回机甲的时候，忽然发现身旁的孟昭动作明显迟缓了下来，呼吸也变得粗重，额头上的汗水滴在防护面罩上。
“孟哥？”喻翊发现不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你没事吧？”
孟昭没有回应，只是喘了一大口气，而后把铲子插在地上，扶着把手，身体佝偻着，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喻翊马上明白过来，孟昭和自己不一样，他是omega，即便出发前打了一针抑制剂，但他们简陋的防护也是不足的，孟昭应该是对信息素的耐受快到极限了。
“孟哥，你回去休息吧，这儿我来就行。”喻翊赶紧把肉块装进机甲后面拖着的尾箱里，然后快步走到摇摇欲坠的孟昭身边馋住他的胳膊。
喻翊忽然意识到自己免疫信息素的好处了，这么久了也只是觉得累而已。
孟昭不太领情，他挣开了喻翊的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两步，差点一头栽进满是黑色肉块的坑里，幸好被喻翊拉了一把。
“小心点。”喻翊出声提醒。
孟昭的意识已经不清，被喻翊拉了一把，整个身体都瘫软下来，喻翊意识到不好，赶紧半拖半抱地将他塞回副驾驶。
这个情况，已经不能继续留在污染区了。
回去的路喻翊不认识，还好喻翊并不是完全没有经验，之前在模拟仓练了很久，知道怎么调出地图。
幸好机甲都用的是同一套操作系统，包括这架看起来像拖拉机一样的机甲。
这是喻翊真正第一次驾驶机甲，甚至是在污染区，喻翊心脏砰砰狂跳，他深吸一口气，扣好安全带，握住操纵杆，启动机甲调转方向。
力度不太对，身下的机甲踉跄了几下才平稳行驶，喻翊猛拉操纵杆，朝着来时的方向一路疾驰。
喻翊全神贯注地驾驶着机甲，他感觉每一分钟都过得很漫长，身上的衣服也因为紧张而被冷汗浸湿，有风灌进来，使得喻翊清醒了一些，看着虚拟屏上投射出来的最优路线，喻翊又看了眼旁边副驾驶上脸色苍白的孟昭。
孟昭的脸色恢复了一些，他坐在副驾驶位置，声音有些弱，“可以啊，上手这么快。”
“孟哥，你醒了。”喻翊不敢分神，他紧紧盯着路况，道：“没事吧？”
“没事，就是刚刚脑袋晕了一下。”孟昭坐了起来，看着喻翊明显有些生疏的模样，道：“刚学？”
“嗯，是啊。”喻翊点了点头，“幸好来之前摸了把模拟仓，不然危险了。”
“死不了。”孟昭说。
“……”喻翊有点无言以对。
不知道是不是发觉喻翊也不是那么废物，孟昭有点欲言又止，“你……”
喻翊听见了，但孟昭迟迟没有下文，喻翊也知道自己这技术没法儿边驾驶边聊天，见孟昭没再说话，他便继续认真驾驶。
不到一小时便看见了上城区的能量屏障以及来时的隧道，喻翊简直松了一口气。
在机甲跨进去的一瞬间，喻翊一直紧绷着的神经骤然松弛，下一秒，他便感觉脑袋一沉，剧烈的头痛排山倒海般向他袭来。
喻翊痛到眼前出现了重影，他感觉到身边的孟昭似乎替他握住了操纵杆，他再也没有力气，直直摔在控制台上。
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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