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京市户口
皮貅家一切都还是原样。
落地的铲,烧焦的汤,颓废的皮貅坐在客厅中央——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皮貅浑身一颤猛地扭头,正看见辛姬大摇大摆走进来,他沮丧麻木的心一下子恢复往日活力,痛苦中竟还隐藏着几分窃喜。
半个小时前,辛姬非要去跟宝贝网友奔现的时候,皮貅当时就想拦,念头一起却不由得愣住了。
他无名无分,跟辛姬除了同事身份毫无关系,他凭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去拦着辛姬、不让人家去找她的宝贝儿?
皮貅想不到,也不敢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浑身的力气仿佛随着辛姬的远去而被抽离。
然而现在,辛姬主动回来了,那是不是说明,比起宝贝奔现对象,她还是觉得家里更好……
心中为什么会生出这么酸溜溜的念头,皮貅先不想,他现在只顾着甜蜜。
“什么味道?”辛姬动了动鼻子,嗅了几下空中弥漫的浓重焦糊味,却没探究,她看向皮貅礼貌一笑,“吃着呢?不用招呼我,我拿个平板就走。”
这说辞,这做派,如果辛姬再有个啤酒肚,就活脱脱是个用出差做借口的出轨中年男。
然而辛姬一点没这个意识,熟门熟路捞起平板就走,誓要将不回家的诱惑贯彻到底。
皮貅一愣,愤怒像针一样刺痛着心脏——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现在还要拿走他的平板……辛姬到底把他当什么人?!
“站住!”
一声暴喝自身后传来,辛姬如今力量削减神经脆弱,还真被吓了一跳,她愣愣回头:“怎么了?”
皮貅怒气冲冲走上前,拳头攥了松松了攥,忽然把一个东西塞进辛姬手中:“平板的充电器——你没拿!”
辛姬还真没想到这茬,一拍脑袋,再看向皮貅那叫一个感激:“谢谢,谢谢,下次我缺什么东西还来找你。”
这句话听着怪,但诡异地驱散了皮貅的满腹牢骚。
毕竟辛姬有那么多人可以薅羊毛——辛德,郑清心,张局长,牛忠义,再不济还有李家帮新老一堆人——可她为什么不去找别人,非得找他皮貅?还不是因为跟他关系最要好?
皮貅冷硬的脸色几乎挂不住了,但还是强撑着横眉冷对直到辛姬离开。
辛姬走得头也不回,“啪嗒”一声大门紧闭,皮貅等待片刻,忽然捞起衣裳手机,急赤白脸换了鞋吧嗒吧嗒跟上去——
等辛姬回心转意,那必不可能,他向来是个主动出击的男人,他倒要看看,辛姬那个宝贝网恋对象是个什么货色!
辛姬哼着归家的小曲儿,一路从繁华走到郊区,走得皮貅心都凉了,生怕辛姬一个瞧不见就走上高速蹿进大山。
以至于辛姬走到荒山悬崖边上的时候,远远跟在后头的皮貅甚至产生了欣慰的心理。
还好没出市,京市户口金贵的很,迁走可就难回来了。
然而下一秒,辛姬屈膝一个弹跳,呲溜一下跳下了悬崖。
纵使知道辛姬一个凶僵、跳崖指定摔不死,皮貅还是心脏一窒,赶紧跑过去查看情况。
这一探头,简直给皮貅气笑了。
只见悬崖下头十几米的地方,辛姬跟个小鸟一样坐在鸟窝里,旁边一堆鸟蛋,周围小风嗖嗖的,吹得辛姬的头发跟赛亚人似的,然而她对这恶劣环境恍若未闻,只顾抱着膝盖玩平板,氛围整得还特么挺乖巧!
不是说网友奔现吗?跑这儿来吹风干嘛?纯遭罪?
皮貅心底骂骂咧咧,还有点生气,转身正要走,脑海中却莫名循环播放辛姬抱着平板划拉的孤寂背影。
现在还是大中午,风都那么肆虐,这要挨到晚上还得了?辛姬要不小心翻个身,怎么办?悬崖边上要是出现老虎豹子熊、大雕秃鹫鹰,又该怎么办?辛姬那么懒,猛兽叨她她都不一定动弹……
皮貅跟有被害妄想症似的,脑内瞬间集齐了一个孱弱凶僵在悬崖边上的一百零八种奇葩死法,他左想右想,脚步死活迈不开。
至少……至少给辛姬搭个帐篷吧,多少暖和点。
想到这儿,皮貅赶紧掏出手机,搜寻最近的帐篷卖家。
“唳——!”
一道清脆且穿透力强的鸟叫骤然响起,皮貅顿时感觉耳朵一阵刺痛,一股寒意自心底蹿出,他猛地回头看去,正看到一只遮天蔽日的人头怪鸟俯冲着向鸟巢飞去。
皮貅瞳孔猛缩,发出悲怆的嘶吼:“辛姬!”
“谁叫我?”辛姬似有所感抬起头,正看见鸟人俯冲回来。
她挪了挪窝,想给鸟人腾个位置,结果一动弹就感觉大腿底下被硌得生疼。
“什么玩意儿?”辛姬胡乱伸手一掏,摸到腿下硌着的俩硬邦邦的石块,“怎么还用石头筑巢呢?真不讲究……”
等辛姬看清手上“石块”的真容,牢骚顿时烟消云散,那哪是什么碎石块?分明是俩亮晶晶的鸡蛋大小的宝石!
辛姬深吸一口气,从天而降的财运砸得她简直喘不过气,就这她还不忘把宝石揣进怀里——虽然周围是悬崖,空无一人,但财不露富,辛姬不得不防!
与此同时,鸟人扑闪着翅膀落在枯树杈上,她爪子一撒,大包小包纷纷扬扬落进鸟窝,什么干草棉服汉堡包,辛姬要的东西一个不落。
辛姬现在可顾不上这些,她一个劲儿地朝鸟人招手,试图跟对方分享暴富的喜悦:“快来,看我找到了什么!”
鸟人露出慈爱的表情,正要凑过去,一道刺目的镜片反射光忽然打到了她的眼睛上——
三长一短,三短一长,长长短短短短长。
辛姬眼看着那反射光跟摩斯密码一样在鸟人脸上晃来晃去,心中陡然一惊,她警惕扭头扫向周围,果不其然在对面的山头上看到了一个努力举着镜子的身影。
虽然没看清楚脸,但那指定是个人——是人,就不得不防!
辛姬赶紧把掏了一半的宝石揣回兜里,眯着眼睛警惕地看向对面山头的窥伺者。
与此同时,鸟人仿佛收到了什么讯号,她抬起爪子抻进窝里,扒拉着窝底的枯枝树杈,转瞬间翻出三块亮晶晶的小宝石。
……数目好像不对。
鸟人脸上闪过几分迷茫,又扒拉了几下,还没扒拉出结果,对面山头的镜子反射光却又晃了起来。
这次镜子晃动的节奏快了几分,显然对方在焦急催促。
鸟人拿翅尖挠了挠头,也没再纠结,直接抓起那三块宝石翅膀一展,如滑索般笔直飞翔,没几秒就降落在对面的山头。
山巅上,二甲大师胳膊都举酸了才等来鸟人,放下镜子的同时不由得冷冷开口:“怎么来得这么晚?精魂带来了吗?”
鸟人爪子一撒,三块小宝石咔哒咔哒落在地面上。
“这次这么少?”二甲大师皱着眉头捡起小宝石,眺望向鸟人的巢穴,脸上闪过一抹疑惑,“你窝里的蛋不是还挺……”
话说到一半,他的老花眼忽然好使了片刻,清晰地看清了鸟人巢穴中正有一颗脑袋摇头晃脑、似是有个活人。
二甲大师呼吸一滞,瞬间卡壳。
悬崖巢穴里养活人——这鸟人看着淳朴,行事作风这么变态呢?
鸟人歪着头看向二甲大师,似在等对方说完话,然而她背光的身躯仿佛一座小山,牢牢笼罩在二甲大师身上,莫名产生一股强而有力的压制。
二甲大师咕咚咽了下口水,问责的话到底没说下去,转身就要离开:“这次就算了,师父最近需要很多精魂,你上点心。”
“等等,”鸟人唇角一咧,笑容诡谲,为了炫耀出色的孩子,破天荒发出礼貌的邀请,“来都来了,上家里坐坐?”
二甲大师回首惊恐地瞥了一眼那鸟人巢穴,重点看了那巢穴里缩成一团摇头晃脑的倒霉蛋,一言不发逃似的转身就跑,温吞的背影都麻利了不少。
这可不兴坐啊!
失去了展示优秀孩子的机会,鸟人颇有些遗憾,但她随即就忘了这回事,展翅飞回巢穴边上。
就在鸟人完成神秘交易的同时,辛姬的理智和物欲已经在脑内大战了几百个回合,最终,美好的爱情战胜了一切。
所以鸟人刚一落到树杈上,辛姬就献宝一样掏出那两块亮晶晶小宝石,朝鸟人笑得温柔和煦兼顾鼓励:“你看,咱们有钱了,你快卖了这东西,带我去过好日子吧!”
鸟人一愣,却是摇头:“这是别人的东西……”
辛姬深深地看了鸟人一眼,眼中流露出几分责怪:“是别人的东西,就不能卖了给我花吗?”
“啊……?”
鸟人真有些被问住了,她看看宝石,再看看挚爱的孩子,淳朴的心灵头一次产生私欲,一瞬间福至心灵:
“当然能!”——
作者有话说:二更来也!
第102章 桑巴王子
峭壁之上,辛姬捧着两块小宝石,向鸟人许下富贵的未来。
山巅顶端,皮貅趴在悬崖边上,低头看着辛姬和鸟人其乐融融的相处画面,罕见地沉默了。
所以说,辛姬说的奔现网友……是个鸟?
现在的情况有点太混乱了,他得缓缓。
皮貅越缓越晕眩,显然是趴在崖边时间过长导致头重脚轻脑袋充血,他赶紧绷紧腰腹核心发力,两条健硕臂膀仿佛坚硬的划船桨、咔哧咔哧铲着草皮退回安全地带。
刚站起来,兜里的电话就催命符一样响起来,皮貅一接通,电话里立马传来混乱嘈杂的背景音,张局长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焦急:
“小皮啊,你现在赶紧赶到郊区那个荫山……那边出了个怪鸟,目击者太多了……清心他们控制不住啊……”
荫山?这不就是他脚下这座山?至于怪鸟……想到刚才惊鸿一瞥时,那怪鸟爪子上抓着大包小包,十有八九就是下山作乱去了。
他赶紧开口报备:“局长,我现在就在荫山,那怪鸟我似乎碰到了。”
然而电话那头一团糟,张局长压根顾不上皮貅,正和其他人焦急对话——
张局长:“牛忠义怎么说?”
“他说特效药制作时间长,他还有其他即时消除记忆的药剂,”张三支支吾吾,“不过、不过服用者也会同步消除二十年的寿命……”
张局长低声骂了句脏话,再次对着电话嘱咐:“小皮啊,你先别管怪鸟,立刻去荫山山脚下安抚目击者,注意,千万不能让坏影响扩大范围!”
“明白!”皮貅挂掉电话,又回头朝悬崖下看了一眼。
辛姬还在和鸟人谈笑,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说到兴起处她甚至拽过鸟人的翅膀围在自己身上取暖,鸟人始终温顺专注地看着辛姬,毫无攻击意图——显然,辛姬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危险。
皮貅一咬牙,转身朝山脚下奔去。
悬崖鸟窝里,辛姬仍在畅享美好未来,甚至都有点热血沸腾了。
“有了这些宝石,我们就不用风餐露宿了,”她攥着宝石,浑身是劲儿,“先买个大房子,再请他十个八个仆人,衣来伸口饭来张手,再也用不着上街买东西——”
辛姬大手一挥,网瘾少女豪情万丈:“网购!统统网购!”
怪鸟虽然不太想挪窝,但一看孩子这么激动,慈母心肠泛滥,堪称无脑拥护:“好!”
辛姬激动地看向宝石,仿佛看到了富贵滔天的未来,却在阳光照射下看到那宝石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熠熠生辉、旋转流淌。
这是……
辛姬把宝石拿到眼前多看了几眼,才恍然大悟。
啊,这是火彩?真闪啊!
辛姬都几百年没这么近距离摸过宝石了,都快忘了火彩什么样了。
一想到这儿,她倍感家道中落人生心酸,眼皮眨巴几下,眼泪都快冒出来了——但眨巴了几下,眼泪又憋回去了。
毕竟手上攥着俩大宝石,辛姬真有点哭不出来。
不过这俩宝石的火彩这么璀璨鲜亮,她就没办法卖给普通人了,得找点有钱有势的人卖,好谈价钱。
找谁呢……
辛姬思忖几秒,视线忽然落在皮貅的平板上。
有了!
在这种急需销赃的时候,辛姬脑筋万分活络,凭借以前收保护费的丝毫印象,没出几分钟从皮貅的平板通讯录里整理出了皮貅那些妖怪金主的联系方式,一通操作全都拉进了一个聊天群。
群里众人茫然刷屏发问号,辛姬二话不说,直接把两颗宝石拍照上传。
群里寂静几秒,随即直接沸腾了!
一群妖怪激动不已,讨论着什么游魂啊违禁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转瞬间直奔99条,辛姬光看了一眼就感觉眼花缭乱,索性不再看,直接发了个定位,外加一条言简意赅的消息——竞价拍卖,先到先得。
随即她就扔开平板,一把握住了鸟人的翅尖,自信大笑三声:“哈!哈!哈!跟着我富贵滔天的僵,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我可是在用心经营,我们的小家。”
鸟人深深地感动了。
——————
一个成年男子健步如飞,不出三天就能从京市跑到L萨,皮貅从百米高的荒山上沿着盘旋山路一顿猛冲,为了加快速度还掐诀往自己身上扔了几个疾风咒,十几分钟就跑到了山脚下。
马路对面,一家羽绒服店铺被防护条封锁起来,店铺玻璃门支离破碎,店内更是一片狼藉,店主和其他几个受害人站在一起接受询问,个个神情激动。
“真的是只鸟,有两层这么高,上半身还是个人!我看得清清楚楚!”寸头小伙子讲述之际手舞足蹈,唾沫横飞,言语描述之际激动得恨不能还原现场,“我还在试羽绒服呢,那鸟咻一下就冲进来了,在店里一通乱飞乱抓,连我身上那件都不放过!不信你问他!”
“最近店里本来收益就不好,都快倒闭了……现在还叫鸟人给毁了……”被寸头小伙子推出来的羽绒服店主满脸愁容,朝着对面人投去希冀的眼神,“这种情况,政府能给我赔点钱吗……”
“这……”店主对面站着的,赫然是穿着捉妖局制服的郑清心,他从没预料过这种情况,一说话就开始露怯,“我、我回头帮你问问?”
秦英一把把郑清心推到后边,朝着店主笑容和煦,一开口就是试探:“有可能是大家看错了,两层楼高的鸟人,根本不可能挤进你这店里嘛。呵呵,你这里,还有没有没拿出来的监控啊?”
店主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这是不打算赔钱,他眼泪水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寸头小伙子一拍大腿,满脸笃定,大嗓门跟响雷似的,恨不得窜桑云霄:“不可能看错!那就是个鸟人!”
另一个踩着人字拖的青壮年也挤进店主和秦英之间,满脸心有余悸的同时倾诉欲极强:
“没错,怪物也袭击我了,要不是我机灵,把汉堡丢过去砸它,它准得把我给抓走!刚才真是恐怖得嘞,那怪物爪子比我脑袋还大,长得还特阴森……诶,你们说这有没有可能是歪果哪个生化研究室研制出来的杀伤武器啊……”
这套阴谋论一出,顿时引起了周围群众的热烈讨论。
眼看周围看客越聚越多,甚至有人掏出手机呼朋唤友传播八卦,再不加以干涉,“鸟人学说”即将遍布华夏大江南北,皮貅明白,需要他的时候——到了!
他“唰啦”一下脱掉运动外套往旁边一撂,露出洁白崭新毫无褶皱的昂贵白衬衫——此时此刻,皮貅无比感激为了在辛姬面前卖弄身材、连家居服都选择了奢牌衬衫的过去的自己。抬肩展臂旋肩收臂转肘,手部动作眼花缭乱的同时,皮貅长腿笔直先来一套基础方形步、后接绚烂的划圈追步,整个人仿佛一只高傲大天鹅,转瞬间在防护条围出的真空地带里跳了两个来回。
最终跳到店主旁边的时候,皮貅气息微乱、额角薄汗,维持着endingpose一扬脸,露出了最完美的笑容。
片刻的寂静后,不知是谁率先呱唧呱唧鼓起了掌,围观众人立马响应号召,现场转瞬间掌声雷动。
“这小桑巴,跳得可真好啊!”
“啊?是桑巴吗?我还以为是国标呢,哈哈……”
“真不错,再来一段!”
几十个人叽叽哇哇,皮貅愣是没听见一句拉丁——看来许久没练,他的舞蹈水平还是下降了,damn!
但没关系,舞蹈只是引人注目的手段!
皮貅深吸一口气,忽然扬起小脸看向某个方向,笑容灿烂声震八方,一出口就是标准播音腔:
“欢迎大家来到《快乐整不停》的节目现场!大家好,我是主持人小皮!今天我们的主题是——怪鸟整蛊!现场三位嘉宾竟然都没有发现异常,整蛊100%成功,接下来,有请三位嘉宾发表感想!”
说完,皮貅朝郑清心使了个眼色,郑清心立马上道地掏出手机,对准了皮貅和受害者三人的脸。
与此同时,皮貅胯一拧,直接将虚空话筒递到了店主嘴边,眼神充满鼓励:“这位先生,向电视机前的观众们说说你的感想吧!”
店主看看举着手机拍摄的郑清心,再看看皮貅,淳朴的脸上显露出几分茫然:“……啥节目?啥感想?”
皮貅目光紧盯着摄像头,笑容丝毫未变,挤出一道细微的声音:“说你很开心,参加节目很荣幸。”
店主眼巴巴地看着皮貅:“我店里的损失……”
“节目拍完之后就会把您店里的损失照价赔给您,这位先生不用担心,”皮貅笑容和煦,压低声音,“快说感想。”
店主一下子乐开了花,也看向摄像头,露出了发自肺腑的笑容:“能参加这个节目,我真开心,真的,节目组救了我、救了我的店、还救了我的家!感谢节目组!”
寸头小伙子一听是整蛊节目,还有点不开心,在旁边嘟嘟囔囔:“啊?那鸟人不是真的啊?”
“当然不是,怪鸟是我们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假扮的,为求真实,还吊了威压,”皮貅笑得坦率又自然,唰地一下看向摄像头,眉宇之间正义凛然,“这世上哪有什么怪鸟?一切鬼神之说,都是虚构!”
寸头小伙子满脸折服:“你们节目组这么下血本啊?那怪鸟做得也逼真!哎你们在哪个台……”
不等对方说完,皮貅立马扬声打断:“接下来我们的工作人员就会向三位嘉宾送上价值388的厨具大礼包,我们插播一段广告,广告回来,精彩继续!”
一听还有厨具大礼包拿,店主和寸头小伙子顿时喜笑颜开,然而人字拖青年却在短暂的茫然之后露出了坚定的神色:“不对,不对!那就是个鸟人!我看得清清楚楚!”
皮貅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朝着摄像头,耸了耸肩,得意中带着几分搞怪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郑清心立马上道地把摄像头对准了人字拖青年。
主动让出镜头的寸头小伙子一看这发展,真有点嫉妒了,站在旁边嘀嘀咕咕窃窃私语、话里话外都是嫉妒:“哇趣,我怎么没想到这一招?装不信来抢镜头,真有招啊……”
店主则发出了由衷的感慨:“戏、戏真好!”
其他目击证人这幅表现,人字拖青年不由得有些质疑自己了。
难道……他真的看错了?
一说怪鸟,围观群众蜂拥而至,再一反转变成整蛊节目组的手段,周围人顿感无趣,纷纷离去。
什么鸟人什么袭击,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皮貅就此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他就忧虑地看向了山顶。
也不知道辛姬那边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也!
第103章 四爱西皮
等待的半个小时里,高能量凶僵致力于捯饬场地和培养迎宾人员——虽说鸟窝差点被搞散、鸟人笑露八颗牙多少有点诡谲,但辛姬至少手搓了一条攀岩绳,也算是给质朴的环境增添了几分现代化风格。
又过了几分钟,山巅之上才出现了第一道身影。
一个头顶遮阳帽脸戴大墨镜、狗狗祟祟蹑手蹑脚的女人出现在悬崖边上。
虽然对方包裹严实,但辛姬一下就凭着气味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胡薇薇,大明星,有钱得嘞!
辛姬眼前一亮,当即露出不卑不亢的标准微笑,长臂一展啪叽一下拍在鸟人背上,鸟人后背火辣辣,立马展开胸腰,还露出了殷勤过分堪比恐怖谷效应的笑容。
两人翘首以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胡薇薇吭哧吭哧往下爬,明亮眼眸跟四个大灯泡似的,盯得胡薇薇浑身直冒汗……
不、不对,光是两个人的眼神绝不可能达到如此地步。
胡薇薇动作一顿,察觉异常,赶忙往手中的攀岩绳看去,这一看直呼好家伙——
那哪儿是什么攀岩绳?分明是数条大牌棉袄的袖子连接而成,袖子的裂口还在往外头飘飞羽绒!一看那布料上的商标,竟是波X登!
胡薇薇原本还对这拍卖场地的偏僻颇有微词,经过这么一个富贵到奢侈的冲击,心中的不满立马消减大半。
下一秒,她一脚踏进鸟窝,整个人仿佛踩在云端、柔软而轻盈,一低头,就见那鸟窝里头尽是洁白飘逸的羽绒。
99%纯鸭绒,只为铺设鸟窝?好雄厚的财力!
再对上那两三米高的硕大鸟人的眼神,胡薇薇浑身一颤,真有点胆怯想逃的冲动了。
“这位是……”胡薇薇胆战心惊看向辛姬。
辛姬抿嘴一笑,含蓄开口:“我内人。”
“……啊,你和皮貅不是……?”胡薇薇cpu一下子烧起来,大脑一片空白,磕磕绊绊开口,还挺有礼貌,“嫂子好。”
辛姬挺起小肚腩,豪爽而自豪:“大家都是老熟人,客气什么,叫她自由飞翔就行。”
……现在不是称呼的问题吧?!
胡薇薇看看辛姬,又看看鸟人,往常左右逢源爱絮叨的性格头一次变得沉默——上次见面,辛姬和皮貅还是4icp,这次见面,直接凶僵变铁……这辛姬,还真是个人物啊!
对面,鸟人早在胡薇薇走到近前的时候,俩眼就明亮得不像话,嘴边的哈喇子跟瀑布似的沥沥啦啦,每深吸一口气,都仿佛要隔着空气把胡薇薇吸到自己胃里去:
“香……”
这黏黏腻腻充满渴望的嗓音,听得胡薇薇有点害怕,逃命的天性在叫嚣,对违禁游魂的渴望却在咆哮,而且她转念一想——她又不搞百合,学历又是双非,哈哈,别说咬痕,连吻痕都不可能有拉子想在她身上留下,没什么好怕的!
辛姬丝毫没察觉迎宾鸟人的拉胯,她微微一笑,挺起胸膛,招手示意的同时发出了雄浑厚重的老钱音:“老熟人,坐,随便坐!”
胡薇薇到底是个公众人物,越在这种交易的关键时刻越要保持身份的神秘,她深吸一口气,她压了压帽檐,含糊着嗓音询问,一举一动都仿佛在拍无间道:“货呢?”
辛姬微微一笑,浑身充满主办方的沉稳和威严:“再等等,其他贵客还没到呢。”
“他们?你是说皮貅交易群里那些人?”纵使壮硕鸟人在旁,胡薇薇仍是一转眼珠咧嘴一笑,眼眸中闪过几分狡猾和得意,“不用等了,那些人不会来了。”
早在辛姬往大群里发出游魂图片的那一刻,胡薇薇所在的“皮貅受害者联盟群”就已经炸开了锅——
现当代可是法治社会,大家都几百年没见过游魂了,一时间还真有些抵抗不了诱惑,然而一方面游魂价格不低,从皮貅手里售出,估计更要扒妖一层皮,另一方面……
大家都循规蹈矩在人类社会生活这么多年了,谁也不敢轻易擦“妖怪行为准则”的法律红线,更有甚者提出,这说不定是捉妖局发出的钓鱼执法——没错,就是胡薇薇提的,为的就是在根源上解决其他竞争对手。
“其他老实妖都不敢出手,有钱的没我大胆,大胆的没我有钱——老娘在娱乐圈里混,有钱有势,什么刺激都体验过了,”仗着周围没熟人,胡薇薇揽着辛姬的肩膀头大肆吹嘘,“这游魂我非拿下不可,不过你放心,我买回去绝对不干坏事,就纯收藏,跟朋友们炫耀炫耀。”
辛姬一听没人来,脸一下子拉拉下来,眼角眉梢尽是不满。
就胡薇薇一个人买,那她怎么搞饥饿营销?怎么搞价高者得?关键是,辛姬都八百年没碰过宝石了,她可不知道行情,万一报价闹笑话,咋办?
胡薇薇却不知道辛姬的心理活动,她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皮包,俩柳叶眉挑得跟跳霹雳舞似的:“你是知道我的,有的是钱儿,价格咱们好商量!”
就一个人买……也行!多少挣点!
辛姬一咬牙,扭头还想找老伴儿商量宝石出手价格,这一看,正看见鸟人眯着眼睛流口水、一个劲看胡薇薇,那垂涎的姿态,猥琐得令人心惊!
辛姬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网恋就是不靠谱,她跟自由飞翔见面才不过三小时,对方就敢当着她的面看美女,这要是相处时间久了,还不得出轨?!
这么一想,辛姬的恋爱脑噌一下烟消云散,对鸟人顷刻间下头,什么爱情啊家庭啊爱的小窝啊,她通通都不想再维持了。
辛姬就这一点好——爱意散尽,说走就走,行动力那叫一个迅猛如捷豹,不过她可以不要爱,不能不要钱。
小手一抹,宝石平板汉堡包全揣兜里,辛姬想了想,又开始在窝里翻找,企图再找出点其他值钱的东西。
被渣鸟浪费的青春,必须得用金钱弥补回来!
辛姬漫步探索鸟巢,连搭筑鸟窝的枯枝都薅走了几根,胡薇薇站在她身后亦步亦趋,想交易的心十分强烈。
“宝,这游魂你打算卖多少钱啊?宝,我出这个数,你看行不?哎呀宝,你倒是说句话啊!”
辛姬哪有这个心思说话?
她现在摆脱了爱情这层滤镜,才后知后觉自己三个小时前决定过什么苦日子,在鸟窝里转了两圈,差点就被穷哭了,目之所及都是枯枝烂叶,连白鸭绒都是她为这个家庭争取来的东西。
她满心不甘,却无可奈何,这个贫穷之家实在没什么羊毛可薅,辛姬长叹了一口气,转身恨恨从鸟人翅膀上薅了几大把鸟毛,这才心满意足转身要走。
结果一错眼,就瞅见了旁边的鸟蛋。
好哇,临了临了,差点把这么大个藏东西的地儿给漏了!
辛姬精神一振,直接扔了两手的鸟毛,零帧起手攥拳砸向一颗蛋,拳拳蛋壳迸飞,转瞬间就把那蛋敲开一块大洞。
“砰!”
最后一拳辛姬简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打得那叫一个气吞山河,坚硬的蛋壳啪嚓一下碎成齑粉,其中的庞然大物咣铛一下落在满窝鸭绒中,辛姬赶紧看去,下一秒惊喜的笑容僵滞在脸上。
稀碎的蛋壳中央躺着一具干枯的男尸,那男尸仿佛是碎裂后被拼凑起来,裂缝中间填补着干涸的泥浆和枯草,体型因此比常人壮硕庞大许多。
辛姬扭头看看鸟人,对方神色如常,她再回头看看男尸,不由得沉默了。
她还以为这蛋壳里能藏着珍珠宝石什么的,再不济,藏个小鸟人也行啊,藏尸体……多少有些变态了。
辛姬现在真有些懊恼了,现在想想,这鸟人的雷点也实在太多了——
论兴趣爱好,她俩说话鸡同鸭讲。
论物质基础,她跟着对方得风餐露宿、消费降级,物质条件大大降低。
论感情,俩人才相处三个小时,这鸟人就已经展现花心的特色,而且建模……
辛姬扭头瞥了鸟人一眼,愁得直叹气。
这鸟人的建模还算行,但不足以让她跨越性别爱上,最后一点,就是这个生活习惯——瞅瞅,瞅瞅!谁家好鸟把尸体放巢里?多邋遢啊!
此时此刻,辛姬想跟鸟人共度余生的念头已然烟消云散,只剩拿钱跑路的想法了。
她攥着宝石转身就走,竟是要不辞而别!
然而下一秒,辛姬的胳膊被人抓住,她扭头一看,就见胡薇薇靠在旁边颤颤巍巍,浑身抖得连带着鸟巢都在晃悠,显然吓得不轻:“也、也把我带走吧!”
辛姬刚受了女人的骗,这会儿血冷得跟冰块似的,她直接拂开胡薇薇的手,心硬如铁:“没有这个义务。”
眼见鸟人的眼红得滴血,哈喇子流成长串,危机感已经蔓延上胡薇薇的心头,她一咬牙,再次攥住辛姬的胳膊,赶忙献出终极武器——
“让我先走!”胡薇薇掏出皮夹一把塞进辛姬的手里,“这些,都给你!”
沉甸甸的皮夹仿佛一股温暖的春风,那股温情直接通过脉络流淌进辛姬心里,她深吸一口气,朝着胡薇薇毅然决然一点头:“你先走,我断后!”
胡薇薇立马头也不回地跑了,拽着攀岩绳爬得飞快。
“唳——!”
眼看胡薇薇要跑,鸟人红着眼发出一声锐利尖叫,张开翅膀就要冲过去,辛姬却一把攥住鸟人的翅尖,拧眉厉喝:“你干什么?坐下!”
训鸟跟训狗似的。
鸟人馋得直流口水,虽然听话地坐回巢中,眼睛却还是痴痴地望着胡薇薇远走的方向。
辛姬一看,顿时怒从心中起。
好哇,这鸟人当她辛姬是什么人?沉睡的丈夫?爱情里卑微的傻子?呵,呵呵呵!她还就不走了。
辛姬撸起袖子,咬牙发下誓言——
她今天,非得狠狠磋磨这鸟人不可!——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也~
第104章 轮到你了
互相伤害的心思一起,怎么也止不住,然而周围冷风一吹,辛姬复又清醒过来。
不过是一段恋爱,何必爱得头破血流?不如趁着大家感情还没那么浓烈,好聚好散吧……关键是这渣鸟身躯壮实,她现在力量孱弱,全都紧着堆积在美貌上,真不想分出力量去打架。
五官轮廓肤色身材,需要变更好的身体部位比比皆是,美貌就得努力经营,凶僵也不例外,辛姬大手一挥——不就是力量?堆,给我使劲儿往外貌上堆!
跟美貌比起来,磋磨渣鸟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辛姬深吸一口气,言简意赅冷酷宣布:“分手。”
鸟人一歪头,小嘴一张,茫然地“嘎”了一声。
这么智障的一只鸟,怎么配得上聪明才智的僵?
辛姬心中的傲气越拔越高,略过商量这一步,直接通知:“就是离开,我要走,老娘不陪你白手起家了,明白吗?”
说完,辛姬转身就要走,鸟人一扑棱翅膀,猛地挡到她的面前,满脸焦急:“不行,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挡我的路?”
辛姬勃然大怒,一拳锤在碎蛋壳上,“砰”地一声,碎蛋壳瞬间炸裂,壳渣连带着那具怪异男尸一齐冲出鸟窝,直直朝着悬崖底落去。
鸟人浑身一颤,满脸震惊,痛心疾首悲愤开口:“你、你怎么能推我的宝贝?他们可都是你的兄弟姐妹!”
辛姬一愣,瞬间明白过来——好哇,宝贝都叫上了,合着这蛋里的男尸是这渣鸟的前任啊!怪不得这渣鸟要把尸体拼起来放巢里。
还“他们”?现场到底有几个前任?该不会这些蛋壳里全都是吧!
辛姬一想到自己紧跟时代脚步艰难前进了那么多年,临了差点一脚迈入一个封建大家庭,简直出离愤怒了:
“你有前任就算了,还让我跟他们以兄弟姐妹相称?现在是新华夏,时兴一夫一妻,你——犯法了!”
实际上,不光辛姬跟鸟人说话费劲,鸟人理解也困难,任凭辛姬如何叨叨,她的脸上始终充满着突然听到许多陌生词汇的无知和茫然。
片刻之后,鸟人丁点大的脑子终于想通,脸上浮现坚定的神色,看着辛姬的眼神充满怜爱,仿佛在看一个正处于叛逆期的小鸟:
“你还太小了,离开,绝对不行!”
听听,多动听的情话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鸟人对她多好似的!
辛姬冷笑着,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眼神跟刀子似的往鸟人身上嗖嗖剐:“老娘一千岁了,你呢?”
只有二百来岁的鸟人大脑放空了一瞬间,有些想不通儿女怎么会比娘还大,但她一见辛姬转身,立刻就急了,字正腔圆铿锵有力道:
“富贵滔天的僵!”
竟是情急之下,叫了辛姬的网络全名!
辛姬一震,停下脚步回头,眼神满是不可置信。
鸟人扑腾一下翅膀,到底是对不省心的女儿败下阵来,专心劝说叛逆孩子:
“要走,可以,我不是不放手的家长,但是你得证明给我看。”
到底曾经爱过,辛姬也不想把事儿闹大,她长舒一口气,重新回复平静的神态,高傲昂头:“证明什么?”
鸟人深深地看向辛姬,一字一句郑重开口:“证明你会飞。”
辛姬:“……”
她抬头看着鸟人,冷笑一声——呵,可真是个极端的渣鸟,感情谈崩,就想让她死!
没错,辛姬是凶僵,跳崖不一定会死,可她总得支离破碎没法动弹好几个月吧?到时候力量全拿去修补身体,美貌怎么办?
这渣鸟拉不着人陪自己过原始苦日子、就要毁灭别人,极端,阴湿,简直是个有害垃圾!
辛姬后槽牙一咬,拳头梆硬,眼看那渣鸟还歪着脑袋装无辜纯良,气得她反手就砸在了第二个蛋上——
“砰”的一声,整颗鸟蛋咕噜一下滚出鸟巢,直接上演了一场自由落体。
鸟人满脸惊愕,眼睛都瞪大了:“你!”
急?急就对了!
辛姬心里那叫一个畅快,一点反应时间都不给,双臂高举按在最近的鸟蛋上,屈膝推肘气沉丹田,一个发力,直接把巢穴里所有的鸟蛋都推了下去!
“唳——!”
她的宝贝孩子们!
鸟人发出一声长啸,展翅就要飞扑下去挽救,然而她的翅膀还没完全张开,辛姬眼眸一眯瞅准机会,一个猛子扑了过去,左手化龙右手化虎,一手矫捷一手凶悍,转瞬间就往鸟人胸膛上打了七十个来回,然而鸟人巍然不动,辛姬的重拳竟对她毫无所用!
“唰——!”
鸟人利爪一抬,竟是比破空声更快袭上辛姬的脖颈!
上半身被利爪挤压动弹不得,脖颈更是被尖锐指甲划破,潺潺血液流出,简直刺痛了辛姬的眼,她缓缓抬头,深深地看向鸟人,眼中尽是失望和冰冷:“你敢打我?”
一字一句,宛如重锤敲击着鸟人的心,鸟人喉头一窒,自责和愧疚转瞬间占据心头。
孩子不听话,她多教育几遍就是了,怎么能打孩子?!
鸟人愧疚极了,赶紧撒开手——结果那爪子刚松了条缝,辛姬小嘴一咧,咻地一下又冲了出来,她化拳为掌,奔着让对方灰飞烟灭的念头使出那雷霆一击。
辛姬甚至颇为热血地整了口号,呜呜渣渣就冲了过去:“就是现在!”
下一秒,鸟人利爪重出江湖,噌一下又把辛姬按在了地上。
两人之间的直线距离缩短了整整三十厘米,真不错。
辛姬冷静地目测了一下她跟鸟人的距离,随即抬眼,满眼怨怼:“你不爱我了。”
鸟人义正严词:“当然爱!”
辛姬低头看了看禁锢自己的利爪,再看向鸟人,眼神那叫一个谴责。
怎么能打孩子呢?!
鸟人再一次惶恐了,她赶紧撒手,只听咻地一声,辛姬猛然冲至半空,裹雷挟电发出闪电十连踢:
“啊打!!!”
————
皮貅解决好怪鸟传播事件,立马带着郑清心、秦英和其他同事往山上跑,一群人刚跑到半山腰,皮貅兜里电话又叮铃叮铃响个不停,他赶紧接通,扬声器刚打开,胡薇薇强而有力、穿透性极强的声音立马从中传出:
“不好了!皮哥!你前妻被变态鸟人缠上了!”
众人仍在奔跑,现场却不知道有多少双耳朵竖了起来。
那声音仿佛自电话中传出,却莫名立体环绕,皮貅还没来得及探究,下一秒,当事人胡薇薇连滚带爬从前方小路蹿了出来。
双方会晤,眼前皆是眼前一亮。
皮貅赶紧冲上前:“胡薇薇!你怎么在这儿?你是不是看见辛姬了?!”
胡薇薇满脸劫后余生:“皮哥!你们来得可真快啊!快去救前妻姐,她被个变态鸟人拦住了,那巢穴里还有好多人类尸体,吓死个人!”
皮貅心里咯噔一声,一秒也等不了,恨不得下一秒就冲到辛姬身边解救,然而他刚走了几步,却又转头看向胡薇薇,眼底暗藏着几分警惕:“你怎么在这儿?”
胡薇薇唇瓣嗫嚅,看向皮貅身后同样面露探究的捉妖局其他人员,眼珠滴溜溜一转,胸膛一挺嗓音一沉,郑重宣布:“我是来立头功的!”
————
辛姬越挫越勇、越勇越挫,平均每3秒和鸟人打一个来回,短短几分钟就用尽了毕生所学,真有些厌烦疲倦了。
鸟人也在这毫无尽头的挑衅中产生了新的思考,她看着辛姬,终于痛下决心——这新孩子虽然出色,却十分叛逆,要是接着养育,恐怕要过分操劳,索性给她回炉重造!
于是辛姬还搁那儿描龙画虎螳螂拳呢,却见鸟人忽然弹跳到半空,张嘴吐出了一团光晕。
光晕咻地一下飞向辛姬,不由分说把她笼罩了进去,下一秒,柔和白光一闪,辛姬只觉天旋地转,待她反应过来时就发现自己四肢蜷缩,被困在一个窄小的空间里,四周全是弧形的硬壁,辛姬一敲,就发出脆响,仿佛是坚硬无比的蛋壳?
辛姬先做人后做凶僵,一千多年了,还是头一回体验未破壳的雏鸟视角,简直惊呆了:“哎?哎哎哎?这是怎么个事儿?”
“好孩子,你好好在里边待着,时间到了,自己破壳出来,”鸟巢里,鸟人抬起翅尖,轻柔地抚摸着蛋壳,脸上尽是母爱的光辉,“到时候,你就是个乖巧听话的全新的孩子了。”
辛姬一言不发,鸟人摸了摸蛋壳,稀罕极了,但她转头又想到,辛姬十分优秀出色,说不定破壳的时间也比别的小鸟快,到时候刚破壳出来,营养可得供上。
辛姬又不爱吃虫子,老念叨什么汉堡包,她得趁着辛姬还没破壳赶紧准备好。
想到这里,鸟人发出一声尖利的“唳”,展翅又往山下飞去。
辛姬下意识摸索着蛋壳、寻找出路。
这蛋壳是鸟人用法力制成,凭她的力量确实可以破开,可是免不了耗费力量。
刚才她跟鸟人打架已经耗了不少力气,这会儿再用力量,美貌显然无法维持不住,那她就算能出去,力量没了,美貌也没了,还得费劲巴拉补充力量修复美貌……
那她何必出去?
辛姬想了想,安然地躺回蛋壳,蜷缩着静静置身于黑暗中,她又从怀里掏出平板,这下子不必破壳,黑暗的蛋壳里也拥有了光明。
————
山脚下,人字拖青年刚从汉堡店里走出来,一错眼,就见门口站着个毛绒绒的庞然大物。
他抬头看向鸟人,鸟人低头看向他,两秒寂静之后,人字拖青年一下子就懂了,他也不抵抗,直接抬手把新鲜出炉的汉堡包递给了鸟人。
没看出来摄像头在哪儿,人字拖青年索性朝着鸟人连连比耶,满脸都是能上电视的欣喜。
鸟人也没细想,抓起汉堡包就走,然而刚转身,翅尖就被人攥住。
人字拖青年内心感慨着这鸟人装备的逼真,美不滋开口:“我的388厨具大礼包呢?”
鸟人愣了一下,她虽然听不懂对方的话,但她拥有丰富的社会经验,面对这种突发情况早有了应对之法:
“等着,孩子,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也!
第105章 新欢旧爱
胡薇薇领着皮貅一行人,紧赶慢赶赶到悬崖边上,探头往下一看——
那怪鸟不在,一行人顿时松了口气,然而皮貅左看右看都没看到辛姬的身影,心底陡然一沉,凌厉地看向胡薇薇:“辛姬呢?”
胡薇薇一想起刚才的场景还是心有余悸,此时同样满脸茫然:“不、不知道啊。”
原本挤挤攘攘堆着四五颗蛋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蛋,胡薇薇打了个哆嗦,指着那颗蛋示警:“就是那蛋装着尸体,可吓人了!”
郑清心双眸紧盯皮貅,询问的同时超绝不经意露出自己健硕宜攀爬的臂膀:“组长,现在——怎么办?”
自从捉妖局淫、乱八组的名号传出去,郑清心就被停职待家、闲得发疯,好不容易求来这个荫山山脚安抚群众的志愿者工作,他又给搞砸了,此时此刻满心都是将功抵罪、重回岗位。
现在正好有需要,郑清心暗下决心,只要皮貅一个眼神,他愿意深入虎穴、以身饲虎!
想到这里,郑清心扭头看向处境相同的秦英,朝着对方重重点头,那眼眸中既有兄弟之间的惺惺相惜,更有对手之间的竞争心态!
一大早被强行拍门拽出来当义工的孤寡老人秦英:“……”
秦英轻叹了口气,只是站在这就已经感觉到无比疲惫,完全不想再有任何的体力消耗活动。
皮貅并没意识到身后有着这么一位铁骨铮铮热血牛马,他掏出手机调查平板定位,十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着,不出几秒忽然精神一振,满眼放光,欣喜的声音震彻八方:“定位显示,辛姬还在鸟巢——应该就藏在蛋里!”
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郑清心立马主动请缨:“那我……”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皮貅直接拽着攀岩绳往下一跳,二话不说呲溜一下,转瞬间跳到了鸟巢上。
这么快?一点分工都不安排?不愧是八组组长、抢功小子!
先锋身份已失,郑清心一咬牙,就要也跟着往下跳,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被秦英和张三架着胳膊拦住。
秦英:“算了算了,就让组长一个人去吧。”
郑清心满脸不服,显然八组的抢功精神深入骨髓:“凭什么?!”
“你这孩子,咋一点没有眼色呢?”张三咧嘴一笑,意味深长,“那蛋里是皮貅的前妻,前妻你懂吗?你多少给人家小夫妻留一点隐私空间嘛。”
“我……”郑清心满心不甘地看向那鸟巢,纠结犹豫,最终却还是选择了成人之美——主要还是怕现在跳下去被抢功小子穿小鞋,“……行吧。”
“兄弟,别气馁,”张三却没撒手,他架着郑清心一个转弯,直接把人送进了人民群众之间,“来,给我们讲讲皮貅和辛姬是怎么成的,以前在局里可没见他俩有什么不对劲儿啊。”
秦英的精神肉眼可见地抖擞起来,苍白的脸颊上甚至浮现出羞臊的红晕,也不知道在脑内乱脑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进医院之前他们俩还没好上,要我说,肯定是去郑家村那会儿发生了什么。”
胡薇薇一听有八卦,也赶紧凑了过来,一群人包围着郑清心,个个露出求知若渴的表情。
此情此景,郑清心的虚荣心不由得大大提升,他一挺胸膛,再出声已是沉稳如领导:“那我就,简单讲两句——你们听说过‘夜色深沉酒醉人、擦边道士纯情僵’吗?”
悬崖上,郑清心绘声绘色唾沫横飞,讲述着郑家村野史之威猛凶僵俏道士天雷勾动地火的色情故事,听得一众捉妖局干将口干舌燥春心萌动心思浮躁无心工作。
鸟巢中,皮貅丝毫不知自己正被造黄谣,他绕着蛋壳转来转去,无论如何敲打呼唤,蛋壳内始终悄无声息,皮貅迫不得已,只能摸出全身的雷符电符风火符,朝着蛋壳上疯狂甩去。
“砰!”
“砰砰!”
几声巨响响起的同时,蛋壳碎裂渣滓乱飞,漂浮在空中的颗粒散去后,蜷缩在残存蛋壳中的辛姬双眼紧闭,仿佛沉睡。
皮貅心底一窒,几乎不敢上前确认——好好的一只僵,早上离家时眼中还闪烁着对爱情的向往,怎么就不动了?
动……动一动吧!以后辛姬就是在外头谈八个他也不管了!
下一秒,辛姬的眼皮颤了一颤就,缓缓睁开——
睁眼看到皮貅的那个瞬间,辛姬面露激动,眼眸中感动和惊喜交织,表情丰富多彩颇有层次,以至于都忽略了皮貅震撼中带着复杂的神色:
“小小皮!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看来你还是爱我的。”
“小小皮是什么玩意儿……”皮貅小嘴控制不住吐槽,心底却莫名生出了隐秘的窃喜,超绝不经意发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一直在等我来?”
至于这窃喜的原因,时间紧迫,他先不想。
辛姬眼神飘忽,有点心虚。
其实她没等,就只是在玩平板消磨时间而已,玩累了还大睡了一觉。
但面对皮貅,显然不能这么实诚——辛姬现在跟鸟人闹掰了,这露天山景房她是住不下去了,肯定得找个别的住处,比较来比较去,还是皮貅的大平层更合她的心意。
既然想住,不得讨好主人家?
辛姬猛猛点头,明月圆盘脸上愣是显露出几分情深意切:“当然了,捉妖局这么多人,我可就只等你一个!”
皮貅隐秘的窃喜立马显露到了明面上,整个人简直有些美滋滋了。
下一秒,变故陡生。
“唳——!”
一道尖利鸟叫骤然响起,辛姬神色一凛扭头看去,她的好视力超越常人,一看到远处云层中奋力扑棱着翅膀往回飞的鸟人,顿时大惊失色:
“不好,自由飞翔回来了!”
皮貅同样捕捉到鸟人的踪迹,他掏出一把符篆甩了甩,给了辛姬一个安心的眼神:
“别怕,区区鸟人而已……我可带了半个捉妖局来!”
说完,皮貅把手举在唇边吹了声口哨,尖锐哨声一响,悬崖边上沉迷八卦的众人立马清醒过来,朝悬崖下看去。
“隐蔽!”
皮貅发出一声警示,悬崖上的捉妖局众人立马藏匿在草丛之中,与此同时,皮貅四下一扫,寻找起藏匿地点。
辛姬不知为何也紧张起来,她比皮貅更熟悉鸟巢构造,自然知道这边没什么地方能藏,索性扛起蛋壳反扣在鸟巢上,眼睛飘向别处:“先藏这吧,让她看见,不好。”
毕竟她曾经单身时也对皮貅动过心,现在和自由飞翔还是情侣关系,把前暧昧对象带到两人的小窝里来算什么?她可不当渣女!
皮貅扫了一眼那蛋,当即佩服起辛姬的急智,猫身钻进去前还朝她递了一个感谢的眼神。
辛姬干咳一声,又在旁边划拉过来几把鸭绒,一个天然隐蔽的藏匿地点顷刻完成。
“别担心,”皮貅闷闷的声音自蛋壳中传出,声音中隐藏着几分狠戾,“你我合力,来一场瓮中捉鳖!”
“捉什么?”辛姬提心吊胆,“别被捉奸就不错啦!”
十几秒后,鸟人扑闪着翅膀落在枯枝上,她的爪子刚落地,就感觉空气中好像弥漫着一股陌生的味道,歪了歪头露出茫然的神色。
“咕咚!”
辛姬狠狠地咽了下口水,手抖得不像样,心更是跳得咚咚作响,一瞬间好似那个花心的丈夫,新欢旧爱齐聚一堂,心虚得不像样。
鸟人听到声音,扭头看向辛姬,满脸惊喜:“宝贝,你这么快就破壳了?!”
“是啊,哈哈,”辛姬受够了蛋壳的苦,这会儿秉承着谁都不得罪的想法,一个箭步冲上前,攥着鸟人的翅尖笑容甜美,“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找我的,看来你还是爱我的!”
回炉重造真有用,新孩子听话得很!
鸟人激动不已,赶紧把爪子上的汉堡包朝辛姬那边递,温柔开口:“破壳辛苦了,快吃吧,孩子。”
手中汉堡包温热,显然刚出炉没多久,这温度,烫得辛姬的心都有点软了。
虽然她不知道鸟人都犯了什么事,但光凭藏尸这一条变态行径,鸟人被捉妖局抓住后肯定会被处以极刑……到底是旧爱,辛姬实在不忍心看鸟人失去自由,像忠义一样被囚禁在监狱。
辛姬昂头看向鸟人,虽然两人的曾经不是那么美好,但一想到要即将和鸟人永远分别,她还真有点舍不得,眼泪水都快冒出来了,压低气音连连摇头:“快走。”
否则会被杀掉的……这种生离死别爱情故事,真给辛姬整得有点感动了。
鸟人似懂非懂一歪头,随即面露郑重:“明白了,那我们现在就走。”
话音未落,尖利鸟爪一下擒住辛姬的肩头。
辛姬还有些搞不清状况:“……哎?”
鸟人二话不说,一个旱地拔葱拽着辛姬腾飞起,噌一下飞了出去。
“唳——!”
皮貅在蛋壳里越听越不对劲,忽然一声鸟叫响起,越来越远,他心头重重一沉,连忙顶开蛋壳看去,就见鸟人抓着辛姬飞远,皮貅顿时瞳孔猛缩:“糟了!”
这是要灭口啊!——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也!
第106章 皮貅愿意
辛姬骤然失重,身体宛如春日棉絮在空中摇摇晃晃随风飘荡,下头就是万丈悬崖深不可测,全身却仅凭鸟人利爪勾着,内心可谓慌得一批。
世人都说爱到最后全凭良心,辛姬现在对鸟人的良心可一点不敢报期望,她反手胡乱往上抓,一攥住鸟爪就死不撒丢。
下一秒,辛姬的世界天旋地转——那鸟人扑棱着翅膀在空中旋转飞跃穿梭云层,一连串绚丽的飞行大招之后猛然往下落,行动迅猛丝毫不顾辛姬的死活。
辛姬得亏是没吃东西,要不非得在空中吐彩虹不可,她刚缓和几秒,肠胃还搁那儿翻涌呢,忽然感觉肩头一松,竟是鸟人猛地松爪、要把她抛下!
“哎!”辛姬幸亏攥着鸟爪,她一昂头,简直出离愤怒了,“哎哎!你干嘛?”
鸟人低头看向辛姬,还有些纳闷:“教你飞啊,你不是说要走吗?”
辛姬双手紧紧攀抓着鸟人的爪子,满肚子国粹亟待抒发,然而她一想到现在掉下去会摔成什么惨样,深呼吸几口气,硬是挤出了一个笑脸:
“我不走了,我要当你一辈子的好宝宝,你放我下来吧。”
竟是为了活命选择了委曲求全——不是委曲求全,是大局为重,等下去她再摇人收拾这渣鸟!
辛姬嘴角越咧越大,越咧越真诚,鸟人一歪头,似在思忖辛姬这番话的真假。
“砰!”
远处忽然发出一声巨响,仿佛老式街头爆米花锅炸开的声音,一股强劲气流随即袭来,辛姬和鸟人下意识低头看去,正看见鸟巢方向有个皮貅气势汹汹腾空而来。
辛姬一愣,随即大喜。
皮貅平时看着不咋地,竟然还会御剑飞行?!道行这么高?
鸟人的惊喜更甚——一颗蛋,竟孵化出一对龙凤胎?她的生育能力现在都这么强了?!
鸟人陷入对自己无性繁殖、凭空孵出孩子的骄傲幻想,与此同时,辛姬眼睁睁看着皮貅往怀里一掏、甩出一连串风符,那些风符仿佛有意识一般嗖嗖嗖汇聚在皮貅的背后,“砰”地一声,又是一声爆米花锅爆炸声音,皮貅身后骤然出现一股强劲热气流,推着他猛冲向前。
皮貅转瞬间就冲到了鸟人的头顶,错身的瞬间,辛姬才看见他背后还真背着个燃料十足火箭筒似的喷着强劲气体的精密仪器。
竟是高科技和传统玄学的完美结合!
与此同时,悬崖边上呼啦啦涌上来一圈人,个个身强体壮,挥舞着拳头高亢地嚎了起来:“杀鸟人!救辛姐!杀鸟人!救辛姐!”
在这一声声节奏强烈宛如bgm的口号助兴下,皮貅膀子一挥,直接掏出一串火符劈头盖脸攻向鸟人,鸟人下意识挥翅格挡,羽毛沾染那火符的瞬间,熊熊的烈焰轰一声蹿出老高,转瞬间蔓延出一大片。
“砰!”“砰砰!”
风符火符雷电符,平心静气驱邪符,皮貅一掏一大把,不管什么符,哐哐就往鸟人身上砸,八组组长的豪横程度可见一斑。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骤然响起,连爪上的辛姬都感受到了热浪侵袭,鸟人当即发出痛苦尖锐的唳叫声,忍着灼烧的剧痛挥翅攻向皮貅。
皮貅当即掏出铜钱剑格挡,在空中如履平地、耍剑耍得虎虎生风,然而他跟鸟人体型过于悬殊,攻击力显得微不足道,他索性又甩出一连串风符,直接把敏捷拉满,躲闪之际掏出大把大把的符篆,专靠工具输出。
辛姬始终凭借强大的臂力挂在鸟人爪上,眼见皮貅和鸟人陷入缠斗、谁也无暇顾及她,她眼珠一转,索性自救,直接拽着鸟人圆滚滚肚皮上结实的羽毛吭哧吭哧往上爬,丝毫不顾及鸟人的感受。
“唳——!”
鸟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鸟腿猛地一抖,正努力攀爬的辛姬只觉手上一松,手上的羽毛“噗嗤”一声,就那么水灵灵地脱离本体,她整个人瞬间没了支点,自由落体往下坠去。
呼呼风声在耳边掠过,辛姬能感觉到她的身躯越来越重、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下惨了——真到这时候,辛姬反而平静下来,她掐指一算,心中得出答案——最少得摔成八瓣,这得长二百年才能恢复人身吧?!
“辛姬!”
一声震雷般的响亮暴喝忽然裹挟着狂风传入耳中,沉浸在自己思考中的辛姬猛然回神,正看见皮貅奋不顾身俯冲而来。
风声肆虐,危险犹在,辛姬却感觉时间仿佛停滞在这一刻,她的眼睛微微瞪大,眼睁睁看着皮貅毫不犹豫掏出怀中所有的符篆往身后甩去——
“砰!”“砰!”“砰!”
一连串的风符加速,皮貅转瞬间就往下蹿了一大截,还没到辛姬眼前,他就伸长手臂想要拽住对方,却始终差那么一点距离。
辛姬的心底仿佛有什么破土而生,脸庞上不由得闪过几分动容,她下意识抬手想要回应皮貅,两只手还未碰上,视线一错,却看到了皮貅身后的场景——
皮貅的背后,鸟人身上被火符烧得白一块黑一块,她疯狂扑棱着翅膀,一股股狂风瞬间形成,宛如飞刀席卷而来。
“呼!”
狂风直接把皮貅背后那台精密仪器吹了个稀巴烂,仪器上贴着的风符被风裹挟卷跑。
“嗡——嗡嗡……”
身后仪器仿佛老头咳嗽般稀稀拉拉嗡鸣几声,强劲的气流逐渐减弱消散,皮貅大惊失色,伸手还想再掏点外挂,然而他轻盈的身躯转瞬间变得沉重,直接和辛姬错身而过,先一步落向那幽深谷底。
皮貅的嘶吼是惊恐的,表情是扭曲的,一点也不帅:“救我啊啊啊!!!”
……这一瞬间,辛姬明白了,靠别人没有用,还是得自救!
辛姬绷紧核心腰身一扭,竟在空中翻了个身,猿臂一伸精准攥住了皮貅的手腕!
她眼眸一眯牙一咬,漆黑瞳孔中红光闪现,久未见光的指甲如野草般疯长,瞅准时间朝着旁边的山壁猛然戳去!
“锵锵!”
尖利指甲如精铁般在坚硬山壁上划出深深的痕迹,辛姬的整个手掌在石块的摩擦冲撞下顷刻碎裂,她忍着剧痛疯狂地把全身力量堆积在整个手掌间,指甲断裂、皮肉模糊,顷刻重组,循环往复,两人一直滑了百十来米,下坠的速度才由急变缓直至停滞。
皮貅整个人宛如一块破布在空中飘荡,缓过来神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大家的重力公式相同,我怎么比你下坠快那么多?”
辛姬手指尖火辣辣的疼,疼得都有点麻木了,嗓音颤抖:“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
皮貅还想再说,忽然察觉辛姬擒住自己手腕的手掌异常干瘪,他心下一紧猛然抬头,就见辛姬脸庞干瘪得不像样,仿佛一具被吸空了的干尸,血肉尽消,只剩下干枯衰老的皮包着骨头。
皮貅心中一痛,赶紧询问:“你还好吗?!”
“好个鬼啊……力量都用来长指甲了……”辛姬一张嘴,下巴竟发出了咔吧咔吧的磕碰声,仿佛陈列用的骨头架子,喉咙里发出喀喀的声音,就这她还不忘初心,“不行了,我得喝点血……咯咯咯……”
虽然现在被吊在空中、没法自由活动,但皮貅还真愿意给辛姬喝两口,他张了张嘴,面上几乎要流露出温柔了:“要不……”
辛姬听出皮貅的妥协,真有点激动了。
“唳——!”
尖锐的鸟鸣声忽然响起,鸟人扑棱着翅膀再度袭来,她眼眸散发着不正常的黑气,显然是发怒的前兆。
辛姬心下一颤,低头深深地看了皮貅一眼。皮貅同样抬眼,悲痛地看着辛姬。
夫妻本是同林鸟,他们之间,至少得活一个!
悲壮的bgm似乎在周围流淌,辛姬深吸一口气,转瞬收敛所有情绪,她智慧的眼神扫向四周,几乎瞬间捕捉到崖底不远处的湖泊。
跳崖,死不了,有湖,就能活!
说干就干,辛姬膀子一甩,直接把皮貅甩了出去!
“砰砰砰!!!”
“呃啊啊啊!!啊……”
皮貅甚至来不及反应,沉重的身体接连撞上几块凸在峭壁上的巨石,最后两眼一翻,“扑通”一声坠入了一片斜长在山壁上的蜿蜒藤蔓中,再没了声息。
辛姬沉默两秒,鼻子动了动,闻见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飘来,她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最后悲壮地看了崖底她那死去的爱情一眼——看不见,估计是支离破碎了。
与此同时,一股风声呼啸而来,鸟人疾速冲到了辛姬面前落下,眼中的柔情快要化成水:“孩……”
辛姬油尽灯枯、力量干涸,又新死了爱人,正需要补补,此刻凶残僵性再也压抑不住,直接一个飞扑跳到鸟人身上,尖锐獠牙啃上鸟人的脖颈疯狂吸血。
“噗嗤!”
鸟人脖颈刺痛,猩红血液顺着脖颈蜿蜒流下,在阳光的照耀下很是扎眼,然而面对辛姬的发狂,她没有丝毫愤怒,脸上反而显露出几分欣慰:
“不愧是我最出色的孩子,竟然想到用这种方式获取力量。”
顿了顿,她又道:“其实我还是喜欢你吃素。”
“咕咚——”“咕咚——”
随着血液源源不断地涌入,辛姬浑身被力量充盈,衰老的皮肤、细碎的伤口、完美的容颜渐渐恢复,整个人都充满了力量,神智也早就恢复正常——然而她仗着周围没人管、鸟人也不叫停,索性一个劲儿地吧嗒吧嗒吸血,简直是个为了满足食欲不顾一切的老饕客。
与之相反的,是鸟人逐渐苍白的脸,连扑棱翅膀的动作都有些缓慢了,整个鸟仿佛小了一圈,似乎再继续下去就会被吸干。
忽然,一张黄符自云层中飘飘荡荡晃悠到鸟人身边,黄符上咒文一闪动,袁大师的声音即刻响起,声音中充满愕然和惊喜:“辛姬?她怎么在这儿?自由飞翔,你抓住她了?快把她给我捆过来!”
“捆?”鸟人面如金纸,仿佛下一秒就能晕过去,扯了扯嘴角,俨然是个燃烧自己溺爱孩子的封建老母亲,“请你不要这么侮辱我最出色的孩子。”
黄符飘在空中,停滞了一瞬,仿佛是袁大师愣了一瞬,但随即他就不容置喙命令道:“不管她是你的什么,把她带来。”
“轰!”
黄符无火自燃、即刻消散,鸟人轻叹了口气,身子一抖鸟腿一抬,就把沉迷吸血的辛姬给甩下来抓在了爪上,转身就要飞走。
辛姬一抹嘴,浑身力量充盈,不服天不服地的大犟种性格重回脑海,撸起袖子正要跟鸟人展开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生死搏斗。
“辛——姬!!!”
一声嘶吼忽然响起,辛姬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只见皮貅不仅没死,还抓着藤蔓爬了回去,他浑身是血,此刻正像只岩羊一样站在峭壁上,目眦尽裂地伸手嘶吼。
辛姬一下子愣住了,同时巨大的感动涌向心头——
头顶上这个变态鸟人,才见面三小时,就要让她过风餐露宿的苦日子,她不从,对方还想囚禁她。
可是皮貅呢,他的爱是那么的纯粹,那么的真挚……
她,得给他个机会!
辛姬深深地看向皮貅,暗下决心——要是皮貅能追上来,能为了她突破千军万马杀光一切阻碍,她——就跟他在一起!
想到这儿,辛姬心里不禁也产生了被迫和爱人分离的痛苦,她伸出手,眼含热泪,遥遥望着皮貅,未语泪先流:“救救我!”
“唳——!”
鸟人翅膀一扑棱,直接抓着辛姬飞到了天边、转瞬间不见踪影。
皮貅攥着藤蔓,愣愣看着辛姬消失的方向,回想起辛姬哀婉的眼神,他心中猛然一痛,涌出万千豪情的同时,一句杀气腾腾的话就那么冲到了嘴边——
杀鸟人,救辛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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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变态追求
鸟人提溜着辛姬飞过山川河流,都市楼宇,又飞向青山绿水、绵延草地。
身下景象快速移动,辛姬久不活动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她刚刚哐哐猛吸鸟血,干涸的丹田倒也恢复了一些力气,拼尽全力,或能和这渣鸟决一死战,打赢之后直接把对方吸干,不光能打牙祭还能补充力量恢复美貌……
一想到美貌,辛姬心里一咯噔,心情立马沉重起来。
她摸了摸脸,脸皴得不像话,她抬了抬手,手干得像枯枝,她看了看身体,身体瘪得像面条……
这么多地方亟待力量修护,跟渣鸟决一死战的想法立刻被辛姬抛之脑后——不为其他的,主要是她都决定了要给皮貅机会,现在凭自己荡平障碍,皮貅还去哪里表现?
逻辑闭环,把力量用在维护美貌上已是理所当然。
皮肤增添一些弹性,肤色需白里透红,发丝得乌黑油亮不分叉,指甲要白净圆润有月牙,干瘪如骨头架的身材再增添一些血肉丰腴……辛姬聚精会神做美容,随着鸟人的翅膀奋力扑闪,整个僵浑身仿佛闪现着美貌+1。
直到钳制着僵身的鸟爪猛地一颤,辛姬浑身所有力量也被玄学医美消耗殆尽,她眉宇之间闪过几分疲倦,脸庞上持续停留着的却是对自己审美的自豪,低头一看,就见鸟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带着她飞到了一片独栋别墅区。
这么快就到了,还是别墅区,难不成这渣鸟还是个隐形富豪……
关于分手的决定,辛姬想她还是有些太极端了,内心深处甚至产生了些许挽回的想法。
对辛姬心底那些小九九,鸟人一概不知,她翅膀一转,直接朝着某栋别墅花园俯冲而去,速度快到冷风在耳边呼呼作响。
辛姬毕竟是个陆地凶僵,还是不习惯飞翔的感觉,鸟人一加速,她整个人就像块破布一样在空中头重脚轻柔软飞扬,脑袋眩晕,肠胃更是翻江倒海,落地之后索性直接在地上平躺,活僵微死。
鸟人对于辛姬向来是柔软心肠,见状也不生气,直接把辛姬扛在背上往屋里走,熟门熟路直下负一层。
别墅负一层,一百多平的客厅里空空荡荡,装修金碧辉煌、华丽张扬,灯光却阴暗昏黄,袁大师背着手站在客厅中央,脸皮白净、胶原蛋白充足,本该属于年轻人的明亮眼眸却在这种环境下平添几分老态。
二甲大师和晁六皆毕恭毕敬地站在袁大师身后。
辛姬出现的一刹那,三人的目光就紧紧地追随过来,她一被鸟人放到沙发上,袁大师二话不说,胳膊猛地一甩,一沓染血的符篆嗖嗖嗖飞了出来。
额头、四肢、前身后背……符篆猛地贴上辛姬的身躯,她本就力量虚弱,那符篆贴上身的刹那,丹田内残存的力量仿佛被一台强力吸尘器洗劫一空,瞬间连动弹的力量都没了。
“竟连躲也不躲……”袁大师有些惊讶,但随即就眼眸微眯,明白了一切,“瞧不起我?”
输人不输阵,辛姬哪能说自己其实无力避躲?她一昂下巴,高傲地冷哼了一声:“果然是你!”
袁大师走上前的动作一顿:“你都猜到了?”
用不着猜,黄符传音听得清清楚楚,至于袁大师掳她来的目的……辛姬大致一想,也明白了。
她眼眸微抬,看了皮囊年轻貌美但充满老人味的袁大师一眼,随即立刻撇开头,语气坚定而响亮:
“死心吧,我已经有爱人了——你,没有机会!”
此话一出,二甲和晁六浑身一颤,深深地埋下了头,不敢表现出丝毫异样。
袁大师沉默两秒,忽然伸手,大掌攥住辛姬的脑袋往上一抬,阴湿的眼眸仿佛一条淬毒花蛇。
“强制爱不会幸福!”辛姬丝毫不被袁大师姣好容颜蛊惑,震声呵斥,“方天罡,你年纪太大了,放过年轻貌美的我!”
袁大师不语,只是一味用探究的眼神看着辛姬,看着看着,伸手揉了几下辛姬的手背,又看又看,就凑过去闻了闻辛姬的头发,最后甚至拉起辛姬的手掌——
怕是要吻她的手!
辛姬活了那么多年,见鬼的事天天有,却还是头一次在这种力量干涸的情况下遇见此等变态,白里透红的脸都绿了:“多变态啊……”
话还未说完,辛姬忽然感觉掌心一痛,赶忙低头,这才看见自己的掌心已被划出一条伤口,血液蜿蜒流出,伤口末端还抵着袁大师又长又显邋遢的小拇指。
那指甲如利刃狠狠一剜,活生生剜下一小块新鲜皮肉。
辛姬掌心的鲜血顿时跟小喷泉似的潺潺流出,粉嫩的脸庞唰一下歘白,然而袁大师丝毫不为所动,他指头一抹,捻着那块皮肉闻了闻又舔了舔,眼眸中闪过几分暗光,缓缓地吐了口气:“这手法,准没错……你是犟种制出来的吧?”
袁大师身后,二甲大师肥美肚腩一颤,听到这熟悉的名字不可置信抬头:“犟种师兄?他不是早就……”
袁大师面露不虞,二甲再不敢吭声,只是紧紧地攥起了拳头。
什么犟种崽种的?都什么玩意儿?
辛姬一头雾水,没吭声。
袁大师眯起眼眸打量着辛姬,仿若喃喃自语:“外貌如人,行动自如,这血肉中的异香,分明是我研究出来的制僵秘技,这世上,我只传授给了犟种一个……还有你这优越的长相,我之前竟没猜出你的身份……”
说到这里,袁大师深觉自己透露出的要素已经够多了,他冷眼俯视着辛姬,一字一句开口:“小公主,千年未见,可还记得我?”
辛姬:“呵呵。”
像袁大师这种狂蜂浪蝶猥琐变态,她见得多了,要是来一个就记一个,她得多累?
对于这种人,辛姬向来是不假辞色——可话又说回来,她现在毕竟被符篆压制,多少得保条命,眼珠一转,罕见地动了脑子。
这老头刚刚是不是说什么犟种崽种的是他徒弟?
辛姬理直气壮,谎话张口就来:“师父,我是犟种的未亡人!”
袁大师却是沉默了:“……当初犟种带你失踪的时候,你才十二三岁。”
那叫师父显然是不合适了,辛姬思考片刻,再度自信开口:“爷爷!”
袁大师神色更冷漠:“别再动脑筋了,犟种当初为了专心修道,早已自断孽根。”
辛姬因为两人沾亲带故的裙带关系放松至极,甚至惬意地倚上了沙发靠背,闻言不假思索道:“我们是精神柏拉图,灵魂soulmae!”
袁大师不由得拧起眉头:“什么图?”
辛姬想了想对方的年纪,贴心地换了个说法:“就是宫中对食。”
袁大师这下明白了,但此事对他来说无所屌谓,他冷眼看着辛姬,眼眸中暗光一闪:“没想到你一个凶僵竟有自己的意识,犟种的制僵技术还是不到家……那就由我来把你制成最厉害、最听话的凶僵!”
“怎么个意思?”辛姬有恃无恐,眼底分明是看不起,“我都在这儿了,你还能把我回炉重造?”
袁大师没回应,扬声吩咐:“自由飞翔,你看着这凶僵,别让她跑了。”
鸟人听话地往前走了两步。
辛姬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符篆,再一抬头看向鸟人。
两相对视,得益于脑力转动,辛姬这会儿总算明白崖边发生了什么乌龙,也清楚了鸟人对自己的态度,当即发出言简意赅而冲击力强大的声音:“妈,热。”
孩子头一回叫妈,鸟人精神一震,心脏喜得直颤动,连想都没想,翅尖一抖直接把辛姬身上的符篆拂下来好几张。
辛姬浑身恢复了几分力气,噌一下就站了起来。
袁大师甚至连身都没来得及转,就看见这毫无秩序的一幕,顿时惊得目眦欲裂:“自由飞翔,你干什么?!”
“娃嫌热,”自由飞翔抿唇一笑,宛如一个溺爱孩子的传统母亲,“我给凉快凉快。”
与此同时,辛姬哒哒哒跑到冰箱旁边一通探索,掏出个冰淇淋张嘴就吃不说,甚至又朝着鸟人发出简洁有力的声音:“妈,饿。”
鸟人膀子一甩就要展翅,竟是二话不说就要飞走觅食!
袁大师年轻的身躯血压骤升,发出了震撼的咆哮:“你不要动了,我亲自看着她!”
负一层的回音还未全消,一层之隔的楼上猛然传来了更雄浑、更愤怒的声音:
“楼下那个马X涛给我闭嘴!我儿子在学习呢!”
伴随着“abandon”“abandon”“abandon”的背诵声,支离破碎的钢琴曲、酣畅淋漓的小夫妻吵架声、大厨颠勺电钻装修各种声音一齐涌入耳中。
负一层阴暗潮湿严肃正经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辛姬吧嗒吧嗒吃冰淇淋,看看楼上,再看看袁大师,小嘴一撇,眼中流露出的分明是阶级蔑视:“花那么多钱租地下室,结果就这?啧啧,还不如住居民楼。”
袁大师简直出离愤怒了——
千年前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如今竟也踩到了他的头上,简直倒反天罡!
他定要把辛姬炼成最凶悍的僵,助力他重回帝位!——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也!!!
快乐的假期令小作者不思进取……接下来得努力码字了……
第108章 魅惑众生
理是这个理,但袁大师从来都是身居高位,何时有人敢像辛姬一样当面投来鄙夷的目光?
他一腔怒火无处抒发,一扫周围,脸色更沉:
“晁六!你怎么回事?怎么租了这么个破地方。”
晁六缩在后头当鹌鹑,没想到还能被提溜出来骂,点头哈腰干笑着辩解:“师祖,这是我爸的房子,我跟他说房子租出去了,总得有点进账……好歹这叠墅地下两层全是咱们的,没有其他人……”
晁六话还未说完,袁大师阴恻恻的眼神就瞪了过去,晁六脖子一缩、再不敢吭声。
与此同时,二甲十分谨慎地攥着一沓符篆,亦步亦趋跟在辛姬身边。
辛姬身上还贴着几张符,跑又跑不快,本来就没打算白费工夫做什么,她扭头看向二甲,眼珠一转:“我记得……你叫二甲?”
“二甲……二甲……”辛姬反复默念着这两个字,忽然眉头一拧,犀利发问,“既然是甲,为什么还要带个二字?那一甲是谁?”
一甲是谁?
二甲不知道,但他浑身一颤,平静无波的心忽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啊,既然是甲等,又何必屈居人后?师父给他起的这个道号,何其地不用心!
他眼眸越发幽深,一下想起以往千千万万次袁大师提及他那素未谋面的大师兄——犟种时那满意的神情,一下又想起曾经跪求师父传授师门核心制僵技术、师父却百般推脱的场景,他脸上的表情似痛苦似悲哀,良久,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
“犟种……是个什么样的人?”
辛姬也被问住了。
这她哪知道?她连犟种是谁都……等等,犟种,犟种……该不会是她印象里那个忙前忙后八十来岁的老道士吧?
八十岁的追求者,说出去,也不会让人感到羡慕的。
辛姬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犟种他……是个好人,为人幽默搞笑,热爱牺牲奉献,出口成章张嘴成歌,梦想是家庭煮夫,温文尔雅有耐心,他要是能活到现在,高低做个职业幼师。”
“道学素养很高,制僵技术一流——你看我就知道了。”
“长得特别俏丽,虽然年……年不详,但看起来顶多十八九岁,走到哪儿都能魅惑众生——比我就差一点。”
魅惑众生,多陌生的词儿啊。
二甲面上装得不屑一顾,可听到面前的凶僵竟从性格、职业水平及外貌等方面展开详细的赞美、显然是对犟种推崇备至,他的内心深处真燃起了深深的嫉妒,同时愤懑之情油然而生——凭什么,凭什么这制僵技术,犟种习得,他却习不得?!师父为何要对他有所保留?他在师父心中,究竟算什么……
“二甲!”
袁大师的声音骤然响起,二甲大师晦暗愤恨的神色一滞,他一抹脸,再转身,毕恭毕敬的微笑表情重回脸庞:“哎,师父。”
袁大师连个正眼也没给二甲,不知道从哪儿抱出来一箱东西叮叮咣咣摆弄,边摆边冷声命令:“我要重炼这凶僵,你去周围布防,切记,不能让任何人进这个别墅。”
二甲浑身一颤,深深地看了辛姬一眼,又深深地看向袁大师,若是袁大师仔细看,一定能看出他脸上的不甘心。
然而袁大师没有,二甲最终也只是低着头沉声应答:“是。”
然后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
袁大师叮呤咣啷收拾了一堆东西出来——黄符墨斗,驴蹄鸡血,茴香八角,桂皮阿胶……
辛姬正是虚弱的时候,这一件件驱僵圣品拿出来,她光闻着都有点头晕了,连连摆手:“拿走拿走。”
袁大师并不搭理她,仍在自顾自准备,忽然,他眉头一拧,阴恻恻开口:“我的朱砂呢?!”
站在旁边无所事事抖腿的晁六忽然想起什么,面露尴尬:“我、我爸最近画画说要用,我就顺手拿回家了……”
“我的朱砂,你也敢动?”
袁大师冷眼看着晁六,那目光令后者不寒而栗。
辛姬瞅准机会,摇头叹息:“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跟你以前的徒弟比,差远了!”
“哎,不过这也难怪,全球审美都在降级,所有人都是草台班子——道学没落,人才稀松,他们比不上犟种,也是没办法的事……快把这些东西拿远点。”
言辞之间,竟是把晁六二甲跟犟种相比!
袁大师眉梢一动,回想起犟种,不由更苛责了几分:“资质平平,故而技术平平罢了。”
二甲大师身形一僵,停在门口,只感觉袁大师那一字一句都仿佛狠狠戳在自己脊梁骨上,他再没留恋跨出了门,连背影都充满了愤懑。
晁六整天出人出力还被骂,一时间心里也有些生气,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袁大师见状神色更冷:“愣着干什么?尽快找来朱砂。”
“……是。”
晁六梗着脖子往外走,走过辛姬身边时,却见辛姬大喇喇从怀里掏出个平板。
这么明目张胆不避人?
晁六心神一晃脚步一顿,还想出声提醒,袁大师充满威慑力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快些,莫偷奸耍滑!”
……仗着自己本事高、辈分大,就这么吆五喝六,太欺负人了!
晁六再不吭声,攥着拳头梗着脖子往外走。
袁大师正要继续规划制僵流程,一抬脸就见辛姬划拉着平板,他顿时危险地眯起了眼眸:“你在干什么?”
辛姬蔫哒哒抬眸,瞥了袁大师一眼,小嘴一撇面露不悦:“玩个游戏罢了,这都不准,非得让我把注意力放你身上?”
“……”袁大师欲要上前夺平板的手生生抽了回来,指着辛姬重重点了两下,扭头朝着鸟人吩咐,“自由飞翔,看好她,别让她跑了!”
鸟人重重点头“嗳”了一声,随即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紧盯着辛姬,眼神连半点都没分给平板,眼眸深处流淌着的赫然是温柔爱护。
……跟他想象的紧盯不太一样,但也算有点作用。
袁大师这下放心地背身过去继续准备,与此同时,辛姬趁机眼疾手快切回聊天页面,直接给皮貅发了个定位,这才又切回小游戏。
他们俩成不成的……可就看皮貅这次能不能勇敢追爱了!
————
“叮咚!”
千里之外,皮貅裤兜里的手机发出一声提示音,他却没管。
刚刚他好不容易从崖底被救上去,浑身血呼啦呲,模样看着极为瘆人,秦英临危受命吐了一堆蛛丝,才勉强充当绷带把皮貅浑身的伤口糊上。
皮貅吞了一大把特效丹药,刚收拾好,就朝着鸟人和辛姬消失的方向举起拳头、喊出了那句振奋人心的口号:“杀鸟人,救辛姬!”
郑清心都快给皮貅跪下了:“组长,先救救你自己吧!你现在不能剧烈运动的!”
“我没事!”皮貅仰头猛灌了一大口齁甜葡萄糖,直接爬到了郑清心背上,“驾!”
郑清心:“……”
合着要剧烈运动的是他啊?!
郑清心宽阔的背上,皮貅拍了几下不见对方动弹,已然开始找东西代替马鞭,显然是被失去爱人的痛苦磋磨到没了人性。
多停多折磨,郑清心放弃抵抗,认命地驮着皮貅扬帆起航。
一行人呼啦呼啦溅起一片尘土飞扬,好不容易跑到山脚下,皮貅都快被颠吐了,好不容易找到间隙,颤抖地掏出手机:“等我摇人,今天我要带着全京市的妖怪,踏平敌窝,救回辛姬!”
手机移开,辛姬的定位消息直接映入眼帘,皮貅精神更是昂扬,一下跳进捉妖局的执法小车,小车呜哇呜哇地朝着别墅区疾速驶去,还没走完一个路口,皮貅的手机又叮叮咣咣响了起来。
“老爷,俺们杂货铺接到了一个奇怪的订单,”电话一接通,老鼠精蔫哒哒的声音响起,“有人下单了朱砂黄符之类的东西,要的量可大,感觉非常不妙……俺不知道是什么人要,但感觉有必要告诉你一声,老爷……”
皮貅现在忙得翘脚,来不及听老鼠精说完就急忙道:“把订单信息发过来,我派人核查。”
他刚挂电话,老鼠精就把下单地址和购买货品清单发了过来,皮貅看到地址的瞬间瞳孔猛缩:
“别墅区,和辛姬的定位是同一个地点!”
朱砂,黄符……那鸟人要杀辛姬?!
他心下一紧,越是情况紧急越强迫自己冷静,忽然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当即震声命令:“改道,去老书的杂货铺!”
他想,他知道该怎么营救辛姬了!
————
别墅外,墙根边,晁六下单买完朱砂,把手机揣回兜里,顺势摸出一包烟在地上磕了两下,朝旁边递去:“来一根?”
二甲大师抽出一根烟衔在嘴里,神色阴沉得不像话。
周围烟雾缭绕,两人一直沉默着抽了小半根,晁六才长吐一口烟气,低声发出吐槽的试探:“不是我说……师祖的脾气也太差了。”
“哼,”二甲唇角一扯,眼神冰冷,“我都跟他学道几十年了,他还是防贼一样防着我……这师门祖传的制僵技术,他就是不愿意交出来,天天就只教一些简单入门占卜和基础打斗……要不是他藏私,上次我就该擒住那凶僵!”
试探有回响,晁六总算不再压抑,愤愤啐了一口:“谁说不是呐!什么年代了,还搞主仆尊卑那一套,我们当徒弟的是来学艺,又不是卖给他了!朱砂是花我的钱买的,是我的朱砂!这房子也是我的,活动经费也是我自己垫,要我说,师祖这个人就是太不客气!”
“造僵驱僵,改僵制僵,那么多精妙的核心技术都传给了他的犟种大徒弟,我二甲在他心里究竟排第几?”二甲大师长叹一口气,开始细数那年那月那师父念叨过的同宗同门同兄弟,“犟种崽种播种奇行种,倔驴倔牛倔羊倔河马,村花村草村豆村簸箕,二货二仔二丫二流子……这么多年了,我二甲,在师父心里还是排不上号。”
听到这一长串的名字,晁六心里的愤懑都被抚平了,心情一言难尽:“其实……”
其实排不上号也挺好的,瞅瞅排得上号的这几个都叫啥名,他故意挑衅都起不出来这种名字。
“二甲,二甲,”二甲大师恍若未闻,俨然沉浸在悲伤之中,“顶着这个名号,我二甲上哪儿都不入流!”
晁六眼珠一转,一个大胆的想法油然而生,他谨慎地凑过去:“要不……”
“吱嘎!”
轮胎擦地的尖锐声音骤然响起,一辆电摩托风驰电掣停在晁六和二甲跟前,皮貅把着车头看向对面两人,平静的脸庞缓缓裂开——
特么的,还没开始暴风营救就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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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炼化凶僵
仅仅打了个照面,皮貅立马认出对面两人——
一肥美肚腩一儿童身材,如此显著的组合特征,不正是郑家村地洞里的蹩脚师徒?!他们怎么会在这儿?辛姬的失踪难道跟他们有关?
皮貅深沉的眼眸紧盯着对面师徒的同时,二甲同样警惕地眯起了眼眸:“你是……”
“哎哟,外卖这么快就送到了?”晁六一个弹射跳起,快乐地朝着皮貅奔去,“谢谢啊兄弟!”
朱砂外卖果然是他们的!
皮貅心下一沉,同时产生了犹疑。
对面竟然没认出他来?不应该啊……
皮貅的视线越过晁六,直直看向更为深不可测的二甲,对方脸上表情莫测,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却令皮貅感到熟悉又心惊——那是嫉妒、是愤恨、是普男看见帅哥时不忿又恼怒的特殊表情。
电光火石之间,皮貅灵光一闪,倏地明白了一切。
是了,当时环境幽暗,大家彼此看不清脸庞,他能认出这师徒二人还是凭借对面独一无二的组合特征,而他自己?呵,不过是平平无奇的模特身材罢了——阿波罗,纳西索斯,恩底弥翁……在这个年轻人都热爱健身运动的时代,他的身材简直完美到人山人海,对方认不出来也是正常。
皮貅不动声色松了口气,冲着晁六微微一笑:“不用客气。”
他这一笑,周围霎时花团锦簇、春风徐来,在灿烂阳光的照耀下浑身仿佛围绕着一圈洁白圣光——是帅哥才会拥有的美颜特效!
二甲的眼神顿时更阴沉了几分,俨然已经把打酱油的皮貅当成了假想敌——不知优秀的犟种跟这送外卖的小哥比起来,孰美?
皮貅长腿一跨下了车,提溜起放在车底盘上足足装满一麻袋的黄符,又提溜起车底盘上叮叮咣咣一大兜、仿佛过年走亲戚零食大礼包一样的盒装朱砂,直接塞给晁六:“麻烦给个好评。”
言简意赅,说完就走,然而皮貅刚扶着车调转了个车头,二甲忽然发出冷冽的叫停声:“等等!”
皮貅动作一滞,镇静地回头看去。
二甲已经把朱砂大礼包拆开,他一个黑虎掏心,从一片红艳艳中掏出一个十分突兀、白绿相间的感冒药盒子,犀利的眼神投向皮貅,一字一句冷声发问:“这,是什么?”
皮貅莞尔一笑:“最近温差大,小店赠送的感冒药。”
二甲一愣,低头看向感冒药,视线却又仿佛透过感冒药投放到了无尽的虚空中,摄像头抠出来的小窟窿正怼着他凝重的大脸盘,监控器那头的郑清心等人紧张到心率飙升,不由得齐齐咽了口口水。
严肃的氛围一秒一秒过去,皮貅和二甲就这么陷入了僵持,晁六提溜着两大兜东西站在两人之间,满脸茫然,甚至幻听到秒钟滴答滴答转动的声音。
良久,二甲忽然长吁了一口气,他抬眼看向皮貅,眉宇间的川字纹都松弛了几分,露出了一个缓和的、甚至带着几分感激的微笑:“谢谢啊!”
皮貅骑上车就跑:“不客气。”
二甲看着那风驰电掣的电摩托,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他自己的亲师父,一把年纪还自私得很,为了立于不败之地,紧攥师门核心技术不愿教授旁人,而这陌生杂货店的外卖小哥,千里迢迢给他二甲送温暖……待在阴暗的地方久了,他竟有些受不了阳光的炽热。
二甲掩下心中酸涩的情绪,扭头就看见晁六捧着朱砂拖着黄符麻袋往屋里走、两条胳膊跟麻杆一样被扯得细长,他心中罕见地生出了些许温情:
“身体弱,就别扛大包了,别——累坏了身子!”
说完这些,二甲满意地呼出一口气,自觉已经做完了一个师长应有的努力,腆着肚子往屋里去。
瘦麻杆晁六:“……”
晁六低头看看怀里沉重的朱砂,因报复性消费产生的快意再一次占据心理,美滋滋地继续往里搬。
这次买了这么多,他想怎么拿就怎么拿,看师祖还会不会骂他偷朱砂!
别墅负一层,袁大师眼皮子一抬,瞥了眼抱着朱砂走进门的晁六,他随手捞了个盆,把所有驱僵圣品往盆里丢,边丢还边指挥:“二甲在客厅警戒,别让任何人进来,晁六和自由飞翔,你俩把这凶僵抬浴缸里去。”
……浴缸?这给她干哪儿去了?她可是个纯洁僵!!!
“都说了我不接受强制爱,你这有点过分了吧方天罡?!”辛姬大惊失色,发出哀嚎,“至少先培养培养感情!”
袁大师懒得听辛姬瞎掰,朝着那盆里狂倒朱砂,不容置喙:“抬!”
“等等,你没有什么远大志向悲惨过往精彩故事要跟我唠吗?”辛姬还以为对方能再磨叽磨叽等皮貅来,没想到袁大师这么浮躁,心下产生了几分不妙的预感,求生欲霎时旺盛得一批,“再说说吧,我现在愿意听你说话了!反派不是都话多吗?你怎么不吭声?”
她可还不想死呢!!!
袁大师眉头一拧,面无表情:“我每天忙着宏图大业,哪有时间说故事?别念了,去死吧。”
辛姬:“……”
这套说辞好熟悉。
袁大师朝着晁六使了个眼神。
晁六背着袁大师拽得发狂,这会儿连屁也不敢放一个,跟鸟人一人一边胳膊夹着辛姬吭哧吭哧抬到地下室中间那个稍显突兀的大浴缸旁,手一扬。
“噗通!”
一声巨响,辛姬直接被丢进了浴缸中,滚烫池水扑面而来,她的口鼻都浸泡在水中,赶紧仰头,刚从水里冒出,一盆驱僵圣品迎面而来,叮呤咣啷全倒在辛姬脑袋上。
“嗷!”
辛姬被砸得剧痛,浑身的力气戛然而散,周身仿佛有千万根细针扎入,细细密密的痛感袭来,她一咬牙一跺脚,仰着头滋哇乱叫,乱爬乱跳,扑腾间把那滚烫的池水往外乱挥乱撒,泼了围观众人一身。
袁大师感受着湿淋淋的衣服贴在胸口,脸都黑了——想当初,他炼化凶僵专用的浴池高约一丈,耗材们如何扑腾都翻不出花来,他什么时候如此狼狈过?
袁大师朝着晁六一扬下巴:“去,按着她。”
“好嘞!”晁六直接撸起袖子,顺嘴问,“师祖,要按多久?”
袁大师:“七七四十九天。”
晁六一顿,回头看向袁大师,想从对方脸上看出开玩笑的模样,然而袁大师正经得可怕。
四十九天……晁六心肝一颤,简直绝望,他还按个什么劲儿啊?直接躺上去跟这凶僵一块被炼化得了!
——这种话可不能说出来,毕竟冷血师祖真有可能会这么做。
晁六一咬牙,噔噔噔跑到旁边拿了些东西。
“砰!”
一个重物落进浴池,正奋力扑腾的辛姬伸手抓住就想砸,鼻间却飘来一股清新的香气,她狂野扑腾的动作一滞,定睛看去,就见面前水中赫然飘荡着一个泡澡浴球。
彩色,亮闪,会旋转,是辛姬看了许久却苦于既没浴缸又没钱、根本没法买的那种。
旁边似有阴影打下,辛姬扭头,正看见晁六翘臀缓缓蹲下、仿佛一个专业模子哥,对方手边还有一个大木头盒,盒盖一开,里头赫然是各种各样的泡澡用品。
精油、花瓣、磨砂膏,面膜、香薰、沐浴露,不需要辛姬动手,模子哥晁六很专业娴熟地做好了一切——他扶着辛姬轻轻靠在新添的软垫上,只为更好地为其贴合地敷上面膜,甚至贴心地调整了水温,把咕嘟咕嘟沸腾的浴池水调成了适合僵泡澡的温度。
时间地点都不是很合适,但辛姬长舒一口气,发出了满意的喟叹:“舒坦……”
与此同时,鸟人“啪”地一下按在电灯开关上,把刺眼的白炽灯换成更为温暖舒适的暖黄氛围光,她一扭身,不知从哪摸出了浴室用小案板搁在浴池上,依次摆放上蜡烛、平板、八音盒,以及盛着花果茶的茶壶和娇嫩欲滴的车厘子。
眼前这一幕既荒诞又可笑,袁大师眉头一拧,神色瞬间阴冷:“你们这是在干嘛?”
晁六把手指抵在嘴边,刚想嘘一声,对上袁大师的眼神立马不敢俏皮,赶紧凑到袁大师旁边小声道:“师祖,温水煮青蛙。”
无稽之谈,炼化凶僵,就要比僵更凶!
袁大师神色越发冷漠,责难正要脱口而出,却见辛姬看着车厘子,眼中纠结一闪而过。
下一秒,鸟人直接挤开袁大师和晁六,蹲到了辛姬面前,偌大翅尖灵巧地勾起一颗车厘子直接递到辛姬嘴边,辛姬张嘴就吃,吧唧几下,刚把一颗车厘子核抵到牙齿边,鸟人又伸出翅尖,脸上神色既温柔又鼓励。
“噗!”
辛姬毫不客气,直接把核吐在了鸟人的翅尖上,这下她彻底舒坦了,僵硬的身体渐渐软化,仿佛一滩烂泥躺在了浴池中间。
袁大师看着这一幕,心中惊疑不定。
……温水煮青蛙,这么有效?
忽然,辛姬身上贴着的符篆在水波飘荡间四处摇晃、悄然剥离!袁大师心下一惊,顷刻掏出符篆想要出手压制。
辛姬同样似有所感,她扭头瞟了眼打着旋漂走的符篆一眼,目光中毫无逞凶斗狠的意思,被药材泡得滋滋作响的身体更没动弹,只一眼,就又回过头,吃着车厘子看平板,整个僵都有点迷离了。
……虽然这凶僵制服得过于轻易,但不管用什么方法,制服了就行,反正他配的这些药水里不仅能增强力量,还能扰乱心智,等辛姬被炼化,她就是他麾下最厉害的杀器!
袁大师满意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也!
第110章 犟种遗物
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了,袁大师抱臂站在一旁,手中始终攥着一沓符篆,以防凶僵力量大增导致情绪激动施展暴行。
辛姬已经完全沉浸在四千多集的长篇电视剧中,哪怕周围水温逐渐增高至沸腾,她仍躺在浴缸中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不是袁大师的错觉,辛姬脸上的面膜被揭下来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对方的脸蛋好似比泡药水之前更为白嫩,毛孔也变得更加细腻,整个人仿佛笼罩了一层洁白光辉……
那皎若明月、熠熠生辉的圆脸盘好似有什么神奇魔力,使得袁大师的思绪唰一下飘荡回了千年以前——那时候,他一心修道,却也知道当代人以圆脸为美,人生在世几十年,看过那么多圆脸盘,就属辛姬的脸最圆、最美、最雍容富态。
现在重新看到,端详许久,袁大师不知不觉真有些陷进去了,可看着看着,他又皱起了眉头。
辛姬的美貌实属一流,可她身上穿的那是什么呀?灰扑扑、皱巴巴,像一大片变质的海带随水飘荡,毫无质感!
他费大功夫重炼辛姬,可没打算把僵典藏,以后向下属、教众、徒子徒孙展示这最完美的凶僵的时候,辛姬要是还穿着这条灰不溜秋的棉,多不像样!
想到这里,袁大师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他好像还藏着几件千年前的罗裙,虽然有些破旧,但款式依旧华美,反正这儿有晁六和鸟人看着,他也放心,转身朝负二层走去。
袁大师的离去,辛姬丝毫不在意,她虽然周身剧痛,但仍渴求地吸收着药水中的力量精华。
骨骼、血肉、肌肤头发,源源不断的力量被辛姬引领着重塑身躯,营养甚至补充到指甲,她活了千年,年年都在吃老本,已经很久没碰到这么奢侈地补充力量的机会,真不愿浪费一分一秒,堪称辛勤地把自己打造成世间最完美的僵——当然,仅限于美貌。
轻柔缓慢的脚步声响起,二甲捧着感冒药、仿佛捧着一朵荷花走来,然而他再是平心静气,也完全预料不到制僵现场竟是个如此温馨的模样,更不敢相信区区一个凶僵还能被如此贴心地伺候,不由得愣住。
辛姬脑袋一歪,看清二甲眼中的不敢置信,虚荣心被大大地满足,仿佛回到了她还是公主的时候,嘴角一咧高傲开口:“他……也曾对你这么好吗?”
不用说,在场众人都知道这个别墅里最偏心的人是谁。
被感冒药的温暖安抚了的心重新被愤怒占据,二甲膀子一甩,直接把那盒感冒药扔在一旁,冷眼看向晁六:“怎么回事?不是说要重炼凶僵吗?”
“不知道,”晁六看了眼袁大师离去的方向,又看向二甲,手上泥膜搅得吧嗒吧嗒响,长长地轻叹了一声,“师祖让我们这么做的。”
对犟种留下的遗物,师父就那么看重吗?
二甲的脸庞闪过不忿,攥着拳头阴沉着脸,看着辛姬那二大爷一般享受的姿态,内心的嫉妒疯狂滋长。
虽说在这浴池里待得还挺舒坦,但辛姬补充了那么多力量,多多少少有一些边角料补到了脑袋上,不费工夫就察觉到自己浑身没力、脑袋晕涨、再待下去恐怕真有点危险。
刚才袁大师在场,她再撺掇也是白搭,现在二甲的情绪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辛姬哪儿能放过机会?
她眼珠一转,小嘴一张发出恶魔的挑拨:
“二甲,你想不想单干?要是想就带我走,每个月给我一万,我就给你当马仔,咱们谁也不受那老道士的气!”
“一万?”晁六顿时大喜,“这么便宜?”
一万?这价可贵啊!
二甲死死绷住嘴才没在徒弟面前倒吸冷气丢面子,他当牛做马三十年了,可至今都还没出师,以至于所有出场费都捏在袁大师手里,看着光鲜可流动资金不足一千——这事儿,他怎么好叫旁的人知道?
面对晁六期待的眼神,二甲倔强地摇动着头颅:“我还没学到制僵核心技术,走不了,走不了……”
“有我在,你还学什么?”辛姬斜睨二甲一眼,浑身散发出僵界前辈的傲气,“本公主钟灵毓秀、天生地养,你就是再学一百年,也制不成我这样精妙绝伦的僵。”
这话说的,仿佛他二甲不如犟种——然而二甲的心中丝毫生不出火气。
毕竟他也曾见过袁大师以前制的凶僵,僵硬,木讷,力量微弱,甚至不如二百块钱雇来的现当代妖好使唤,辛姬的无限接近于人而力量强盛,是袁大师这老妖怪都为之惊叹的,他二甲半路入门,早已失了先机,辛姬这番话不中听,但确实没错。
这么一想,这一万的性价比可高啊——丝毫不了解辛姬是怎样一种偷奸耍滑爱钻空子的凶僵,二甲如是想道。
晁六三下五除二给辛姬敷好泥膜,急吼吼凑到二甲身边,压低的声音中尽是迫切:“师父,一万就能买个凶僵,这机会可千载难逢!至于制僵技术——”
晁六瞥了辛姬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我朋友有个研究所,咱们把她带过去切片研究,现当代科技,别说制僵流程,就是这僵尸的成分都能摸得一清二楚,摸清之后,咱们甚至能大规模流水线制僵……嗯?”
……大规模,流水线,僵尸?
晁六一歪脑袋,脑海瞬间闪过几十部外国丧尸血浆片,但致富的机会就在眼前,他脑袋拧正,决定暂时先不想。
“炼制僵尸又不难,”辛姬在一旁晕得不行,还得帮腔,真有些疲惫了,“那老道士现在不愿意教给你们,就是不想让你们学,还待在他身边有什么用?”
“小二啊,你在他身边待多少年了?”辛姬轻叹一声,发出过来人的感慨,“连这点东西都不愿意教给你,这要搁在以前,你算什么弟子啊?顶多算个家仆吧。”
“家仆”二字深深刺痛了二甲的心,他的表情眼看着充满了愤怒。
晁六凑上前,抬手按在二甲肩头捏了捏,不轻不重,充满鼓励:“师祖是厉害,可这凶僵不是也让他吃过大亏吗?咱们要是得了这凶僵,嗯?”
一个字,代表了对师徒俩美好未来的期盼。
辛姬斜睨着二甲,声音虽低,一字一句却震荡在二甲的耳膜之间,如雷贯耳:“这凶僵技术也没什么牛的,那些制僵材料的种类比例我都记下来了,并不特殊,想必这流程中最特殊的就是制僵之人了……二甲,你——是那个特殊的人吗?”
“我当然是!”此话一出,二甲瞬间下定决心,牙一咬心一横,发出简洁有力的命令,“徒儿,扛上凶僵跟我走!”
晁六立马从怀里掏出个奢牌裹尸袋,细瘦的双臂因激动而拥有了一把子力气,师徒合作刚把辛姬装进裹尸袋,眼见晁六气喘吁吁、两腿打颤,二甲义薄云天,直接将辛姬扛在肩上,头一次有了作为长辈的担当:“我来!”
晁六感动得都快哭了,揽着精油香薰跟在后头。
鸟人一头雾水地站在那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辛姬怎么可能放弃一个唯她马首是瞻的仆人?当即一扬脑袋:“来。”
鸟人立马摸出个围裙似的大围兜,把平板车厘子咣铛都倒在身前的围兜里,亦步亦趋跟上去。
“噔噔噔……”
急促却沉重的脚步声忽然传来,二甲大师浑身汗毛直立,脑袋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将裹尸袋甩了出去。
裹尸袋啪一下展开,辛姬在空中一个托马斯回旋转直接飞入了鸟人身前的围兜里,她一头撞在鸟人腹部,周遭羽毛环绕,仿若裹着羽绒被那样温暖,辛姬本就被药物侵蚀睁不开眼,这下再难抵抗睡意、彻底陷入安眠。
下一秒,袁大师骤然出现在众人眼前,他手里拎着条华贵的长袍,眼神触及二甲,眉头就先皱了起来,再一望浴缸——水波晃荡,空空如也。
袁大师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阴鸷的眼眸猛然锁定在晁六和二甲身上,浑身威压排山倒海转瞬袭来:“凶僵呢?!”
反叛被抓了个正着,晁六和二甲浑身僵滞,脑袋脖颈的冷汗唰唰直流,宽阔的地下室仿佛一瞬间被袁大师的气势填满,压抑逼仄起来,两人简直被恐惧扼住了咽喉。
“该不会,”袁大师眼眸微眯,手上一松,长裙悄然滑落,掌勾成爪,指尖氤氲出缕缕黑气,“是你们……”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众人的僵持,地下室的大门忽而打开,一道黑影逆光而立,在如此紧张的时刻竟还合规合法地举起执法证件朝着地下室众妖魔一晃。
皮貅心怀正义和怒火,嗓音那叫一个掷地有声:“捉妖局办案,都不许动!”
与此同时,二甲瞳孔猛缩,脑中灵光乍现,冲到袁大师身边,指向皮貅发出怒喝:
“师父,就是他掳走了凶僵!”
袁大师眼眸微眯,冷冷看向皮貅:“是你,夺走了我的凶僵?”
皮貅一手举证一手持剑,一听这话,心底怒火翻腾:“什么你的我的?辛姬是属于捉妖局的!”
袁大师发出一声极致阴沉的冷笑,缭绕着黑气的手掌对准了皮貅,皮貅高举铜钱剑,两人四目相对,立场不同,内心想法却高度一致——
先打了再说!——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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