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什么叫江山为聘啊（2）
一见钟情这样的字眼听起来有些虚假，但倘若换成了——见色起意，就会真实多了。
即便“见色起意”这样的词并不好，但也足以说明宁萱是真的喜欢上了晏嫦曦。所以她才会不自觉询问系统那么多，如果只把晏嫦曦当成一个主顾、宁萱是觉得不会旁敲侧击她的私生活的。
宁萱讨厌烂黄瓜，也洁身自好没有私生活。这和她没找到喜欢的人有关，但的确更喜欢过往历史清净的人。
她对女性没那么多苛责，若晏嫦曦真有过，她也不会太在意；但也不可否认，若是没有，那更好。
现在知道晏嫦曦没有和皇帝有过，她当然是开心的。现在听到系统的话，她免不得叹了口气：“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非常明显。】
前面的嬷嬷看宁萱停下来，免不得要回头呵斥几句：“小丫头，干什么呢，还不跟上来！这一路上的路你都认好了，不该去的地方绝对不要去！”
“是，谨遵嬷嬷教诲。”
宁萱低眉顺眼的模样，极大的取悦了老嬷嬷，她点点头，又摆出过来人的架子，对宁萱说教了几句：“我们娘娘，那对手下人是个顶个的好，你也算是有几分机缘、被娘娘看上，直接成了三等宫女，不用做哪些洒扫的活。你以后可要警醒着点，好生服侍娘娘。”
她说了一大堆，还格外说了哪里不能去，宁萱纯粹这个耳朵进那个耳朵出，没有用的话她向来是当屁话的。对于记地图这种事，宁萱也毫不放在心上。
若是没有系统，她还会记一点，可她现在有系统啊。系统干什么用的？这要是记不住，系统就直接转世投胎去吧。
不得不说，宁萱一心两用的本事非常高，她一边跟着老嬷嬷走、到了地方笑着接取三等宫女的服饰、又领了新任务；一边还在脑海里，和系统打探晏贵妃的诸多喜好。
一圈下来，等她换好衣服，到岗开始站着的时候，她已经顺路把整个宫里的情况得摸透了。
当宫女的第一天，宁萱就已经有了一个非常远大的目标。
她对系统说：“系统，有没有兴趣把皇帝从他的位置上赶下来？”
【啥，你想当皇帝？】
宁萱摇了摇头：“我不想。”
【？】
系统不明白。
宁萱作为一个非常合格的领导者，并不介意把任务和工作细节掰碎了、揉烂了喂给自己的手下吃，所以她很详细的说明了一下现在的情况：“首先，我想晏嫦曦当我的女朋友。但这是个古代，晏嫦曦还是皇帝的贵妃，这种情况下我想要和对方在一起，就是最大的阻碍。”
“除非——皇帝是自己人。”
宁萱格外冷静，双眸中的神色和她的外表截然不同。
“但我从来不会把赌注放到别人身上，我不会去赌皇帝是好人，乐意成全我和晏嫦曦。这种身居高位的人，早就把晏嫦曦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物，绝对不容他人染指，更何况还是我这样的小宫女。他天然就不会站在我们这边，更何况，他还有暴君之名。”
“所以，我一定得把他拉下来。可我又不想自己当皇帝，那就只能有一个答案了，让晏嫦曦当皇帝。”
【那万一晏嫦曦也不想当呢？】
“不会的。”宁萱微垂着眼眸：“这个世界上的人，没有不想当皇帝的，除非他见过更美丽的风景，就像我一样。”
宁萱非常有自信，一个当贵妃的女人，她肯定想要当皇后。但当皇后，哪有当皇帝来得爽，所以以江山为聘，晏嫦曦绝对会高兴。这不仅是宁萱自顾自得出的想法，是她结合系统给的晏嫦曦的过往和她的性格得出的。
在做客户画像这上面，她非常有自信。
“那么这个目标是确定的，把皇帝拉下马来、让晏嫦曦成为皇帝。其次，我们还有一些小目标。”
系统表示愿闻其详。
“那就是如何让晏嫦曦喜欢上我。”
贵妃似乎要出门了，大宫女正在点人一块出去，宁萱因为今天刚在晏嫦曦面前露过脸，还得了晏嫦曦的几分青眼，于是大宫女就选了宁萱一块。宁萱看上去乖巧又可人，甜甜喊着姐姐，并且顺手给大宫女塞了一块碎银子。
大宫女楞了一下，似乎有些看不上她这点歪瓜裂枣。
但最后还是收了下来，毕竟苍蝇腿上的肉也是肉，她看了会儿宁萱：“你倒是个好的，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就来找我。”
“那我先谢过琴柳姐姐了。”
琴柳眼中闪过一丝戒备，但还是没说话，点点头就走了。宁萱一个刚来长月宫的小宫女，竟然转头就能知道自己的名字，肯定有猫腻。
【你这样会让晏嫦曦起疑的。】
“嗯，要的就是这个。”
能再后宫文杀出血路的女主，能是什么好东西，她对于人心的算计，比系统想的还要厉害。
宁萱乖巧的跟在队伍后面，当一个小透明，但晏嫦曦回来的时候，却看了宁萱好几眼，而后在当天晚上，就把宁萱招进了自己宫里。她宫中除了自己，琴柳和之前的老嬷嬷也在场。
宁萱跪伏在地上，能感受到晏嫦曦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过了很久，她才听到晏嫦曦比白天冷了八个度的声音：“宁萱，你到底是谁？”
宁萱都没等晏嫦曦喊她，她直接抬了头，直视晏嫦曦。琴柳喊了一声“大胆”，晏嫦曦却抬手，示意让琴柳退下。
琴柳会把宁萱直接的事情直接汇报给晏嫦曦那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她是晏嫦曦的大宫女，收了钱照顾一点她这个晏嫦曦有几分青眼的宫女实属正常。可这个小宫女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琴柳当然也会第一时间汇报。
宁萱也是故意卖得破绽，为的就是早一点进到晏嫦曦的视野。
不然她还真当个小宫女在外面熬着啊，那要什么时候才能跟晏嫦曦在一块？
她要是原来那个目标，那蹲在长月宫里面当个三等宫女早日出宫，那的确是可行的。可她想让晏嫦曦喜欢上她，那她就不能那么干。她必须快速进入晏嫦曦的眼中，成为她的心腹，然后再滴水穿石让她喜欢上自己。
在古代，想让一个女人也喜欢女人，那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我查过你，你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乡野丫头，还是被自个儿亲妈给卖进来的，你凭什么知道本宫大宫女的名讳？你昨日进宫，今日才被安排进来，哪有那么大的手段？说，你到底是谁的人！”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奴婢是晏三娘子的人，是晏三娘子嘱咐奴婢来的。”
听到“晏三娘子”四个字，晏嫦曦愣了下。
晏三娘子指的是晏嫦曦的姑姑，一直不肯嫁人，早就绞了头发去山上当姑子去了，一心不闻窗外事、只问佛前的模样。不过，这是明面上的。晏家是疼爱女儿的家庭，哪里肯舍得晏三娘子当姑子，早早私下就把人送到了江南区，晏三娘子在江南经营着酒楼、作坊，过得好不快活。
晏嫦曦：“你真是姑姑的人？”
晏三娘子是宁萱特意选的挡箭牌，就是因为她人在江南，想要和宫里通讯实在困难。就是外面想递信息进来，都很难。
皇帝虽然是暴君，可正也是因为暴君，所以宫里上上下下被他围得铁桶一块，再加上晏三娘子久居江南，想要对上情报更是困难。
在演戏上面，宁萱是一把好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也是她的拿手好戏。她面色沉静如水，语气也平静：“是。”没等晏嫦曦问原因，宁萱就自己说了：“娘子很担心姑娘的处境，姑娘虽如今盛宠不断，局贵妃娘娘的高位，可膝下并无一个子嗣。迩来八年间，竟无一次怀孕。如今的盛宠，却如烈火烹油，不知什么时候，就要烧到姑娘自己身上。”
晏嫦曦听宁萱这么说，顿时就急了：“可这后宫不只是本宫，所有宫妃都……”
“是，晏三娘子也是这个意思，先帝就子嗣单薄。”
她们都没把话说尽，这几句话下来，已经直指问题所在：没孩子的原因不在晏嫦曦身上，而是在皇帝身上。
“那你有什么本事、值得姑姑特意把你送进来？”
说到这里，宁萱明白，晏嫦曦已经信了个八九不离十。宁萱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奴婢会调理，还可以润物细无声的调理。”
“哦？”
宁萱睁着眼睛说瞎话：“奴婢会做膳食，最会调理人的身体。平日里娘娘跟着吃，偶尔给陛下送点甜点过去，等陛下来长月宫用膳，也一块食之，自然能调理得大差不差。”
晏嫦曦的眼睛亮了，但她还想矜持一下：“你会做些什么？”
“清蒸鲈鱼、蒜蓉粉丝虾、酸梅鸭、蜜汁叉烧鸡、虫草花蒸滑鸡、水煮肉片、红烧肉、糖醋小排、菠萝咕咾肉、手工鸡蛋豆腐、奥尔良烤鸡翅、八宝鸭、避风塘炒螃蟹……”
她报了一大堆，中间实在不小心把奥尔良给说进去了，但晏嫦曦并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只知道听起来特别好吃的样子。
她不争气的吞咽了一口口水：“你报这些菜色，听起来也不像是药膳。”
“若是药膳，那太明显了，陛下恐怕会起疑。奴婢深知食物相生相克的原理，如此才能润物细无声。如螃蟹和牛奶，娘娘可知道，若此二物一起吃，则会腹泻。”
这晏嫦曦肯定不知道啊。
第142章 什么叫江山为聘啊（3）
经过宁萱的一阵忽悠，当然也不全是忽悠，最起码她是真的会做菜。
总之，晏嫦曦已经信了八成，但还是有一些怀疑。宁萱也无所谓，只要信个大概就好了，反正她身份迟早会被戳穿的。晏家只是很难把信息传进来，又不是完全传不进来。
她要的就是时间差。
等信息传进来之前，她已经能在宫里站稳脚跟了。
晏嫦曦给了她小厨房大宫女的特权，只是还得在琴柳的眼皮子底下待着。这段时间，她去小厨房的时候，琴柳都会跟着。宁萱也不介意，跟着就跟着吧，反正她有权就行。
她这个小厨房大宫女，倒是很让人看不顺眼，尤其是厨房里的厨子。这小厨房，虽然并非御膳房，可厨子那也是精挑细选来的。不仅祖上三代都没问题，厨艺那更是没的说。
不过宁萱没管他们，而是拉着琴柳，先去了一趟太医院。她在太医院挑挑拣拣，让太医都有了火气，要不是看在琴柳是贵妃娘娘心腹宫女的份上，肯定要把宁萱给赶出去。
她这番挑选，反而让琴柳也多了几分信任——人还真懂药材。
只有宁萱自己知道自己在干嘛，她纯属来找调料来了。
选完了以后，她就进了小厨房，开始忙活起了中午的饭食来。
昨天说了那么多，今天要是不给晏嫦曦露两手，晏嫦曦肯定要怀疑。而且古话说的好，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那就得先抓住她的胃。
首先是大菜，也就是蒜蓉粉丝虾，宁萱一点都不藏着掖着，除了蒜蓉酱是她自己调制的，其它准备工作都分给了小厨房里的小厨娘。是的，长月宫里，厨娘比较多，大厨则只有一个。
这小厨房设在长月宫内，怎能随便让外男进入，就是大厨中午晚上固定时间来了都得马上走。所以平日里还是厨娘做的比较多。
听到宁萱的安排，大家也没多质疑，只是帮她开始打下手。
宁萱最后就是上了蒜蓉酱，顺便动了动嘴皮子。
蒜蓉粉丝虾搞定之后，又开始做其它的菜。她做了个小孩菜，糖醋排骨，古人的吃商其实不太行，调料也不多，所以做出来的菜远不如现代种类多、味道好。
而且，这还是在宫里。
设定就是这样的，皇帝也只能吃冷的、清水煮白菜，下人们都在糊弄皇帝的，不然做起来会特别麻烦。如果不是这样，也不可能让宁萱迅速捕获皇帝的心。
她猜测，估计自己就是靠这一手好厨艺，在一开始的时候攻略了暴君。
现在不同了，暴君吃不到了，全都要进晏嫦曦的嘴巴里咯。
宁萱没做多少，就做了两荤两素四菜一汤，琴柳觉得太少了，宫里吃饭就是一大堆凉凉的小菜加上一碗米饭的。但宁萱一句：“吃得胖一点好生养。”立马就把琴柳给堵住了。
虽然宁萱这样说自己都觉得不太好，但宫里面，就是好这一口的。
做完了午膳，宁萱都没犹豫，拉着琴柳就把她额外留出来的那份给先吃了。和她相比，琴柳倒是战战兢兢的：“在主子前头吃，这可是大逆不道。”
“这有啥，你说给贵妃娘娘听她也不会怪你的。这午膳提前吃，反而是为了好好照顾贵妃娘娘。你好生想想，若是不提前吃、那就得押后。这娘娘吃完了午膳，肯定要外出闲逛一番消食，等回来了再用点水果甜品、而后再小憩。得等娘娘小憩的时候，你才能吃午膳，这过程中你都饿着肚子，如何能好好照顾娘娘？”
宁萱的歪理邪说，向来是听着有几分道理、仔细想来又不是那么回事的，可她一般不给人仔细想的时间，直接就开动了。
宁萱现在是大宫女，在场唯一能制衡宁萱的只有琴柳。可琴柳看她吃得那么豪爽，自个儿也不由吞咽了一下口水。最后还是被宁萱说服，老老实实坐在她对面，也吃了起来。
琴柳心中是挣扎的、内疚的，因为她吃的就是宁萱做的、要给晏嫦曦的菜。她特意多做了很多，就是为了不亏待自己的肚子。
虽然内心几番挣扎，可琴柳吃得也很高兴。
无他，太好吃了。
两人吃完了，仔细清理过嘴巴，才叫上传菜的小宫女，一并去了晏嫦曦那儿。其实晏嫦曦的餐桌上，已经有了菜，那是御膳房分给各宫嫔妃的膳食。
说实话，这伙食是真不好，也难怪稍微位份高一点的嫔妃就要弄个小厨房。就这清汤寡水的，除了精致、摆盘好看，反正宁萱是提不起半点食欲来。
看到宁萱和琴柳进来，晏嫦曦眼睛一亮，她朝着琴柳看了看。琴柳心里还有点心虚，但仍是朝着晏嫦曦点了点头。她不得不说，宁萱做的菜真是绝了，一定很符合晏嫦曦的口味。
传菜宫女将菜端上，原本的桌子被清理了好大一块，和御膳房送上来的精致菜肴不同，宁萱的菜堪称豪放。可就是这样的菜，在颜色上却更得晏嫦曦喜欢。
因为不管怎么看，都很好吃的样子。
尤其是那糖醋排骨，小排上面还包裹着糖霜，光落下来，显得亮晶晶的。归根到底，晏嫦曦也就二十岁，而且十二岁就嫁入东宫，在这上面的见识和小孩差不多。
小孩就该吃小孩菜。
但晏嫦曦吃饭之前，还要经过好一番流程，要试毒。即便是在她心腹琴柳的眼皮子底下做出来的，也得试毒。
好一番操作确定没毒之后，晏嫦曦才准备吃。
如果宁萱真的想下毒的话，这套流程是检测不出来的。古代的银针试毒能够试出的毒非常有限，只对矿物类的毒素有反应。说穿了，就是能测有没有砒霜。
这也是古代最常见的毒。
古代的砒霜由于生产技术落后的原因，会残留少量硫和硫化物，如此和银针就会产生化学反应，让银针变黑。宁萱并不是化学专业，但这点小知识还是知道的。
还有滴血验亲这种古代特别信奉的东西，她也因为好奇查过一手。
话归正传，宁萱正看着晏嫦曦，她明明双眼放光，看到菜就特别馋的模样，却还是很矜持。她用餐的动作也和画一样，格外端庄、优雅。晏嫦曦的背脊挺得笔直，臀、腰、头在一条线上，吃饭的时候由翠柳将菜夹到她面前的小碗里，而后她才用筷子缓慢夹起。
吃的时候，她一手拿着筷子夹着菜往嘴巴里送，另一手虚虚托在手下面，就连将排骨吃到嘴里的时候，她的脖子和脑袋都没怎么晃动。
晏嫦曦出生在武将世家，可礼仪方面依旧是没得挑剔。这个时代养出来的贵女，每一个都仪态万千。
宁萱自己是做不到的，看着也觉得很累，但不可否认，这样的贵女是值得人敬佩的。她端庄、典雅、高贵，更是将她的美丽展现的淋漓尽致。人会不自觉被这样高贵的仪态所吸引。
或是自惭形秽、或是……想将这美丽，完全收入囊中。
宁萱就是后者，她想独占晏嫦曦的这份美丽。
晏嫦曦的仪态无可挑剔，可宁萱还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她的心思——她是喜欢吃的，很喜欢糖醋排骨那种酸酸甜甜的味道，甚至偷偷给琴柳使眼色，让她给自己多夹两块。
她还多用了一点饭。
平日里她吃的应该不多，那饭碗里就没多少米，今天让琴柳都多加了一点。
她这样的表现，让琴柳和晏嫦曦都觉得宁萱没有说话。一般人，很难把菜做的这么好。她的能力和她说的内容匹配得上，于是她的话可信度就变高了很多。
晏嫦曦看向宁萱的眼神中，都透露着满意。
琴柳还特意看了眼宁萱，似乎在问：娘娘可否再多吃？
宁萱特别会看颜色，她微垂着眼眸，看似恭谨：“娘娘是可以多用一些，平日里吃得未免太少了。多用一些，身子骨丰腴，如此身体能强健、也才好生养。”别人爱听什么，宁萱就说什么，即便自己不认可，也能让人听得喜笑颜开。
晏嫦曦还有些顾虑：“若是吃多了……太胖了，可如何是好？”
“依我看，娘娘一点都不胖，甚至有些太瘦了。这人太瘦了也不好，平日里容易生病、人清瘦就会变得病殃殃的，到底不如身子健壮的。娘娘养得健壮些，不仅在生育上更好办，日后要是带孩子，也更能得心应手。不然到时候公主皇子满地跑，娘娘连抱都抱不动。”
晏嫦曦显然被宁萱描绘的美好画卷给迷住了双眼，眉眼弯弯的，让琴柳给自己多盛一碗。
她今日午间用得很香，吃完了还听从宁萱的话，去外头稍微走一走。在路上的时候，宁萱先行告退，说去给晏嫦曦准备一会儿的水果和点心。晏嫦曦听了，又不由开始想等会儿会有什么吃的。
宁萱从这天开始，来到长月宫不过几天，这地位一整个扶摇而上，在晏嫦曦心中已经仅次于琴柳了。
但宁萱要的，向来不是这个。
宁萱在长月宫中的第七天，这一晚暴君说要召晏嫦曦侍寝。
这暴君性子极怪，琴柳把宁萱当成了自己人，偶尔还会说几句——陛下从来不去任何人宫中，都是召人去侍寝的。哪怕是皇后娘娘，那也不例外。陛下天威如山，自然无人敢不应。
宁萱撇了撇嘴，她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不是因为暴君喜怒难测，纯纯是因为暴君不行，只有在自己宫里点迷幻香，才不会被别人给发现。
第143章 什么叫江山为聘啊（4）
但说起来，他自己宫里面的人、一点都没发现他不行吗？
宁萱对此表示怀疑，暴君的心腹一定是知道的，他们陪暴君这么多年，怎可能一点都不知晓。倒霉的是暴君宫里的小宫女、小太监们。即便刚来这么几天，宁萱也知道暴君宫里的小宫女、小太监，经常会换。
至于原来的，那是已经被草席一裹，扔出了宫外。
宁萱闪过了原身的记忆，进宫的时候，其实是有好几个人被分配到暴君宫中的。只是她们并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有了天大的机缘。不知道这几天过去，她们还好不好。
宁萱并没有自己逃过一劫的庆幸，只有兔死狐悲的忧愁。
晏嫦曦在那边喊宁萱，宁萱垂着脑袋进去，就听到晏嫦曦说：“萱儿，你快去准备一碟枣泥拉糕。那糕我吃着好吃，想来陛下也会喜欢的。”
宁萱应道：“是，娘娘。”
晏嫦曦私下里并不会老是端着“本宫”的架子，连说话都是“我”啊“我”的，而且小女儿仪态十足，看起来就是一个被人捧着长大的小姑娘。
平日里晏嫦曦这么说，宁萱自然是十分乐意的。但今天，宁萱没那么高兴了。
给晏嫦曦做吃的，她很乐意，可给暴君、那宁萱是一千个一百个不乐意。她顺口说了一句：“娘娘，今天晚上，我就不跟着你去了。”
晏嫦曦愣了下，脱口而出一句：“为何？”
“奴婢是晏三娘子送进来的，虽然上上下下都打点过，身份背景也做的天衣无缝，就连您也查不出来。可这毕竟是假的，我若在陛下面前露脸，回头陛下起了心思……”
她话没有说完，晏嫦曦却已经明白：“我明了，你就留在宫中，以后我去陛下那儿，你也不必跟着。”
“是、娘娘。”
暴君出了名的喜怒无常，晏嫦曦虽然不觉得以宁萱的姿色会得皇帝青眼，可若是真起了什么性质，或是多问了几句糕点，那说不准宁萱还真会让陛下起心思。那不是想要对方当宫妃的心思，纯粹就是好奇。
那对于宁萱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宁萱吩咐小厨房，做好了枣泥拉糕。
她是个不藏私的人，基本上做东西一点都不避着人，厨娘们跟着她身后、也学了不少东西，所以枣泥拉糕都不用宁萱自己做，随口一句就能做好。
宁萱没了事情，清净了一点，恰巧琴柳也躲懒、到了小厨房来。自从有了宁萱，小厨房这儿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对于她们这些宫女也有了不少好处，要是饿了渴了、过来总能有一口吃的、喝的。
就连长月宫上上下下的凝聚力、都比以前高了不少。
琴柳溜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宁萱不干正事，竟然在做花灯。琴柳愣了下，忍不住凑近了点，结果就被宁萱手上的花灯给吸引住了。她做的不是普通样式，竟然是小兔子花灯！
如今的兔子花灯已经初具雏形，里面用竹子搭出架子、外面用白色宣纸盖住，宁萱做的小兔子花灯圆滚滚的，兔子身子不像是兔子、反而更像是皇后娘娘那只胖胖的长毛白猫。耳朵也圆圆的、胖乎乎的，离得圆圆都能瞧见是只胖胖的兔子。
这会儿宁萱还在糊宣纸，可兔子憨态可掬的模样，让琴柳都忍不住想要摸一把。
“你怎的在做这个？”
宁萱看了琴柳一眼，而后解释：“马上要到元宵了，娘娘无法出去看花灯，我给娘娘做。”
“……你倒是用心。”
琴柳在宁萱身边坐了下来，看她用米糊粘宣纸，也感慨她的手巧：“宁萱你到底哪里会的这些技艺？”要说这个嘛，那八成就是从各个短视频上看的，遇到有趣的、就忍不住跟着做一下。
她学的多、又杂，但并不精。
可放倒这古代，也够用了。她这些新奇有趣的东西，足以讨晏嫦曦欢心。
琴柳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可宫中到了上元节，那也会放花灯的。御花园的池塘里，还会放上河灯呢，是莲花模样的。”
“我知道。”
宁萱虽然都没在这里待多久，可这些她都知道。她有个系统，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给她，让她还多了一个通晓未来的本事。而且宫里面的事情，并不新鲜，宁萱作为大宫女，能去的地方要比小宫女多多了，她光是看到内务采买的东西，就大致知道会是怎么个事。
这会儿还在忙年下的事情，没过多久就要过年了，年后就是上元节，宫里也变得繁忙了起来。若不是快过年，也不至于临时采买她们这些小丫头进来。
所以到时候会放莲花灯的事情，宁萱是知道的。
琴柳奇怪她知道怎么还要做兔子灯，可宁萱却说：“那些花灯是宫里的，不是娘娘的，咱们长月宫里，也该有个自己的灯会。”
琴柳来了兴致，她看了看那可爱的兔子灯，也笑了起来：“你说的也对，咱宫里是该热闹热闹。”
到了夜里，晏嫦曦坐上轿辇，离开了长月宫。琴柳在一旁跟随着，而宁萱却站在了长月宫的台阶之上。她站得高，也看得远。宫里面有路灯，但宫殿太大，只能照亮贵妃脚底下那一条路。轿辇前面的宫人提着灯笼，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夜那么深，冬日的风那么冷，狗皇帝为了遮盖自己不行的事实，还要晏嫦曦乘着夜色去找他。
宁萱紧了紧自己的衣服，目送她远去了，才回到宫里。
系统问她：【你是不是挺难过的？】
她依旧在扎自己的花灯，听到系统的问话，她愣了愣，手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也不至于吧。”她对自己的心思摸得听清楚的，她对晏嫦曦是见色起意，是卑劣的、可耻的心思，人家是贵妃，去侍寝本来就是本分的事情。
【你明明就在难过、就在担心。】
宁萱抿了抿唇：“呱噪。”
先不提宁萱这里，在路上的晏嫦曦听见了琴柳的话：“娘娘，宁萱姑娘一直站在大殿门口，她一直看着您呢。三娘子找人的眼光属实不差，而且教的也好，对您是一片忠心。”
晏嫦曦愣了愣，她险些就撩起帘子往后面看去了。她听到琴柳说的，不自觉心中闪过几分欣喜，却还是骄矜的很，开口反而说起了琴柳：“你和她不过认识这几日的试讲，怎的就这样为她说话？”
“娘娘～”琴柳娇气的喊了一声，她又想到了宁萱给晏嫦曦扎花灯的事情，可说好了不和晏嫦曦说的，她就只能笑着说了一句：“等过段日子，娘娘就知道了。”
晏嫦曦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可琴柳是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她最是放心，也不再去多问，她私下里猜测、顶多也就是些新奇点的吃食。
想到吃食，她不自觉又嘱咐一声琴柳：“食盒子都检查过了吗？别到时候凉了，那枣泥拉糕，就是要热着才好吃。”
“都检查过了，娘娘可真是心系皇上。”
晏嫦曦又是一愣，她“嗯”了下胡乱掩盖了下去，没好意思说不是担心皇上吃凉的，而是她也好那一口，要是凉了，自个儿吃着也不高兴。
轿辇到了皇帝宫室，晏嫦曦下了轿辇，琴柳拿过后面嬷嬷递过来的食盒，上前搀扶上晏嫦曦，而后陪她一起上了宫殿的台阶。晏嫦曦紧紧抓着琴柳的手，她暗地里给自己打气，才一步一挪到了大殿门口。
是的——晏嫦曦在害怕。
她害怕皇帝。
这宫里，没有人可以不怕皇帝。
外面的人都知道皇帝是暴君，她们能不知道吗？从皇帝宫室被拉出去的宫人那凄惨的模样，路过的人都不由噤声，生怕自己也跟着一块倒霉。
血淋淋的尸体，阴晴不定的帝王，让整个宫闱都凝滞着死一样的沉寂。
晏嫦曦从十二岁到二十岁，在宫里战战兢兢这么久，一直活在皇帝的喜怒无常之下，即便自己是宠妃、是贵妃，也不由胆战心惊。她对皇帝有爱吗？待嫁闺中，听得如意郎君的时候，约莫是有的。
但她与太子、与皇帝，除了侍寝和宫宴上，私下里见面的次数极少。
再加上对方的性子，那爱意早已被磨灭，心里面只剩下惶恐、剩下畏惧。偏偏她还要装作很有底气的样子，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就是宠妃。她需要孩子，但绝不是因为爱。
皇宫里，哪有那么多爱。
晏嫦曦的手抓得琴柳生疼，但琴柳一声不吭、面上也无半点不对劲，她就这样搀扶着自己家小姐，进了大殿里面。皇帝的寝宫自然是奢华的，但年轻的皇帝并未打算入睡，而是埋头在书案前，仍为了朝堂大事而努力。
晏嫦曦吞咽了口口水，换上笑容上，她放开了琴柳的手，拿起食盒来，缓步走到桌案前：“陛下，夜都深了。臣妾准备了一些糕点，您且尝尝看？”她说话的时候，和往常一样打开了食盒。
按照往日的经验，这个时候皇帝会跟恩赐一样抬头看那食盒一眼，而后拉着她的手、往后面走。而后命人把东西拿上，和她落座后一起品尝两块。紧接着——事情就会变得模糊起来，她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和个面容模糊连男女都不知道的家伙亲热一番，而后就天亮了。
这次也是一样，晏嫦曦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和往常又不一样，皇帝开了口：“这是何物？”和晏嫦曦一样，他也没见过这东西。
第144章 什么叫江山为聘啊（5）
晏嫦曦还是为皇帝做了介绍：“陛下，这是枣泥拉糕。”她心里想着宁萱介绍时的模样，也继续下去：“这是苏州府的传统糕点，正好是冬春季节的应季小食，因为蒸熟后得用筷子挑起、还会有糕点粘黏在筷子上，所以叫做拉糕。臣妾宫中的小厨房对这糕点进行了改进，味道更好、吃起来也不粘手。”
皇帝竟然来了兴趣，他放下了手中的笔，竟让直接伸手拿起了一块来。
后面的大太监慌忙说了声：“陛下！”
他那意思，就是还没试毒，如此来历不明的东西要是有毒可如何是好。可是皇帝看了太监一眼，太监就没话说了。皇帝的威严，哪怕是从小伺候他长大的太监，也不敢去挑战的。
大太监心里也知道，谁都可能下毒，贵妃和皇后是绝无可能的。她们两人家中早把所有都压在了皇帝身上，而且从小和皇帝一起长大，两人爱惜皇帝还来不及、怎可能下毒伤害他。
皇帝也放心，因为他知道，晏嫦曦怕他。
晏嫦曦是什么性子，皇帝最清楚不过。她看着蛮横骄纵，可实际上性子却没那么要强，稍微碰到点比她更强势的人、就容易被牵着鼻子走。比起她，皇后才是更难对付的那个。
所以皇帝放心晏嫦曦，就像放心寻常人家家里养得猫儿狗儿一样。
皇帝吃了第一口，显然满意的不得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晏嫦曦还以为他不爱吃，刚在心中想皇帝也不是那么有品的人，就看到他又再次伸手，拿起一块枣泥拉糕，三下五除二吃了下去。
再然后，晏嫦曦就站在书案跟前，眼睁睁看着皇帝坐在椅子上，将食盒里那一碟子枣泥拉糕全都吃进了肚子里。
一块、两块、三块……
晏嫦曦不自觉的眼睛瞪大了，她都不是因为皇帝吃得多而觉得惊奇，纯粹是在震惊——他竟然一块都没有给自己留！
宁萱特意交代过，枣泥拉糕是用糯米做的，吃多了晚上不消化，让她少吃点，所以一共也就做了六块。她心里想着，自己吃三块也不算多，应当也不至于会闹肚子，可完全没想到，自己连一块都没捞着！
晏嫦曦当然是吃过枣泥拉糕的，自从有了宁萱，她这张嘴就没被亏待过。所以皇帝吃得那么满足、那么惬意的时候，她不自觉就回想起了枣泥拉糕的味道。
枣泥拉糕糯叽叽的，手捏上去会有轻微的凹陷，轻轻咬下去、却不会沾上牙齿，入口是一阵甜，但并非是甜的倒牙的那种、而是一种清甜。枣泥和着糕一块进了肚子，却和糕是完全不一样的口感，是沙沙的、又更甜一些。
吃了几口，若是配一杯茶水，那更是惬意。
皇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让大太监添了茶。他吃完了糕点，向后靠坐在椅背上，又喝了几口茶，整个人好不惬意，连平日里紧皱的眉头都舒展了几分。
宁萱的糕点，取得了傲人的成就。
晏嫦曦本来应该开心的，毕竟皇帝吃得好，连心情都变好了，这个晚上该没那么难熬；可实际上她又没那么开心，她脑子里面循环播放都是——他怎么能自己一个人把所有枣泥拉糕都吃了？！
他平时还会喊自己一起吃的，还是一起坐在里面吃，为什么今天连一块都没给自己留！而且还让自己站着看他吃！
晏嫦曦的心里上上下下，最后她脸上还是带着笑容问皇帝：“陛下觉得味道如何？”
“不错。”
你也知道不错啊。
晏嫦曦的笑容更深了，皇帝却没察觉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只是让大太监准备好茶水，然后带着晏嫦曦往后面去。晏嫦曦更加窝火了，把自己的枣泥拉糕都吃了不说，还让自己空肚子去喝茶！
喝完茶后她和皇帝又闲聊了几句，而后就和往日一样，昏沉的睡了过去。可第二天早上爬起来，大太监招呼宫女来伺候自己、说自己昨晚辛苦的时候，晏嫦曦却有些发懵。
她好像——昨晚也没和皇帝亲热啊。
往日里她总是会因为那些事太过害羞、连皇帝的脸都不敢去看，导致事后回忆起来，甚至连皇帝的面容都看不清、连是男是女都有几分怀疑，可昨天晚上，她分明记得自己做了个梦。
她梦到皇帝吃了自己六块枣泥拉糕，她在梦中狠狠和宁萱哭诉，宁萱还保证绝对会给自己做更好吃的东西。她哭了好久，宁萱也安抚了好久。
晏嫦曦记得自己在做梦，却根本不记得她和皇帝如何了。
可大太监的态度，又好像自己还是和皇帝春风一度了。
晏嫦曦疑惑、晏嫦曦不解、但晏嫦曦不说。
这宫里，最忌讳多嘴。
晏嫦曦和平日里一样，由皇帝宫中的宫女们伺候着穿戴整齐，才将自己的大宫女琴柳和嬷嬷叫了进来。由她俩搀扶着一块出了宫中，每次从皇帝寝宫离开的时候，都是如此。
嬷嬷是过来人，她笑眯眯的，说什么“皇上真是勇猛”之类的话，还暧昧的看着晏嫦曦，尤其是看她身子发软、连路都不太能走的样子。
琴柳不明白：“嬷嬷说什么呢。”
“你这小妮子自是不明白的。”
琴柳也不管嬷嬷了，只一心搀扶着自己娘娘。她们回了宫室，晏嫦曦就看到宁萱已经备好了早餐，她蓦地就是眼睛一亮。这早餐其实并不复杂，和以往一碗小粥配着一大堆小菜截然不同，就是一碗——西红柿打卤面。
不得不说，这红的黄的在一块，就让晏嫦曦食欲一振。
她昨晚上还特意少吃了点，就是怕枣泥拉糕容易撑肚子，结果没想到——一块没吃到！是的，晏嫦曦这会儿还在惦记着这件事。但在西红柿打卤面面前，她瞬间把一切都丢在脑后。
晏嫦曦脚步都快了很多，但面上还是一如既往高傲且高贵的模样，等屏退了其他宫人，身边都是心腹，晏嫦曦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正巧我饿了，宁萱备得着实不错。”
看着别人都走了，宁萱钻进里间，端出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大碗，里面装了满满的西红柿打卤面，另外还有几个小碗。在大家错愕的眼神中，宁萱自如的如同自己老家一样，招呼大家坐下来一块吃。
在场没几个人，但都不约而同看向了晏嫦曦，生怕她生气，可晏嫦曦还没说话，宁萱就说：“娘娘，大家伙昨晚上都站在寝宫外面等您，吹了一晚上风，肚子恐怕也空空如也了。回头您歇息了，琴柳她们才能去吃、去睡，长此以往，非得饿出病来。”
晏嫦曦还没来得及生气，就因为宁萱的话脸都红了，她猛地看向琴柳，也突然咬住了下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琴柳慌忙摆手：“娘娘，奴婢不饿的，奴婢都习惯了。”
“习惯了。”
宁萱重复了这三个字。
晏嫦曦叹了一口气：“你快坐下来吃吧，从前在府里的时候，我俩也有一块吃的时候……”
琴柳眼眶也蓦地变红了，她似乎也想到了往日在王府的日子。她嘴唇嗫喏了下，最后只说了个“是”，就坐了下来。
本来她们都是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人，结果宁萱要说话，宁萱毕竟是乡野来的，她们有些提醒，但晏嫦曦都没说什么，便也不再多说。宁萱絮絮叨叨说着：“今天不止咱们，宫里的其他人也都是吃西红柿打卤面，我这儿还有辣椒酱，娘娘要吗？”
晏嫦曦其实也想说宁萱几句，让她别说了，这不合规矩。可一听到辣椒酱，晏嫦曦又馋了。她偏偏还要装腔作势：“看在你一片忠心的份上，也不是不能尝尝。”
宁萱就稍微离席，过了会儿回来，给每人分了一勺辣椒酱。
晏嫦曦吃了一会儿，突然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很世俗的问题：“你方才说宫里今天都吃西红柿打卤面，这西红柿和鸡蛋如此昂贵，咱们宫里哪里吃得起啊？”
西红柿是真贵，这玩意儿是外邦进贡的，能吃到的人都不多，再说鸡蛋，之前宁萱也问过小厨房的，得知竟然要三十两一斤，也只有她们这样的主子，才能吃。
所以对于今天大家一块吃西红柿打卤面这事，晏嫦曦非常好奇。
她也只是好奇，不是肉疼，她家里有钱，娘家有贴补、自己的份例也多，偶尔请宫人吃一次也不碍事。但若是不敲打一下宁萱，让她以后也如此放肆、指不定她的长月宫真要没钱了。
晏嫦曦问这么个问题，就是准备说宁萱了。
但宁萱云淡风轻的，突然就把问题给结局了：“鸡蛋其实不贵，我看了账单，报价要三十两，那纯粹是哄人的、完全就是中饱私囊。我把这些人给处置了，而后换了人，也给了他往高处报价的权限，多的都进他的口袋。但实际上来说，鸡蛋价格已经被我压到三两一斤了。”
晏嫦曦瞪大了双眼：“三两？”
一下子，这就减少了十倍，原本只能买一斤的钱，突然就能买十斤了。
宁萱点点头，在晏嫦曦追问西红柿之前，率先回答了她：“至于西红柿，这是我自己种的。本来只是想试试看，没想到还真成功了。”
“你自己种的？在哪里种的？”
“西边下人房跟前，那边本来有几棵树，我觉得有些占地方，就把它们给挪了，留下的空地正好试试看。除了西红柿，还有黄瓜，我中午给娘娘做个凉拌黄瓜。”
第145章 什么叫江山为聘啊（6）
晏嫦曦差点早餐都吃不下去了，她现在就想立马跟宁萱去西边下人房看看，但最后还是没去，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吃西红柿打卤面，时不时还要问点问题：“那西红柿、黄瓜能活吗？这大冬天的，不会被冻死吗？”
“不会，我自有法子。”
晏嫦曦愣了，她飞快地吃着面条，其她人也不自觉的加快了速度，她们是都好奇。晏嫦曦还给琴柳使了个颜色，琴柳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她也是宫女、是下人，但她是大宫女，有自己单独的住所、和其她人不在一块，自然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只是宁萱也被提拔成了大宫女，怎么还往下人房那边去？
她们都不知道，宁萱只是当时被带着去三等宫女那边看了一眼，就有了主意。她在那边弄大棚蔬菜，也没避着那些宫女，没有塑料薄膜，她就问其他下人要不能再穿的衣服，还问其他宫里买已经烧过的炭。
然后当着那些宫女们的面操作，如何制作大棚、如何播种、如何呵护。宫女们一眨不眨的看着，因为她们都知道，这是一门非常赚钱的独门手艺。等二十五岁出了宫，她们都能靠这一手技艺，赚的盆满钵满的。
其实一开始宁萱真的只是事实而已，大棚蔬菜种植的方法，还是系统教她的，不然光靠她自己，还真不会这东西。
宁萱在下人房那边大兴土木，晏嫦曦却一点也不知道，可以见得——即便是自己宫里，晏嫦曦也没办法完全掌握。不过没关系，毕竟宁萱是全掌握了的，她掌握了就相当于晏嫦曦掌握了，因为她绝对不会害晏嫦曦。
吃完了西红柿打卤面后，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去了下人房那边。
晏嫦曦看着那衣服拼接起来的大棚目瞪口呆，她还进去感受了一下，感觉里面闷热的吓人。宁萱也说里面不能长待，所以晏嫦曦很快就出来了。只是这么短的时间，她也看到了里面那长势喜人的西红柿和黄瓜。
“这黄瓜等到年节的时候，能吃吗？”晏嫦曦下意识问宁萱。
“能。”宁萱回答了，顺口就是一句：“要给娘娘准备好吗？要是进献给陛下，陛下一定会很高兴的。”
晏嫦曦脑子里一瞬间蹦出来的就是昨天晚上的境遇，她张了张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开始说：“不必，陛下坐拥寰宇，什么没见过，小小的黄瓜、陛下怎会放在眼里。”
她纯粹睁着眼睛说胡话，夏天的黄瓜不稀奇，可这是冬天。也就郊外行宫温泉地那块能种出个几根干瘪瘪的黄瓜，去年冬天、她还和皇后抢黄瓜吃来着。
但她知道，要是把黄瓜献给皇帝，她连一根都捞不着！甚至宁萱好不容易弄出来的这块地，都要被皇帝给拿走！
皇帝吃独食的模样，已经深深镌刻在了晏嫦曦的心里。不管如何，她都不可能把这黄瓜给皇帝了。
宁萱却笑了笑，开口应“是”。
再说一遍，宁萱这人焉坏，而且特别擅长把控人的心里。她对长月宫里上下宫人的态度，已经让他们都偏向了自己这边。原文里她能这么快在自己宫里站稳脚跟，笼络人心的手段可见一斑。
她还有个系统，把皇帝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告诉给了她，对于皇帝的性格、她自然也心里门清。她昨天晚上，就是特意准备的枣泥拉糕，而且还只有六块，以她对皇帝的了解，他一块都不会给晏嫦曦留。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皇帝还和晏嫦曦特意留了点肚子不一样，他晚上吃得还挺饱的。
这样问题就来了，枣泥拉糕本来就不是适合在晚上吃的东西，吃了那么多还喝茶水，不撑着才怪。于是大半夜的时候，宁萱一边看着系统给她转播皇帝因为吃撑了半夜走路消食，一边骂他活该。
当然，因为喜欢晏嫦曦，宁萱做的还是比较保守的。她也会担心自己会不会估算错误，万一皇帝没她想的那么阴险狡诈自私自利，还愿意给晏嫦曦分怎么办？所以她只做了六块，这样即便晏嫦曦也跟着吃，那也不会撑肚子。
显然皇帝就不是一个乐于分享的人，他还真一个人吃了独食。
现在晏嫦曦对于宁萱要进献给皇帝的提议还下意识否定了，宁萱由衷觉得高兴，这证明晏嫦曦对皇帝也不是一心一意。
但她还仍需努力，宁萱坚信只要锄头挖的深，就没有挖不到的墙角。假以时日，皇帝就要和他的贵妃说拜拜。
接下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皇宫里面在准备年节和宫宴，而宁萱却在准备长月宫的过年。等到夜宴那天，晏嫦曦盛装出席，她在梳妆打扮的时候就一直不停看宁萱：“你真不跟我们一起去夜宴？”
“我不去。”
宁萱是真不想去，夜宴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人又多、规矩也大，而且还有个暴君，她去了也没得吃、只能老老实实站着伺候，她才不干呢。
晏嫦曦听宁萱这么说，眼睛一瞪、嘴巴一撅，就想骂人。宁萱却先一步开口，堵住了她的嘴：“反正宫宴上你也吃不饱，等你回来，就能吃香甜的小圆子，我再给你准备些好吃的，保准你高高兴兴。”
晏嫦曦听到这儿，就不气了。她转头跟着琴柳一起走了，琴柳跟在她的轿辇旁边，走着走着还是没忍住，冷不丁小声说：“娘娘，您有点太惯着宁萱了。”
晏嫦曦沉默了一会儿，过了一段时间才问：“有吗？”
“怎么没有呢。”
晏嫦曦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
宁萱和她有些没大没小，这种宫宴上的事情，她作为宁萱的主子，开了口宁萱就应该跟着自己来，哪有什么商量的余地。可莫名其妙的，宁萱说了理由、晏嫦曦竟然也放纵了她。
她俩相处起来，哪里像是主子与奴婢、贵妃与宫女，分明就是一对相处融洽的小姐妹。
晏嫦曦这会儿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这一点，她抿着嘴唇，心里想着绝对不能再放纵宁萱了，回头一定要给宁萱好看。可打从心底里，她又喜欢这样的关系。
宁萱不怕她，宁萱对她很好，宁萱对她的好、看上去又并不是因为忠心。她和宁萱相处起来很愉快，就连吃饭的时候都多了几分惬意。她可以坐在桌子前，和大家一块堆吃着，虽然没大没小，但她确实高兴。
晏嫦曦闭了闭眼睛，她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掐着左手食指的指甲，她是纠结的。可到头来，她还是要回去教训宁萱，因为宁萱是下人，她不能如此没大没小。
假若让皇后、乃至皇帝看到，宁萱的下场都好不了。
晏嫦曦到了宫宴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她坐到了贵妃专用的位置上，坐了一会儿，就听到外面有奴才在喊“皇上皇后驾到”。一群人从座位上起身、乌泱泱跪了一地。
不多时，皇帝皇后落座，在皇帝的声音里，其他人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随着大太监一声“开席”，宫女才将菜全都献了上来。
晏嫦曦看着面前一道道样式精美的菜，却压根没有动筷子的欲望。
皇宫夜宴上的事物美则美矣，还都有些个好听的名字、取了好的兆头，尤其是要过年了，各个菜都能说出个一二来。可这些菜，却是冷的。
不止是这宴席上的菜，其实宫里的菜，大部分都是冷的。
没有一点点热气，冰冷的很，那食物吃进嘴里也没什么滋味，难吃的很。
晏嫦曦端上了贵妃的架子，拿起筷子，夹起了稍微看着没那么难吃的菜，放到了嘴巴里。她的腮帮子鼓动，好像在咀嚼，没多一会儿就把菜给吞了进去。
只有晏嫦曦自己知道，她根本没有咀嚼过。这玩意儿还咀嚼啊？多吃一口都要她的命。
晏嫦曦又想到自己临出门前宁萱说的话，她说会给自己做好吃的，那她做的、一定是热乎的。这大冬天的，即便屋子里点着炭火，整个人也都是冷的，再吃些味如嚼蜡已经冷掉的东西，晏嫦曦就更想吃宁萱给她准备的。
热汤热水，喝上一口，整个身子都是暖的。
这样想着，晏嫦曦觉得日子又好过了一点，嘴巴里的东西也没那么难吃了。
晏嫦曦规规矩矩坐着熬过了整个夜宴，快到结束的时候皇帝带着皇后先走了。这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这种时候帝后总是要在一块的。晏嫦曦心里没有任何皇帝被皇后抢走的不愉快、或是醋意，只是松了一口气，觉得终于结束了。
松了一口气后，更多的则是对待会儿能吃到东西的期待。
帝后刚走，晏嫦曦后脚就迫不及待离开这儿了，径直就往自己的长月宫去。还没到宫门口呢，远远的宫门就打开了，小太监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娘娘回来了！娘娘过年好啊！”
“娘娘万寿无疆，娘娘过年好！”
也不知道是谁教的，一个个这么嘴甜。
晏嫦曦也不自觉笑了起来，她的轿辇到了殿门外，她自己就下了来，三下五除二就进了殿门。没走几步，就看到大桌上已经摆上了没见过的东西，那铜铁材质的锅子，正在释放渺渺热气。
“这是何物？”晏嫦曦不明所以，但扑面而来的热气，让她心头的寒都被驱散了。
“是火锅。”
宁萱解释道，她上前一步，解开了晏嫦曦的披风，接着牵起她的手，让她跟随自己的步调来到桌子前。在晏嫦曦反应过来之前，她的手里已经被塞入了一副碗筷。
第146章 什么叫江山为聘啊（7）
“这个是火锅，可以烫一些自己喜欢吃的菜，而后蘸一些调料。娘娘碗里我已经放好了调料了，我敢保证是娘娘喜欢的口味。而后我们夹点菜，放在锅里，等熟了就能捞起来吃了。”
这东西听着新鲜，晏嫦曦也来了兴趣。
她迫不及待就想自己涮涮看，却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宁萱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她用一双公筷，先夹起了被片得薄如蝉翼的肉：“这个是羊肉，而且提前腌制过，没什么膻味。这天冷，吃点热乎乎的羊肉，可以暖和身子。”
宁萱一边说，一边放到锅里涮肉。一会儿功夫，她就拿了出来：“这肉片得薄，所以也不用涮多久，一会儿就好了。”
宁萱招呼琴柳一块坐下，琴柳还想着自己之前跟晏嫦曦告状，这会儿还有些不好意思，直到晏嫦曦喊她，她才跟着落座，也被宁萱塞了个碗。她捧着碗筷，愣了一会儿，不多时又被塞了几片羊肉。
她看了看宁萱，宁萱也看她：“愣着干什么？吃啊，一会儿别又凉了。这宫宴那边离咱们宫里还远，你一路跟着走回来身上都凉透了吧？赶紧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你自己盛点汤喝，别回头感冒了。”
晏嫦曦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你赶紧吃吧。”她又想起来给自己抬轿辇的宫人，开口问了声，听到宁萱已经安排好了，才满意的点点头。
这名为火锅的东西，吃起来确实暖心暖胃，再加上宁萱给她调配的蘸料着实合她的心意，不多时晏嫦曦就吃的脑袋上有点点汗水。宁萱给她擦了汗水，又把一个杯子推到了她手边。
晏嫦曦接过就喝了几口，而后又瞪大了演讲：“这是什么？酸酸甜甜的。”
“是山楂汁。”
宁萱解释：“我让采购的人买的山楂干，做的山楂味的水喝。这东西能消食，而且加点糖就是酸酸甜甜的，配上这火锅吃正好。”
晏嫦曦点点头，认可了宁萱说的话。
她吃着，宁萱就伺候着。
晏嫦曦本来想说宁萱的话，就全都咽进了肚子里。这宁萱哪里没大没小了，这不是很有上下尊卑嘛。她到现在连一口都没吃，都在给自己烫菜、布菜，伺候自己吃饭了。
这若是说目无尊卑，那就没有识大体的奴婢了。
吃到兴头上，晏嫦曦还要自己烫菜吃。宁萱也随她，只是若是还有菜没熟、或是菜要煮过头了，她还会提醒一下。晏嫦曦一边吃，还听宁萱在那边说话。
“其实有些下水是好吃的，如牛百叶、牛肚、黄喉。但上面的人觉得这些腌臜，吃不来。牛百叶牛肚除了煮火锅之外，还能爆炒。撒几把打算，加一些辣子，猛火爆炒，那滋味，真是谁吃谁知道。”
晏嫦曦眨巴了一下眼睛，她有些纠结。
因为下水这玩意儿，稍微有点身份的，的确是不吃的。但宁萱说的那么香，她也是真的心动。晏嫦曦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说出“我想吃”三个字。
“我想吃。”
晏嫦曦瞪大了双眼，才意识到这话不是自己说的，是宁萱说的。
“今天宫宴上有牛肉，御膳房那边进了一整头牛，牛肉都吃了，剩下的牛下水我全买回来了。娘娘是贵人，自然不能吃的，但我们宫里都是下人，吃这些也没什么大不了。”
晏嫦曦的脑袋一下子就懵了，她脑海里面再也没其他念头，只有一个想法——宁萱她企图背着自己吃独食！哦，这已经不是背着自己了，是当着自己的面，就在那边表示自己想要吃独食！
可恨啊！可恨！
晏嫦曦气呼呼的，但还是没说话，因为她是贵人，不能吃这些。
宁萱笑了笑，凑到晏嫦曦耳边，说出的话喷在她耳朵上，让她觉得痒痒的。可是宁萱说的话，让她心里面痒痒的：“娘娘，我吃不了太辣的，我那份，娘娘能不能帮着帮我吃了啊。”
她声音小小的、轻轻的，晏嫦曦咳嗽了一声，推了一下她、让她离自己远一些。
琴柳说的一点也没错，这宁萱惯是没大没小的！
她的声音也轻轻的：“既然、既然如此，那本宫就体恤一下你，若是你实在吃不得辣，就拿给本宫吧。不是本宫自个儿要吃，本宫怎会想吃这些东西。是看你平日里照顾本宫也有功劳，才愿意帮提解决这等事物的。”
“好。”
宁萱言笑晏晏的，还给晏嫦曦作了个揖：“奴婢多谢娘娘了。”
她这个时候说起奴婢来，反而让晏嫦曦觉得怪怪的，尤其是她的话语里还有那么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可晏嫦曦压根一点都没发现，她的脑袋里面只有“火锅好吃”这一个念头。好不容易吃完了火锅，还听宁萱讲了一些民间有趣的事情，时间转瞬就到了跨年的时间点。
皇宫里黑压压一片，只有零星的灯火亮着，但还是能听到远远的有几声声音。那是京城郊外的人在放炮仗，但离得太远了，即便阵仗大，也听不到什么。
就是在这个时候，宁萱拍拍手，立马有小宫女拿着几个竹筒上前来。
“这是在做什么？”
晏嫦曦不明所以，两个小宫女却相视一笑，又掏出了一个筷子，对着竹筒啪啪啪一阵敲打。晏嫦曦懵了一会儿，也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她们在假装这是炮仗。
晏嫦曦一阵恍惚，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幼年时离开京城跟随母亲去见姥爷姥姥的场景。外家远离京城，那边自然是可以放烟花炮竹的，到了大年夜晚上，天空都要被大户人家放的烟花给点亮了，外头也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好不热闹。
后来年纪大了点，回了京城来，就只能听着郊区的声响了。没想到，这会儿还能再听到那声音。
这声音绝不是完全一样，只是有些许相同，但能有炮仗声，多少是多了点年味。敲了一会儿，晏嫦曦看到那俩小宫女手都有些颤抖了，立马让她们停了下来：“好了好了别敲了，一会儿再把别人都吵醒了。”
俩个小宫女又笑了下，立马朝着晏嫦曦伸出了手，在晏嫦曦困惑的时候，她俩的吉祥话就跟不要钱一样往外面蹦了出来：“娘娘新年快乐、大吉大利，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都是哪里学的话！”晏嫦曦笑得合不拢嘴，还是让琴柳给她们一人拿了一颗金瓜子，两个小宫女握在手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们是宁萱特意找的，两个姑娘都是脸圆圆的、看起来就很有福气的样子，这会儿笑成这样，看着更是喜人。
她们对宁萱眨了眨眼，又对着晏嫦曦千恩万谢，而后才离开大殿。
临走前，她俩还在想：宁姑娘说的果然不错，这事不是白找我们做的，有好东西拿哩！
夜深了，是时候该就寝了。宁萱一边说着“琴柳姑娘今天想必是累着了，就让我来伺候娘娘吧”，一边把人赶跑。诺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了宁萱和晏嫦曦。
寝殿很大，这么大的房间一向只有晏嫦曦一个人，就算是琴柳、晚上歇了也是守在外间等的。晏嫦曦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寝殿，可宁萱却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晏嫦曦很困惑，比刚才更困惑：“宁萱，你可以退下了。”
“娘娘，”宁萱开了口，在晏嫦曦说话之前，她突然开启了卖惨模式：“娘娘，我从小就不得父母喜欢，他们重男轻女、只管我弟弟，我从小就天没亮就要起来干活，稍微大点就让我去酒楼、药铺上工，挣来的银子全给了我弟弟。”
晏嫦曦不明白宁萱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可随着宁萱说的，她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小可怜。她本来就是情感充沛的人，只是被这皇宫给压抑了，这段时间在宁萱的照顾下，又多了些天真烂漫来，越听心里越难受。
她甚至有些责怪宁萱，大过年的，本来开开心心的，非要说这些干什么！
“我一看到娘娘就觉得亲切，若是我有个姐姐，肯定也像娘娘一般温柔善良对我也这般好，大过年的，奴婢斗胆提一句，奴婢想和娘娘在一个屋里，外间那小床太冷了，又没有一个人，奴婢怕。”
宁萱一双眼睛亮亮的，看向晏嫦曦的时候说不出的可怜。她说的话，也落在了晏嫦曦的心田里。
宁萱说的一点也不错，这大殿这么大、又怎么凉，谁能不害怕呢。晏嫦曦终究是软了心肠，心想宁萱还是个小姑娘呢。她叹了口气：“也罢，你今天就留在殿内吧。”
“谢娘娘。”
宁萱最后窝在了晏嫦曦床跟前的脚踏上，晏嫦曦本来背对着那边，过了一会儿翻过身来，就看到宁萱把自己身子团成小小一个，坐在脚踏上、靠着床尾，看起来更可怜了。
晏嫦曦张了张嘴，她有心想让宁萱上来，可若是她和自己一张床，那未免也太僭越了。
晏嫦曦闭上了眼睛，她翻来覆去好一阵子，每次朝外都能看到可怜兮兮的宁萱。她又想到了宁萱说自己温柔善良对她好……晏嫦曦又翻来覆去好几次，她心想：不行的，她是宫女、是丫鬟，自古哪有下人和主子睡在一张床上的。
她又想：这不行，这绝对不行。
到了最后，她看了好一会儿宁萱的背影，还是张了口：“宁萱。”
“奴婢在呢。”
晏嫦曦抿了抿嘴唇，她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大殿里却格外明显：“你上来吧。”
第147章 什么叫江山为聘啊（8）
宁萱没有任何犹豫的，似乎早就在等这句话一样，立马站起身来甚至主动脱掉了外袍，而后直接钻进了晏嫦曦的被窝里。晏嫦曦都懵了，她本来只是让宁萱上来，心想宁萱就算上来了，估计也是睡在床尾那一小块地方。
晏嫦曦的床很大，打滚都行，宁萱若是睡在床尾，她估计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想到宁萱似乎没想到这茬，有些过分老实了，让她上来她就真的直接往被窝里一钻。
随着她掀起被子，晏嫦曦还感觉到了一阵凉意。她想开口训斥宁萱，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宁萱和自己面对面。宁萱的双眸特别亮，而且她的规矩并不好，她似乎不知道下人面对主子是不能直视的，她看自己的时候总是直接就对视过来，没有半点闪避。
所以晏嫦曦能清楚的看见她的眼睛，亮亮的，而且还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东西。
宁萱笑了起来：“娘娘，你被窝里好暖和。”
晏嫦曦突然卸了力，说不出半点训斥人的话了。她哼了一声，不想再对着宁萱，于是翻过了身去。等翻身过来，她又在想，自己一定要训斥宁萱，她实在太僭越了、竟然敢这么对着自己！
但还没等晏嫦曦想清楚，她突然感觉到后背上有一阵温热。晏嫦曦愣了愣，意识到宁萱贴到了自己的背上。她有些不习惯，可又觉得自己逃开会让宁萱觉得自己是怕了她！
她就这样停止着背脊，还想说什么，结果没过多久就听到了宁萱平缓的、绵延的呼声。
——她睡着了？
晏嫦曦是错愕的，可她却没办法把宁萱喊起来。因为晏嫦曦，她骨子里确实是一个温柔的、善良的人。即便她看上去永远是昂扬的、骄纵的，可她对自己手底下的宫人确实都很好，而宁萱，就是被她划进范围内的自己人。
所以她没有再训斥宁萱，只是自己忍着。
忍着忍着，她竟然也睡着了过去。
因为宁萱太温暖了。
长久以来，一个人独自住在宽阔寝殿里的冰冷，似乎也被驱散了。
宁萱说她害怕这大殿，晏嫦曦又何尝不是呢？她从十二岁就嫁给还是太子的皇帝了，侧妃的院子虽然不如长月宫这么大，但也不小，要比她的闺房大太多。
周围也不是她熟悉的人、而是换成了面容严肃的教养嬷嬷。小小的晏嫦曦，只能和琴柳报团取暖。可琴柳过得也不容易，她是奴婢、是下人，以后还要成为大宫女，她同样要被教养嬷嬷给教训，一言一行要代表皇家的颜面，她从原本和晏嫦曦一起长大的丫鬟，变成了一个合格的大宫女。
她越发看中礼仪尊卑，越发把晏嫦曦当成主子。
晏嫦曦那时候就明白，没有人能真的陪着自己。
可现在，真有这样一个人出现了。
她来自乡野，似乎不通礼仪，她莽撞、僭越，但晏嫦曦完全讨厌不起来，甚至默许了她和自己一块睡觉。她也因为宁萱的温暖，而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宁萱起床了。
晏嫦曦是感觉到的，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昨天晚上睡得晚、她又睡得沉，压根就不想起来，可她有点意识，她隐约记得她好像和宁萱一起靠着睡的，也记得宁萱起床了。
晏嫦曦发出了点声音，宁萱拍了拍晏嫦曦，就好像母亲拍小孩子那样，她说：“还早，你再睡一会儿，我先去准备吃的。等你行了，就能吃好吃的。”
“嗯……”
于是晏嫦曦又很放心的睡了回去，宁萱起床穿了衣服，和来交班的琴柳说了几句话，就往小厨房去了。
晏嫦曦睁开眼睛，发现周围空荡荡的，不知为何，她心里反而有些空落落的。晏嫦曦摇了摇头，把脑袋里的想法晃出去，她朝着外面喊：“宁萱！”可进来的人是琴柳，晏嫦曦下意识问：“宁萱呢？”
“她在小厨房候着呢。”琴柳带着一众宫女鱼贯而入，为晏嫦曦梳洗打扮，等穿戴整齐，铜镜前面又是端庄的、雍容的贵妃娘娘。晏嫦曦顿了顿，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发髻上的步摇吊坠，而后说：“摆膳吧。”
“是。”
不多时，宁萱就带着小宫女进来了，她把早餐摆在了桌子上：“娘娘，您尝尝看，是饺子。其实昨天大过年就该吃的，但昨天吃的火锅，今天早上正好吃一下。”
“昨天晚上就包好的，放到冰鉴里冰着的，我给和的白菜猪肉馅，还有辣椒油和醋，绝对好吃。”
她一说，晏嫦曦觉得自己的肚子又饿了。因为是早上，宁萱都没在碗里放几个饺子，晏嫦曦全都吃完了。
大年初一到大年十五这段时间，都是由皇后侍寝，没了皇帝的打扰，晏嫦曦这阵子都过得相当不错。宁萱给她捣鼓出不少玩的东西，嬷嬷在那边说玩物丧志，宁萱却直接怼了回去：
“怎么就玩物丧志了，娘娘还要有什么志向？她都是贵妃了，再上面只有皇后了，难不成她现在要有志向把皇后给掰下来吗？”
嬷嬷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说话的！你这话要是传到皇上皇后娘娘耳朵里，你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现在就我们几个，要是那二位知道了，就是您说的。”
“你血口喷人！我是说隔墙有耳！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
懂啊，宁萱怎么可能不懂。所以她早就把整个长月宫都收拾了一遍，原来的长月宫四处漏风，看似铁桶一块实则早就被人挖了好几个洞洞眼。现在不一样，宁萱把这些钉子全都拔了，该补得洞洞眼也给补上了。皇帝的人她倒没有全拔掉，只是换了个地方让他们待着。
宁萱还不是自己出手的，她让琴柳上。
琴柳自然把所有事情都告诉给晏嫦曦了，晏嫦曦只是感慨自个儿姑姑真厉害，能调教出这么好一人。
她听到宁萱这么说，也不由笑了起来。是了，她还能多有志向？她都已经是贵妃了。最重要的是，她连个孩子都没有，连给孩子拼个皇帝宝座的机会也没有。
她还要怎么有志向啊？总不能舍得一身胆、敢把皇帝拉下马自己来当吧？
晏嫦曦高高兴兴和别的小宫女玩游戏，什么投壶、什么冰球、什么翻花绳，她都玩了个遍。宁萱还和她说，等到天气暖和些，给她在院子里做个秋千，到时候还能坐着听到风在耳边流逝的声音。
晏嫦曦觉得有了盼头，她开始期待起春天，期待起宁萱能给她带来什么新奇的东西。
这种感觉很奇妙，她并不知道如何形容，但在系统眼里，这似乎是——她停滞的时间终于在往前走了。是的，就是这个样子，不仅是她，整个长月宫，都似乎从皇宫的桎梏、死寂里脱离出来，让时间往前流动了。
她们期待着每一天，期待着明天、后天、大后天，她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明天还会吃到什么好吃的。她们会期待下人房那边的蔬果结出嫩芽，她们会期待上元灯节看到花灯全都点亮，她们会期待下一个节日。
可也许，她们本该就是如此的。
只是女主的到来，让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系统打从心底里喜欢女主，就像长月宫的人喜欢宁萱一样。
有宁萱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上元节，琴柳跟着晏嫦曦去宫宴的路上就神神秘秘的，还叮嘱晏嫦曦一定不要多吃。晏嫦曦笑呵呵的：“回去能吃什么啊？无非就是元宵，知道了知道了，本宫会留着肚子的。”
她循规蹈矩吃完了一顿宫宴，然后在皇帝皇后离开之后就迫不及待往外走，甚至于抬着她轿辇的小太监都比平时更快了，不多时就回到了宫里。刚到宫中，她就瞪大了双眼。
从大门口一直到正殿，原本黑漆漆只有几盏宫灯的道路，被彻底照亮了。周边全都挂上了花灯，每一盏灯都不一样。形态各异，有可爱的兔子花灯、常规的宫灯样式、还有奇奇怪怪叫不出名字的花灯来。
晏嫦曦让轿辇停下，她掀开帘子，连琴柳的手都没扶，就急匆匆下了轿辇。
她站在路上，看花了眼。她不自觉往前走去，又舍不得身后的灯，往前走一下、还要旋转着回身再去看别的花灯。她亦步亦趋往前走着，手不自觉摸上路边挂着的花灯。
“哇……”不知道是哪个小宫女在晏嫦曦身后感慨的发出了这么一声，晏嫦曦也很想“哇”一声，可她是贵妃，怎能如此失了仪态呢。她紧紧抿着嘴唇，眼睛却越来越亮。
这个也喜欢、那个也喜欢……
她从未如此喜欢长月宫，她也从未见过如此的长月宫。现在在她眼里，原本昏暗的、冗长的道路，如今看起来却只有短短一段，不多时，她就走完了道路。
她到了正殿跟前，就看到宁萱。
她也提着一盏灯。
宁萱手上的花灯外面是一个花窗剪纸，但非常有个性，晏嫦曦一眼就认出了是嫦娥奔月的图案。左侧描绘的是月宫，而右侧则是嫦娥缥缈的剪影。
晏嫦曦站在了原地。
宁萱把手中的花灯朝着晏嫦曦那边递了递：“娘娘，快接啊，你可没在天上，你现在脚踏实地，还在人间待着呢。”
晏嫦曦接过了她递过来的花灯，她忍不住想：是啊，她还在人间呢。她没有奔月，也不是嫦娥，她只是一个尚在人间的凡人。
第148章 什么叫江山为聘啊（9）
上元灯节，长月宫上下都过得非常开心，每个人都分到了宁萱做的花灯，各不相同，但都很精美可爱。拿到了之后挂在自己房间里，就是平时醒来看着，都会觉得心情很好。
而当天晚上，宁萱再一次僭越的爬上了晏嫦曦的床。
晏嫦曦不是嫦娥，不是仙子，她只是个凡人。只要是凡人，就会畏惧黑暗、畏惧寂静、畏惧孤独。宁萱只是恰好，填补上了她心中空缺的那个位置。
宁萱其实知道，想要晏嫦曦倾心自己并不难，真正难的，是如何打破世俗的桎梏。
而且，宁萱也知道，在晏嫦曦越发依赖、倾心自己的时候，她也在忍不住的沉沦。她想对晏嫦曦好，在看到晏嫦曦因为自己的举动露出各种各样的表情时，她也会跟着高兴。
这也许，就是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
宁萱叹了口气，她是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陷入恋爱脑的一天。
系统在她的脑海里跟她说说笑笑，说这就是当女主的一环，除了无cp大女主文，女主都是有一点恋爱脑的，毕竟清醒的女人谈不了恋爱，更何况是和男人谈恋爱。
“你这么有心得，你一定已经完成很多任务了吧。”
【……】
不愧是女主，这么清楚刀子往哪里捅最伤人。
可一直沉浸在温柔乡里面也不是个事儿，她有太多事情要做了。她首先就面临着一个不定时会起爆的炸弹，她说自己是晏三娘子的人，虽然晏嫦曦和琴柳现在都挺相信的，但谎言就是谎言，总有一天会戳穿的。
晏嫦曦也不是没有做过验证，晏家的人偷摸带着小纸条就进来了，只是被宁萱给截下来了。
短短一个多月，宁萱已经把长月宫打造的滴水不漏，还把爪牙往外面伸了伸，进长月宫的东西，就没有自己不知道的。她截下了纸条，还在系统的帮助下解读了暗号，而后照着笔记重新写了一封，再由原本的方法送到了晏嫦曦跟前。
只是这么做，长久不了。因为迟早有一天，晏嫦曦的娘会进宫来，她贵为贵妃，让贵妇进来探视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如今皇帝喜怒无常，晏家生怕触怒了他、甚少来宫中，只偶尔一两回。
这一两回，就足以让晏嫦曦对自己的好感全然瓦解。
又过了两天，宁萱就突然和晏嫦曦提出了一个请求：“奴婢想出宫去。”
晏嫦曦都懵了，她第一时间甚至连反应都没有，在琴柳的提醒下才回过神来，只是一开口就透露了她的急切：“好端端的你要出宫干什么？这长月宫里到底是哪儿亏待你了？你想离开？就算你二十五岁离宫也有七年了！你怎的能离开？”
宁萱知道晏嫦曦误会了：“娘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有些东西、得自己出宫采买。”
“啊？……哦，嗯。”
晏嫦曦有些尴尬，她眸子看向其他方向，宁萱又说了一两句，她才回答：“知道了，琴柳，给她一块本宫的腰牌。”她还没忘记让琴柳叮嘱她宫门落锁的时间，还要她准备好自己的吃食也能出门。
宁萱老老实实一个个应下了，如此才从琴柳那里拿了腰牌。她没急着出去，又安排了两日，宽了晏嫦曦的心，才在第三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宫门刚开的时候就出了门。
宁萱想推翻皇帝，这是一开始就有的想法，所以她必须到皇宫外面来。她得有自己的势力，只有有了势力，才能把想的变成真的。
宁萱想有自己的势力，可比其他人都更方便。
因为她有系统。
系统不仅是个全天候360度无死角监控器，还自带数不尽的情报。不管书里有没有写，它都知道。这就是系统的威力了，这可比穿书的穿书女主来得更猛，穿书者只能知道书里写的，而系统它全知道。
而且，它愿意给宁萱情报。
宁萱也不知道它到底经历了什么，明明叫什么【故事主线拨正系统】，干得事情却和它的名字一点关系都没有，对宁萱更多的是放任自由，仿佛看到自己能健康的活奔乱跳它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即便嘴巴里说着什么“做这样的事情不太地道”、“这样告诉你别人的隐私是侵犯人权的”，还是一板一眼把所有情报都告诉给自己了。
嗯，大多数人都有些小秘密的，尤其是一些大人物。
不过如果人没有本事就跑去找那些大人物说他们的笑眯眯，那很有可能会被一刀、甚至好几刀给攮死。所以当务之急，是先建立自己的小势力。
宁萱在系统的指导下，救了个杀手。
如果是捡人文学，她救下的应该是个男杀手，并且对方会失忆或者如何和自己度过很长一段时间。可她是后宫文，所以多半救下的会是自己的帮手。
是个女杀手。
当女杀手在昏迷中看了自己一眼，并且说出“大恩不言谢，等我报完仇、日后当牛做马也会偿还”的时候，宁萱真的很想说——你可以不用这么有道德感，你是个杀手啊！
也得亏女杀手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不然宁萱就白救了。宁萱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雇了一辆牛车，把人从路边捡了起来，租了个小院，把人往里面一塞，找了大夫看病吃药，又雇了个大娘帮忙照看着。
她全程只动动嘴皮子，但人的确是她救下来的。
所以宁萱也受的，她救下人来就走了，毕竟她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
宁萱出宫的次数并不多，一个月也就两次，但这次数在很多人眼中已经算很多了，也得亏她是贵妃的人，所以才没人多说些什么。但宁萱也知道，她出宫的事情引起了皇帝的注意。
她身后跟上了皇帝的人，功夫还相当不错，但她身后有系统的全方位监控，所以她很轻易就甩开了那些暗卫。这在皇帝那里，更成了她不简单的证据。
她看似脚步虚浮、没有一点内力，却能轻而易举甩开跟着她的人，这证明她的没有内里是装的，她必定是个绝世高手。如此，皇帝反而不敢轻易下要杀她之类的命令。
宁萱在皇帝那边，已经被安上了晏大将军那边特意培养出来保护自己女儿的打手，这种人皇帝不会轻易动，反而默许了宁萱的存在。
宁萱也知道了皇帝的默许，她俩明明连见都没见过，暗地里却已经有了几轮交锋。
如果换成以前，系统就要出来说“你看你和男主之间确实很有缘分”之类的话，可现在的系统，只会沉默。它才不说呢，明显是宁萱和晏嫦曦的CP更好嗑啊。
冬去春来，上元节过后没多久，天气就渐渐温暖了起来。晏嫦曦一直眼巴巴盯着，希望见到宁萱给她做的秋千。但秋千没来，先等来了纸鸢。
“宫里不让放纸鸢。”
晏嫦曦看到纸鸢的那一刻，她就拒绝了。宁萱准备的纸鸢和平日里很不一样，就一点点大，就一个盘子大小，上面缠绕着棉线，都不知道到底能不能飞得起来。
晏嫦曦的表情落到了宁萱的眼中，她知道的，晏嫦曦其实很想放。
她就是个小姑娘，才二十岁，要是没穿越，她得喊自己姐姐。二十岁的小姑娘懂什么呢，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大多数还都在学校里呢，本该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疼爱的。自己要是当她姐姐，也该宠着她啊。
宁萱脸上带着微笑，那表情让晏嫦曦一看，就有些想撒娇。可她硬生生克制住了，她是贵妃，怎么能朝着下人撒娇呢。
“娘娘，这是小风筝，你看，就一点点大。这线我也没做多长，我们在殿门外的空地上放，放不了多高，连树都过不去。没人能看见的，外面的人也看不到，就偷偷放一小会儿。”
晏嫦曦还是被说动了，她跟着宁萱往外面走。
宁萱平日里是个聪明人，纸鸢也是她自己做的，可不知道怎的，她怎么也放不好。刚飞一下，就落在了地上，怎么也飞不起来。
“哎呀！”
宁萱手中的纸鸢，又一次落在了地上。
晏嫦曦看着都有些心疼了，她嘴巴抿了起来，像是在撅嘴。紧盯着宁萱，似乎在无声的责怪她没好好对待纸鸢。宁萱一副很苦恼的模样，琴柳笑了笑，也过去了，结果没多久，纸鸢也落在了地上。
“你俩怎么回事啊，连纸鸢都放不好！”晏嫦曦生气了，也不坐着了，三步并作两步就走下台阶，从琴柳手中抢过了纸鸢。她抬了抬下巴：“你们两个看好了，纸鸢是这样放的！”
她快步走了两步，一开始裙子有些碍手碍脚的，但那纸鸢确实小，她没多久就找回了童年时候的感觉，那小小的纸鸢，也终于从她手上飞了起来。
纸鸢飞着，手里的线往后面滑去，不自觉的，晏嫦曦快跑了起来，就这样在空地上转着圈。
那风筝的确飞不高，晏嫦曦跑了几圈之后忍不住想，要是线再长些、再长些，就好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宁萱和琴柳的笑声，她寻声看了过去，就看到自己的两个大宫女笑作了一团。晏嫦曦倏地就红了脸，她这会儿反应过来了，那哪是两个人不会放，分明就是故意引自己来的！
她拽着风筝往她们那里跑：“好啊，你们故意的！竟然敢戏弄我，胆子可真是大了！”
“娘娘，哈哈，娘娘且绕过我们吧，我们不敢了！”
“哎哟我的小姐，是奴婢不好，奴婢也不敢了！”
第149章 什么叫江山为聘啊（10）
宁萱的正事，也做的很快，天到五月的时候渐渐热了起来，宁萱的地下事业也渐渐热闹了起来。在宁萱的帮助下，女杀手秋枫不仅报了仇，还把整个杀手组织给覆灭了。她回到了宁萱的身边，过上了自己从未想过的——普通人的生活。
宁萱把她收为了手下，但没让她继续做杀手，反而让她跟着自己学做事情，如何做买卖、如何看店，如何应对那些地痞流氓。有的时候秋枫还是改不了用刀子和拳头解决问题，人都进了衙门了，转手被宁萱给捞了出来。
这次宁萱出门，叫上了秋枫，直接去了晏大将军府上。
晏大将军自然是不在府中的，连晏小将军也不在，他们通通上战场去了。在晏府，只有两位当家主母在家。因为宁萱有宫里、还有晏嫦曦的牌子，所以很快就被人请了进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见到了晏家的两位夫人。
刘老夫人和张夫人。
刘老夫人看上去很和蔼，一头雪白的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看起来格外有精神；张夫人端庄大方，面容与晏嫦曦非常相似，只是更为严肃。她俩看上去，其实都不太好相处。
但宁萱完全不带怕的，她给两位夫人行了礼，甚至都没下跪，也没等人说，就直接带着秋枫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刘老夫人手中转佛珠的动作都停了停，她看向了自己的儿媳妇，张夫人也有些诧异。因为宁萱这举动，实在太不知礼数了。但宁萱要主导权，所以她压根不想再做什么表面功夫。
宁萱一开口，直接就是个重磅炸弹。
“老夫人、夫人可知道，陛下他不能人道。”
这句话一出来，不管是刘老夫人还是张夫人，她们脑袋都懵懵的，甚至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她们年纪大了，按理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话是真的听不得。
要杀头的！这话听了是要杀头的！
不管是真的假的，这话是她们能听的吗？但她们都是很出色的人，胆子也在，张夫人很快镇定了下来，和自己的婆母对视一眼，反而问：“你这话、当真吗？”
她们是臣子，但更是母亲，宁萱这句话一说出来，她们最开始要考虑的就是晏嫦曦的处境了。
皇帝不能人道，也就是说晏嫦曦绝无生子的可能性，若是有了孩子、那处境一定更糟糕。往后也绝对不会有孩子，等到皇帝百年之后，她们嫦曦、她们晏家，乃至自己娘家，又该如何自处呢？
“当真。”
宁萱回答。
她俩又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依旧是张夫人开口：“以我所知，陛下并非不能人道，嫦曦已经和陛下同房。你难道是想说，陛下不能生育？这事，也得看，他尚且年轻力壮，以后还多的是时间，你怎知他就不会有孩子了？”
“夫人，我说的是不能人道，不是他不育。”宁萱直视着张夫人，否决了她冒出来的那点小希望：“就是不能人道，娘娘她被骗了。”宁萱把皇帝每次都是传妃嫔去宫中侍寝、并且点香的事情全都告诉给了张夫人。
“您若是不信，回头进宫的时候和娘娘对下细节，或是带个有经验的嬷嬷、一看就知。”
有没有同过房，那是真瞒不过人的。
张夫人闭上了眼睛，觉得眼前一阵漆黑，她颓然的靠坐在椅背上，感觉心累的很。但随即涌现出的，是对皇帝的愤恨，对自个儿女儿的疼惜。
什么狗皇帝！竟然这么骗自己的女儿！还让自己女儿守活寡！等到他死了，自己女儿还不知道要怎么样！轻则青灯古佛常伴一生，重则直接殉葬。
而且她女儿莫名其妙当了一辈子的姑子，还被人蒙骗一辈子！
只要一想到这里，张夫人就觉得天都塌了。
刘老夫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办，她年纪是大了，可这场面也不是她能决定办法的。两人还在缓呢，宁萱又搁那张个嘴巴开始叭叭：“我有一计。”
“什么？”
“我们把皇帝给掀翻了，让娘娘当皇帝。”
“？”
不是，她们难道幻听了吗？这小宫女说的到底是什么话，这还是人话吗？
宁萱却继续说：“不然怎么办呢？除了娘娘自己当皇帝，她就不可能有好结局。把什么都当做不知道，就这么留在宫里，她要么被骗一辈子。若是皇帝再不是人一些，找了个侍卫代替自己人道，到时候娘娘怀了杂种，那日子恐怕更难，早晚会被皇帝找机会给杀了。况且，晏大将军功高震主，皇帝难道真没有一点想动晏家的心思吗？”
那可太有了。
原剧情里面宁萱得宠之后，晏嫦曦百般刁难，而后就被宁萱想了法子失了盛宠，没过多久整个晏家也因为晏嫦曦牵连受罪被连根拔除。当然，这是剧情里面写的，可宁萱是个非常冷静的人，尤其擅长透过现象看本质。
如果暴君没有动晏家的心思，而且根据系统的描述，怎么看晏家的造反怎么像是被逼到绝路没有办法，而后暴君在顺势铲除。
所以暴君有动晏家的心思，而晏家也有骨气，没有真的当缩头乌龟而是到最后选择奋起反抗。
看，一件事情从两边来看，都有各自的理由，而且晏家是真会造反的。对于暴君来说致命的地方，却成了宁萱认为可以结交的证明。
在宁萱说了这句话之后，两位夫人都沉默了下来。这是杀头的话，可是就算没有这些话，那暴君也存了要让晏家人头滚滚的心思。所以她们不说话了，反而是在思考。
晏嫦曦该怎么办、晏家该怎么办、自己娘家又该怎么办？
这种时候，不能给她们太多的思考，给了太多的思考，就会去想别的，宁萱喝了一口茶，就开始了自己的话术：“说一千道一万，不如干脆就反了。这个皇帝也没什么好效忠的地方，他是暴君，干出来的事情不用我说想必二位夫人也知道。再加上不能人道，这天下迟早要旁落。”
她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真要旁落啊！因为皇室一脉血脉都比较稀薄，先帝膝下只有暴君一个孩子，前面的皇室成员要么年纪太大、要么也因为各种原因嗝屁了。
依宁萱来看，他们一家就不适合当皇帝。
生都不会生，当个屁。
宁萱小嘴叭叭的一点都没停，不知道怎的就把“想要晏嫦曦活着、晏家能好好活下去”和“推翻皇帝暴政拥立晏嫦曦为皇”划上了等号。老夫人反应过来推脱说晏家哪有这样的本事，就再一次被宁萱打断：
“不，你们有。”
宁萱从秋枫那里拿出了一张特别大的书卷，直接推开落在地上，刘老夫人和张夫人同时瞪大了双眼。她们并非是对军事一窍不通的深闺妇人，实际上古代的夫人小姐要懂的事情非常多，根本没有时间去谈什么风花雪月，更不要说是她们这种一辈子和将门绑定的女人。
她们只一眼，就知道这个书卷上面写的、画的，是什么。
盔甲制作方法、武器改良方法、甚至还有一物名为火药威力巨大的东西。
大多数时代，都是禁甲不禁刀的，私自造甲、不过十副就会被问罪，而宁萱有这样的图纸，证明她私底下已经造了很多甲胄。张夫人瞪大了双眼，惊疑不定看向宁萱，而刘老夫人全双眼紧紧盯着书卷，不敢移开一瞬。
“我出盔甲、刀剑和各类武器，晏家军有的是人。晏大将军在军中声望颇高，到时候振臂一呼自然有人愿意跟随。到时候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刘老夫人稳定了一下心神：“这东风……一般的风可吹不动啊。”
“是大风，很大的风。再过五年，娘娘二十五岁的时候，会有一场大风足以掀翻这个王朝。”
麻了，刘老夫人和张夫人都麻了，没想到宁萱还是个神棍。这五年以后的事情，怎会有人知道呢？可刘老夫人还是问：“那到底是什么样的风？”
“蝗虫漫天、饿殍千里，沐江大水、溃不成堤。”
一句话，十六个字，让刘老夫人和张夫人都陷入了沉默。她形容出来的画面，让人根本没办法去想，可宁萱却笑了出来：“有我在，没事的，娘娘一定能借着这场东风，成为所有人心里最好的娘娘。不过这其中，还要晏大将军多有助力。”
“总之，这是一场事关你死我活的争斗，还望二位夫人与晏大将军好好说道说道。”
宁萱又待了很久，直到宫门快落锁才离去。走出晏将军府邸，坐上马车之后，秋枫终于没忍住，开了口：“宁娘子，你刚才说的话是当真的？要、要让晏家的贵妃娘娘当皇帝？”
“对啊。”宁萱点点头，她的态度太理所当然了，让秋枫一时间都说不出来话。宁萱笑了笑，秋枫的表情复杂，她知道对方很纠结：“我也不瞒你说，这的确是杀头的大罪，我今天带着你去，是真把你当自己人了。但我也知道，这种事情，不好勉强人。”
“秋枫，你可以离开，你永远可以选择离开，你本就该是自由的，没必要困在我身边，还参与到这么危险的事情中来。你要是现在就走，我绝不会说一句话，就当我们从未认识过。”
秋枫看着宁萱，表情更加复杂了。她看了好久宁萱，已经到宫门口了，她实在没忍住：“你就不怕我去告密？”
宁萱冷不丁笑了出来，她笑得还特别灿烂：“你不会。”
第150章 什么叫江山为聘啊（11）
到宫门口了，宁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挥手和秋枫告别。
秋枫没说要不要留下，要不要参与，宁萱也没问。但两人都心照不宣，一个不问，一个不走，答案就已经在两人心里了。宁萱离开，留下秋枫一个人，她不由苦笑了起来。
她知道宁萱是个很大胆的人，却没想到宁萱还是个实打实的疯子。
但不得不说，让一个女人上位当皇帝，实在太颠覆、也太疯狂了，秋枫还真想看看，一个女人上位会是什么样子。
宁萱回到了宫中，这时候晏嫦曦正在玩秋千，对、宁萱给她搭得秋千，她坐在秋千上面一晃一晃的，脚还跟着扑腾。看宁萱回来了，立马收起笑容，拉长了脸：“你还知道回来，每次不到宫门落锁都不会回来，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有什么，那么吸引你。”
宁萱凑到晏嫦曦耳边，悄悄说了一句：“娘娘，我今天去晏府了。”
她贴得很近，让晏嫦曦觉得耳朵痒痒的，但很快就被宁萱的话给吸引了：“你去晏府了？”她不自觉就问了起来：“你可见到，张夫人和刘老夫人了？”她其实很想喊“娘亲”，可她是贵妃，就算是亲娘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直接喊出来。
“见到了，”宁萱没等晏嫦曦再发问，就直接说了起来：“二位夫人精神都不错。”
那可不是一般不错，被宁萱说的那些话震得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整个人都快懵了，但精神头确实是好，一番话下来那是一点瞌睡虫都没了，怎么能不精神抖擞呢。
“好、好，她俩好就好。”
晏嫦曦显然很高兴，说的话都别扭了起来听得有些不明白。也因为这个消息，晏嫦曦晚上还多吃了一点。是的，她都没吃饭，还在等宁萱。
人的习惯是很容易养成的，这几个月的时间，晏嫦曦已经习惯了别人陪着自己一起吃饭，而不是自己孤零零的坐在一个大桌子上吃那么几口。而且有人陪着自己吃，明显吃得更香了。
她已经习惯了有人陪着吃饭，怎么还能去过一个人吃饭惨惨切切的日子呢？
所以现在，她都不太爱去侍寝了。
以往没有宁萱的时候，她虽然惧怕侍寝，但要是让她去侍寝，她也会很积极的。毕竟多一次侍寝，就能多一次怀孩子的机会，自己也更容易有一份保障。
可现在，她是真不想去。
但不去侍寝是不可能的，她还是面上皇帝最宠爱的妃嫔，侍寝这种事情怎么也不可能少了她。隔天就是，晏嫦曦叹了好几口气，还是窝窝囊囊上了轿辇，去皇帝寝宫侍寝去了。
今天她连吃食都没提溜，准确的说，自从发现皇帝吃到好吃的会吃独食之后，她就不提溜东西了。给皇帝吃也白吃，他连一点都不知道分给自己，还不如跟长月宫的宫人们一块吃呢。
她不准备吃的了，皇帝反而会准备些。只是不知道御膳房是干什么吃的，那糕点做的是真不好吃，特别噎，最重要的是——这么多次，就连大冬天的，皇帝的糕点也都是凉的。
这让她怎么吃得下去啊。
若是吃进肚子里，半夜都会难受。
但糕点是皇帝拿过来的，她怎么说也得吃几口。所以今天也是一样，晏嫦曦端着笑容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小块——她特意挑的最小的——往嘴巴里面放，晏嫦曦吃东西的时候仪态特别好，而且到了皇帝这边就知道食不言寝不语了。
吃了一会儿，却没想到皇帝先打破规矩，开了口：“嫦曦，怎的近日来不见你带吃食来见朕了？”
晏嫦曦楞了一下，才面带笑容打起了太极拳：“臣妾宫中尽是些不入流的民间小吃，哪里比得上陛下这儿？陛下是舍不得糕点了，还是嫌弃臣妾吃得多了？”她娇俏还带了点撒娇的语气，着实可爱。
近来晏嫦曦对于撒娇这种事情越发拿手了，还经常不自觉的撒娇。在宁萱面前，撒娇这手段太好使了，无论她想吃什么、玩什么，只要这样一撒娇，宁萱就会败下阵来。
可皇帝完全不吃她这一套。
皇帝一点没被太极拳糊弄过去，反而提起了之前的事情：“年前嫦曦带过枣泥拉糕来见朕，当时朕与爱妃都觉不错。”
哪里是都觉不错了，就你一个人吃了。
晏嫦曦没说话，皇帝也是厚脸皮，他继续说：“往后朕也总是想到爱妃对朕的心意，纵使是民间小吃，也颇有风味。”点到为止，晏嫦曦也不是蠢货，皇帝觉得晏嫦曦能听明白自己的言下之意。
晏嫦曦是明白啊，可她不乐意。
她揣着明白装糊涂：“陛下，枣泥拉糕那过季了。”
“……”皇帝看晏嫦曦，晏嫦曦也看皇帝。
晏嫦曦笑了笑：“陛下，天色不早了。”
第二天晏嫦曦醒了，穿戴整齐就走了，她回到自己宫里吃了一碗阳春面卧着荷包蛋又加了点辣子，心满意足的不得了。呸，皇帝还想让她带着吃食去，那她多亏啊！
最关键的是，那皇帝吃独食眼看着也是个嘴馋的，到时候万一吃多了问起了她小厨房里的人可怎么办？宁萱她是绝对不会给的，那可是她的命根子。至于别的小宫女，那也不行。
这几个月的相处，不仅让宁萱和晏嫦曦的关系扶摇直上，也让长月宫上上下下一条心，都处得和家人一样。就连原本放在长月宫里面那几个其它宫里派来的钉子，都被宁萱给策反了。
就是皇帝的人策反不了，他握着人家一家老小呢，就算想反人家也不会反的。
总而言之，长月宫是一片向好的。
就是皇帝可能是真的馋那一口枣泥拉糕了，他这个从来不会去后妃宫中，看着除了有些残暴但非常勤政的帝王，竟然会有一天主动来到长月宫里。
第一个知道皇帝动向的，是宁萱。
在皇宫里也这么久了，宁萱也不是白待得，在系统的帮助下，她把触角伸得很长，长到整个皇宫。皇帝刚说要去长月宫，宁萱就先一步收到了情报。
宁萱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宜出面。
她不会去赌剧情的力量，也不会在自己羽翼未丰的时候就跑去直面皇帝。这个时候的她比起皇帝来，那实在太过弱小了，倘若他说出什么要砍宁萱脑袋的话，那宁萱根本活不了。
私底下的针对她能对付是一回事，明面上又是另外一回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己藏起来。
宁萱还去小厨房找了个小宫女，她直接对她说若是皇帝要找宫中给娘娘做饭的宫人、她会把小宫女推出去。小宫女楞了一下，很快就接受了。她脸上带着笑：“宁姐姐，我知道的，我会护着你的，绝对不会让你出事。”
宁萱沉默了下来，反而是小宫女抱了下宁萱：“宁姐姐，我的命是你救下来的，你对我好我也知道，所以你放心，不管如何我都会护着你。”
宁萱反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我也绝不会让你出事的。”
“嗯。”
皇帝来长月宫是一件大事，晏嫦曦慌忙梳洗打扮，将头发挽成了发髻、又戴上了诸多宝石首饰，而后才带着一众宫人到殿门外准备迎接。她看着队伍里面没有宁萱的身影，还松了一口气。
皇帝的仪仗很快就到了眼前，晏嫦曦带着一众人跪了下去，皇帝的视线逡巡了一圈，最后让众人起来，而后才拉着晏嫦曦的手、往大殿里面走。
他来的也巧，正好就是快用餐的时候。
晏嫦曦没有办法，只能让宫人把今日的午膳给摆了上来。不多时，宫女们鱼贯而入，将一桌子精美佳肴全都放到了桌上。晏嫦曦光是看一眼，就乐了，这的确是精美佳肴，但却是很符合宫中的佳肴，只有一两道菜，看着些许不同、像是出自宁萱的手。
宫里的菜，都是冷的、是没滋没味的，只有那两道看着颇为喜人。
皇帝看了看，拿起筷子，就不客气的对着那两道下了手。晏嫦曦看他吃饭，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就这么两道菜，还特意放得离自己更近，皇帝非要伸长了手过来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怎么不馋死你！
晏嫦曦对皇帝的观感越来越不好了，她憋着气，也伸筷子去夹那两道菜，不多时，那两道菜就见了底。晏嫦曦还想吃的，可皇帝在这儿，她就不说话了。
皇帝显然也想吃的，但作为皇帝，他太要面子了，于是也不开口。
一桌子的菜，就两道见了底，偏生长月宫里的宫人都跟木头一样，一点都不知道为主子考虑。
皇帝最后还是放下了筷子，示意自己吃饱了。晏嫦曦装着乖巧，也把筷子放了下来，结果刚笑着想和皇帝聊几句赶紧把他给送走，就听到皇帝开口：“这两道菜着实不错，是爱妃宫中小厨房做的吧？”
晏嫦曦的眼角跳了跳，但还是只能端着笑容：“是呢。”
“年前听爱妃说，小厨房那新来了个宫女手艺不错，看来的确很得爱妃喜欢。”
晏嫦曦愣住了，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说过这话了，但皇帝都能提起来，可见她约莫是说过的。
她有些懊恼，她当时干嘛要多这个嘴？要是不说，现在也不会面对进退两难的时候了。
“她把爱妃照顾的不错，把她喊上来，朕要赏赐她。”
晏嫦曦脸上都发白了，她紧紧抿着嘴唇，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手掌握紧了自己的裙子。但她还是只能笑着，对琴柳说：“把人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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