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前妻要债(三更)


    一声奶奶, 无限惆怅。


    电话那头的老妪红着眼眶,怜爱地应了声哎, 问道:“是长安吧?你小叔叔去过了吧?”


    “来过了奶奶,我们一起去我公公那里吃了顿饭,小叔叔已经回学校了。”姚长安握紧了话筒,看着从阳台抱了衣服进来的温怀瑾,招了招手。


    温怀瑾去沙发那里叠衣服,随时等着老婆的召唤。


    姚长安在他旁边坐下, 那头是老人家欣慰的笑声:“那就好。你小叔叔从小胆子小,你朱爷爷坚持要送他去部队历练,现在比起以前已经好多了。”


    “朱爷爷对您好吗?”


    “好啊, 很好。孩子,你一定好奇当初发生了什么吧?”


    “嗯, 我爸一直给爷爷寄信, 一直没消息, 以前的交通又不方便, 听说去一次兵团要半个月左右呢,家里又要种地, 他也不好扔下我跟妈妈不管, 这才拖到了现在。”


    “你爸也不容易,这些年委屈他了。”


    “奶奶, 既然您活着, 您为什么不回来接我爸爸呢?”


    “傻孩子, 他是我儿子, 我怎么会不回来接他呢?我是被陆妙春打伤了脑子,以前的事情全忘了。前些天你爸跑过来找我,又是哭又是笑的, 还给我看了以前的照片,我这才慢慢记起来一点零碎的事情。”


    “啊?您伤得严重吗奶奶?”


    “脑袋后面有个血窟窿,被你朱爷爷救下,送去医院缝了十几针,到现在那条疤的地方都是秃的。还好我头发多,可以遮掩一下。”


    “不是吧奶奶,陆妙春这么残忍啊!她以前认识您吗?跟您有仇吗?”


    “不认识,是我自己不好,看到她低血糖晕倒在火车过道里,就把我的红糖拿出来给她泡水喝。正好她又是个孕妇,我就没有设防,后来就……不说了吧孩子,都是过去的事了。孙女婿在家吗?”


    “在的奶奶,我喊他接电话。”姚长安不想勉强长辈,过去的事揭开,必然连着血肉带着皮,血淋淋的,多痛苦啊。老人家不想说就不说吧。


    她把电话递给了温怀瑾,温怀瑾赶紧接过来:“奶奶好!吃过了吗?”


    “吃过了小温,我看过你们的结婚照了,真好。你老丈人说长安脾气不太好,你比她大几岁,你多担待点,啊。”


    “没有的事,奶奶,长安的坏脾气都是对坏人的,她对家里人很温柔的。”温怀瑾赶紧给自己老婆正名。


    老太太笑道:“这样好,这样不会被人欺负,不会走我的老路。”


    温怀瑾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劝道:“奶奶,善良不是您的错,坏人一定会得到惩罚的。”


    “希望可以吧。你丈母娘在带我看医生呢,要是我能够全部想起来就好了。”老太太很是愧疚,“我这一耽误,他们也没能回去陪你们过中秋,真是不好意思。”


    “奶奶,这话就见外了!案子要紧,今天开庭了吧?”温怀瑾哪里受得起老人家的道歉啊,赶紧岔开话题。


    老太太长叹一声:“开了,这边的案子不多,排期很快。可惜我实在想不起来陆妙春是怎么把我骗回她家去的,庭审没能继续进行下去,要等我治疗好了再开,如果我实在想不起来,就不能出庭作证了。”


    “是不是脑额叶或者海马体受损了?”


    “对,好像是叫这个。”


    “奶奶,您放宽心,现代的刑侦手段是很先进的,就算您想不起来,也可以通过其他的证据给陆妙春定罪。您一定不要有压力,我跟长安这边您也不用担心,虽然我工作忙,但我跟长安还没有孩子,两个人过日子完全可以忙得过来。”


    “好,你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你让长安接电话吧。”


    姚长安接过电话,问道:“奶奶,我还有个姑姑是吗?”


    “对,你姑姑正在这边陪我,等案子办完了有空会去看看你们的。”老太太看看时间,不早了,金陵那边跟这里有时差,现在已经到了睡觉时间,便叮嘱道,“这里的事你们不用操心,你们好好的,我跟你爸妈也就放心了。早点休息。”


    “好,奶奶再见。”挂了电话,姚长安有点惆怅。


    温怀瑾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宽慰道:“要相信司法系统,一定会还奶奶一个公道。”


    “嗯。”姚长安起身去洗澡,温怀瑾跟了进来。


    姚长安装模作样推了两下,他直接假装受伤,倒在了她肩上,给她气笑了。


    “你要干什么?”


    “帮老婆搓背。”


    姚长安没辙,直接打开花洒,约法三章:“今天我不想在浴室欣赏自己的尊容,不准勾引我。”


    “脱了不算勾引吧?”温怀瑾往她跟前凑,拿起肥皂,真就帮忙搓起澡来了。


    姚长安好奇:“你跟老二出去说什么了?”


    “诈了他一手。”温怀瑾笃定道,“他知道自己是主角。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跟你一样,有个什么系统。”


    “应该没有,有的话他不会跑到陆家当赘婿。”毕竟赘婿一般都没有尊严,而系统一定会提供一定的帮助,不至于让一个男主角这么卑微。


    温怀瑾也觉得有道理,但他还是好奇:“那他是什么情况?穿越?觉醒?”


    “我怀疑他是这本书的作者,穿进来了。”姚长安这么说是有道理的,“因为他这个角色就是这本书作者的理想化身。可惜评论区有很多女读者在投诉作者开后宫,也许老天看不下去了,就把他扔进来了。因为要让他改过自新,所以他既没有系统,也没有别的金手指。”


    “有道理。这本书你看完了?”


    “没有啊,都没有连载完呢!不然我怎么会不知道奶奶的事呢。这个作者挖了个多坑,好多悬念都没有揭晓呢。”


    “哦。”看来他老婆真的不知道大舅哥的事情,他宽慰道,“老二现在一定以为我什么都知道了。他不会再招惹咱们了。”


    “真的!以后咱们就踏踏实实地过自己的日子。”姚长安很开心,她可不想当什么“长嫂如母”。


    管教温枕瑜的责任是许冬琴和温定方的,不管他找多少女人,只要不在她面前跳,她不会多事的。


    温怀瑾也是这么想的,毕竟他这个弟弟实在是顽固不化,他也懒得管。


    两人认真洗了个素澡,回到房间才腻歪起来。


    事后温怀瑾把金卡拿给她,让她明天去查查金额。


    睡觉前姚长安看了眼剧情偏转的进度条,56%了!


    应该是兄弟俩的谈话引起了温枕瑜的一些心态变化,以后他应该真的会消停了吧。


    *


    首都。


    温枕瑜回来了,推开四合院的院门,刚到卧室门口,便看到顾君悦在收拾东西。


    他走上前去,拦住了她:“你要去哪儿?”


    “我们分开住吧。”顾君悦是个爱惜自己的人,即便家族落败,她也不想跟一个打了她又强迫她的男人住在一起。


    反正温枕瑜还有别的女人,反正她需要的只有他公司的管理权和日后的分红,她对他本人没多少留恋。


    没想到温枕瑜一把夺过她的行李箱,丢去了院子里面。


    他把门关上,态度强硬:“不准走!我爸说了,不承认我的私生子,你必须跟我生个儿子才能甩了我。”


    “你觉得我还会让你碰吗?你又想再来一次?”顾君悦神色平静,看不出来在生气。


    温枕瑜看中的就是她的沉着冷静,他现在没了好几笔款子,公司是绝对离不开她的。


    他只能软和了态度:“你要怎么才肯跟我生儿子。”


    “正宇的股份给我一半。”顾君悦想得很清楚,她图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


    温枕瑜有点意外:“一千三百万的欠债呢?你也跟我一起背?”


    “对。”顾君悦放下手里的衣服,“我不白拿你的,我需要股份,但是我现在自己去筹钱办公司,肯定筹不来这么多钱。所以,我跟你共同背债,相对应的,你给我一半股份。因为我还要生孩子,你爸分给你的股份也请给我一半。”


    温枕瑜坐在床边,下意识点了根烟,顾君悦直接给他夺了,从窗口扔了出去。


    温枕瑜怔怔地看着她,她不卑不亢地回敬了一个白眼。


    温枕瑜只得认真考虑了一下:“好,听你的。你帮我分析一个事情。”


    “说吧。”顾君悦一向冷静,既然谈判结束了,那就把衣服重新放回柜子里。


    温枕瑜便把凉亭里的对话复述了一遍,问道:“你觉得是哪种情况?是大哥自己悟出来的,或者说是觉醒了,还是大嫂有外挂?”


    “我不知道。”顾君悦动作利索,在柜子和床边来来回回地整理,想了想,她提醒道,“这个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应该专注自己的公司,别再想着去啃别人的肥肉了。不是你的,就别去惦记,有这时间好好做几个项目,钱早赚回来了。”


    温枕瑜没有说话,他盯着这个女人,忽然觉得她真的挺有魅力的。


    因为他知道,她敢这么说,就一定能做得到!


    他有点想了,出去洗了个澡,回来问道:“还生气吗?今天可以吗?”


    “改天吧,没心情。”顾君悦没有这么容易原谅他,起码要晾晾他。


    温枕瑜不高兴,靠在床头,又想抽烟。


    顾君悦直接把他刚拆的一包烟全扔了:“你不是要儿子吗?你想害你儿子?”


    温枕瑜笑着把打火机也递给她:“你扔,扔吧。”


    顾君悦没扔,出去洗了澡,回来倒头就睡。


    温枕瑜枯坐半天,问道:“你睡得着?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吗?我爸那么偏心。”


    “你妈没有偏心你吗?有什么好生气的。要气也是我气,她给卢小晓花了六十万,给我办酒席才花了三万。”顾君悦就事论事,一脸平静。


    温枕瑜无话可说。


    顾君悦问道:“怎么回来这么晚,带陈敏去见你爸了?”


    这都能猜到?不愧是他的灵魂伴侣。温枕瑜承认了:“嗯。”


    “那个女人我找人打听过了,夜店女,不安生,你小心替别人养孩子。”


    “不可能,那孩子肯定是我的。”


    “你不会又以为剧情还是原来的走向吧?我劝你还是做个亲子鉴定再说。”


    “嗯,我知道。”


    “按照原来的剧情,你跟陆祯愉没有离婚吧?”


    “没有,她是我大老婆,你是二老婆。”


    “那我还得谢谢你们了。”


    “你就笑话我吧。”


    “后悔了吗?”


    “没有。”


    “自欺欺人,没劲。”顾君悦懒得再废话,关灯,睡觉。


    第二天醒来,她跟温枕瑜约法三章,在她怀孕之前,不允许出去找女人,不然她就跟他离婚,让他自己蹦哒去吧。


    温枕瑜气笑了,一个两个的,全都跑他头上拉屎了。


    可是他能怎么办?自己写的角色,自己受着吧,写的时候不是觉得顾君悦这性子挺带感的吗?


    他答应了:“那你也答应我。”


    “说。”顾君悦正在梳头,可以从镜子里看看他那张没有消肿的猪脸。


    温枕瑜比了三个手指头:“我要三个儿子,你生。”


    “神经病。”顾君悦懒得跟他废话,干脆提了个条件,“先生一个,看你表现。还有——”


    温枕瑜以为她又想要股份,眼里满是无语:“什么?”


    顾君悦放下梳子,走到他面前,严肃地警告他:“不准打大哥大嫂孩子的主意,我不喜欢没有人性的男人。”


    温枕瑜气笑了,他怎么忘了,他这个老婆是还是有底线的,没有他那么龌龊。


    他自嘲道:“人家爷爷、叔叔、亲哥、亲表哥,刘家表哥,都是当兵的。还有我大哥虎视眈眈,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招惹她了,我现在只想敬而远之。”


    “那就好。”顾君悦放心了,去厨房拿了两个煮鸡蛋,回来给他滚了滚脸,叮嘱道,“你还是注意一下形象吧,脸上消肿之前,别去公司了。”


    “好。”温枕瑜要脸,确实没有打算去。他想了想,还是要求道,“等会再走。”


    “什么?”顾君悦一低头,这人已经来劲了。


    只得没好气的把鸡蛋吃了:“你是发情的狗吗,一天不做就难受?”


    “不好意思,就是这个人设,我控制不了。既然你不让我找别的女人,那你总得帮我灭个火。”温枕瑜确实控制不了自己。


    当初写这个人设的时候,男读者都叫好,等到他自己穿进来了,才知道有多无奈。


    有时候真的没力气了,浑身上下只有那玩意儿精神抖擞。


    顾君悦默默叹了口气,拉上窗帘。


    三分钟后,她嫌弃地穿上衣服:“你该吃药了,我前男友一次五十分钟,你这差远了。”


    温枕瑜脸色一黑:“不准提别的男人。”


    “得了吧,你那么多女人,还有私生女,私生子大概也快有了,我说你什么了?”顾君悦拢了拢头发,整理好风衣,扬长而去。


    温枕瑜挫败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完了,连他最忠诚的战友都不听话了。


    赶紧打电话,找朋友推荐点补品。


    电话刚挂断,就有人敲门。


    他去院子里开门,但见陆祯愉领着一个律师,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你好,还钱。”


    第62章 婆媳大战


    温枕瑜有点意外, 陆祯愉应该不知道他住在这里才对,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


    总不能是他妈妈告诉她的吧?真是的, 这种事怎么能说呢?以后陆祯愉隔三差五就来要债,他还怎么过?


    他很无奈,只能打感情牌:“阿愉,夫妻一场,能不能宽限我一段时间?公司负责的项目还在施工,需要时间回款。”


    “没事, 我帮你想了替代方案。”陆祯愉径直走了进来,“毛律师,麻烦你把合同拿给他看看。”


    温枕瑜蹙眉, 接过来一看,心凉了半截。


    也不知道谁给陆祯愉出的主意, 居然让她跑来问他索要公司股份。


    只要他无偿转让给她百分之十的股份, 就可以宽限一年的还款时间, 且三年不收利息的承诺依旧算数。


    温枕瑜深吸一口气, 问道:“还有别的方案吗?我给你利息好不好?你宽限我——”


    “温枕瑜,我就只提供这一个方案。一千三百万, 光是三年的利息就够我混吃等死了, 我对你还不够意思吗?”陆祯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径直走向了正房的客厅。


    温枕瑜只得跟了进去, 全程被动, 还得赔笑脸, 他怀疑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像个哈巴狗。


    自尊心不受控制地裂开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只能忍住怒火,问道:“那股份可以商量一下吧?一年的利息也没有一百三十万不是吗?”


    “你要是这样算, 那就等着法院的传票吧。”陆祯愉很失望,这个男人曾经信誓旦旦,要赚大钱,要做首富,要让她成为所有人都羡慕的企业家老婆,结果呢?


    一点股份就舍不得了?钱还是她出的呢。


    啧,还顶着一张猪头脸,总不能是他二婚老婆打的吧?真没用。


    她懒得废话,起身准备离开,温枕瑜急了,只得妥协。


    比起打官司带来的业务影响,这百分之十的股份……


    算了,做得好的话,一年的盈利远不止这个数,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最终他以百分之十的股份,争取来了一年的还款期限。


    签完合同,又被迫跟着去相关部门变更了股权人信息,一切办完,他才通知了顾君悦一声。


    顾君悦沉默良久,平静地说道:“总之,你得给我百分之五十,不然我立马辞职,你另请高明吧。”


    温枕瑜气死了,这些女人可真现实,一个两个的,都要跟他抢股份,简直不可理喻!


    他不答应,坚持只给45%。


    顾君悦不禁冷笑:“好啊,这个工程你自己来吧,我走。”


    “别别别,你让我再想想。”温枕瑜现在真的离不开这个女人,她家虽然倒了,但是她舅舅还在,只是升迁梦碎,风光不起来而已。


    撇开这个不谈,顾君悦找她舅舅帮忙,在相关手续上开开绿灯还是问题不大的。


    只得妥协。


    真惨,两个老婆,一天之内要走他60%的股份,他连自己公司的大股东都当不了了。


    一时气恼,干脆去卢小晓那里排解排解,也就只有这个女人还能给他好脸色看了。


    结果到了地方,大门紧闭,敲了半天也没有人回应,电话也不接。


    温枕瑜等了一会儿,等到隔壁邻居回来,赶紧问了一声。


    邻居一脸诧异地看着他:“那是你老婆啊?”


    “对啊。”温枕瑜一脸的不耐烦,这不废话吗?只是没有领证而已。


    邻居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这人鬼话连篇,自己老婆卖房搬家了他都不知道?


    不禁冷笑道:“房卖了,别来了。”


    什么?温枕瑜直接傻眼,赶紧打了个电话给他妈。


    许冬琴解释道:“小晓说了,那套房子离你们太近了,不方便,还是住远点儿比较好。”


    “那她现在搬去哪儿了?”


    “不知道,我在医院等着看牙呢。怎么,你找不到她了?”


    “孩子呢?”


    “给她了呀。”


    温枕瑜忽然有点慌了,不会吧,卢小晓是最离不开他的解语花,最温柔小意,最懂得安静守候。


    她到底怎么了,是因为他和顾君悦结婚的事吗?可是如果他跟陆祯愉没有离,卢小晓依旧只能做他情妇啊。


    怎么换了个人就闹脾气了呢?


    他不理解。本打算去找找别的相好,没想到顾君悦主动打了通电话过来:“沈铭忻的事我查清楚了,她确实是沈家的亲女儿。你准备怎么做?”


    不怎么做,他现在忽然不敢碰剧情了,再被他干涉下去,搞不好到最后他连一个女人都留不住,一分钱都得不到。


    他想了想,无奈道:“顺其自然,等沈家自己发现吧。”


    “行,那我忙去了。”顾君悦挂了电话。


    温枕瑜枯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忽然有点想笑。


    刚刚撇开了赘婿的身份,现在又要做小白脸吗?顾君悦的小白脸。


    毕竟她那么能赚钱,又拿走了股份的大头,他只能沦为陪衬了。


    算了,只要有钱,别的都好说。


    他再也不想拿着三千块的基础工资,蜗居在出租房里,跟一群网络喷子对线,打发时间。


    连个老婆都没有,比穿进书里差远了。


    *


    姚长安去银行查了下,还真是七位数,差一块钱就是八位数了。


    她有点意外,公公这么疼爱大儿子的吗?应该不是无缘无故的偏袒,温怀瑾肯定一直很孝顺,当爹的这才出手阔绰。


    不信看看温枕瑜,又争又抢的,偏偏忘了关心一下自己的亲老子。


    活该他被嫌弃。


    从银行出来,姚长安便去书店忙活了。


    送书的来了,她一个人张罗不过来,干脆在学校里贴了两张小广告,招两个临时工,帮忙盘货,上货。


    为了不让广告纸粘在布告栏上撕不下来,她用胶带贴的。


    刚回到店里就来了俩外地的学生,中秋放假没有回去,过来挣点零花钱。


    看穿着,应该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姚长安干脆问道:“你们平时上课忙吗?”


    个子高的男生叫周朗,笑着说道:“还行的,姐你是想招兼职吗?”


    “对,周六周日我想让店员休息,换学生过来看店。感兴趣的话你们回去考虑一下。”反正姚长安要招人,招点勤工俭学的学生,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事情。


    周朗看了眼同学楚俊,矮矮瘦瘦的,也就一米六出头,像个小学生。


    楚俊家手足七个,争一口吃的确实不容易。周朗不想跟他争,便推荐道:“让他来吧,他一个月生活费才五十。”


    五十?姚长安目瞪口呆,这年头城镇职工的月工资在八百到一千之间,五十块钱够干什么的?起码要两三百才能吃得饱吧?


    难怪这个学生这么瘦这么矮,都成年了,也长不了了,但是多吃点长点肉还是可以的。


    她应道:“行,这周六就过来吧。周朗你没空吗?我还缺一个帮忙搬货的。”


    “也是周末过来吗?”周朗有点心动,他一个月生活一百五,也是紧紧巴巴的。


    姚长安笑道:“不是,你个子高,力气大,平时也可以过来啊,上货了我喊你行不行?你们宿舍有电话吗?”


    “有的姐姐。”周朗没有拒绝,这活儿楚俊干不了,人还没有货架高。


    姚长安拿了纸笔给他,字还挺好看。


    见他欲言又止的,姚长安主动说道:“你们俩都是一个月五百。”


    一个是收银的,每个月上八天左右的班,没人的时候还能看看书学习学习,活儿轻松且自由;一个是帮忙搬货上货的,时间虽然不固定,但是每次工作时间都不长,属于打游击的模式,不会耽误正常上课。


    这待遇远超一般的店铺,两个学生都很感动,当即卖力干起活儿来。


    整理完新到的书籍,姚长安还得招一个咖啡师兼甜品师,一个收银员,以及一个图书专员。


    其实图书专员也可以在学校里找一个,这样才能精准定位学生的需求。


    剩下两个,直接找穆从意帮忙介绍。


    当天晚上,人就找好了。


    第二天姚长安过来让他们试岗。


    咖啡师兼甜品师叫高飞,高高瘦瘦的一个小伙子,手磨的咖啡很香,回味无穷。甜品也很有特色,做了几款特殊形状的,诸如爱心,猫猫头,兔子头等,很可爱,女学生应该会很喜欢。


    岗位固定工资一千二,外加咖啡和甜品的提成。周六周日有穆从意介绍的另外一个咖啡师兼甜品师过来换休。


    对方是个文员,正好跟高飞的时间错开。


    收银员叫宋亚朵,据说是刑警小宋的堂妹,跟穆从意住一个小区。


    这姑娘算账能力还行,岗位工资八百,上五休二。


    剩下图书专员等学生来应聘,不耽误开业,毕竟第一批书已经上完了。


    至于手工区,直接由她自己负责。


    开业这天,来了很多学生,姚长安提前策划了促销活动,教辅一类的六折,普通书籍八折,精装九折,孤本藏书不卖,不外借,只能在店里借阅。


    店铺一共六间门面大小,书架和收银台占了四间,咖啡区和甜品区一间,手工区一间。


    当然,这三个区域不是简单的直线切割形的划分,而是做了设计的,彼此互通,曲径通幽。


    第一天营业效果很好,姚长安留下清点了一遍剩下的书籍,核对了一下账目,真厉害,居然一分钱不差。


    大学生的素质还是挺高的,没有故意藏几本书逃账的。


    这种人她在金鹏上班的时候反倒是遇到过几次,最后是自己赔钱了事。


    今天虽然刚开业,可是客流量大,人又多,最容易出乱子了,结果并没有。


    姚长安很是松了口气,去甜品区把没有卖完的几块蛋糕拿出来,跟高飞和宋亚朵分了,回家。


    刚到楼下,就看到楼道口又挤满了人。


    王婷已经选了个最佳看戏的位置,一脸的八卦,看到姚长安,赶紧招了招手。


    姚长安走到花坛那里,笑道:“怎么了姐,今天又是谁家在闹啊。”


    “还能有谁?李佳呗。”王婷乐死了,“这女人真是活该,孩子还没生,就逼走了唐晶,这下好了,是个女儿!邓家老太太拦着,死活不肯让她和邓肯领结婚证。李佳咽不下这口气,把娘家人叫过来了,你看,多热闹。”


    姚长安也笑,这种人心想事不成,就是最好的现世报。


    她都懒得劝架,自找的,不值得同情。


    不过这么下去,她连家都回不了,只能站高点,看看有没有什么突破口。


    可惜没有,路都堵死了。姚长安无奈:“姐,你说,要是我去买个大喇叭过来吼两嗓子,能不能进去?”


    王婷哭笑不得:“算了吧,回头大家都注意到你了,以后吵架了全都喊你解决,你就哭吧你。”


    那倒也是,姚长安干脆扭头出去了。


    她给温怀瑾打了个电话,直接出去吃饭,吃完再回来。


    这个决定非常明智,等到两口子吃饱喝足,回来的时候围观的已经散场了,毕竟附近的大多数都是职工家庭,明天还要上班。


    两口子回到家,洗了个澡,腻歪腻歪,看会书就睡了。


    没想到刚熄了灯,电话响了。


    那头传来顾君悦气急败坏的声音:“大嫂,我实在是找不到人帮忙了,你帮我劝劝婆婆吧,我都要烦死了。”


    姚长安不是很想掺和,不过,顾君悦人还不错,还让琪琪提醒她远离温枕瑜,可见这个妯娌也不是不能处处看的。


    于是她扯了扯温怀瑾,开了免提,问道:“怎么了?”


    “她嫌我要了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一气之下把四合院的锁换了,害我有家不能回。”顾君悦气死了,她又不想对长辈说什么难听的话,已经讲了半天的道理了。


    可是没用,许冬琴闹着让她让出百分之十一的股份,让温枕瑜做大股东。


    姚长安目瞪口呆,这个许冬琴,这么不讲究的吗?


    她不禁好奇:“这事你跟老二已经商量好了吗?”


    “嗯,手续都办好了。我也不是白拿股份的,我跟他一起背债了。”


    “那他妈妈闹什么?”


    “就闹,胡搅蛮缠。这四合院还是用我的钱买的呢。”


    姚长安无话可说,跟温怀瑾对视一眼,问道:“她现在在哪儿?”


    “在院子里,隔着大门骂我呢。”顾君悦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长辈,气得眼冒金星,可怜她在外面跑了一天工地,连口饭都没吃呢。


    姚长安索性提议道:“那你把锁砸了,不行就砸门。惊动了民警,丢人的是她儿子,不是你。”


    哈?还能这么玩的吗?顾君悦噗嗤一声笑了:“大嫂,你可真行,那我试试。”


    挂断电话,姚长安不禁唏嘘:“还好你妈没来咱们的婚礼,我可以理直气壮地不理她。”


    “我妈更年期,别理她。”温怀瑾直接熄了灯。别说是他老婆了,他自己都不想理那个妈。


    一颗心一旦凉了,就再也捂不热了。


    还好他有老婆了。一想到以前孤单寂寞的日子,他就有点心慌。


    忍不住把人扒进怀里,紧紧地搂着:“老婆。”


    “嗯。”姚长安困了,迷迷糊糊的。


    温怀瑾又喊:“老婆。”


    “嗯?”姚长安有点纳闷儿,怎么了这是?


    温怀瑾似乎想要确认什么,低头亲吻她的额头,末了再次呼唤了一声:“老婆。”


    姚长安笑着摸摸他脸上的胡茬:“怎么啦?跟个小孩一样。”


    “爱你。”温怀瑾扭头叼住了她的指尖,身体也有了动作。


    姚长安想问他有多爱,还没问出口,声音就被他吞了,成了断断续续的嘤咛。


    原来爱她就是要让她大汗淋漓,让她意识混乱,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要停。


    最后累得连冲洗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这么搂在一起,沉沉睡去。


    第二天起来就换了床单,全是痕迹,没法睡了。


    刚到店里,就收到了顾君悦的电话。


    这个妯娌精神抖擞地跟她报喜:“大嫂!还是你的办法管用!我跟她讲了半天的道理都不行,一砸门一闹,立马消停了。”


    “哈哈哈!”姚长安客观评价,“人善被人欺。有时候太讲道理了也不好。”


    顾君悦深以为然:“中秋回去,她带着绵绵的时候我就应该爆发了,不然她总是蹬鼻子上脸的,还以为我好说话呢。”


    “对,以后不想忍就不忍,直接掀桌子!别跟她客气!”姚长安同仇敌忾的,妯娌两个达成了抗婆统一战线。


    顾君悦笑道:“就是,越客气她越来劲,敬酒不吃吃罚酒。欠的!”


    欠收拾!公公还是太文明了,只会斗嘴皮子和冷战,不如直接断了许冬琴的经济来源得了。


    妯娌俩又说了许冬琴半天的坏话,越聊越投缘。


    末了顾君悦问道:“大嫂,以后我要是跟温枕瑜离了,你还跟我做朋友好不好?”


    “好。”姚长安没意见,这本书里的女性角色,纯坏的没几个,好多都是被温枕瑜坑了。


    一晃年底了,还有一个礼拜过年,爸妈那边还是没有进展,姚长安给店员放了假,准备飞去西北看看。


    电话接通,刘克信吓了一跳,赶紧劝道:“这里气候太差劲了,白天热晚上冷,我跟你爸爸都受不了,你来做什么?”


    “妈,我都大半年没有看见你和爸爸了,我想你们嘛!”姚长安坚持。


    刘克信急死了,这里的破事一堆,她哪里忍心女儿过来受气。


    再说女儿也结婚大半年了,万一怀孕了自己都不知道,回头气出个好歹怎么办?


    只能问道:“那你最近例假来了吗?”


    姚长安知道妈妈在担心什么,解释道:“我一到秋冬两季例假就乱,这个月没来,估计快了。”


    刘克信不依:“那你去验个尿再说。”


    “好吧。”姚长安挂了电话,却不打算听话照做,她非得去看看不可,当即收拾起来,准备给爸妈一个惊喜。


    那头的刘克信已经猜到了她的打算,心事重重地跟姚良远商量:“怎么办?安安肯定不会听话的,万一她偷偷跑过来——”


    “长英要放假了吧?”姚良远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别等了,让长英过去吧。”


    “那我……”刘克信有点心慌,她真的很想亲自把事情说出来,她想知道女儿的第一反应,那才是真情流露。


    姚良远笑笑,安慰道:“傻瓜,她早就知道了。”


    “什么?”刘克信完全不敢相信,“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年,夏雨在咱家赖着不走,无意当中说漏了嘴。”姚良远把她搂在怀里,“老婆,安安很爱你的,很爱很爱你,她是怕你伤心,这才装作不知道。你放心,你是她唯一的妈,亲妈!”


    原来是这样,刘克信唔的一声哭了出来:“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害我白白担心了这么久。”


    “这不是怕你伤心吗?本来打算永远瞒着你的。”姚良远心疼坏了,“都是我不好,你打我吧。”


    刘克信不忍心,她男人最好了,是老天不公,不让他有自己的孩子。


    她振作起来,反过来安慰他:“咱妈那边的朱叔叔,一开始不是也说不能生育吗?后来不是老来得子,生了个儿子?远哥,别灰心,你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你不怕安安吃醋啊?”姚良远内疚得很,他懂他老婆,她的内心深处很想要个亲生的孩子。


    刘克信苦笑道:“怕,当然怕。所以我不敢想,只是随口一说。”


    “逗你的,安安长大了,不会吃醋的。是我没用,不能让你生个自己的孩子。”姚良远愧疚不已,只能用余生来弥补她了。


    两口子腻歪了一番,赶紧给姚长英打了个电话,让他飞去金陵,拦着点姚长安。


    “怎么了叔叔,那边很棘手吗?”


    “陆妙春的一双儿女非常难缠,我怕长安过来会忍不住捅死他们。”


    “知道了叔,我这就过去。”挂了电话,姚长英给家里说了一声,买了当天下午的票。


    到了地方,也不去直接找姚长安,而是先去了公安局,等妹夫一起。


    温怀瑾下班出来,看到在大厅等人的姚长英,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


    “又不叫哥?”姚长英嫌弃地合上手里的报纸,他是比这个妹夫小了两岁,可是那又怎么样?


    温怀瑾耸耸肩:“要不这样,在外面你管我叫哥,在家里我管你叫哥,谁也不吃亏。”


    姚长英气笑了:“神经!快走吧,等会我妹偷偷坐飞机去了西北你就后悔了。”


    那赶紧走!


    快过年了,车多,温怀瑾干脆让姚长英先上去,他去那头找找有没有停车位。


    姚长英没要他的电梯卡,准备直接爬楼梯上去。


    刚到门口,就看到姚长安提着垃圾出来了,手里还拿着大哥大。


    兄妹相见,姚长英一脸的笑。


    姚长安狐疑地打量着这个军人,怎么又来一个?难道她奶奶生了不止一个小叔叔?


    正纳闷儿呢,电梯响了。


    温怀瑾发现这对兄妹正在大眼瞪小眼,赶紧走上前来:“老婆。”


    “嗯?”姚长安移开视线,“你身上怎么这么多石灰粉啊?”


    “哦,应该是出现场刮到的。”他走上前来,摁住了姚长英的肩膀,“老婆,我来跟你介绍,他是——”


    “又一个小叔叔?”姚长安学会了抢答。


    温怀瑾噗嗤一声笑了,一旁的姚长英一脸的怨念:“我要有你这么大的侄女儿,我不得变成老头子了?”


    “啊……那你是?”


    第63章 我是你哥(二更)


    姚长英不高兴。


    预想中的兄妹相见, 应该是热泪盈眶的,应该是互诉衷肠的, 应该是恨不得抱在一起的,哪怕男女有别,起码靠近点呢……


    总之,肯定不是被错认成什么小叔叔,不是被妹妹一脸茫然地看着,不是相隔那么远, 连靠近的想法都没有。


    他好郁闷,冷哼一声,拦住了准备开口的温怀瑾:“你别说话, 让她自己猜,猜不出来我就不进去了。”


    姚长安噗嗤一声笑了, 这人脾气还真不小, 脑子飞快转了一圈, 她已经猜到他是谁了。


    她有意捉弄他, 便对温怀瑾说道:“难道他不是小叔叔吗?我见过奶奶的照片,他跟奶奶的眼睛和鼻子很像哎。”


    温怀瑾静静地看着自己老婆, 他不信她猜不到, 大概是故意的?


    只得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也有道理, 仔细看的话, 他跟小朱叔叔的眼睛也挺像的。”


    “不是,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姚长英急了, 这个妹夫怎么回事,不帮忙把他妹子往正确答案上引导就算了,还故意跟着妹子的错误答案展开联想。


    气死他了!


    气得他一句话也不想说, 就这么怨念深重地盯着自己的小妹。


    姚长安没忍住,笑了:“好吧,难道你是我小姑的儿子?那你就是我小叔的外甥咯?外甥像舅舅,也挺合理的。”


    姚长英受不了了,走近几步,一把夺了她手里的垃圾,恨不得捏捏她的鼻子,问问她的小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


    可是他又舍不得凶她,毕竟这是兄妹俩小时候分开后的第一次相见。


    只得扭头把垃圾塞给了温怀瑾:“你去扔,我倒不信了,老姚家居然出了个小笨猪!”


    温怀瑾憋笑憋出了内伤,不想走,他很想看到这对兄妹到底怎么相认,干脆杵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姚长英瞪他,他干脆装傻,反正他个子高,视线直接越过大舅哥,看向了门口装傻充愣的姚长安。


    两口子视线交换,都憋着一股子坏笑。


    姚长英回头,发现自己妹妹立马收敛起笑容,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他更生气了,深吸一口气,道:“再给你一次机会,再猜不出来,我这辈子都不理你了!”


    谁信啊!姚长安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哦,我知道了,你是外星人。”


    “外……外星人?”姚长英直接傻眼,“不是,我哪里长得不对劲吗?怎么会联想到外星人?”


    姚长安一本正经地跑火车:“那不然呢?你长得像我奶奶,结果你既不是我奶奶的儿子,又不是我姑的儿子。那你是谁?肯定是外星人。”


    “行行行,你厉害,啊,外星人都出来了,平时没少看老美的报道吧?我告诉你,那都是骗人的!”姚长英实在是受不了了,干脆掏出自己的军官证,没好气地拍在了姚长安手上,“看好了,我,姚长英,你哥!亲的!我要是外星人,你就是外星猪!”


    姚长安的笑容瞬间消失:“姚长英?不是吧?”名字居然跟她的很像哎!难道哥哥的养父母没有给他改名吗?


    她下意识看向了温怀瑾,温怀瑾点点头:“是你亲哥,千真万确。”


    她赶紧接过军官证:“好奇怪啊,你的养父母也姓姚吗?”


    “我就说你是猪!”姚长英没好气地看向她手里的钥匙,“不请我进去?”


    姚长安回过神来,赶紧开门:“好奇怪啊,你一直都叫这个名字吗?”


    “我看你一点都不惊讶,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是我了?只是不知道我的名字?”姚长英回过味儿来了,他这妹子惊讶的是名字,而不是他是她哥这个身份。


    好坏的妹子,居然耍他!


    更气了!


    气得没换拖鞋就往里走,他那没有换拖鞋的习惯,结果刚走两步就被姚长安拽了回来:“等等等等,换鞋,邋遢大王!”


    “我邋遢?”姚长英已经麻了,转身愤恨地看着温怀瑾,“你说,我邋遢吗?”


    “邋遢。”温怀瑾当然要帮自己老婆,他笑着把自己的拖鞋拿给他,“你先穿我的,我下楼买双新的,顺便把垃圾扔了。”


    “等等!”姚长安意识到了不对劲,赶紧跑过来扯住了温怀瑾,“什么意思?你们两个很熟吗?我怎么不知道?”


    要不然,哥哥怎么会问温怀瑾,他邋不邋遢?明显是之前就认识了。


    温怀瑾暗叫不妙,本来打算一点点说给他老婆听的,这下好了。


    猝不及防的问题抛出来,他只得坦白从宽:“上次出差去了那边,正好遇到了。是咱爸咱妈不让说的,你也知道,你男人孝顺,哪儿敢忤逆长辈啊,对吧。”


    “好你个温怀瑾,啊,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不告诉我?”姚长安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一时气恼,转身找了个鸡毛掸子,佯装要打人。


    已经换好鞋的姚长英,立马摁着她的手臂:“哎哎哎,这事我是共犯,你要打连我一起打吧。”


    “呵,你们俩统一战线,哈?可以,很行!”姚长安当然不会真的打人,她只是有点生气,松开鸡毛掸子,扭头进了房间,一个都不理了。


    这下完了。


    姚长英想了想,问道:“你去道个歉?”


    温怀瑾无奈地给他看了看手里的垃圾:“你自己闯的祸,你去哄,我先扔垃圾,买拖鞋。”


    姚长英无语了,却也知道自己理亏,只好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哎,长安?妹子?”里面没有回应,姚长英急了,“你在哭吗?别哭啊,哭了变成丑八怪就不好了,外星人过来抓地球人的时候都不要你。”


    姚长安才没有哭呢,不过是化被动为主动,省得她还要去哄生气的哥哥。


    这下攻守易势,她倒成了被亏欠的那个了,正美着呢。


    不过一直让自己哥哥着急也不好,她便走到门口,隔着门板说道:“你跟我道歉。”


    “好,我错了妹子,快出来嘛,我难得过来。”姚长英不太会哄人,急得抓耳挠腮的,只得装可怜,“喂,我饿了,你想饿死你哥啊?没有你这样的啊,太残忍了,回头我找叔叔婶婶告你的状!”


    “吱呀”一声,卧室门打开了。


    兄妹俩隔着门框,大眼瞪小眼。


    姚长安没好气地捶了一下他的膀子:“真是我哥啊?”


    姚长英哭笑不得:“废话!你不会真想让我当你叔叔吧?我有那么老吗?”


    姚长安不说话,只一个劲地盯着他。


    盯得他老大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真不是外星人,没有接口。”


    姚长安噗嗤一声笑了:“好啦,不逗你了。吃什么?我来做。本来都打算走了,也不早点说,冰箱里都没有什么菜了。”


    “别忙了,等会出去吃吧。”姚长英哪里舍得让妹妹辛劳,反正快过年了,正好逛逛。


    姚长安想想也行,去厨房给他倒了杯热茶:“坐啊哥,看会儿电视。你那边什么情况,说我听听。”


    姚长英带了上次拍的照片,直接打开背包,拿给了姚长安:“叔叔婶婶去找孙工的时候,正好遇上我了。我已经带他们去过我家了,喏,这是我养母,姚春妮,也是咱们的亲姨妈。”


    “亲姨妈?”姚长安很是震惊,“你是说,她知道咱爸妈的事情?”


    “知道一点。”姚长英又把通讯簿拿给她,“在他们去我那之前,孙工正好找我帮忙寄照片,你看,我那会儿就怀疑你是我妹了。不过你跟妹夫的名字被我推错了。”


    姚长安立马反应过来:“你是看到穆承恩了吧?我怀疑他们家跟我们也有点关系。”


    “我知道。”姚长英直接坦白,“我跟他已经联系过了,他爸妈的照片在这里,你看看。”


    姚长安接过来一看,嘿,穆承恩的妈妈跟哥哥的养母,也就是他们的亲姨妈还真有点像,但不如她跟穆承恩像。


    她很好奇:“两家长辈做鉴定了吗?”


    姚长英是学理工的,没事就爱关注前沿科技,所以他不假思索地问道:“你说全同胞测定?”


    姚长安喜欢跟这个哥哥说话,真省心,她笑着点头:“对,是叫这个。”


    姚长英摇摇头,又拿出了几张照片:“没有,我们约好了年底聚聚,看看两边的信息对不对得上,能对上的话,就不用再费劲了,反正全同胞测定是不准的。”


    姚长安接过照片,分别是三对年轻夫妻,其中一个跟她有点像,不过她没问,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那倒也是。爷爷知道你是他孙子吗?”


    “知道,我跟叔叔,爷爷,做了检测,我们三个拥有共同的y染色体片段。”姚长英把报告的复印件拿出来,“你看看。”


    “这几个是谁?”姚长安晃了晃手里的照片,“刚才那张合照上也有,难道他们是姨妈的孩子?”


    姚长英忽然很生气:“你看,不是挺聪明的吗?你刚才在门口是故意的对不对?”


    不是吧?都聊到别的话题了,还能绕回去啊?


    真记仇!姚长安憋着笑,不说话。


    姚长英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鼻子:“坏透了!幸亏是我是你亲哥,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呦,真的假的,也不知道刚才是谁,气得像只河豚。”姚长安不客气地拆穿了他。


    姚长英翻了个白眼:“你真好意思说!我千里迢迢地过来,你装傻不认我,也不叫哥,没良心的!坏东西!”


    “好哇,你一直骂我,我等下给姨妈打电话告状!”姚长安挑眉,一脸的挑衅,“跟你学的,你不是要找我爸妈告状吗?”


    来啊,互相伤害啊。


    姚长英哭笑不得:“好好好,我怕了你了。”


    姚长安赢了,得意地翻开报告:“哇,这么多段都是一样的啊?这报告不便宜吧?”


    “当然了。”姚长英笑道,“是叔叔出的钱。因为有很多手续要办,所以有个报告好一点,其实叔叔早就认定我是他亲侄儿了。”


    “这么说来,咱俩还是幸运的。”姚长安忽然惆怅,“你跟了亲姨妈,我跟了亲叔叔。就是不知道哥哥姐姐们在哪儿呢。”


    “你往后翻。”姚长英指了指通讯录,“叔叔婶婶在兰花市找到了肖家的人,已经打听到他们的地址了,不过叔叔婶婶被爷爷的事情拖着,还没有联系上他们,也没有电话号码,要不然就直接打电话了。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有没有搬走也不好说。”


    “早说啊哥,我叫怀瑾找他朋友帮忙。”姚长安赶紧去卧室拿出自己的通讯簿,把哥哥姐姐的信息记下来。


    大哥姚长空,被云岭的一对夫妇领养走了,当时已经十六岁了,如果还在世的话,多半已经成家立业了,毕竟都快四十的人了。


    二姐姚长明,被东南沿海的一对夫妇带走,当时十三岁,如果在世,大概率也跟大哥一样,有了自己的家庭。


    三姐姚长歌,被彭城的一对夫妇领回家,当时八岁,如今也三十出头了,也许还没有成家,不好说。


    总之,姚长安决定尽快想办法联系上他们,实在不行她就学爸妈发寻人启事,发悬赏。


    反正她也不差钱。


    姚长英看她认真地记下哥哥姐姐的信息,宽慰道:“你也别急,叔叔婶婶已经在托人打听了,还有孙工,他有几个朋友在彭城重工,业务上有往来,也在帮忙打听了。”


    “真的?”姚长安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今年过年,她多了好多亲人啊!


    去年的这时候,她还只有爸爸妈妈在身边呢。


    她很开心,又把姨妈家那边和几个表姐姐夫的姓名、联系方式记下来。


    哇,要是穆家那边也是姨表亲的话,她真不知道还要多多少兄弟姐妹。


    不禁好奇:“奇怪,姨妈怎么跟咱妈不是一个姓呢?”


    “姥姥姥爷生了太多女儿,送走了好几个。”姚长英无奈,“目前有几个彻底失联了,只有咱们这边确定了,穆家那边也差不多,不过姥姥姥爷不肯相认,也不愿意让我们采集样本做鉴定,算了,不强求。”


    “那怎么行呢?他们是无所谓了,可是我们有所谓啊。你下次回去,偷偷捡点头发什么的,或者把他们的牙刷拿走。”姚长安不想遂了那对老东西的心愿。


    太没人性了,自己的女儿,怎么舍得的?


    姚长英应下:“好,我想想办法。”


    姚长英不理解,问道:“他们是单纯养不起,还是嫌弃咱妈是女儿啊?”


    “怎么可能养不起呢?后来还抱养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姚长英义愤填膺,“纯粹是嫌弃咱妈是女儿。”


    “那你还认他们?换了我是,不上门泼他们大粪都不错了!”姚长安很生气,这种人最造孽了,生而不养,算什么东西。


    姚长英无奈:“以前我不知道啊,现在不认了。前阵子中秋我就待在城里没去看他们,三个姐姐倒是去了,去了也是受气。抱养的那个生了儿子,他们眼里只有那个儿子和孙子,我们都是外人。”


    姚长安气得不轻:“以后别理那种人,死了也不要去磕头。”


    “知道。”姚长英很是欣慰,这个妹妹跟他的立场是一样的,都不用浪费嘴皮子了,真好,然而他还是有点惆怅,“也不知道咱爸咱妈到底是死了还是失踪了。”


    “我跟怀瑾讨论过,有一丝丝的可能还活着,不过,那比彩票中一个亿还难,算了,看天意吧。”姚长安也尽力了,书店步入正轨之后,她托小宋的姐夫又查了些以前的报道和档案,还有相关的事故调查,现场有好多焦尸,扭曲穿插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那时候又没有基因检测的技术,只能囫囵一起烧了,骨灰各家都分了分,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自家的亲属,就那么下葬了。


    姚长英默默叹气,好想抱抱自己的妹妹,可惜两个人都大了,不合适。


    只得拍拍她的肩膀:“往前看吧。”


    “嗯。”姚长安想起一个事儿,“对了哥,你结婚了吗?”


    “怎么,你要给我介绍对象啊?”姚长英一脸的惊讶。


    姚长安噗嗤一声笑了:“什么呀,你要是结婚了,我不得抽空拜访一下我嫂子吗?”


    “你嫂子迷路了,还没找到我呢。”姚长英自嘲了一句,“我就这么大步往前走,她要是有本事找到我,我就带她来见你。”


    “呦,理工男,对缘分的描述还挺浪漫。”姚长安吐槽一句,“哎,你知不知道你妹夫还是个作家啊?”


    “作家?”姚长英真不知道,他有点震惊,“真的假的?”


    “当然了,我拿给你看。等会他回来,你就装作不知道,随便点评几句,看他什么反应。”姚长安去书房,把《江中老尸》系列拿了出来。


    姚长英看到书名,忽然陷入了沉思:“你说……咱爸妈会不会——”


    “不会,不准说,我不想听。”姚长安的笑容消散,她明知道有那种可能,但她还是不想面对。


    就这样吧,找不到就有盼头,就可以一厢情愿的以为他们还在这个世上活着。


    姚长英叹了口气:“好,不说,再也不说了。”


    正看着书,温怀瑾回来了,大包小包的,提了好多日用品。


    让他管一个比自己小的男同志叫哥,实在是为难他了,但他还是给足了姚长安面子:“老婆,今晚让咱哥住在这里吧?客房你铺一下褥子,我来拆牙刷牙膏拖鞋。”


    “好。”姚长安起身,赶紧张罗去了。


    客厅里,姚长英正在翻看那套小说,温怀瑾抬头一看,老脸一红:“长安拿给你的?”


    “嗯,这个作者的笔名很有特色,冷流雪,我真遇到过,冻死了。”姚长英装作不知情,吐槽道,“这笔名跟书名还真是绝配,江里的尸体,还是老尸,都泡馕了吧?更冷了,对吧?”


    温怀瑾恍然,看来他老婆没有说这是他写的?不,也许说了,大舅哥故意的,想臊他。


    好坏的兄妹俩!


    于是他附和道:“对,很吓人,快别看了,过来选一把牙刷,软毛的,硬毛的,你要哪个?”


    “我不,我正看着呢,你随便给我拿一把就行了。”姚长英故意臊他,“这作者水平可以的,一章就让我舍不得放开了。”


    温怀瑾老脸一红:“哦,那挺好啊,你慢慢看。”


    “你也看过了吧?”姚长英故意逗他,“要不等我看完,咱们交流一下?”


    ……温怀瑾眼神一紧,哼,大舅哥肯定是故意的,他干脆接下了这个挑战:“好啊,正好我想听听你对案件的分析。”


    姚长英笑着说好,也不知道妹夫察觉到没有,总之,分析就分析,谁怕谁!


    还没看完,家里来了通电话,温定方打的。


    刚才温怀瑾下去的时候,通知了他一声姚长英的事,这不,赶紧推掉了晚上的应酬,要跟大儿媳妇的亲哥哥吃顿饭呢。


    温怀瑾喊了一声:“老婆,咱爸要请大哥一起吃饭,酒店选哪儿?”


    “随便。”姚长安刚把床铺好,出来准备拿条毛巾进去。


    温怀瑾便提议道:“去金陵饭店吧,正式一点。”


    “好。”


    到了地方,温定方特地点了几道昂贵的稀罕菜。


    其中有一道猪脑子,姚长安一看,便恶心得捂着心口,跑去卫生间呕吐起来。


    温怀瑾见状赶紧把这道菜撤了,跟去了卫生间门口,拿着一包纸巾,耐心地等着。


    *


    首都。


    温枕瑜有个应酬,下班回来晚了。


    刚到四合院,便看到顾君悦扶着院子里的枣树,疯狂呕吐。


    他很是激动,走上前问道:“阿悦,你有了?”


    第64章 揣崽了


    顾君悦吐得昏天黑地, 没心思跟他说话,摆了摆手, 想让他去倒杯漱口水过来。


    结果还没开口,又是一阵好吐,苦涩的胃液让她舌头打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在温枕瑜在陆家的时候,做小伏低,很有经验, 赶紧去倒了杯白开水,太烫,便找了个搪瓷盆, 去厨房舀了点凉水,冰一冰再喝。


    出来的时候, 顾君悦已经扶着枣树半跪在了地上, 那种持续的绵绵不绝的孕吐, 折磨得她憔悴不堪。


    温枕瑜过去扶着点, 问道:“查过了吗?我知道你不舒服,你不用说话, 点头摇头就行了。”


    顾君悦点了点头, 温枕瑜这下彻底放心了,提议道:“那今年过年回去吧?我爸只认我跟你生的孩子, 正好回去让他高兴高兴。”


    顾君悦不想去, 上次不欢而散, 记忆犹新, 她摇了摇头,挣扎着站了起来。


    温枕瑜不高兴了:“为什么不去,他手里还有40%的股份, 咱俩要是生下长孙,他肯定会表示表示的。”


    顾君悦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温枕瑜脸色一黑:“我怎么了?我还不是为了你和孩子?”


    “今年的财报已经出来了,你自己看看去。别眼皮子那么浅,整天盯着长辈的东西。”顾君悦实在是看不上他那斤斤计较的样儿。


    哪有半点未来首富的胸襟和大气?真是没用。


    要不是她借不来这么多钱开公司,她才不会屈居人下,捡个二婚的男人呢。


    想想就来气,情绪一激动,又吐了起来。


    温枕瑜本来都走到客厅了,听到动静,赶紧折返回来,扶着她往回走:“财报等会再看,我先带你找个医院看看吧?”


    “不用。”顾君悦已经去过医院了,她一向要强,不太喜欢什么事都找男人。


    回到卧室,她直接把报告单拿给他:“预产期明年入秋,真是头疼,到时候还很热,月子怎么坐啊。”


    “开空调啊。”温枕瑜看了眼尿检报告,果然是有了,忍不住亲了亲报告单,“真好,这次的一定是个儿子吧?”


    “不知道,随便吧。”顾君悦算算日子,问道,“陈敏生了没有?”


    “还没有,快了。”温枕瑜不想提那个女人,不太拿得上台面。


    顾君悦不禁冷笑:“你别高兴得太早!你还是先想想,如果陈敏那边生了个儿子,你准备怎么办?”


    温枕瑜考虑过了,不假思索道:“做鉴定,是我的就抱回来给我妈养。”


    “你想抱人家就会给你吗?到时候问你要钱,你准备给多少?”顾君悦没好气地推开他,这个男人真是个废物,也就那张脸还算好看了。


    绣花枕头都比他招人喜欢,起码枕头不会去外面偷女人,更不会发神经打人强迫人。


    她真是嫌弃得不要不要的,尤其是想到他上次那张猪头脸,忍不住又呕了起来。


    温枕瑜赶紧把垃圾桶拿过来:“我考虑过了,顶天给她三五十万吧。”


    “你想得美!”顾君悦不禁冷笑,“我说句难听的,这种女人为什么会把孩子留下来?她自己都不知道她那孩子是谁的种吧?不过是想找你讹钱!三五十万是打发不了的,你准备一辈子跟她纠缠下去吧。而且,到时候你的公司做大了,成了小有名气的企业家,你更是被她处处拿捏,你不得注意影响吗?你不怕她闹到媒体跟前,让你成为众矢之的吗?”


    “那你说怎么办?”温枕瑜自然知道有这种可能,可是他原本写小说的时候,给自己这个角色赋予了无穷的魅力、数不清的金钱,和崇高的社会地位,没有女人敢闹,闹了一损俱损。


    然而现在,他只是个事业刚刚起步的小老板,不具备让女人心甘情愿听话的资本。


    只能虚心请教他创造出来的智囊老婆。


    顾君悦默默叹了口气:“去找卢小晓谈谈吧,让她把她的户口本和保健卡借给陈敏用用,到时候孩子登记在她名下,她不会乱来的。”


    “她搬家了,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号码也换了,联系不上。”温枕瑜有点挫败,这是第二个对他的魅力产生免疫力的女人了。


    第一个是陆祯愉,想想就生气。


    顾君悦嫌弃地看着他,没想到脸蛋儿是他唯一的优点,真没用!


    忍不住骂道:“你不会去房管所找人查?给点好处费不就行了?你就是不想找!人家卢小晓好好的一个清白姑娘,跟你谈个恋爱,莫名其妙就成了小三,生了孩子也不娶人家,还不准人家生个气了?真是受不了你。”


    还好她根本不爱他,不爱,就不会受伤害。


    利聚而来,利尽而散,没什么好伤心的。


    温枕瑜被她骂得没口开,想想也对,他最近光顾着到处要账结款子了,脑子都僵化了,赶紧拿起大哥大,给他朋友打电话。


    聊着事情,还不忘去厨房把温水端了过来。


    顾君悦见他还算有点心,勉强给了他两分好脸色,漱了口,喝了水,靠在床头满是疲惫的休息会儿。


    很快便看到温枕瑜在房间转着圈的找东西,又是拉抽屉,又是翻收纳盒的。


    顾君悦受不了他,直接说道:“号码你报给我听,我帮你记着。”


    温枕瑜赶紧报了个号码,顾君悦比了个OK的手势。


    他挂了电话,问道:“号码多少?”


    “你是金鱼脑子吗?”顾君悦嫌弃地重复了一遍号码,温枕瑜赶紧打了出去。


    电话接通,传来小婴儿咯咯咯的笑声,旁边还有个男人,正哼着儿歌,看起来气氛融洽,岁月安好。


    温枕瑜怀疑打错了电话,正准备挂断,那头传来卢小晓的声音:“你好,找谁?”


    居然真的是卢小晓?她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她居然不跟他说一声?她难道想让他的女儿管别的男人叫爸爸?


    气死他了,他非得找她算账不可!


    正准备发飙,大哥大被顾君悦抢了过去:“卢小晓,是我,你欠我的准备拿什么还?”


    卢小晓愣住了,一时头皮发麻,只得深吸一口气:“对不起,长辈的事情我干涉不了。”


    “别跟我废话,赶紧带着孩子来四合院找我,跟你说正事。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辛苦的,你养孩子也要钱吧?赶紧过来。”顾君悦没给她拒绝的余地,直接挂了电话。


    温枕瑜坐在床前生闷气:“你想干什么?”


    “我在帮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真当我看不出来你想骂人吗?”顾君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人家找男朋友了吧?我都听见声音了。”


    “她怎么敢的?她可是我女儿的妈!她怎么好意思的!”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好上了,这比那一千三百万的欠条更能摧毁他的自尊心。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整个人都红温了,像是一座随时准备爆发的火山。


    顾君悦被他这副鬼样子气笑了:“那不然呢?你可以左拥右抱,别人却必须为你守身如玉?你谁啊?皇帝吗?皇帝还有妃子偷人的呢,你算什么?”


    真话难听,难听就难听在,太真了。


    温枕瑜气得一脚踢翻了垃圾桶,里面的呕吐物撒了一地。


    顾君悦无所谓地靠回床头:“随便踢,等会我就直接吐地上,你有本事你别收拾。”


    温枕瑜气不过,猛地回头质问她:“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开心?我居然被人甩了!你心里简直爽死了吧?”


    “没错,甩得好!最好陈敏的孩子也不是你的,我倒省得烦了!”顾君悦不客气地回敬了过去,见他炸了毛似的想打人,干脆伸长了脖子,“你打,最好是把我打流产,上个社会新闻,大过年的也让全国人民乐呵乐呵。”


    温枕瑜的手缓缓地放了回去,深吸一口气,他及时道歉:“对不起,我会试着控制自己。”


    “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温枕瑜居然会道歉了,不容易啊。看来我这胎搞不好真是个儿子呢,面子倍儿大!”顾君悦嘴巴不留情,手上也没闲着,一把将他推开,“赶紧收拾了去,你真想让我吐在地上啊。”


    不想。温枕瑜深吸一口气,像个小媳妇似的,出去拿了笤帚簸箕,又夹了两块烧过的煤球过来,踩成碎渣,搓搓垃圾桶里打翻的呕吐物,清扫干净。


    收拾完,洗了手,他回来问顾君悦:“等会卢小晓那边,你跟她说?”


    “对,你去把院门开开,躲西边房间去,省得人家看到你恶心。”顾君悦依旧不客气,她发现了,温枕瑜就是个贱骨头,你跟他好好说话是没用的,你得用那最难听的刀子割他,拿最扎心的锥子刺他。


    这么一来,他反倒是消停了。


    长此以往,说不定她真的可以降住这个男人,只要他听话,她倒是不介意让他做个小白脸,只要他好好带孩子,也是个不错的分工。


    正胡思乱想,卢小晓在外面敲门,顾君悦扬声道:“你自己进来吧,我不舒服。”


    卢小晓抱着孩子,身后跟着她的男朋友,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起走了进来。


    仇人相见,倒也没有眼红。


    顾君悦和颜悦色的:“怎么傻站着呀?也不介绍一下?”


    卢小晓硬着头皮:“这是我男朋友罗诚。罗诚,这是我跟你说过的小顾。”


    “你好。”罗诚从卢小晓怀里接过孩子,坐在了旁边,“需要我回避的话说一声,我带孩子去隔壁房间。”


    “不用。”顾君悦开诚布公,“小晓,你知道温枕瑜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吧?”


    “嗯。”卢小晓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过具体是谁,他没跟我说。”


    “总之,有个女人快生了,但她是个夜店女,我怕这个女人以后纠缠不清,想找你帮个忙。”顾君悦诚恳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没办法工作,只要你肯帮忙,我就在公司给你挂一个虚职,每个月固定给你五千块的工资。等那孩子生下来,我想把孩子报在你的户口上,到时候工资给你涨到一万一个月。只要公司在一天,这笔工资就作数,后期也可以调整,根据物价再涨涨。你好好考虑,我不强迫你。”


    卢小晓怔怔地看着顾君悦:“你疯了,为了一个野孩子,你要给我这么多钱?你很爱温枕瑜吗?”


    “爱个屁。咱都这个岁数的人了,谁还爱来爱去的,我是为了大家好。舍小钱,办大事。你考虑好了跟我说,最好是跟你男朋友商量一下。你要是有要求,我也可以给你男朋友安排个体面的工作,看你们了。”顾君悦现在是公司副总了,又是最大的股东,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卢小晓不确定要不要答应,要知道,如今的城镇职工月工资也就一千左右的水平。


    一个月五千,甚至于一万,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跟罗诚对视一眼,问道:“那个孩子需要我养吗?”


    顾君悦强忍着孕吐的不适,顺了顺心口,道:“不确定,如果是儿子的话,许冬琴会抢着养的。女儿的话可能需要你辛苦一下。其实这样也好,你的女儿可以多个伴儿,你说呢?”


    卢小晓注意到了她的异常,问道:“你也有了?”


    “嗯。”


    “你可以多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吗?还有,你能给罗诚安排什么工作呢?”


    “看他自己咯,会开车的话,拉土方拉建材都行,这活儿稳定,赚得也不少。又或者做点清闲的,比如门卫什么的,可以帮你照顾家庭。你们自己商量嘛,商量好了跟我说,我来安排。”


    卢小晓拉着罗诚去了外面客厅,两人交头接耳了半天,压根不知道隔壁西房的门缝后面,有双眼睛满是怨恨地盯着她。


    商量妥当,卢小晓便带着罗诚和孩子进来了:“让他跟你跑工程吧,积累一点经验,以后我们可以自己单干。”


    “行啊卢小晓,野心不小啊。”顾君悦是很欣赏有野心的女人的,她没有犹豫,应道,“没问题,那就跟着我吧。”


    “那我回去准备一下户口本和保健卡,什么时候要啊?”


    “过年之后吧,快了,到时候孩子的生日改小一点,免得你那边被人发现不对劲。”毕竟只相差了几个月。


    卢小晓点点头:“好,那我回头给你打电话。”


    “等等。”顾君悦叫住了她,“你跟罗诚会结婚吗?我建议你们先结个婚,要不然……”


    剩下的她就不说了,她怕罗诚不诚,只是用卢小晓当跳板,以后有本事了就把卢小晓踹了,那也太惨了。


    卢小晓不知道,她带着期待的眼神看向了罗诚。


    罗诚笑着握住她的手:“结,过完年就结,要不然孩子的户口也不好报。”


    “行,那你们领完证再把户口本和保健卡送过来吧。”顾君悦看不出来罗诚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有些段位的高男人很会伪装的,反正大多数男人不会选个未婚带娃的女人。


    其实罗诚不亏,起码卢小晓的稳定工资已经远超很多公司的高管了,而且卢小晓的女儿是温枕瑜的种,以后还能分家产呢。


    罗诚自己也能学到本事,傻子才不答应呢。


    不过有些话,她还是要提醒一下卢小晓的,只是当着罗诚的面不合适,等回头单独见面再说吧。


    两人带着孩子走后,温枕瑜黑着脸锁了院门,进了房间。


    顾君悦看着来气:“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家子气?许你三宫六院,不许别人重新开始?”


    “你懂什么?她很快就会有两笔赔偿金,还有拆迁款,加起来也好几百万呢。”温枕瑜气死了,有了这笔钱,他能轻松不少呢。


    顾君悦恶心得不行,冷笑道:“你就会吃女人,是吧?你对大嫂的恶意,也是因为她的拆迁款你一分都没沾到,是吧?你行行好吧,人家也是人,凭什么给你当垫脚石啊?”


    温枕瑜梗着脖子,不肯说话。


    这女人越来越长本事了,整天训他,快赶上他哥的强度了。


    顾君悦见他不服,继续上强度:“咱们把精力放在赚钱上不行吗?有你算计别人的时间,多接点项目,这钱不就回来了?那不比讹别人的钱踏实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温枕瑜就是不想自己太辛苦,所以才给自己设置了一个又一个血包。


    现在他拿不到这些血包,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何况,卢小晓是他的女人,最死心塌地,最温柔最忠诚的一个。


    每次他在另外几个老婆那里不顺心了,都是卢小晓帮他顺的毛。


    他还挺舍不得的,酸溜溜地问道:“她要结婚了?”


    “你能不能有点上进心,别整天情情爱爱的行吗?”顾君悦真是受够了,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温枕瑜赶紧拦着她:“你要干什么?”


    “我走,我不想被你气到流产。”顾君悦还想过个安生的新年,如果他不听,那就分居。


    温枕瑜赶紧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听你的行了吧,我的姑奶奶!”


    顾君悦一把将他搡开,直接拉上被子,睡觉。


    爱情是一种奢侈的东西,在她家公司倒闭,男朋友断崖式分手的那一天,她就不再相信爱情了。


    去他爹的爱不爱的,姑奶奶只爱钱,只有钱不会背叛姑奶奶!


    躺了一会儿,她想起一个要紧的事,又掀开被子警告道:“我不管你还有几个小老婆,总之请你别再碰陈敏这种人了,我没力气整天帮你擦屁股。你不想当首富我还想当呢!没出息!”


    温枕瑜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一个女人这么骂过,一时愣住了。


    他没出息?他?小说主角,注定会成为世界首富的男人?


    行,走着瞧!


    熄了灯,他还是说了一声:“过年还是要回去一趟,去鸡鸣寺烧柱香。”


    顾君悦没忍住,挖苦道:“烧香有什么用?少算计算计别人,福报自然找上门。”


    温枕瑜气笑了:“行,那就按你说的来,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能把这笔钱赚回来。”


    “不劳你操心,姑奶奶有的是精力。”顾君悦睡了,懒得再跟他废话。


    回去就回去好了,她挺喜欢大嫂和琪琪的,跟女同志在一起,远比跟温枕瑜相处愉快多了。


    *


    姚长安吐了一小会儿,洗了把脸便出来了。


    温怀瑾递上纸巾,扶着她的肩膀:“好点了吗?不行带你去医院。”


    “不用。”姚长安虚弱地靠在他肩头,“以后别点这种东西了,太恶心了。”


    “好。”温怀瑾扶着她进去,给她倒了热水,又要了杯牛奶,让她缓缓再吃菜。


    没想到牛奶的腥味又刺激到了她,刚喝一口,又跑去吐了,温怀瑾赶紧追了出去。


    包间里的姚长英一脸担心:“不会是吃坏肚子了吧?温叔叔,要不让他们去医院吧。”


    温定方笑着摇摇头,直接打了个电话给温佑琪:“琪琪,你那边结束了吗?”


    “快了爸爸,还有最后一场。”温佑琪在拍戏,没能赶过来捧场。


    温定方叮嘱道:“你给你大嫂打个电话,问问她是不是有了,我是做公公的嘛,不方便。”


    “啊?大嫂有啦!太好了!我这就打!”温佑琪挂断电话,立马打给了姚长安。


    姚长安的大哥大在包里,回过神来的姚长英赶紧拉开拉链,把大哥大送了出去。


    电话是温怀瑾接的,温佑琪直接问他:“大哥,我大嫂有多久没来例假啦?”


    “一个多月了,她说她到了秋冬两季不太准。”


    “哦,这种情况应该是秋冬两季容易受凉引起的,你让她穿暖和点,每天睡觉之前泡个热水脚。”


    “好。你懂的还挺多嘛。”


    “剧组的化妆师告诉我的,好了哥,我要去准备了,你最好带大嫂去验个尿,搞不好你要当爸爸了。”


    “好。”


    挂断电话,人还没出来,温怀瑾一回头,对上了姚长英期待的眼神,只得解释道,“琪琪问我她大嫂是不是怀孕了。”


    “那你们赶紧吃点,吃完去挂个急诊看看。”姚长英很心疼,他妹子都吐了两次了,真遭罪。


    赶紧去医院看看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不吐。


    温怀瑾明白,等到姚长安出来,他递上纸巾,提醒了一声。


    姚长安自己也怀疑她揣崽了,进了包间,只挑了些清淡的菜。


    吃完便去了医院,留下温定方跟姚长英继续聊天。


    很快,尿检报告出来,确实是有了。


    姚长安有气无力地把报告递给外面候诊区的温怀瑾:“原来是你害我不能吃东西,回去必须大刑伺候!”


    “好的老婆!”温怀瑾赶紧帮她把围巾帽子手套都戴上,问道,“孕吐是不是没办法?”


    “嗯,没有药吃,也不能吃。这阵子饮食清淡点就好。”姚长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下意识摸了摸小腹。


    好神奇,她居然有宝宝了,她跟温怀瑾的宝宝。去年这时候她跟温怀瑾还只是普通朋友呢。


    今年这个年可真是有意思,一下多了好多好多亲人。


    路上她想了想:“我还是不放心,想去西北看看。你要是没空,我让我哥陪着。”


    “能不能不去?”温怀瑾心疼得很,孕早期本来就需要额外注意,她还孕吐,还怕冷。


    到了西北谁给她暖手暖脚,谁给她挡风挡雪?


    万一有个好歹,多伤身!


    但是她牵挂长辈的心情他也理解。


    只得委婉道:“起码等你不吐了,过了孕早期再去行不行?”


    姚长安沉默了,道理她都懂,可是牵挂的心是她控制不了的。


    那毕竟是她的家人。


    只能生闷气。这个小崽子真会挑时候!


    算了,崽子懂什么?还没有成型呢!还不是她自己把这个小生命带来这个世上的?


    要怪也是怪她自己,怎么不早点过去看看,那书店有那么重要吗?就不能让穆从意帮忙盯着点,非要等放假?


    说来说去都是她自己不好,只能叹气:“不去了,你没时间。”


    “对不起。”温怀瑾很是无奈,虽然过年他也放假,但他肯定不能跑去大西北,万一警队有了案子,他赶都赶不回来。


    即便有飞机,航班也不多,大半天的时间一耽误,也许就是一条人命。


    他只能在生活上多多照顾自己老婆,补偿一二。


    不过姚长安也没想让他道歉,她早就知道他的职业特殊,便笑道:“以后别动不动对不起的,你又不是做了什么背叛我的事。不许这样说了。”


    这么善解人意,反倒是让温怀瑾心口一紧,停完车忍不住亲了亲自己的老婆。


    姚长安不想被他撩拨起来,只得主动刹车:“我现在是大熊猫,不许做我的竹子。”


    竹子可是大熊猫的极致诱惑!温怀瑾噗嗤一声笑了。


    姚长安捏捏把的下巴:“也不知道我哥回来没有。你给他钥匙了吧?”


    “嗯,我的那把给他了。”温怀瑾下车,去副驾驶外面扶着她下来。


    刚到楼下,就看到李佳的妈妈在跟邓肯的妈妈打架。两个老太太精神好得很,吸引了一群老头老太太在那围观。


    好在快过年了,好多人都在走亲访友,楼道没被堵塞。


    姚长安头痛得很,赶紧打了个报警电话,她今天不舒服,不想管,也不安全。


    温怀瑾是刑警,却不得不管,只得把两个老太太架开,一手摁着一个,等民警过来进一步调解。


    他让姚长安自己上去,姚长安正准备进电梯,温佑琪来了。


    一路小跑,冲过来扶着姚长安:“大嫂你脸色好差,怎么样?检查了吗?”


    “检查了。”姑嫂俩进了电梯,没等温怀瑾,姚长安把报告拿出来,“你看。”


    “果然是有宝宝啦!”温佑琪挺开心的,大哥大嫂要为人父母了哎!真好!赶紧问道,“需要胎教音乐吗嫂?我认识一个场务,她对这个很有研究的。”


    “好,那你问问她,听点什么音乐对孩子有好处。”姚长安从善如流,不想辜负小姑子的心意。


    到了家里,才发现她哥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给她熬粥。


    姚长安有点意外:“哥你也会做饭啊?”


    姚长英在围裙上擦擦手:“熬粥又不难,炒菜有点差劲,那边的几个姐姐都嫌难吃。”


    一回头,他注意到了温佑琪,结婚照上新郎那边的亲属。


    立马猜到了她的身份,笑着招呼道:“是琪琪吧?喝点什么?”


    温佑琪也猜到他是谁了,笑着喊了声嫂子哥。


    给姚长英逗笑了:“嫂子哥?这叫法还挺新鲜!”


    “没办法啦,我自己就有两个哥哥,总得做个区分嘛。不然等会我大哥上来了,我一喊哥,你俩都答应,多不方便啊。”温佑琪还挺注意细节。


    姚长英笑着回了厨房,给自己妹妹和妹夫的妹妹都倒了杯热水。


    坐下后问道:“怎么样小妹,不是吃坏肚子了吧?”


    温佑琪瞧着大嫂不舒服,赶紧抢答:“没有没有,嫂子哥你要当舅舅了。”


    姚长英开心得很,赶紧拿起大哥大给叔叔婶婶报喜。


    那头千叮万嘱,让他看好他妹子,别让她偷跑去西北,身体要紧。


    挂了电话,他去厨房看看粥,大米和了小米,煮出来黄白相间的,很香,很浓稠。


    姚长安喝了一碗,胃里确实暖暖的,但是那种隐隐作呕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只得早早歇下了。


    刚准备睡觉,温佑琪端了一大盆热水进来:“大嫂,泡个脚!”


    姚长安哪里好意思让小姑子伺候自己泡脚,赶紧掀开被子起来:“以后我自己来,你拍了一天的戏挺辛苦的,快去看会电视歇歇吧。”


    “不辛苦,我的戏份不多,大多数时间我都是在跟人聊天。”温佑琪这次演的还是配角。


    这行有些不成文的潜规则,她不想屈服。


    姚长安大概猜到了她的处境,握住她的手,问道:“没有人欺负你吧?”


    “没有,大哥可是警察哎!谁敢!”温佑琪报喜不报忧,“大嫂你快试试水温。以后每天都要泡泡,等宝宝生下来以后,说不定你的例假就调理好了。”


    “好。”姚长安挺感动的,农村最常见的姑嫂问题,她这里压根没有。


    至于婆媳问题,许冬琴自己理亏,两人也没什么接触,约等于没有。


    妯娌问题也没什么好担心的,顾君悦这人挺敞亮的,有什么说什么,不会耍花招。


    这么一看,这日子还挺顺心的。


    越是这样,她越是不想把别人的善意当做理所应当,赶紧喊了一声:“哥,你带琪琪出去看电视吧。”


    姚长英不好进妹妹的卧室,在外面敲了敲门:“琪琪你出来吧,我给你看照片。”


    一听有照片可以看,温佑琪立马像个小鸟一样扑了出去:“来了,嫂子哥!”


    两人在客厅有说有笑的,过了好一会儿温怀瑾才回来了。


    时候不早了,温佑琪起身告辞,温怀瑾想送送她,却被她推进了卧室:“哎呀我都这么大人了,你赶紧去陪大嫂。”


    最后是姚长英送的温佑琪,回来的时候,温怀瑾在客厅坐着,等他商量事情。


    姚长英下意识往里走,刚走两步,想起来要换鞋,又退回玄关,换好,来到沙发这里,他才小声问道:“我妹睡了?”


    温怀瑾递了个汤婆子给他捂手:“嗯。我手里还有个案子,这几天你多陪陪她行吗?”


    姚长英没要,他不冷,坐下后拿起遥控器:“行,今年我在你们这过年。你快睡吧,明天我又不用上班,我再看会电视。”


    “好,别看睡着了,客厅冷。”温怀瑾打算明天定个空调柜机,之前就想买了,姚长安不想铺张浪费,没让买,反正几个房间都有空调了。


    现在看来很有必要。


    第二天空调送上门,姚长安赶紧试了试,真暖和,就是下个月的电费会很吓人。


    算了,身体要紧。


    暖风一吹,她就懒得陪哥哥出去逛街了,姚长英也不忍心让她出去受冻,干脆自己出去溜达溜达,顺便买点年货,带点吃的回来。


    有时候是一只切好的烤鸭,有时候是盐水鸭、盐水鹅,又或者是面汤分离的猪肚面、锅盖面。


    总之,来源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后厨卫生、用料干净的小店。


    很快除夕了,温定方打了电话过来,让他们回别墅吃年夜饭。


    房子虽然在姚长安名下,但她暂时不想搬过去,不然会显得她很迫不及待,好像要赶公公走似的。


    到了地方,才知道老二两口子也回来了。


    许冬琴也在,这次倒是没有带孩子,大概是真的被顾君悦降伏了。


    顾君悦看到姚长安,还挺开心,忍着呕吐的冲动,赶紧帮她拉开椅子:“大嫂,琪琪呢?”


    “琪琪剧组有个饭局,晚点回来。”姚长安没坐,转身招呼起了姚长英。


    顾君悦诧异地打量着她旁边的男人,好奇道:“这是谁啊大嫂?”


    “我哥,姚长英。他比老二大一岁。”姚长安笑着介绍了一下,“哥,这是顾君悦,我都喊她小顾。”


    姚长英笑着坐下:“你好,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顾君悦想起来了:“是你!”


    姚长安一头雾水:“怎么,你们认识?”


    顾君悦快憋不住了,拉开椅子勉强解释道:“前阵子我去许家舅舅那边的楼盘帮忙扫尾,正好看到他在看房。可惜我不知道他是大嫂的哥哥,不然当时就帮他推荐几套了。”


    说完便跑去了卫生间,一吐就是十几分钟,比姚长安夸张多了,


    姚长安赶紧跟了过去:“你的孕吐反应这么严重吗?”


    “嗯。”顾君悦吐得昏天黑地的。


    姚长安满是担忧:“那你去医院看过吗?没事吧?”


    “应该没事。不过现在月份还小,没办法打b超,只是验了个尿。”


    “去看看吧。图个安心。”


    “大过年的,去医院晦气,算了。”


    “小顾,你居然信这个?这不像你的作风啊。身体要紧,明天去看看吧,我陪你。”


    “好吧。”顾君悦是不想麻烦别人,不是真的迷信。


    既然大嫂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好答应。


    回到饭桌上,姚长安这才问道:“哥你买房的钱够吗?我给你拿点儿?”


    “不用,我有房子,我是想换个大点的,把姨妈他们接过去一起生活。”姚长英在妹妹面前是不叫他们爸妈的,毕竟那不是妹妹的爸妈。


    就像他不会称呼叔叔婶婶为爸妈,因为那只是妹妹的爸妈。


    姚长安没说什么,反正她会出钱的,在这里就不用啰嗦了,回去说。


    等到年夜饭开饭了,一直沉默的温枕瑜才开口说道:“爸,阿悦怀孕了。”


    言外之意,给钱给钱给钱!


    温定方笑笑,并没有表现出有多惊喜:“那挺好,可以跟你哥哥嫂子的孩子一年上学。”


    什么?温枕瑜震惊不已,他盯着姚长安,酸溜溜地问道:“大嫂也怀孕了?”


    “怎么,很奇怪吗?”温定方把准备好的红包拿出来,在场的除了许冬琴,都是晚辈。


    晚辈人人有份。


    温枕瑜跟顾君悦拿到的都是厚厚的一摞现金,不用数也知道,一人一万。


    手里经常过钱的人就是有这个经验。


    温枕瑜本来还挺得意,眼下却是笑不出来了,赶紧拿胳膊碰了碰顾君悦,让她问问大嫂的预产期。


    最好是比他们的孩子晚点儿,这样他们还是能争一争长孙的。


    顾君悦受不了他这小家子气的嘴脸,直接无视了他,只管跟公公道谢。


    倒是许冬琴,想二儿子之所想,立马问了声温定方:“老大这边预产期什么时候?”


    温定方让琪琪问过了,但他不想说,拿起筷子,直接吃饭。


    姚长安拿到的也是现金,不过她一摸就知道有情况。


    最下面好像有个硬硬的卡片一样的东西。难道是银行卡?她没有表现出来,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吃完饭,外面下雪了。


    两口子没有回去,去楼上准备了客房,让姚长英也住在这里。


    关上门,姚长安打开信封一看,果然是张银行卡,下面还夹了张纸条,备注了密码。


    这个公公还挺有意思,给钱都要瞒天过海的。


    不用问,老二那边肯定没有。


    两口子相视一笑,把卡收了起来,赶紧给西北的爸妈打电话拜年。


    电话接通,对面却传来一阵哭声,大过年的,把姚长安吓了一跳。


    一问才知道,是陆妙春的一双儿女在闹事。


    姚长安很生气,刘克信赶紧安慰她:“乖宝,没事的!你爷爷把他们的房子要回来准备卖掉了,所以他们才过来闹的。我跟你爸爸会处理的,你别担心,啊。你还怀着孩子呢,身体要紧。”


    “妈,下次开庭什么时候啊?”姚长安真的想他们了,尤其是怀孕了不舒服,更想找妈妈撒娇。


    刘克信宽慰道:“快了,你奶奶最近恢复得不错,想起来不少事情呢。你好好的,千万不要孩子气,快当妈妈的人了,要沉住气知道吗?”


    “好吧,妈妈我爱你!你跟爸爸也要保重身体。”姚长安惆怅地挂了电话。


    希望奶奶全都想起来吧,直接把陆妙春那个老妖婆钉死在耻辱柱上,别再出来害人了。


    *


    彭城。


    年轻的女人看着高烧不退的孩子,忧心忡忡地跑去值班室,问道:“大夫?到底怎么回事啊?都三天了,会不会是有别的问题啊?”


    “能有什么问题?小孩子发烧不是正常吗?一惊一乍的。”夜班医生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扭头听广播去了。


    女人越想越是心慌,咬咬牙,还是让医生开了转院的单子。


    回到病房,她赶紧收拾起来。


    一旁的男人鼾声震天,好像孩子高烧不退不算什么大事。


    气得她一脚把他踹醒:“赶紧起来,转院!”


    “转院?你钱多烧的吧?有病!”男人根本不想小题大做,起来提着自己的工具包,扭头就走。


    “你去哪儿?”女人急了,赶紧追了出来。


    男人一把将她搡开:“要去你自己去,大过年的,我得留下来替你们娘儿俩磕头!”


    “你有病吧你!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那破头!”女人气坏了,想想这几年在婆家受的委屈,干脆把心一横,“闺女要是有个好歹,老娘不跟你过了!明年你磕你自己的去吧!”


    “不过就不过!一个丫头片子而已,也就只有你稀罕!蠢女人!”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漫天大雪,老婆孩子该怎么办,他是全然不顾。


    女人擦了把眼泪,数数身上最后的一点现金,咬咬牙还是去医院的转运中心,叫了辆救护车。


    车费一给,她就只剩几块钱了,到了地方怎么办?


    不管了,先救孩子,不行她就去卖血!


    天亮后,转运车顶着风雪,终于赶到了省人民医院。


    没想到彭城的医院没有联系这边,手续上废了好大的功夫。


    最终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老阿姨出面,接下了这个孩子。


    孩子还是高烧不退,一检查,不得了,赶紧进抢救室。


    留下的护士提醒女人,赶紧去缴费,情况紧急,先救人,但是后续治疗如果没钱,那是万万不行的。


    女人愁眉不展地应下,出去转了一圈,没找到献血车,准备去钢铁厂找几个叔叔阿姨借点儿。


    大过年的,也不知道人家嫌不嫌她晦气。


    刚到门口,迎面来了几个女同志,旁边还都跟着一个男同志,看情况,估计都是两口子。


    其中一个女同志走两步就吐一下,脸色苍白,走路都走不稳了。估计是怀孕了。


    另外一个也不舒服,一直拍打心口,顺气。


    第三个女同志倒是没什么不适的症状,正一脸焦急地扶着那个呕吐的,关怀备至。


    擦肩而过的瞬间,第三个女同志旁边的男青年愣在了那里。


    一把拽住女人的胳膊:“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第65章 姐姐!姐姐!(二更)


    姚长英根本不记得自己的哥哥姐姐长什么样了。


    钢铁厂的档案室里, 也只看到他们的名字,没有照片。


    没办法, 在那个列强环伺的年代,拍照片实在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全国人民上下齐心,勒紧了裤腰带,只为了尽早摆脱落后的帽子,不再被西方列强欺辱侵略。


    所以, 他只能通过档案上爸妈的老照片,去想象哥哥姐姐的样子。


    长安像妈妈,他像爸爸, 那么哥哥姐姐的相貌应该也大差不差,除非爸妈身上有什么隐性基因, 正好一边一个, 正好被哥哥姐姐继承, 正好, 跟他和小妹都不像。


    这个概率其实并不高,所以他还是倾向于照着自己和小妹的样子, 在脑海里勾勒哥哥姐姐的样子。


    然而面前的这个女人, 既不是很像小妹,也不是很像他。


    唯独那愁眉不展的样子, 恍惚间可以看到几分叔叔的影子。


    姚长英立马扯住了她的膀子, 虽然很唐突, 很冒昧, 但他还是怀揣着一丝丝的期待,问她姓甚名谁。


    女人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她光顾着同情那个呕吐不止的女人了, 甚至连女人旁边那个一直在顺心口的女人都没太留意。


    然而此时,她被迫停下了脚步,看向了面前的男青年。


    看清对方长相的那一刻,她忽然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脚指头不受控制地抓紧了开裂的鞋子,想把自己狼狈的形象藏起来。


    不,这不可能!一定是她一整晚没睡,恍惚了。


    一定是的,她下意识扯回了自己的膀子,右手捂住了左臂衣袖上一块硕大的补丁。


    她试图从旁边绕开,却正好绕到了那个顺心口的女人面前。


    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愣。


    尤其是姚长安,她下意识靠近了一步。


    女人那双眼睛充满了哀愁,像极了那年爸爸为了天旱而发愁时的样子。


    难怪哥哥会这么冒昧,拦住了这个女人。


    本着宁可错认也绝不放过的原则,姚长安张开双臂,拦住了这个身材瘦小的女人,直接问道:“你是姚长歌?”


    女人愣在了那里,捂着补丁的手,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臂,恨不能原地消失。


    北风呼啸,大雪纷飞。沉默让人心慌,却又有种千帆过尽的慨然。


    眼眶不知怎么,忽然有点发热,鼻子也可能是被寒风冻麻了,酸酸痒痒的,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去捏捏。


    手才抬起来,便碰到了一张纸巾。


    姚长安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身上的补丁,视线全都集中在她的眼睛上,柔声提醒:“擦擦吧,天冷,眼泪会结冰。”


    女人立马哭着推开她,就这么跑开了。


    这不对劲!姚长安赶紧招呼了一声:“哥,你快去追啊!我有直觉,肯定是她,你快去。”


    她自己追不了,雪天路滑,她要是摔一跤就完了。


    只能转身叮嘱温佑琪:“琪琪,你陪你二嫂先去挂号,我等会再来。”


    “哦,知道了大嫂。”温佑琪很想问问那人是谁,可是大嫂看起来很严肃很不高兴的样子,还是算了。


    她赶紧扶着顾君悦,招呼身旁的温枕瑜:“二哥,你愣着干什么?快点啊。”


    温枕瑜忙着郁闷呢,没想到姚长安会在这里遇到她的三姐。


    她三姐过得很不好,混得很差很差,大概是没脸跟自己的弟弟妹妹相认?


    按照原来的剧情,他们兄妹五个是永远不可能相认的,只会各自被命运裹挟,挣扎着坠向不同的深渊。


    然而现在,姚长安抢走了他的主角光环,只是陪他老婆看个诊而已,居然都能撞见她的三姐。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


    看来他是真的不能再跟姚长安作对了,要不然,没等他混成世界首富,姚长安就全家团圆了,他还怎么跟她扳手腕?


    别的不说,光是老中青三代在部队的那五个人,就够他喝一壶的。


    他决定卖姚长安一个好,转身提醒道:“她衣服上都是补丁,鞋子也裂开了,看起来过得很不好,大概是怕你们笑话她。”


    姚长安猛地回头,却见温枕瑜已经扶着顾君悦走向了门诊部,只留下一个拒绝沟通的背影。


    姚长安赶紧催促温怀瑾:“扶着我,快,看看去。”


    门口路上,落荒而逃的女人脚下一滑,倒在了环卫工铲起来的雪堆上。


    黑色的泥水沾了一身,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奈何这一倒,脚掌直接怼穿了鞋子前面的豁口,单薄的解放鞋,就这么套在了她的脚脖子上,露出她脚趾处破了洞的袜子,狼狈到了极点。


    脚一沾地,便是钻心的疼,冰入骨髓的疼。


    她居然站不起来,她为什么站不起来!


    死腿,动啊!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她只能爬着向前,试图躲到雪堆后面。


    却听医院门口传来了一声呼唤:“三姐!是你吗?我是长安!我怀孕了,你不想让我摔倒的话,你就别跑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是一句魔咒,将女人钉在了原地。


    她放弃了挣扎,干脆坐在了雪堆旁边,认命地抱着自己的腿,尝试把那洞穿的解放鞋脱下来。


    一双温热的大手覆住了她皲裂的右脚,她移开视线,不敢面对。


    耳边是男青年啜泣的声音:“你过得不好是吗?跑什么呢?我跟小妹又不会笑话你。”


    女人的五官失去了控制,像是失散多年的手足,互相吸引着,想要靠近。


    她忍了又忍,到底是忍无可忍,只得把脸埋在臂弯里,默默地哭泣。


    鞋子不知不觉被褪了下去,一条温热的围巾裹住了她布满裂口的右脚。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拽开了胳膊,背在了身后。


    那宽阔厚实的肩背,瞬间让她找到了支点,眼泪却更加控制不住,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正准备擦擦,一抬头,便对上了姚长安那紧张兮兮的眼神:“哥,背得动吗?”


    姚长英吸了吸鼻子:“小看你哥了不是?四年军校白上的?”


    “哦。”姚长安的视线落在女人裹着毛巾的脚上,赶紧把自己的围巾也解了下来,走过来脱掉了女人的另外一只解放鞋,把左脚也裹了起来。


    起身,姚长安叮嘱道:“哥你先带三姐去医院处理一下脚上的伤口,我去给她买鞋。”


    顺便买两身衣服。三姐这么瘦,个子也不高,看起来也就一米五五左右,买最小号就行了。她顺便看了眼地上的鞋子,三十五码,好小的一双脚。


    她怕哥哥身上钱不够,起身的时候,直接从包里掏出三千现金,本打算直接塞进哥哥兜里,可是哥哥背着三姐,三姐的小腿正好挡住了哥哥的衣兜。


    姚长安便握住三姐的手,把钱塞给了她:“哥,等我,我马上就来。”


    说罢赶紧拽着温怀瑾的胳膊:“快,扶我去停车场。”


    走出去几步了,姚长安还不忘回头问了一声:“哥你是不是没买大哥大啊?”


    “啊。我准备攒钱换房子呢,没买,太奢侈了。”姚长英背着自己姐姐,一步一步地慢慢地往前走,路滑,急不得,摔一跤可不得了。


    姚长安便等在原地,等姚长英背着自己姐姐过来了,她才把大哥大塞进了姐姐手里:“等会电话联系。”


    两口子这次没有回头,小心翼翼地赶去了停车场,开车出来的时候,正好姚长英背着姐姐进了院门。


    姚长安摇下车窗问道:“姐你结婚了吗?有家属吗?需要给他们也带两身衣服吗?”


    女人看着手里的现金和大哥大,本打算说出孩子高烧不退正在抢救的事,可是话到嘴边,喉咙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怎么也说不出口。


    弟弟妹妹好像都混得不错,她这么落魄,怎么好意思相认。


    可是……可是万一她没钱交住院费,孩子抢救完还要用药怎么办?


    只得咬着嘴唇,豁出全部的尊严,开口道:“有个六岁的女儿,生病了,在抢救。”


    “什么?”姚长安直接下车,吓得温怀瑾赶紧跟出来扶着点,她着急地问道,“什么病?这么严重吗?”


    “我不知道,发烧三天了,孩子爸爸不肯转院,我没听他的。”女人不好意思面对自己的妹妹,说话的时候只敢盯着院门口的雪堆。


    姚长安赶紧拿走了女人手里的现金,女人的心不由得一紧,脸上火辣辣的。


    完了,妹妹肯定是嫌弃她是个穷鬼,她太傻了,落差这么大,不能相认的,早知道就不开这个口了。


    正准备让弟弟把她放下来,没想到手里多了一截包带子。


    耳边传来妹妹焦急的声音:“我刷卡就行了,现金我放包里了,一共是两万三,你拿着用,等下我再去取款机取点儿。快去吧,救孩子要紧。”


    什么?女人诧异地看着手里的皮包,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对不起,我以为……谢谢。”


    姚长安心疼坏了,赶紧拿纸给她擦擦:“不哭不哭,亲姐妹,客气什么,哥你快去,先缴费,让姐姐坚持一下,再去看脚。”


    “好,你快去买衣服吧。”姚长英赶紧往前走。


    姚长安盯着他们的背影,问道:“孩子多高啊?”


    “一米二。”女人尴尬地回头,“跟我一样,长不高。”


    这不可能,姚长安一米六八呢,一定是营养跟不上。


    姚长安挥了挥手,赶紧上车,拿起温怀瑾的大哥大,打给了穆从意:“姐,正常六岁的女孩子应该有多高啊?”


    “六周岁还是六虚岁啊?”穆从意以为她来拜年的,没想到一张嘴就问小孩身高,还挺纳闷儿,问道,“谁家的孩子啊?”


    “我姐的。”姚长安想了想,干脆说道,“亲姐。对了姐,你认识医院的人吗?我姐的女儿在抢救,我不知道什么情况,你要是认识什么主任的话,赶紧推荐给我行吗?谢谢你。”


    “什么?孩子在抢救?你等着,我这就让你姐夫打电话。”穆从意知道孩子要紧,赶紧问道,“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姐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她以前叫姚长歌,歌唱的歌,现在有没有改名不清楚,我现在去取钱,等会问清楚了给你回电话。”


    “好,你快打,问清楚什么情况我才好帮你找人。”


    “好。”


    姚长安赶紧拨通了自己的大哥大:“姐,孩子叫什么?具体怎么回事,你快跟我说一下,我找人帮忙联系专家。”


    女人赶紧解释了一遍,她男人是瓦工,她只上了初中,没什么文化,只能跟着男人在工地做小工。


    因为两口子干活儿的地方又脏又乱,所以只能把孩子留在乡下,跟着爷爷奶奶过。


    孩子叫陶桃,从小瘦瘦小小的,容易生病。


    所以她挣了钱全都寄回家给公婆了,只希望公婆对孩子好点儿。


    等到年底回到家,才发现孩子不对劲,光是她回来的这几天,孩子就一直高烧不退。


    问老人什么情况,老人也说不清楚,只说放寒假的时候还好好的,可能是村里的小孩一起捉鱼冻着了。


    接诊的那个阿姨四十来岁,胸前挂着名牌,但是她太着急了,只看到那医生姓张,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姚长安明白了,赶紧给穆从意回了电话,并叮嘱穆从意,可以直接跟她姐姐联系,打她的号码就行,大哥大在姐姐手里。


    穆从意挂了电话,五分钟后直接回给了那个女人:“你好,我是长安的表姐,你怎么称呼?”


    “我……我叫屈招娣。”女人显然不愿意提起这个名字,这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穆从意恍然:“养父母给你改的对吗?那我还是喊你姚长歌吧。”


    女人没有说话,只有叹息。


    穆从意有点同情她,没有亲生父母保护的孩子,很少有人可以像姚长安和姚长英那么幸运。


    她宽慰道:“你别急,你说的那个是张主任,她是儿科的主任医师,很负责的。我爱人还联系了儿科的科室主任,一旦需要其他科室会诊,他会第一时间帮忙安排的。你放宽心,先把费用缴了,耐心等着就行。”


    “好。”女人深吸一口气,“谢谢你。你怎么称呼?”


    “我叫穆从意,过完年三十一,你呢?”


    “我也是。”


    “那咱们就不用姐姐妹妹的称呼了,直呼其名吧。你别急,长安不差钱,实在不行我这里也有。”


    “好,谢谢。”挂断电话,女人坐在候诊椅上,焦急地等着。


    姚长英缴费去了,人民医院人满为患,即便是过年,也是挤挤挨挨的。


    等了好一会儿才来。


    姚长英把预缴费单交给她,顺便把她的户口本和身份证也交给了她。


    坐下后问道:“姐,这名字太难听了,你想改吗?”


    “我那边的爸妈可能不同意。”女人很是难为情,“我十八岁那年想改,被打了。”


    “岂有此理!姐夫呢?怎么没有来?”姚长英怀疑姐姐找的男人不靠谱,要不然,大雪天的,怎么没有跟着?


    孤儿寡母的,人生地不熟的,出了事怎么办?


    女人不想说,却架不住姚长英直接握住了她的手:“我是你亲弟弟,我上了四年军校,我现在在研究所上班,以后我也许会成为科室的主任,成为总设计师。总之,我的肩膀给你靠,别怕。”


    女人怔怔地看着他,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真的?你不嫌弃我没文化?”


    “你是我姐姐啊!亲姐!”姚长英也哭了,一把搂住她的肩膀,“你还有小妹,咱妹夫还是个刑警呢,我们都是你的后盾!”


    第66章 踹了渣男(三更)


    人为什么要有名字?


    那不只是一个称呼, 一个区别个体与他人的文字代码,更是长辈对下一代的期许, 和美好的祝福。


    姚长歌,简单的三个字,听着却很大气、很美好,甚至有种荡气回肠的激昂与岁月悠长的回甘。


    只可惜,这个名字,她只拥有了不到八年的时间。


    很快, 她成了屈招娣,成了生不出孩子的一对夫妻,用来压子的工具人。


    所谓压子, 是农村地区流传的一种说法,大概是说, 如果一对夫妻一直生女儿, 生不出儿子, 只要收养一个命里有弟弟的女孩子, 她就会给养父母带来一个儿子。


    姚长歌的命里何止有弟弟,她还有哥哥姐姐, 还有妹妹。


    手足五个, 她就是中线,上接哥姐, 下承弟妹。


    她应该是最幸福的人, 可惜, 她的爸妈早早的就没了。


    一个孩子, 一个八岁的孩子,一旦没了爸妈,等于没了一切。


    从此, 她只是被命运放逐的可怜虫,被养父母凌辱的寄居蟹。


    可是她真的是个寄居蟹吗?钢铁厂给了那么多抚恤金,凭什么不能用来给她和同胞们吃饭上学呢?


    凭什么?


    人性的贪婪,在金钱面前,是那么的一览无余,是那么的丑陋肮脏。


    可是现在,她的亲妹妹,把鼓鼓囊囊的一个手提包塞进了她的怀里,里面全是现金。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现金。


    即便预缴费交了五千,她还是觉得剩下的一万八好厚好厚好厚。


    那是她辛苦一年不吃不喝都攒不下的一笔巨款,她只是个没有技术含量的小工,费劲巴拉地出卖体力,一天也只能赚得二十块。


    一个月六百,一年也才七千二,除去吃用开支,所剩不多。


    何况,那钱还落不到她口袋里,全都寄给了公婆。


    然而那对残忍的老饕餮,居然连孩子看病都舍不得拿钱给她。


    她身上的几百块钱,还是最后一个月的工钱,刚回去没来得及被抢走,她就带着孩子去了医院。


    这一折腾,所剩无几。


    然而有人往她怀里塞了一座金山,一座她在半个小时之前,想都不敢想的金山。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弟弟,渐渐地止住了眼泪:“那我……我先离婚再改名字行吗?”


    “行,你把你那边的情况告诉我,我帮你出主意。”反正抢救需要时间,当舅舅的也不能闯进去给孩子打气,不如先帮孩子的妈妈,他的亲姐姐解决一下生活里的问题。


    很快,他气得打了个电话出去:“小妹!你别买太多衣服,等孩子出院了你带三姐再去多买点,你先回来,我跟你商量事情。”


    “怎么了哥?谁惹你了?”


    “陶大成!”


    “陶桃爸爸?”


    “对!这个狗男人,必须让咱姐踹了他!”


    “好,我已经买好衣服了,等会取点钱就来。”


    “不用了,预缴费只收了五千,你包里还有一万八,够了。”


    “我再取点儿吧,万一不够呢。”


    “好吧,你下车小心点,别着急,等妹夫扶着你再走。”


    “好。”姚长安赶回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到饭点了,本来他们几个就来得晚,九点多才到的医院,这下医院倒是不怎么忙了,医生也快下班了。


    这时候她也顾不得顾君悦了,赶紧去抢救室门口看了眼。


    真好,姐弟两个正互相依偎着在聊天呢。


    姚长安快步走近,把手里的购物袋放下:“姐你先把鞋穿上,不合脚的话我去换。”


    反正省人医的条件好,里面开了空调,热乎乎的,换衣服也不怕着凉。


    姚长歌惭愧地打开鞋盒子:“好,谢谢你。”


    “谢什么呀。”姚长安在旁边坐下,“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我就选了一双黑的一双咖啡色的,你带孩子嘛,耐脏。”


    这么体贴,是姚长歌生命里为数不多的温暖,不禁鼻子一酸,别过头去把泪擦在姚长英肩头:“嗯,我喜欢,谢谢。”


    姚长安很想提醒她,别再说谢谢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这大概是三姐不安的一种表现吧,算了,给点时间,让三姐慢慢适应吧。


    可惜姚长歌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好的鞋子,拿在手里愣是舍不得把自己刚刚上了药的脚往里伸。


    姚长安干脆蹲下,握住那双干裂的脚,那双脚下意识想抽回去,却被她死死地摁在了怀里。


    她给三姐穿上新买的羊毛袜子:“你呀,别舍不得,鞋子哪有人重要。哥,三姐这脚怎么说?能治吗?”


    “能,就是不能再做重体力活儿了,要注意保暖,保湿。医生开了足裂膏,还让三姐每天睡前泡泡脚。”姚长英把门诊病历拿出来,准备递给姚长安。


    姚长安把右边的鞋子给三姐套上,另外一只鞋刚拿起来,就被姚长歌自己抢了过去。


    肩膀被人一把拽住,姚长安耳边是担忧的自责声:“你快起来,你不是怀孕了吗?都是我不好,我自己穿!”


    姚长安笑着抬头,伸手捉住三姐额前的一缕刘海,给她别在了耳后:“这下知道着急了?刚才躲的时候怎么不怕我怀孕?”


    “我那不是不知道吗?你快起来,快。”姚长歌无助地看向温怀瑾,“妹夫,你别愣着啊,快搭把手。”


    温怀瑾不是没有拉一把,是姚长安不肯,现在他再伸手,姚长安终于起来了,笑道:“还没有显肚子呢,窝不到宝宝的。”


    “那不行,孕早期更不能大意了。”姚长歌赶紧把鞋子套上,起来给妹妹看了看,“挺好的,正好一脚,不用换了。”


    “那就好。”姚长安坐下,接过哥哥递过来的病例看了看,问道,“姐你愿意留下来帮我吗?我有个书店,手工区是我自己负责的,现在我怀孕了,你帮我去看着呗,我给你开工资。”


    “我……”姚长歌很是难为情,紧张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只上了个初中,什么也不会……我怕我干不好。”


    “我要是让你做图书专员,你大概率真的会干不好,可是手工应该正好是你的长处吧?你连小工都能做,手工肯定小菜一碟啦。”姚长安实在是找不到东西夸了,只能这么凑合着夸一夸自己姐姐。


    毕竟,小工虽然不见得需要多少技术,可那是重体力活儿,真的很辛苦。


    三姐都能受得了那样的辛苦,手工有什么难的?不会的学学就是了。


    可是姚长歌真的没有信心,只得尴尬地看向温怀瑾:“妹夫不会同意的吧?我这是拖你们的后腿。”


    “他?”姚长安哭笑不得,“我们家我说了算,不信你问他。”


    温怀瑾赶紧表态:“三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是个刑警,本来就不怎么能照应家庭,有你在长安身边,我还求之不得呢。正好你生养过,你帮我多照看照看她。”


    姚长歌没想到妹夫也这么好说话,可她实在是没来过这样的大城市,自己又是个土不拉几的乡巴佬,又没有学历。


    她还是不好意思接下这个活儿,只得梗着脖子,拼命地找借口:“可是……可是陶桃六岁了,秋学期要上学了,她户口不在这里,我得回去陪着她。”


    “这不简单吗?把你们的户口迁过来好了,正好我还有套小两居,给你们住。”姚长安真的很想有个至亲姐妹在身边,毕竟过完年哥哥就要回研究所了。不过,她想了想,还是问道,“是不是姐夫不让啊?你别听他的,大城市多好啊,孩子接受的教育也不一样。再说了,我也怀孕了呀,你也知道,你妹夫是个刑警,我只能生一个,陶桃在这边上学,正好给我的孩子做个伴儿。你好好考虑一下,行吗?”


    “我……”姚长歌双手紧握,不安地交换手指的位置,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弟弟,想再找点理由。


    却听姚长英说道:“那不挺好的吗?那种渣男你还守着干什么?把他踹了!你带着陶桃来城里过,正好跟咱小妹做个伴儿,也省得我担心。”


    姚长歌默默地低着头,最终咬咬牙,答应了:“那我等陶桃好了,先回去离婚。”


    姚长安赶紧问道:“哥你还有假期吗?你陪三姐回去?”


    “别!陶大成要是知道我有个这么能耐的弟弟,肯定不同意我离婚的。回头我还穿着我那身破烂衣服回去。”说着姚长歌一脸为难地看向了温怀瑾,“就是需要麻烦你们一下。我担心陶家不肯把孩子给我,我想……我想……”


    “姐,你总看他做什么?家里的事我做主。你放心好了,你妹夫不是大男子主义。孩子就放我这里,我还没显怀呢,没事。”姚长安直接搂着自己姐姐,把姐姐的视线别过来,她知道,姐姐生活在重男轻女的环境里,习惯了凡事由男人说了算,姐姐不是故意的,她不生气。她安慰道,“姐,你不要以为你妹夫是因为难为情才没有拒绝你。不是的,他这人有什么说什么,不会撒谎的。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想不想重新开始?”


    姚长歌扭过头来,怔怔的看着自己妹妹,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我是怕——”


    “怕什么呀?你还不知道我跟四哥这边的情况吧?来,先把衣服换了,等下我慢慢说给你听。”姚长安起身,牵着三姐去了卫生间。


    纯棉的内衣和秋衣,鄂尔多斯的羊绒衫,新潮的大红色羽绒服,纯棉的秋裤,膝盖加了护膝的保暖裤,以及一条灯芯绒的黑色直筒裤。


    这一套换上,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姚长安又拿起包里的木梳子,给三姐梳了梳头发,可惜三姐守着孩子,好几天没洗头了,头发油了,不过即便是这样,简单扎了个马尾之后,人也精神了不少。


    她拿着小镜子给三姐看:“瞧瞧,气色也跟着好多了。”


    确实,此时的姚长歌,被亲妹妹买的衣服烘得浑身暖洋洋的,脸颊自然泛起了潮红。


    甚至还有点热。


    她肉痛地翻开衣服内衬,想看看标签上的价钱,却发现标签已经摘了。


    一定很贵吧,小妹不想让她过意不去,所以提前摘了。


    没忍住,又想哭。


    姚长安干脆搂着她,把她摁在怀里。


    好小的一只,好瘦的一只。


    她的三姐一定是营养不良,从小吃尽了苦头。


    她心疼坏了,紧紧地抱着,不肯撒手。


    很快有人进来,姐妹俩这才松开了彼此,拿上换下来的旧衣服和提包,手牵着手出去了。


    漫长的医院走廊里,回荡着一前一后两双鞋的声音。


    都是加棉的皮鞋,一个轻快,一个笨重。


    轻快的特地放慢了脚步,走慢点,再慢点。


    慢慢的,笨重的也不那么笨重了,甚至逐渐达成了同频。


    回到抢救室外,医生还没出来,温怀瑾却提着四个盒饭回来了。


    反正今天不上班,就在这里随便对付一顿吧。


    一生中能有几个新年是这样过的?以后老了回想起来,也是别样的感动。


    姚长安坐下,问道:“小顾和琪琪回去了吧?”


    “回去了,小顾没事,只是体质问题。”温怀瑾已经接到了温佑琪的电话,他没想到自己老婆对那个弟媳妇还挺关心的,一回来就打听。


    姚长安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小顾人不坏,可以处。”


    “嗯,你看看你吃哪个。”温怀瑾把盒饭打开,“三姐,你也选一个。我不知道你的口味,随便买的。”


    “我不挑,谢谢啊。”姚长歌选了个肉最少的,却被姚长英一把夺了过去,把肉多的让给了她,“你吃这个。别跟我争,再过几天我要回西北了,陶桃还指望你照顾呢。小妹还怀孕了,你忍心让她操心?”


    姚长歌说不过他,只得低头吃了起来,越吃越热,干脆把羽绒服的拉链敞开。


    吃完,温怀瑾收走了饭盒,一起提出去,找了个垃圾桶扔了。


    站在垃圾桶前,他伸出掌心,纯白的雪花缓缓飘落,短暂的停留后,便化作了晶莹的水珠。


    他默默地松了口气,真好,有个亲姨姐在他老婆身边,他就踏实多了。


    以后他要是出差了,也不至于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想想还是给温枕瑜打了个电话:“你比你大嫂先认出来那个女人是她三姐,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想问她大哥和二姐的事?”温枕瑜无奈,没想到大哥真的刨根问底来了。


    温怀瑾冷笑道:“废话,还有,她的亲生父母到底是死是活?你应该也很清楚吧?”


    “这个真不知道,因为这个是悬念,这条线是开放性结局。”温枕瑜无奈,他这个大哥太敏锐了,他不过好心提了一嘴,就被他抓住不放了,干脆卖大哥一个人情,省得大哥一直纠缠,于是他劝道,“至于姚长空和姚长明,我劝你别管。”


    “为什么?”


    “日子一塌糊涂,你不希望他们来找大嫂吸血吧?”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你不训我你难受是不是?”


    “你说不说?不说的话,我可找咱爸了。一旦他知道这是个小说世界,而你……只怕那剩下的40%股份也——”


    “好了好了好了!我算是怕了你了!我说还不行吗?”


    “说吧,我听着呢。”


    “姚长空,十六岁家变,正好是叛逆期,听说肖家不想养他们五个,大闹了一场,被肖家老头一棍子敲晕,卖了。他现在完全记不起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什么爸爸妈妈弟弟妹妹。而且,他完全变了个人,不学无术,社会毒瘤。你去找他,只会亲手把他送进监狱,你会后悔的。”


    “那是我的事。姚长明呢?”


    “她好一点,也没好哪儿去。跟姚长歌的处境差不多,不过她脾气臭,知道反抗,被买走后一直想逃,被打得半死,后来偷偷一把火烧了那家,跑了。”


    “那年她多大?”


    “十四岁。”


    “那没事,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她后来怎么样?”


    “后来不学好,跟了个煤老板,十六岁就怀孕生子,被人家老婆打得半死,扔下孩子跑去了广州,现在跟一个黄毛在一起开发廊。”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过得这么差?姚长英呢?他原本会幸福吗?”


    “不会。”


    “为什么?”


    “他未来的老婆是个扶弟魔,把他掏空了,还去研究所闹,害他丢了工作,借酒消愁,一蹶不振。”


    “行啊,真行!也就是说,你大嫂兄妹五个,原本没有一个有好下场,是吗?”


    “……”对面是漫长的沉默。


    沉默,代表了心虚。


    温怀瑾猜到了,不禁冷笑:“你果然是这本书的作者。”


    什么?温枕瑜愣在了原地,原来大哥追问的目的,只是为了确认他的身份?


    失算了,他一时心虚,想直接挂了电话。


    却听那头问道:“说吧,你大嫂原本的结局是什么?”


    他只能用沉默回答。


    温怀瑾又问:“是独守空房,孤独终老?还是六亲无靠,自寻短见?你那么恨她,不惜让她的家人全都不得善终!你应该不只是因为拆迁款的事情恨她。她该不会是你现实生活里认识的人吧?”


    “哐当”一声,那头传来了电话坠地的声音。


    再听,便成了忙音。


    第67章 姐妹


    如果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比杀了温枕瑜更让他难受, 大概就是现在了。


    他自己创造出来的角色,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最后的伪装。


    尊严全无。


    体面全无。


    就连兄弟间最后的那一层窗户纸也被捅破了。


    此时此刻, 他只剩狼狈,只剩窘迫,只剩后悔。


    早知道就不该多嘴的。


    能够考上航大最顶尖专业的女人,如果不是被他的键盘控制,根本不可能找邢亚辉复合。


    她会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哪怕闹大了, 闹上媒体,哪怕跑到派出所里求救,哪怕找刘家的人庇护……


    总之, 一定不会是小说里的这样。


    也不可能在认回自己的小叔之后,连自己的亲姐姐都认不出来。


    他到底在自作聪明个什么劲儿。


    其实他也清楚, 他害怕的, 不过是他老子的偏袒, 他大哥的维护。


    两个父权代表, 就像是两座大山,压在了他的头上。


    所以早在姚长安成为他大嫂的那一刻, 他就失去了最后一搏的可能。


    想要调包两家的孩子, 是他最后的挣扎,可惜顾君悦不肯。


    看, 又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角色, 击溃了他的春秋大梦。


    就算他找别的女人, 时间上也来不及了。他只能彻底放弃了这个计划。


    看来这个世界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再也不是他随心所欲安排的幻想,而是有血有肉的,人人都有各自想法的真实。


    不过这样也好, 本来他们兄妹三个就分了家,以后就没必要硬凑在一起过年了。


    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才能各自安好。


    顾君悦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发现他正枯坐在地毯上,眼神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双失焦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未来首富的神采。


    他果然是在大放厥词,依着他现在的心气和能力,能够小富即安就不错了。


    不过没关系,她自己有手有脚的,又有现在的公司做平台,她可以朝着那个远大的目标,不断前进。


    到时候她高兴呢,就让他呆在合法配偶的位置上,做个大房老公,不高兴就踹了他,换个年轻活儿好的小伙子不香吗?


    她又不是傻子,会守着一个无能的男人一辈子。


    打开衣柜,顾君悦开始收拾衣服:“别愣着了,准备回去吧。”


    “回去?”温枕瑜回过神来,怔怔地看向自己的女人。


    顾君悦吐了一上午,中午饭都没吃,这会儿有点饿了,转身拿了块饼干塞嘴里,回道:“对啊,不回去做什么呢?大嫂不是找到自己的姐姐了吗?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她肯定不会再来找我玩儿了。琪琪又有那么多应酬,我留在这里做什么?你要是不想回那就算了,我自己回。”


    温枕瑜认命地从地上爬起来:“大哥什么都知道了,我想,以后我们——”


    “早就跟你说了,为了那点股份跟他们斗,不值得,不如搞好关系。可是你不听啊,现在知道后悔了?”顾君悦很是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真是个没用的男人。


    连做小白脸都不够格,小白脸起码那活儿给力,他就只剩一张脸了。


    温枕瑜察觉到她态度里的鄙夷,有点不高兴:“大过年的,你能不能说两句好听的话。”


    “我说的话哪里难听了?”顾君悦嘲讽道,“你自己别把事情做得难看就行了,少管别人。”


    “有完没完?”温枕瑜真是服了,这个女人太强势了,要不是他被陆家……


    算了,不提了,他还指望她生儿子呢,可别把她气出个好歹来。


    赶紧收拾收拾:“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去看看陈敏?”顾君悦一脸想看好戏的样子。


    温枕瑜干脆搂着她,上演霸总强吻。


    可惜,霸道有余,姿势欠佳。很快就被顾君悦推倒在床。


    本打算脱了衣服解解馋,却发现顾君悦已经蹲在那里把衣服往行李箱里塞了,她对他毫无兴趣。


    他挫败地抓了把头发,假装换衣服,掩饰掉这份尴尬。


    临走的时候,顾君悦给姚长安去了通电话:“大嫂,恭喜你啊,又找回来一个亲人。你姐姐还好吧?”


    “谢谢,挺好的。”姚长安还在抢救室外面等着。


    “公司那边有点事,我跟阿瑜先走了,回头有空来找我们玩。”


    “好,雪天路滑,开车慢点。”


    “你们也是,注意安全。”挂断电话,顾君悦默默叹了口气,“走吧,顺便把东西搬去雨花吧,以后你要是有事回来,就去那边。别墅既然给了大嫂他们,咱们再住下去就不合适了。琪琪没结婚,倒是没关系,大哥大嫂也不会赶她走。”


    结了婚的还是自觉一点的好,都分家了,再赖着不走像什么。


    温枕瑜没有反对,去杂物间拿了几个袋子和箱子过来,清空了所有他的东西,包括墙上的那些海报。


    顾君悦直接把那些海报丢了,多大人了,还看这些,幼稚到了极点。


    他没有说什么,在真实世界里收敛起来的锋芒,在这里也所剩无几了。


    下午两点多,两人收拾完,直接去了机场,到那才知道雪天航班停了,只能换了火车。


    幸好卧铺还有票,要是晚几天等到大学生返校了,那就只能买站票跟大家一起挤了。


    火车摇摇晃晃,在雄伟的大桥上减速向前,滔滔江水奔流向东,不知带走了多少悲欢离合,多少兴衰交替。


    眼下也许是温枕瑜人生的最低谷了,也许还能更低。不管怎么说,顾君悦选择了这个男人,还是要努力把日子往好了过的。


    她伸了个懒腰,把刚买的橘子丢到中铺。


    温枕瑜接住,趴在床边又还给了她:“你吃,我不饿。”


    “行吧。”顾君悦并不知道大哥到底说了什么,不过,能让温枕瑜这么消停这么安静的,也就只有那对父子了。


    挺好的,这日子忽然就有了盼头。


    *


    抢救室的门打开了。


    孩子患有严重的尿路感染,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引发了急性肾盂肾炎,并扩散到了血液,引发了尿源性败血症。


    经过儿科和泌尿科医生的联合会诊和全力抢救,孩子的命算是保住了。


    张主任出来后,发现之前那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妈妈,居然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还有点意外。


    不过她没有多问,赶紧招了招手,把孩子的情况告知。


    简而言之,后续治疗会很漫长,而且孩子会有一段时间的认知障碍。


    具体表现为,短期的记忆力下降,注意力不集中,难以自发的规划和解决生活里的事情;抢救时濒死的幻觉还有可能对孩子造成一定的心理阴影,让孩子产生抑郁和焦虑的症状。


    这需要家人耐心的陪伴和细心的疏导,情况严重的话,可以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以便孩子尽快调整到一个健康的心理状态。


    除此之外,孩子的营养也必须跟上,否则,败血症引发的蛋白质分解和肌肉消耗,会让孩子长期处于一种疲劳和虚弱的状态,也许连走路都成问题。


    姚长歌一一记下,哭着跟张主任道谢。


    孩子出来后,几个大人赶紧跟去了病房。


    这么小的孩子,要输好多的抗生素,光是护士挂在输液架上的就有三包,更不用说在抢救室里用掉了多少。


    姚长歌后怕极了,但凡她再耽误一天,孩子就没了。


    她握住孩子的手,趴在病床前,满是担忧。


    姚长安瞧着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便跟温怀瑾先回去了,她煲了汤,让温怀瑾送去了医院:“你让三姐回来冲个澡好好休息半天,晚上再去换我哥回来。”


    温怀瑾有点意外:“你不去了?”


    “我受不了里面的消毒水味儿,难受。”姚长安有自己的打算,解释道,“而且,你直接让我三姐回来,她肯定不会答应的,你就说我孕吐严重,你不会照顾,让她回来看看怎么办。”


    把人骗回来就行,到时候她再劝劝,三姐就可以留下来睡会儿了。


    就是要辛苦一下孩子舅舅了。


    果然,姚长歌一开始不肯离开,温怀瑾一说姚长安不舒服,她便赶紧放下碗筷,跟着回来了。


    剩下的鸡汤让姚长英跟陶桃分着吃了,不用给她留。


    到了住处,看到妹夫在换鞋,姚长歌只得站在玄关那里,尴尬得无所适从。


    温怀瑾拿起一双崭新的女士棉拖:“长安给你买的。”


    换了鞋进来,才知道小妹骗她,姚长歌急哭了:“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吐晕过去了。”


    “不哄你你肯来吗?也不看看自己的黑眼圈。给,新买的毛巾,没用过,卫生间有浴霸,我给你提前开着了,洗澡不冷。”姚长安把东西都准备好了,自己在客厅开了电视,躺在沙发上等着。


    姚长歌难为情得很,见温怀瑾去了书房,没有一点不愉快的样子,这才硬着头皮,去卫生间洗澡去了。


    连凉拖鞋都给她准备好了,就摆在洗手台旁边,簇新的。


    还好花洒的水绵绵不绝,可以掩盖她脸上的泪痕。


    洗完澡,擦了脚,她换了棉拖鞋出来,手里提着凉拖鞋问道:“这个放哪儿?”


    “放阳台吧,晾晾。”姚长安指了指鞋柜,“干了以后再放那儿。”


    “好。”姚长歌去阳台把鞋子摆好。


    出来的时候,姚长安正站在一间次卧门口冲她招手:“喏,这间你睡,那间是四哥的,我和你妹夫睡旁边那间。晚上八点我喊你,到时候送你去医院,换四哥回来。”


    “好。”姚长歌从来没有在这么好的房子里睡过觉,躺在床上,还有种做梦的不真实感。


    不过她连续好几天没有合眼了,小妹给她准备的褥子又软又暖,很快便睡着了。


    书房里,姚长安站在椅子后面,双手环着温怀瑾的脖子:“你今天好奇怪,怎么一直不说话?”


    “看书呢。”温怀瑾没敢告诉她,她的大哥和二姐过得非常糟糕。


    一是怕她着急,影响身体;二是他需要时间核实,万一他弟弟撒谎呢?


    等他核实完情况,如果大哥和二姐的生活不成问题,他就先不管了,等姚长安生完孩子坐了月子再说。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光是书店、三姐和孩子就够她忙的了,何况她自己也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个。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正好家里有新成员,分散了姚长安的注意力。


    没想到他的沉默,还是被她注意到了。


    他只能拿看书当借口。


    姚长安却并不相信,她把书房门关上,双手握住他的肩膀:“你不对劲,你有事情瞒着我。”


    “跟老二吵了一架,没事。别多想。”温怀瑾不想撒谎骗她,只能找了个不算撒谎但也没有完全说实话的说辞。


    姚长安好奇:“吵架了?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眼红咱俩过得比他好。”这确实是实话,温怀瑾吐槽道,“都分家了,他还跑去别墅那里过年,不就是想跟咱爸炫耀他们有孩子了吗?没想到咱俩也有了,他心里不痛快。”


    “别理他,小家子气。我还巴不得自己多几个兄弟姐妹呢。人生在世,哪有一帆风顺的,多个亲人多双手,互相搀扶着才走得长走得远走得稳。”这就是古往今来,中国人重视家庭的根本原因。


    没有人是全知全能的,跟亲朋好友一起行走,出事了好歹有个帮衬。


    温怀瑾笑着搂住她的腰:“你这是正常人的思维,他不是,他只想到咱们会跟他分家产。”


    “目光短浅。”姚长安不客气地评价道,“心胸狭隘,不是成大事的人哪!”


    “说得对!那你看看你男人是不是成大事的人?”温怀瑾的手不老实。


    姚长安笑着捏捏他的脸庞:“当然是了,很大很大的事,哦?”


    说着蹭了蹭他,弄得他老大的不自在,老脸一红,投降道:“饶了我吧大熊猫,竹子老了,不好吃了,等年底给你吃笋尖儿。”


    到时候她生完孩子了也出了月子了,虽然到了寒冬时节,但也离春天不远了。


    春天,正是吃笋的好时候。


    虽然此笋非彼笋……


    姚长安听懂了他隐晦的暗示,忍不住趴在他肩头咬了他一口:“嗯,果然是老了,不好吃了,那就等等吧。”


    温怀瑾笑着把她抱在怀里,顺势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紧紧地相拥。


    他很想问问她,如果姚长英未来的老婆是个吸血鬼,她会不会出面干涉?


    可是他把温枕瑜吓得挂了电话,还没来得及问问那个女人的名字。只能等等。


    几天后,孩子出院了,姚长英也要回去上班了。


    临走的时候,姚长安提醒了他一句,姨妈那边的果园估计快拆迁了,到时候如果闹起来,一定要报警,要往大了闹,千万不能退让。


    毕竟按照原文的套路,那果园的拆迁款必然会引发一场血雨腥风。


    姚长英来之前确实收到了拆迁的消息,不过投资方好像资金链出了问题,往后推迟了。


    没想到小妹也知道,他以为是叔叔婶婶在那边有朋友,听到了什么风声,没有多想。


    温怀瑾也把他叫去了书房,写了个名字给他:“不出意外的话,你同事会介绍你相亲,离这个女人远点儿。”


    姚长英接过纸条,诧异地看着那个名字:“我不认识她。”


    对啊,所以他说了,是朋友介绍的。温怀瑾挑眉看着他:“这个女人家里有好几个弟弟,无底洞,你有多少钱都不够她填。”


    “你怎么知道?”姚长英一脸的震惊。


    温怀瑾找了个合理的借口:“我去你们那边办了好几次案子了,有所耳闻。总之,一定要离她远点儿,不然你这辈子就毁了。”


    姚长英恍然,看来小妹提醒的事儿,也是妹夫的朋友说的?他点点头:“行,我知道了。我不相亲就是了,自己谈一个总行吧。”


    “谈恋爱正常,不过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一定要慎重。”温怀瑾想想,还是自卖自夸了一句,“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跟我说说,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这点姚长英非常相信,他笑着夸道:“那是,我妹多好啊,你就偷着乐吧。”


    “可不是。”温怀瑾拿起车钥匙,“走,我送你去机场。”


    客厅里,姐妹两个正拿着玩具在哄小孩。


    今天刚住进来,陶桃对这个环境感到陌生,加上败血症引发的后遗症,整个人都木木的,反应非常迟缓。


    哪怕姚长歌一个劲地提醒她叫舅舅叫姨父,孩子还是傻看着,没有张嘴。


    两个做长辈的哪里忍心责怪大病一场的孩子,都说不用客气,让姚长歌不要为难孩子。


    等两人走了,陶桃才后知后觉地说道:“舅舅,姨父,再见。”


    天可怜见的,好好的一个孩子,成了这般模样。


    姚长歌鼻子一酸,想哭。


    姚长安宽慰了几句,便去书店看看,准备营业了。


    半个月后复查,孩子体内的炎症减轻了不少,后续还要进行三个月的抗生素治疗。


    再拖下去,陶大成就去工地了,姚长歌想先回去把婚离了,又怕孩子在这里姚长安照顾不过来。


    正纠结呢,姚长安直接牵着陶桃的手:“桃桃,今天开始,白天跟小姨去书店好不好?”


    孩子迟缓地看了眼自己妈妈,点了点头。


    姚长安劝道:“快走吧姐,早去早回,拖下去没意思,你跟陶桃出来这么久了,有人性的婆家都要急疯了,就算报警也要把你们找回去的,你看陶家有动静吗?”


    “我知道。”姚长歌深吸一口气,找出自己破旧的衣服,换了双解放鞋,这是她找楼下邓老太太买的,全新的市场价五块,这双旧的老太太居然一分也不肯少,也要五块。


    姚长歌不想穿新鞋回去,只能忍着恶心买了。


    换好衣服,姚长歌蹲下亲了亲陶桃:“妈妈回去给陶桃拿衣服,陶桃跟着小姨,要乖,知道吗?”


    孩子从小习惯了妈妈不在身边,倒也没闹,只是迟缓地点了点头。


    姚长安开车送她去了火车站,随后便带着孩子去了书店。


    大学生已经开学了,店里生意不错。


    姚长安的手工区正好可以让小朋友玩耍,她自己也打发了时间,还赚了钱,一举多得。


    一个礼拜后,姚长歌办完离婚手续回来了,脸上一片淤青,应该是被陶家人打的。


    姚长安气不过,问她报警了没有。


    姚长歌无奈地笑笑:“傻妹子,报警有用吗?一句家务事就把我打发了。那边还保留了比较原始的宗族社会,一个村的人可以拧成一股绳来收拾我,算了,认倒霉。”


    姚长安深吸一口气:“你把他们家地址告诉我。”


    “你要干什么?你怀着孩子呢。”姚长歌吓了一跳,她这个妹子果然是有仇必报的性子,可不能啊,一旦动起手来,流产了怎么办?


    吓得她一个劲的摇头,拨浪鼓成精了似的。


    姚长安无奈:“姐,我现在不去,等明年,到时候收拾他们去。”


    “别闹,到时候你不得奶孩子吗?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姚长歌不想给自己妹妹惹麻烦,只想息事宁人。


    姚长安拿她没办法,只得问道:“那你名字改了吗?”


    “改了,要等三个月才能拿到新的身份证,最近我就用临时身份证。对了,我是不是应该去办张暂住证?”姚长歌虽然只上了初中,但她毕竟在外面打过工,多少懂一点城市里的规矩。


    姚长安点点头:“办一个吧,等你身份证拿到手,赶紧把户口转过来。”


    “转哪儿啊?”姚长歌过意不去,“我不想转到你那房子下面,回头妹夫要多心的。”


    “不会,你努力挣钱把它买下来不就行了。”姚长安坚持,“再说了,陶桃还得上学呢。好了,就这么定了。”


    姚长歌说不过她,下午跟着去派出所办了暂住证,之后便去书店,学习怎么料理手工区的生意。


    手工区的收费模式是会员制的,不充也行,玩一次二十块钱,当天不限时,材料由书店提供。


    如果是充会员,则五百块畅玩三个月,随时可以过来,依旧是不限时,材料由书店提供。


    姚长歌不理解:“那要是有人三个月每天都来呢,你不亏吗?”


    “都是些学生,平时都要上课,当天玩不了太久的。”姚长安心里有数,笑道,“至于附近的居民,大多数都是成家立业的,哪里舍得玩这个,有这钱还不都用在孩子身上了?”


    “也对。”姚长歌从小干活儿,学这个上手很快。


    陶胚到了手上,很快被她玩出花儿来,还能带着陶桃一起开动脑筋,尝试新的造型和花样。


    这对孩子的康复大有好处。


    试了两天,姚长歌便踏踏实实地留了下来,每天带着孩子,来店里上班。


    有时候姚长安不舒服,不想起来,她就自己带孩子坐公交过来。


    到了下午,她会提前回去做饭。


    姚长安孕期浑身不自在,正好偷个懒。


    可别说,三姐做的饭菜还挺不错的,很快就把她的胃口养刁了。


    偶尔出去吃个饭,都要挑一堆毛病,不是酱油放多了,就是味精放多了。


    温怀瑾哭笑不得,下一次就不去那家了。


    月底书店出账,姚长安有意锻炼自己的姐姐,便把账本带回家,让她算算。


    姚长歌很是难为情,推辞不过,只好拿起纸笔,整理起了账目。


    她没什么经验,但也知道,书店的经营项目主要分三类,一个是书籍与音像制品的销售和租借,第二个是咖啡和甜品的销售,第三个就是手工区的营收了。


    成本则分为店铺租金,水电费,人工,书籍和音像制品进货,咖啡和甜品相关的原材料成本,以及手工区的材料成本。


    想了想,最后她又补了一项,自然灾害的影响。


    这一项目前为零,其他的她根据账本都做了统计,最后核算了三遍,才把账单交给了姚长安。


    姚长安一看,不禁竖起了大拇指:“可以啊姐,你这是无师自通啊。”


    姚长歌难为情地笑笑,小时候到底是做过数学应用题的,稍微动动脑筋就能想到的事情,不难。


    她谦虚地说道:“我瞎弄的,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没有没有,非常好,自然灾害这项我都没想到。”姚长安很是开心,“姐,你平时看看书吧,有空了考个成人本科。”


    “我……”姚长歌别过头去,很是纠结,她想拒绝,可是内心深处的渴望又让她张不开嘴。


    然而她知道自己手里没有什么钱,读书简直就是一种奢望,只得默默叹气。


    姚长安直接把账单上手工区的营收圈起来:“这块的盈利都给你,反正我最近懒得很,不想管了。”


    什么?姚长歌有点意外,手工区这个月赚了三千多,都给她?


    她不敢相信:“这怎么好呢?你开店也不容易,我——”


    “我都没怎么管,不都是你管的嘛。”姚长安直接耍赖皮,“哦,我知道了,你不想帮我,你嫌弃我是个只想睡懒觉的孕妇,你不想让我睡觉!”


    “我哪有啊。”姚长歌无奈,只得辩解道,“可是三千多也太多了,我只是帮你陪陪那些学生,教教他们怎么做造型,别的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这还能叫没帮什么忙啊?有好几个女学生就是冲陶桃去的,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多可爱啊。”姚长安说什么也要她收下这笔钱,“你还天天给我做饭,我请个保姆一个月还得千儿八百的呢。”说着她就去拿了手提包出来,数了三十六张一百的,塞进了陶桃怀里。


    陶桃很安静,仰起脑袋看着小姨,又看了看一脸泪水的妈妈,最终默默地说了声:“小姨好,妈妈不哭。”


    姚长歌哇的一声,跑去客房躲着,等心情平复下来才肯出来。


    一听厨房有动静,赶紧抢过姚长安手里的铲子:“你干什么呀?我来,你陪陶桃去读书,去吧。”


    姚长安把围裙解下来,从身后给她围上,扭头在她脸上香了一口:“我姐真好!么!”


    姚长歌很是难为情,抬手摸着脸颊,火辣辣的发烫。


    哎,她这妹子太好了,好到让她以为她在做梦,不禁喃喃自语:“我妹真好!”


    做完饭,妹夫也回来了,姚长歌见他换了鞋直接去了卫生间,姿势有点怪怪的,赶紧提醒了姚长安一声:“你快去看看,他是不是受伤了,走路深一脚浅一脚的。”


    “受伤了?”姚长安吓了一跳,她在陪陶桃玩积木,居然没有发现。


    进了卫生间,才发现温怀瑾坐在凳子上,咬着绷带在给自己上药。


    她赶紧扒开他的裤管:“枪伤还是刀伤?”


    “摔的,水泥划的,没事。”温怀瑾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他还想瞒着的。


    姚长安赶紧蹲下:“去医院了吗?”


    “小伤,我用酒精冲过了。”温怀瑾不是第一次受伤了,却是第一次在老婆跟前露出伤口,他有点惭愧,她还怀着孕呢,他不想让她担心的。


    赶紧扶她起来。


    姚长安不信,这点伤怎么会走路不正常?


    干脆握着他的脚,只听男人嗓子里漏出一声闷哼,呦,脚崴了!


    姚长安没好气地松开他,双手握拳,准备动手:“怪不得要躲起来,你是想自己正骨吗?德性!”


    “等等,你要做什么?”温怀瑾一看她的手势就知道这是个行家,他很意外,两人也结婚这么久了,没看出来啊。


    姚长安没有回答,笑着亲了他一口,趁他发呆,咔嚓一声。


    平时风度翩翩的温怀瑾同志,不可避免的发出一声狼狈的闷哼,再扭脚脖子,居然不痛了!


    只是这一瞬间的疼痛,还是让他出了一头的冷汗,回过神来,他诧异地看着自己老婆:“你学过?”


    “学过。”姚长安没说哪儿学的,起身洗了洗手,去玄关那里给他拿了双凉拖鞋过来,“把脚冲冲吧,都是汗。”


    夜深人静,温怀瑾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想还是趴在她肩头,喊道:“老婆。”


    “嗯?”姚长安快睡着了,迷迷糊糊的。


    温怀瑾想问她穿来之前是做什么的,是不是得罪人了。


    想想还是忍住了。


    她怀着孕呢,气出病来可不好,等生完孩子再讨论这个问题吧。


    半个月后,姚长安收到了顾君悦的报喜电话:“大嫂,陈敏生了,是个儿子。”


    姚长安有点纳闷儿,儿子的话,顾君悦高兴个什么劲儿?


    除非那孩子不是温枕瑜的种。


    于是她直接问道:“野种?”


    “对咯!大嫂你好聪明啊!”顾君悦开心得很,少个人跟她孩子争家产,多好啊。


    姚长安笑了:“那真是恭喜你了小顾。老二怎么样,不开心吧?”


    “气疯了,刚把家里砸了一遍。”顾君悦乐得跟妯娌诋毁那个没用的男人,“他也就这点本事了,废物一个。”


    “他在气头上,你别惹他,身体要紧。”姚长安赶紧叮嘱了一句,别为了一时意气害了自己。


    顾君悦有数,她笑道:“亲子鉴定都做了,陈敏也没办法继续找我们讹钱。所以啊,狗男人想砸就砸吧,省下来的钱,够我买个几千套锅碗瓢盆,让他一次砸个够。”


    哈哈哈,不得不说,小顾的心态真好,不内耗。


    姚长安挺喜欢的,她叮嘱道:“记得按时做产检。”


    “知道,大嫂你有胎动了吗?”


    “还没有,你有了?”


    “有了,刚踹我呢,可能是生气了,谁让这孩子有个蠢猪老子。”


    噗,这话姚长安听得,却说不得,赶紧安慰了几句,挂了电话。


    三个多月了,她也该去打个B超了。


    做B超之前还要先听胎心,姚长安照着医生的要求躺下。


    很快,医生眉头一皱:“不对啊这个胎心。”


    什么?姚长安吓得不轻,直接坐了起来:“医生,哪里不对啊?我的孩子有问题?”


    “不是不是,你先躺下,我再听听。”


    第68章 听宝宝(二更)


    做完检查, 拿到了B超单,姚长安神色如常地回到了店里。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 小桃桃的后遗症有所缓解,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正趴在手工区的展示台上,歪着脑袋盯着过来玩耍的女大学生。


    姚长安忽然母性大发,跑过去亲了亲小桃桃的脑袋:“乖宝,妈妈呢?”


    小桃桃扬起下巴, 看了眼一上午没见人影的小姨,忽然扭头扶着桌子,让旋转座椅转了半圈, 面对面抱着小姨的肚子,耳朵贴上去, 安静地听了听。


    姚长安怜爱地抚摸着小家伙的脑袋:“桃桃, 你在听什么呢?”


    “听宝宝。”小桃桃扬起脑袋, 又听了听, “两个。”


    什么?姚长安目瞪口呆,她自己还是做检查才知道的, 小家伙是怎么知道的?


    忍不住好奇:“谁告诉你的?”


    “我听到了。”小桃桃最近长肉了, 下巴不像以前尖尖的。


    姚长安摸摸她的小脑袋:“桃桃这么厉害啊,等会回去先不要告诉姨父好不好?”


    “为什么?”小桃桃不明白。


    姚长安笑道:“小姨想吓唬他一下。”


    小桃桃眨了眨眼睛, 显然不理解小姨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得客观点评了一句:“小姨坏。”


    姚长安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耳垂:“就坏, 你帮不帮小姨?”


    “帮。”小桃桃很喜欢小姨, 哪怕小姨耍坏,她也要跟小姨一条心呢。


    姚长安喜欢得不行,摸摸她的小脸蛋儿, 再捏捏她的小爪子,好可爱,越看越喜欢。


    也忘了再问三姐去哪儿了。


    很快三姐从外面回来了,姚长安这才想起来问了一声。


    姚长歌大喘着气:“累死我了,追傻子去了,那人进来直奔咖啡台,抢了一块客人刚买的蛋糕。可惜那个傻子跑太快了,你看,摔坏了。”


    不过蛋糕有盒子,虽然摔得形状扭曲,却并没有直接接触地面。


    姚长歌去吧台拿了只盘子过来,把蛋糕摆上去,拿了两把叉子:“桃桃,你跟小姨一起吃。”


    说着又自掏腰包,给那男学生重新买了一个。


    男学生很是欣慰,这家店的店员真好,遇到不可抗力的事件,宁可自掏腰包,也不让客人吃亏。


    回去后忍不住宣传了一波,很快便来了十几个同学,把个吧台围得水泄不通。


    做咖啡的高飞一时忙不过来,只得拜托姚长歌过来帮帮忙,姚长歌挺想学的,只是一直不好意思开口,怕自己弄坏了咖啡豆,浪费原材料。


    还有蛋糕,她也想学,学了回去可以做给女儿吃。


    可她还得回去做午饭呢,见状本能地想拒绝。


    姚长安看得出来她的真实想法,便劝道:“去吧姐,我跟桃桃出去吃,顺便给你带份好吃的回来。”


    就这么,一大一小手拉手,去附近吃了顿麦当当。


    小桃桃长这么大头一次吃这种东西,很是好奇地尝了尝:“妈妈做,好吃,这个,差点。”


    可是等她喝到果汁的时候,一双眼睛瞬间闪亮起来:“好喝,小姨学。”


    姚长安笑着搓搓她的小脑瓜,也好,那就给店里加一台榨汁机好了,咖啡和果汁一起卖,等到夏天可以再加个冰淇淋机。


    正吃着,电话响了,温怀瑾打来的,他不放心,忙完手里的事情问她:“怎么样老婆?一切正常吧?”


    “嗯,有个数据不常见,医生说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我还是想让你帮我看看。”姚长安憋着笑,有些事她不打算在电话里说。


    温怀瑾已经找有孩子的同事做了功课,知道相关的检查和报告怎么看,闻言宽慰道:“别急,只是单个数据的话问题不大,你等我回来。”


    “今天不加班吗?”


    “刚结了一个案子,下午没有新的案子的话,可以准点下班。”


    “好,我等你。吃过了吗?”


    “吃的食堂,糖醋里脊太甜了,没有三姐做的好吃。”


    “回来让三姐多做点。”


    “不用,她也蛮辛苦的,我没那么馋。”


    “那我自己学学吧。”


    “不用,我真没那么馋。”


    “反正我也没事做啦,随便学学,做坏了找你回收食材,做好了请你品尝美食。”


    “哈哈,好。”


    挂断电话,姚长安困意来袭,只得打起精神,陪着小桃桃吃完。


    小乖乖吃得挺斯文,连鸡皮都要撕开,一片一片的吃。


    姚长安不敢打盹儿,万一有坏人把孩子拐跑了就不好了,干脆掏出学生时代的提神神器风油精,太阳穴和风池穴都来一点,瞬间精神了。


    没办法,她最近总犯困,据说这个状态会持续很久。


    毕竟身体的机能都忙着给小生命输送营养搭建神经、骨骼、丰富血管和皮肉,等到瓜熟蒂落,这部分能量才会重新分配给她的脑子。


    难怪总有人说一孕傻三年,她感觉她现在做事确实有点迟缓了,不如以前蹦蹦跳跳的灵活。


    不过也有可能是心理作用。


    不管了,她又等了十几分钟,小桃桃终于吃完了,还不忘去卫生间洗个手。


    姚长安慢了一拍,收了垃圾一转身,小家伙正站在卫生间门口等她,安静得像个小羊羔似的。


    赶紧跟过去,姨姨先洗,姨姨洗完了小桃桃洗。


    这是桃桃在家里养成的习惯,姨姨优先。


    姚长安怜爱地牵着小手,提上三份外卖的快餐,回了书店,到那的时候,三姐正认真地跟着高飞学习磨豆子,姚长安把其中两份外卖给了他们,剩下一分给了收银员宋亚朵。


    宋亚朵自己买过盒饭吃过了,见状笑道:“谢啦嫂子,我留着当晚饭好了。”


    “不客气,我回去睡会儿,朵朵你注意着点,今天天气不太好,等会要是变天了,记得把外面的立牌和文具货架搬回来。”


    文具货架是学生们提议的,过来买书的时候,有时候正好买点文具带回去。


    立牌则是当期主推的畅销书,言情、武侠、玄幻和悬疑各有一块,散文等其他题材没有主推。


    宋亚朵笑着应下,手痒想摸摸她的肚子,手伸出来,看到桃桃抱着姚长安的肚子,一脸的抗拒,只好摸了摸小宝贝的脑袋瓜。


    姚长安看得出她的想法,笑着说道:“急什么,等孩子生出来会让你抱的,我先回去了,困。”


    “开慢点啊嫂子。”宋亚朵有点担心,孕妇开车也不知道安不安全。


    姚长安笑笑:“放心吧,我有风油精提神,再说离得也不远。”


    回到楼下,二楼的一对活宝老太太又在打架,楼道里挤满了人,姚长安都无语了。


    以前还可以管,现在怀孕了怎么管?


    正头疼该怎么进去呢,没想到手里牵着的小乖乖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叫:“让——开——小姨困啦!”


    吓得那些男女老少全都回过头来,下意识让开了一条通道。


    姚长安有点社死,却又非常感动,梗着脖子顶着众人的注目礼,走进了电梯。


    门一关上,她就忍不住笑了出来:“桃桃,你好厉害呀小宝贝!”


    桃桃不语,只是安静地抱着小姨的肚子,仰着小脑袋,看着小姨的眼睛。


    千言万语,尽在四目相对的微笑中。


    这一睡,姚长安一直睡到吃晚饭都没醒,怀里忽然一空,吓得她立马睁开眼:“桃桃?”


    踩着鞋子下床的桃桃,回头趴在床边抓住小姨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儿:“小姨,吃饭。”


    姚长安松了口气,赶紧起来出去看看。


    温怀瑾已经回来了,正在阳台收衣服:“下雨了老婆,衣服朝外的那边打湿了,我再洗一遍吧。”


    “不好意思,睡过头了。”姚长安确实很困,完全没有听到雨声。


    温怀瑾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算没有衣服换,再买几套就是了。对了,出版社给我打电话,说是又加印了一批,稿费应该就快打过来了,你记得抽空去银行查一下。”


    “好。”姚长安睡得口干舌燥的,想去厨房倒杯水喝,路过茶几的时候才发现上面有杯水雾袅袅的热水,旁边还有个卡通水杯,上面印着月野兔,背景粉粉嫩嫩的很可爱,一时好奇,问道,“这是谁的?”


    “热水是给你准备的,卡通饮水杯是给桃桃的。”温怀瑾把衣服丢进洗衣机,笑着解释道,“是张浩送我的,说是买给黄华的,黄华嫌小,没用过。正好咱家有个小桃,让我带回来给她。”


    原来如此,黄华确实说过她喜欢月野兔。


    姚长安坐下,拿起大哥大,握着小桃桃的手:“乖宝,等下你自己说,说张叔叔,谢谢,杯子我很喜欢。记住了吗?”


    桃桃用力地点了点头。


    电话拨通,小女生稚嫩的声音传到张浩耳朵里,把张浩给羡慕死了,一时激动,挂了电话便找黄华腻歪去了。


    两人一合计,既然买房的事扯皮扯到现在都没有结论,索性不管了,偷偷把证领了,先斩后奏,看两家父母怎么办。


    黄华也有点上头,这都谈了多少年了,两人一拍即合,第二天准备去结婚。


    这边姚长安还不知道自己简单的一个电话,就让张浩铁了心要结婚生娃了。


    吃完饭,桃桃跟妈妈在客厅看电视,姚长安叫上温怀瑾,回了卧室。


    拿出报告之前,她又故弄玄虚了一回:“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真要是出点什么问题怎么办?”


    “别自己吓自己。你又没有不良习惯,我也不抽烟不喝酒,能有什么问题?偶尔一两个数据异常没事的。”温怀瑾坚定地相信自己和老婆都是健康的,孩子大概率也不会有事。


    如果真有,那就自认倒霉,绝不讳疾忌医。


    姚长安见他不上当,忍不住笑了:“温怀瑾同志,你好难骗啊!”


    “那确实。”某人臭不要脸的自卖自夸,“要不然你也看不上,对吧?”


    姚长安没好气地捏了捏他:“德性,给你,看去吧。”


    温怀瑾接过报告,没看就倒扣在了床头柜上,他得把话说在前头,一本正道:“只要不是宫外孕或者葡萄胎这种的,都有治愈的可能。不过你要答应我,如果真的是前两种,该做咱就做了,做完三五年之内都不要了,等你彻底养好身体再考虑。”


    姚长安想笑,憋住了,认真道:“好,听你的。”


    温怀瑾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如果胎儿畸形,生下来也是一种残忍,不能留。”


    “好的,孩子爸爸,我记住了,请你看报告吧。”姚长安憋笑憋得难受,赶紧把报告塞他怀里。


    温怀瑾下意识去看验血报告,没什么异常。


    再看尿检报告,也都是正常范围。


    最后才看B超报告,这一看,瞬间傻眼:“好你个姚长安,这叫有问题?说,你是不是想吓我一跳?可惜了,诡计没有得逞吧?”


    姚长安不客气地去捏他的鼻子:“我不管,你就说有没有上当吧?你要是不信,怎么不直接看B超单?”


    毕竟她说的是数据不常见,B超单上虽然也有数据,但是一般而言,肯定是另外两份单据上的数据更多。


    温怀瑾承认,确实上当了,他有些担心:“两个啊,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我问过了,饮食方面确实要注意一点,不能敞开了吃,不然容易难产。”姚长安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他们家好像没有双胞胎的历史。


    不过也说不准,也许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那边再往上倒倒会有呢。


    她又不知道更多的亲缘关系。


    总之,既然是双黄蛋,那就不能麻痹大意。


    温怀瑾也是这样想的,孕早期和孕中期还好,孕晚期可千万不能疏忽。


    赶紧给兵团那边的丈母娘打了个电话:“妈,案子开庭了吗?”


    “后天开庭。怎么了?有事?”刘克信已经跟姚良远说好了,不管这次开庭的结果是什么样,她都要回去了。


    女儿已经到了孕中期,正需要有人照顾呢。


    温怀瑾也想让她回来,赶紧说道:“长安怀的不是一个。”


    “啊?”刘克信愣了一下,脑子卡了下壳才反应过来,“难道是两个?”


    “嗯。”


    刘克信不禁松了口气:“不是三个就好,三个就要减胎了,多受好多罪。”


    “妈,我希望——”


    “我知道,后天庭审结束我就回去。让你老丈人自己处理去吧。”


    “怎么,陆家的人还在闹吗?”


    “没有,陆向东来过一次,把陆妙春的一双儿女带去首都发展了。现在是陆妙春死不认罪。”


    “证据链完整的话,她认不认都不影响宣判。”


    “她在装病,要不然也不能拖这么久,我都要气死了。”


    “医院那边被收买了吗?”


    “嗯,刚查出来,她还想做精神病的辩护呢,你小姑本事大,托了几个朋友,掌握了医院院长腐败的证据,连带着给陆妙春开假病例的医生一起给查了。”


    “小姑这么厉害?政法系统的?”


    “嗯。”


    那没事了,有个体制内的行家在,该怎么打官司一清二楚。


    也难怪老二上次见过朱小叔后那么消停,原来人家姐姐是政法系统的啊。


    温怀瑾不担心案件了,宽慰道:“奶奶的事小姑一定会亲力亲为的,妈你回来吧,长安需要你。三姐虽然也可以照顾她,可是三姐自己也有个孩子呢。”


    刘克信明白:“你三姐的事长英跟我说过了,她也不容易。行,我去买飞机票,大后天就回来。”


    “好。”这下温怀瑾放心了。


    不过……他想了想,未免他妈妈日后说风凉话,他还是准备做做样子,反正她肯定不会答应的。


    于是他给许冬琴打了个电话:“妈,我最近很忙,你能回来帮我照顾一下长安吗?”


    “我哪有空啊,阿悦也怀着呢。你叫你丈母娘去吧,她就一个女儿,她不照顾谁照顾?”许冬琴一点没有犹豫地拒绝了,埋怨道,“你也真是的,分家的时候股份拿了大头,现在又要跟你弟弟弟媳妇争这个,你能不能有点做大哥的样子。”


    “行,我请过你了,是你自己不来的,以后你可别后悔。”温怀瑾挂了电话,又给温定方打过去告状,“爸,我妈不肯过来帮忙照顾长安,我请我丈母娘回来了。到时候长安的三姐和孩子也在,恐怕住不下,我们打算回别墅那边。老二他们的东西还在吗?”


    “搬走了,就我跟琪琪在。”温定方那天没有拦着顾君悦,相反,他还挺欣慰的,心说老二虽然不做人,起码二婚找了个懂事的老婆。现在大儿子要搬回来住,他挺开心的,叮嘱道,“需要什么跟我说,我来准备。”


    温怀瑾乐得自己亲爹帮忙,赶紧告诉他:“爸,长安怀的是双胞胎。你随便准备吧,全部按照双份的来。”


    “什么?双黄蛋啊?哎呦,这可太好了,你说你们俩只能生一个,以后孩子大了一个人得多寂寞。两个就不不愁了,养老的压力也有人分担。行,你们赶紧搬回来吧,以后生了,两个孩子也玩得开。”温定方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挂了电话就找开金店的朋友定金锁去了。


    还不忘叮嘱朋友不要声张。


    回头老二知道了要眼红的,不如等到瓜熟蒂落再告诉许冬琴那边。


    两天后,庭审结束,没有当庭宣判。


    刘克信等不及了,改签了当天下午的机票,直接飞了回来。


    本打算给女儿一个惊喜,结果到了婚房这边敲门,家里却没人,只好下楼,准备去书店看看。


    结果书店收银员告诉她,今天一天姚长安都没来。


    这下刘克信傻眼了,想着总不至于去了别墅那里吧?赶紧打了个出租车。


    到那一看,进进出出的都是人。


    一问才知道,温定方请了搬家公司的人过来,把温枕瑜房间里的家具全部清空,搬去了雨花区。


    至于那间房间,则当做孩子的游玩室。


    家里有孕妇住着,做装修不好,那就简单布置一下,买点软垫垫起来,再在墙上弄些卡通贴画什么的。


    正在门口指挥的温定方,看到身后来了个人,赶紧笑着招呼道:“亲家,不是说明天回来吗?这么快就到了?”


    “今天庭审顺利,比我预想得快。”刘克信还是没看到宝贝女儿,急了,说话的时候下意识看向了别的房间。


    温定方顺着她的眼神看去,笑着解释道:“今天你女婿不上班,两口子买婴儿用品去了。”


    “哦,好。”刘克信失落地收回视线,原来是这样。那行,那她做饭去吧。


    卷起袖子,赶紧去楼下厨房跟覃嫂一起忙活起来。


    天黑的时候,姚长安跟温怀瑾才回来,手里牵着小桃桃,身后跟着三姐姚长歌。


    姚长安是想邀请她们母女一起住在这里的,姚长歌不肯,搬去了她婚前的小两房。


    这会儿却不得不过来,姚长安说了,她要是不来吃顿晚饭,以后就不理她了。


    到了客厅,看到系着围裙的身影,姚长安赶紧松开小桃桃,扑上去抱住了自己妈妈。


    泪水糊了老妈一脸。


    刘克信也红了眼眶:“乖宝,都是妈不好,耽误了这么久,你看你都瘦了。”


    “哪有啊,肉都长肚子上去了。”姚长安笑着擦擦眼泪,转身介绍道,“妈,这是我三姐姚长歌。”


    刘克信第一次见这个侄女儿,还有侄女的女儿,她特地准备了两个红包。


    赶紧从裤兜里掏出红包。


    抬头的时候,却见姚长歌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婶婶?你就是我婶婶?”


    刘克信不懂她为什么这么震惊,笑道:“对啊,你叔叔叫姚良远,还在西北呢,过阵子回来。”


    “婶婶你叫什么?”姚长歌走进一些,仔细看了看,丝毫没有掩饰眼中的惊讶。


    刘克信下意识看了看姚长安,回头说道:“我姓刘,长安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吗?”


    “可是不对啊,我之前干活儿的那个工地,老板娘跟你长得好像啊。她不姓刘,姓方。”


    第69章 高攀不起(三更)


    自己的妈妈是刘家领养的, 这事姚长安没跟三姐说过。


    这会儿听到三姐曾经的工地老板娘姓方,姚长安倒是想起了一个事儿。


    按照原先的走向, 温枕瑜赚的第一桶金,是拿她的拆迁款投的资,要不然他的正宇建设根本建不起来。


    后来县城那套房子拆迁的时候,温枕瑜合作的施工队的老婆就是姓方。


    当时他舅舅手里有别的工程,就把活儿先接了下来,转包给了那对夫妻。


    那个女人还看上了穆承恩, 想让穆承恩做她女婿。


    剧情到了那里,姚良远跟刘克信夫妇已经死了,穆承恩也没有跟他们打过交道, 自然不知道方姓的女人长得像刘克信。


    后来他认识了姚长安,惊叹于两人过分相似的长相, 认了兄妹。在他张罗着帮姚长安争取合理的补偿款时, 才在姚长安住的房子里看到了刘克信的遗像。


    当时他愣了一下, 但没有直接提出疑问, 可能是怕姚长安伤心?


    总之原文没有直接的描写,仅仅因为一个“愣了一下”, 姚长安也没办法往刘克信身上联系。


    说不定是因为姚良远的遗像才愣了一下呢?


    而且, 原本的她,被剧情大手推动, 整天期期艾艾伤春悲秋的, 完全没有一个名校毕业生的韧性和才干。


    就连拆迁补偿被人做了手脚, 都是靠穆承恩解决的。


    评论区不少人骂她是个美丽的花瓶, 漂亮的血包,愚蠢的书呆子。


    却没有人问问,这合理吗?


    显然是不合理的。一个人就是再傻, 也不会主动找退婚的未婚夫求复合吧?更不会把几百万拱手送给那个渣男吧?


    后来评论区还有人问作者,这个角色跟男主角温枕瑜有没有感情戏。


    作者回了一句:她?给我的主角提鞋都不配。


    现在想想,真是恶心透顶。


    姚长安收回思绪,拉着刘克信的手:“妈,这事你知道吗?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刘克信一脸平静:“没什么可说的,我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啊?”姚长安一脸震惊,原文没提啊,角色下线太早,可能要在后面的配角那里才有笔墨?她好奇问道,“是你的姐妹吗?”


    “不是。”刘克信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乖宝,有时候血缘是决定不了任何事情的。人家是高高在上的阔太太,你妈只是一个农民,高攀不起。”


    姚长安明白了,看来妈妈早就见过那个女人了?而且大概率受了羞辱。


    她便叮嘱了姚长歌一句:“姐,以后别提这事了。过好现在的日子最重要。”


    姚长歌不傻,听出来了婶婶的不满,赶紧道歉:“对不起婶婶,我没想到——”


    “没事,不关你的事。”刘克信生的不是姚长歌的气,她叮嘱自己女儿,“长安啊,等你生了,舅舅舅妈如果来看你,别提那个女人的事。”


    姚长安明白,舅舅他们会伤心的。


    她摁住妈妈的肩膀,说道:“刘家就是妈妈唯一的娘家,方家是什么,我不认识。”


    刘克信欣慰地摁住女儿的手,赶紧开饭。


    吃完她非要留姚长歌在这里,姚长歌坚持要走,拉拉扯扯间,小桃桃一锤定音:“妈妈,陪小姨。”


    姚长歌其实也不放心,毕竟妹妹怀了两个孩子呢,可是这里毕竟不是她的房子。


    住在妹妹的小两居里,已经算她脸皮厚了,现在女儿出口挽留,她只能尴尬地抱着孩子:“桃桃,别胡说,这里去书店太远了,我们还是——”


    “不,陪宝宝。”小家伙立场坚定,小姨肚肚里两个宝宝呢,妈妈一起照顾小姨,这样才安全哪!


    姚长歌哭笑不得,还想找理由,却听温定方说道:“留下来吧,我工作忙,也就这两天在家,后天就要去南方了。你妹妹肚子里揣了两个孩子,有你帮着你婶婶,我也放心。”


    姚长歌没有再坚持,去楼上选了间客房,带着桃桃住了下来。


    桃桃可开心了,一会儿跑去小姨房间听宝宝,一会儿跑来客房摸摸自己妈妈的肚肚,然后摇晃着小脑袋,一脸叹息:“没有宝宝。”


    姚长歌拘谨得很,生怕她吵着楼下,赶紧把她哄上床睡觉。


    楼下,刘克信正在跟温定方讨论陆妙春那个案子,温定方得知大儿媳妇的亲姑姑居然是个审判长,简直惊掉了下巴。


    “这么厉害吗?有没有地址和号码,过阵子我可能要去西北帮我大舅哥处理一下尾款,到时候顺路拜访一下。”


    刘克信打开自己的提包,取出纸笔,写给了他,叹息道:“长安的身世你都知道了?”


    “上次长英过来,听说了一点。”温定方觉得刘克信跟姚良远挺不容易的,一开始的时候两口子并不知道那就是亲侄女儿,然而他们还是把这个孩子视如己出,培养成才,还给她攒下了一份不小的家业。


    那笔拆迁款他都听说了,他并没有追问两口子给了姚长安多少,反正他这边也不差钱,不至于亏待了自己的儿子儿媳。


    他叹了口气:“这个姓方的我有点印象,一开始是做钢材生意的,后来还弄了个施工队,专门承包一些大公司的活儿?”


    “嗯。”刘克信没想到亲家公也认识那个女人。


    温定方好奇:“你去找过他们了?”


    “刘家的侄女儿见过她,孩子没有大人的弯弯绕绕,跟长歌一样,好奇了就去问问,你是谁啊?怎么跟我小姑长得那么像啊?结果那个女人羞辱了我侄女儿。我这辈子都不会认她的。”刘克信显然是恨透了那个女人。


    姓方的有什么资格骂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真以为农民就没有骨气没有脊梁,农民就会找阔亲戚打秋风吗?


    刘家养大了她,刘家才是她的亲人。


    她哪怕去要饭,都不会认那个女人的。


    温定方没想到是这样的过节,问道:“方家还有别的亲人吗?”


    “我不在乎。长安虽然不是我生的,可是她很像我,她早就知道她不是我生的了,可她从来不去好奇亲生父母是谁。她只认我,我也只认刘家爸妈。”


    “应该的,养恩大过天。刘家又不像夏家,一个劲地找你们要钱。”


    “是啊。对了亲家公,你能帮我查个人吗?”刘克信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赶紧拿出通讯录。


    温定方乐意得很:“你说。”


    “早年我公公给村里写过信,追问我婆婆和我男人的去向,可是那些信他一封也没有收到。前阵子陆妙春在那边邮局收买的人被查出来,连带着问出了这个人。可是他调走了,听说在金陵。我在金陵也就认识你们了,你帮我看看。”刘克信指了指一个名字。


    温定方看了眼:“好像有点印象,电信局的吗?”


    “应该是的,之前都归邮局嘛,现在拆开了。”刘克信不确定,“后来我公公迟迟得不到回信,这才中断了联系,我也不清楚这人有没有转行。”


    “我还真的有点印象,好像是——你等等。”温定方去楼梯口喊了声,“儿子?下来一下。”


    温怀瑾正趴在老婆肚皮上听动静呢,闻言赶紧下来:“爸,妈,有事?”


    “这个人是不是以前被杀的那个?”温定方那阵子在跑生意,恍惚听过一耳朵,具体细节不是很清楚。


    温怀瑾看了眼:“他呀,对,扒灰被儿子砍了。怎么了?找他有事?”


    温定方转身看着刘克信:“死了,我就说有点印象,原来是你女婿经手的案子。”


    “对,我警校毕业处理的第一起案子。”作案工具都被割下来了,切成片摆在那老头的脸上,羞辱感极强,整个画面不堪入目。


    当然,那个儿媳妇也被砍了,喂奶的器官也被割了下来,扣在了女人眼睛上。


    这种做法带有强烈的恨意,所以他第一时间定性为寻仇,只是没想到,是扒灰之仇。


    大概那老头想学李隆基。


    名字也有点像,中间一个不一样。


    既然人死了,刘克信也就不再追究了。以后踏踏实实照顾女儿就行。


    她把通讯录合上:“快去睡吧孩子,明天还要上班呢。”


    温怀瑾便上去了,回到房间,把这事说给姚长安听。


    姚长安觉得挺可惜的:“没有凌迟处死,便宜这个老畜牲了!”


    温怀瑾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被自己亲儿子砍死,也算是恶有恶报了。往前看。”


    “嗯。”姚长安困了,哈欠连天的,一挨着枕头就着了。


    温怀瑾坐在床前看了会生育指南,做做功课,他还托人找了一些医院的科室介绍,还下载了一些双胞胎相关的论文,防患于未然。


    简而言之,他老婆这样的,属于高危妊娠,有很大的可能早产,那么他必须提前联系好有保温箱的医院,最好有单间的产科病房,这样不会因为人太多太杂而影响他老婆休息。


    这么一看,省人医的省妇幼一定是最合适的,因为那里有高危妊娠诊治中心,这种综合性医院里的强势专科是最好的,一但需要多科室会诊,不至于找不到人。


    也有单间,虽然收费贵一点,但是放心啊。


    等下次产检他就去预订一下病房吧,早订早放心,订多久呢?肯定不能按照预产期来,一旦提前发动,就会手忙脚乱。


    思来想去,他准备按照预产期提前三个月来订房间。


    不差这点钱,就图一个万无一失。


    等孕期四个月去产检的时候,没想到主任医师告诉两口子,已经有人定了房间了。


    温怀瑾几乎没有犹豫,出了医院就打给了温定方:“爸,病房是你订的?”


    “嗯。我在外地,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撒钱了。”温定方笑呵呵的。


    要当爷爷了,开心。


    温怀瑾哭笑不得:“那你也不用提前四个月预订吧?”


    “这种事很难说啊。我宁可订在那里没人住,也不要想住的时候没房间。”准爷爷有理有据。


    温怀瑾投降:“万恶的土大款!等孩子长大了,一定让他们批评爷爷的铺张浪费。”


    “哈哈哈!尽管批评吧,我就不改!”


    无奈,温怀瑾干脆带自己老婆先去认认病房,挺大的一个单间,专门准备了两个婴儿推床。


    挺好,不用他张罗了。


    几天后,陆妙春的案子宣判了,数罪并罚,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需要返还所有婚内购置的首饰,房产车子等资产。


    同时宣判婚姻无效,陆妙春的两个野种全都失去了军属身份。


    姚良远激动得抱着自己的妈,泣不成声。


    可惜,亲妈亲爸虽然都找回来了,却不再属于同一个家。


    最后他只能带着老姚回来。


    他给老姚单独买了一套小两居,又特地过来拜访了温定方。


    不过温定方在出差,只能等等。


    看到姚长歌,做叔叔的赶紧给她和孩子包了两个大红包。


    姚长歌挺不好意思的,正好姚良远在为开什么店而犯愁,她便提议道:“叔叔开个咖啡店吧,顺便卖甜品,我看现在的年轻人都挺喜欢的。”


    “可是我不懂这个。”姚良远头痛得很。


    姚长歌便带他去书店看看。


    姚良远回来跟刘克信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在女儿书店学学,等女儿生完出了月子再考虑开店的事。


    刘克信让他抽空回去把服装店卖了。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出发,栖梧县的朋友便打来了电话,他们那套房子要拆迁了,本来去年就有人看上了那块地,资金不足,只得铩羽而归。最近有个台商过来,准备把海城的一个高新产业园搬过来。


    姚良远赶紧回去一趟,拆迁事大,补偿款必须争取到合理的金额。


    同一时间,姚长英养父母的乡下果园也要拆迁了。


    姥姥姥爷一听,眼红得吐血,立马带着收养的儿子和孙子找上门来,要分钱。


    闹了几天,居然动起手来。


    幸好小妹早就提醒过他了,他没有息事宁人,直接报了警,还找了几个战友过来帮忙,并通知了当地的民兵组织。


    人多力量大,要不然,他的爸妈性命不保。


    混乱中,他张开双臂拦在爸妈面前:“我可是当过兵的,你们想打我爸妈,有本事先从我的身上踏过去!”


    两个老不死的居然不怕,推了把毫无血缘关系的孙子:“乖孙,快!抱着你表哥的腿,咬他!往死里咬!”


    第70章 踹爸爸(四更)


    姚长英的这个表弟, 已经十八岁了,长得跟头猪一样, 体重两百斤都打不住。


    众所周知,惯性只跟质量有关,一旦这坨肥肉跑动起来,速度倒是没什么威慑力,可是这种巨大吨位带来的惯性是不容小觑的。


    这不亚于一个加农炮撞到他身上,到时候他刹不住车撞到父母就不好了。


    他又不好出手伤人, 回头丢了工作得不偿失。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拽着自己爸妈, 扭头便跑,这下表弟着急了, 吭哧吭哧的, 跑得那叫一个波涛汹涌, 可惜愣是没追上。


    最终只得气喘吁吁地坐在了地上, 像个弱智一样鬼哭起来,一边哭, 一边拼命地甩手跺脚, 简直是个心智不全的巨婴。


    姚长英恶心坏了,他把自己爸妈往房间里一关, 锁了门, 不让他们出来。


    随后去厨房背了一捆麻绳, 去碗橱里拿了一跟香肠, 剥了外衣,送到他这表弟面前,像逗狗似的嘬嘬嘬了起来:“来来来, 到这边来咬,来啊,别客气。”


    这家伙贪吃得很,闻到香肠的味道,立马来了精神,便是他弯着腰拼命想要起来的那一刻,姚长英直接把绳子套在了他身上,连双臂一起捆了个结结实实。


    啧,这么好骗,早晚有一天蠢死。


    那两个老东西见了,又是哭又是喊的,嚷嚷着孙子要被外孙杀了,救命啊。


    姚长英无奈地叹了口气,造孽啊,摊上这样的姥姥姥爷,脾气再好的人也得气得掀桌子。


    这么一想,就算他的亲妈留在他们身边,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亲妈在钢铁厂的那段时间应该是最开心的吧?不光实现了个人价值,还遇到了一个相爱的男人,发光发热,儿女双全。


    就连最后的死亡,也被定性为英勇牺牲,至今都写在厂史上,被后人传颂。


    而不是窝在这么一个穷乡僻壤落后愚昧的地方,被这两个奇葩长辈气得半死。


    正感慨呢,门口来了一群人,他那如丧考妣的姥姥姥爷瞬间止住了哭声,点头哈腰的,客气得很。


    姚长英的战友黎刚比他高,看得远,立马跟他汇报情况:“来了几个领导,围着一个老汉,他们对那老汉特别客气。哎,那老汉应该是当过兵的,走路板板正正的。”


    当过兵的?姚长英赶紧找了个板凳,站上去,越过门口围观的人群,可算是看到了那个板板正正的老头。


    不是他亲爷爷姚保华又是谁呢?


    他有点意外,谁把爷爷请过来的?赶紧从凳子上跳下来:“那是我爷爷,建设兵团的,走,跟我一起去看看。”


    到了门口,爷孙相见,格外眼热。


    姚长英立马扑上去,一声爷爷,亲热无比。


    姚保华立马搂着他:“这都是我战友的后代,你管他们叫叔叔阿姨就行了。”


    姚长英一连串的叫叔叔,最后还有个阿姨。


    一问才知道,这就是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审判长姑姑。


    赶紧改口叫姑。


    朱绣文微笑打量着他:“听说这边闹起来了?我来看看。”


    “姑,你请假过来的?”姑姑在兰花市东南角的一个地级市,当初奶奶没能逃出那么远,被朱爷爷救下后,曾在兰花市的乡下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来随着朱爷爷出去做买卖,一家子才迁走了。


    从姑姑那里开车过来,也就几个小时,很近。


    姚长英没想到姑姑会来帮他,感动得很。


    朱绣文点点头:“我请了一天事假,这边具体什么情况,你跟我说,我跟你爷爷来处理。”


    那可太好了,姚长英真的对付不了难缠的长辈,赶紧去家里开了锁,放爸妈出来。


    姚春妮两口子怎么也没想到儿子的亲姑姑和亲爷爷都是这么有能耐的人,瞬间就踏实下来了。


    这种有本事的人出来调解,那效果就是不一样。


    她那对恶心人的父母,立马点头哈腰地赔笑脸。


    最终调解下来,姚春妮只要跟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一起养老就行了,其他的不用多出一毛钱。


    至于拆迁款,按照当地的风俗,外嫁的女儿是不能分的。


    姚长英坚持一分不要,分成三等分,给三个姐姐。


    结果三个姐姐不同意,坚持要跟弟弟一起分。


    最后是朱绣文一锤定音:“新时代新社会!男女平等!儿子女儿,都有继承权!这样,直接平均分成五份,你们老两口一份,四个孩子一人一份,谁也不准再吵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姚长英高兴了,这样也行,他不用对几个姐姐心怀愧疚,几个姐姐也不用觉得不踏实。


    姥姥姥爷还想争取一下,说什么养老开支大,一点都不给真是养了一个白眼狼。


    朱绣文不客气地冷笑一声,吓唬道:“你们把我嫂子送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养老的问题?我嫂子去得早,要不是春妮姐心善,我侄儿长英还能活到现在吗?既然你们这么无耻,那我干脆收集一下证据,起诉你们买卖人口吧,只要抱走我嫂子的那家收了钱,你们就跑不掉了!”


    其实这事早就过了追溯期了,除非当初姚春妮报案了。


    不管怎么说,两个老东西心虚了,赶紧夹着尾巴离开。


    姚长英不禁感慨,有长辈护着真好。


    等到姑姑和爷爷第二天吃完饭走了,姚长英还很恍惚,做梦似的。


    赶紧打了个电话给姚长安:“小妹,事情解决了,我见到咱小姑了!”


    “真的?”姚长安松了口气,也不枉她知道那边出事后,赶紧给哥哥摇去了两个救兵,她笑着问道,“爷爷帮上忙了吗?”


    “帮了,他把我这的书记叫过来了,还说要树立典型,全市报道呢。”


    “典型?哪一种啊?亲女儿不养,养别人家儿子的典型吗?”


    “小妹你真聪明!还有,拆迁款儿女都有份,也要树立典型。”


    “那可太好了!哥,姨妈他们养你一场,要是拆迁款只给你一个,就算几个姐姐不说,你也不踏实吧?”


    “那当然了,我跟姐姐们好着呢,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陋习,居然不把女儿当人。我就不懂了,没有女人,男人怎么传宗接代?这些人简直蠢到家了,愚不可及!”


    “哥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别说现在只准生一个,就算不限制生育,也应该生男生女都一样嘛。这个社会本来就是一个统一的有机体,离了哪一方都只会走向灭亡。”


    “听听,我小妹说得多对,简直就是个哲学家!”


    “我才没有那么厉害呢,这只是我的一点点人生感悟。我宿舍有个同学,从小被她妈妈虐待的,可惨了,上大学都不给学费,还好我同学的小姨疼她,省吃俭用地把她供出来了,她现在把她小姨接到城里了,当亲妈一样伺候着,亲生父母反倒是不管了。”


    “就应该这样啊小妹,养恩大过天,咱们两个都是这样的命运,一定要对养父母比亲父母还亲。”


    “嗯,放心吧哥,我有数。以后那两个老不羞的再去烦姨妈他们,你就搬出爷爷和小姑,他们那种人最是欺软怕硬了,管保他们乖乖地夹起尾巴做人。”


    “放心吧小妹,我不会让他们伤害自己的父母的。”


    “好,那我睡了哥,最近总犯困,都怪你,一见面就说我是猪。”


    “哈哈哈,那我成神仙了?料事如神啊。”


    “那是,我哥可厉害了。我睡了。”挂断电话,姚长安哈欠连天的,倒头就睡。


    睡醒吃了饭,便被老妈扶着,出去散步去。


    她好困,走路东倒西歪的。


    刘克信也不急,慢慢地走着,哪怕速度跟乌龟一样也没事,医生说了,不能由着孕妇的性子来,要尽量多走动走动。


    不然总躺着,双倍的压力压在脊椎上,不好的。


    但也不能一直站着,这样会让膀胱和盆骨受罪,现在月份还不算大,往后更是要注意。


    总之,除了睡觉,任何姿势都不能长期不变。


    所以散散步是很有必要的。


    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喜欢八卦的邻居苏阿姨,看着蔫巴巴的姚长安,问道:“呦,长安妈妈,她怎么了?生病了?”


    “呸呸呸,乌鸦嘴!”刘克信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瞎说什么呢大姐?没看到我家长安有肚子了吗?”


    “哦,怀孕了呀,没听老温说起过啊。”毕竟姚长安刚搬过来几天,又不爱出门,苏阿姨没怎么见过她。


    刘克信无语了:“那你不会看啊大姐?真是的,孩子怀个孕是高兴的事,你怎么说话一点也不注意呢。”


    苏阿姨站在花篱后面,手里捧着刚剪的月季,伸长了脖子笑道:“哎呦妹子,我又不是故意的。这不是被花丛挡住了吗?男孩女孩啊?打B超了吗?”


    刘克信不想再理她了,装作没听见,挽着姚长安便往里走。


    苏阿姨撇撇嘴:“不说肯定是丫头,啧,老温家怎么回事,老二生了个丫头,老大还是丫头,要绝后咯。”


    刘克信听见了,忍无可忍,回头问道:“苏大姐,你家没有丫头吗?”


    “有啊,孩子都老大了。”苏阿姨一脸的笑,还以为老温家的亲家母要跟她一起说说养女儿有多不划算。


    结果刘克信直接挖苦道:“哎呦,丫头片子而已,养了做什么?当初就该扔了。”


    苏阿姨的脸色瞬间一黑,骂道:“你缺德不缺德啊你,你怎么不把你女儿扔了?”


    “我又没有嫌弃女孩子不好,你那么嫌弃,你生了别养啊,扔了去啊!费那个劲做什么?多亏啊!”刘克信是做生意的,一般不骂人,骂起来就没好话。


    苏阿姨说不过她,气得狠狠剪了几枝月季花,嘴里嘀咕着神经病,回去了。


    姚长安忍不住笑了:“妈,你可真行,我真是烦死她了。”


    刘克信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上台阶:“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客气,你客气了她当你好脾气,什么恶心人的话都敢往你耳朵里倒。”


    也对,现在不堵住苏阿姨的嘴,以后对着孩子大放厥词可不好。


    姚长安受教了,回到楼上想睡觉,又被她老妈叫去了二楼客厅:“来,跟我一起练八段锦,趁着现在肚子还小,多做点柔和的动作舒展一下肢体,再过两个月,你想做都做不出来了,我也不敢让你做了。来呀,听话。”


    姚长安知道,老妈一定是听温怀瑾忽悠的,他老人家弄了一堆什么论文,什么指南,她真是哭笑不得。


    只得打开VCD跟着老妈一起练,时不时偷个懒:“这个动作我做不来。”


    “做不来的不做,只要身体慢慢地动起来就行。你不能整天躺着,对身体不好的。”


    “知道了妈,你这去了一趟西北,成唐僧了是吧?”


    “别贫,来,慢慢的。对,这种柔和的气功对你的气血运行和肌肉的伸展是很有好处的。听说欧美还有什么孕妇瑜伽,我不太信得过那个,咱们中国人的身体构造跟他们可不太一样,我还是相信老祖宗的智慧。”


    “是吧,西方人好奇怪,我看美剧和英剧,他们的产妇刚生完就喝冰水,不要命了。”


    “要不他们衰老得快呢?别听他们胡说八道,咱按自己的来。”


    可别说,练完一套不那么标准的八段锦,确实浑身舒坦多了。


    姚长安去沙发躺着,撒娇道:“这下可以睡一会儿了吧?”


    “去房间睡。”刘克信见女儿一脸的生无可恋,赶紧提醒道,“医生说了,不能睡这种软塌塌的沙发,你听话,妈不会有错话给你听的,啊。”


    “你抱我。”姚长安不想动,干脆耍赖皮。


    刘克信哭笑不得,正准备试试抱不抱得动这头大懒猪,温怀瑾回来了。


    听到楼上的动静,赶紧一步三个台阶地往上蹿,宛如一道旋风,刮到了姚长安面前。


    他笑着说道:“妈快歇会儿,我来。”


    刘克信乐得偷会儿懒,照顾孕妇可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


    等她下去了,温怀瑾双臂一弯,便把老婆孩子抱在了怀里。


    便是这一个动作,姚长安猛地哎呦了一声。


    温怀瑾吓了一跳:“怎么了老婆?我动作很轻啊,难道我没收住力气?我碰疼你了?”


    “没有啦!”姚长安叫苦不迭,刚准备睡觉,坏崽子居然踹她!这么久了,第一次踹她,居然就挑了他们老子回来的时候。


    哼,还挺会挑时候!


    她赶紧搂着男人的脖子,贴在他耳边,小声道:“宝宝踹我了,你快把我放床上,摸摸看,说不定还能踹你一脚。”


    “真的?”温怀瑾激动坏了,赶紧去了楼上主卧,轻轻地把人放下,随后便趴在床边,侧耳倾听。


    脸颊刚贴上去,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小兔崽子!是你是吧?”温怀瑾想要捉住那只小脚,奈何隔着肚皮,无处下手。那脚丫子蹭的一下就缩回去了。


    等他以为那家伙不打算再理他的时候,肚子那头又鼓了起来。


    他跟打地鼠一样,赶紧把掌心贴了上去,刚碰到,小脚丫子又缩回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孩子的。


    这才四个多月,胎位是变化的。


    不过没关系,两个一起算上!一个都别想跑!


    看,又踹了!


    这次他学坏了,赶紧把脸贴在肚皮中间,两只胳膊环抱起来,填补周围的空缺。


    这下好了,里面的小坏蛋不管是谁,也不管踢哪儿,都能踢到一个有温度的身体。


    一时来了兴致,在肚皮里“兴风作浪”。


    没几下就把他们的老妈踢得想尿尿,姚长安气不过,抗议道:“你们三个有完没完?我快尿出来了!”


    “不好意思老婆,都是我不好。”温怀瑾赶紧扶她起来上厕所。


    回来后再逗孩子,再也不肯理他了。


    吃了饭冲了澡,他望眼欲穿地盯着肚皮,一直等到入睡也没等到,只好哈欠连天地躺下了。


    第二天一早,他被踹醒了。


    睁开眼一看,他老婆正面朝他捧着肚子睡着,肚皮鼓出来一块,正好贴在他的手臂上。


    也正好,让他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他笑着摸了摸那脚丫子,这次居然没有收回去,又给了他两下,这才作罢。


    这一踹,娃儿妈醒了。


    姚长安无奈地看着幼稚的男人,捏了捏他的鼻子:“你是三岁小孩吗?”


    “我不管,孩子喜欢我。”被踹了好几脚的准爸爸幸福得要冒泡了。


    姚长安飞了个白眼:“那你的意思是孩子不喜欢我?”


    “那不能,最喜欢妈妈了,对吧?”说错话的男人赶紧找补,还不忘伸手摸摸肚皮。


    好家伙,又是一脚。


    以至于他一早上都精力满满,出现场的时候还在想着,一个好像劲儿大一点,一个好像劲儿小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胎位的关系。


    拨开人群,走到尸体面前一看,呦?熟人。


    物理意义上的熟人。这案子棘手了,脸都煮烂了,认不出来。


    只能等法医来确定死亡时间。


    这一忙,连晚饭都没空回去吃,熬了个通宵回来,却不敢碰自己老婆,生怕一身的气味刺激到姚长安的肠胃。


    只能跟丈母娘说了一声,接下来几天,他都不回来了。


    忙了一个礼拜,总算是有眉目了,可惜现场虽然提取到大量指纹和几根黄头发,凶手却跑了,只能全国通缉。


    姚长安没有问他案件情况,每天照旧被老妈安排了散步,八段锦,还有听钢琴曲,听儿歌……


    都听睡着了,刚睡着,电话响了。


    那头传来陆祯愉兴奋的声音:“姚长安!我复试通过了!我考上研究生了!”


    “真的?”


    “真的!听说你怀孕了?”


    “嗯。”


    “我跟卢小晓去看你!”


    不等姚长安婉拒,电话便挂了。


    姚长安一头雾水,卢小晓?她们两个不应该是仇人吗?好奇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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